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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南域折花录 第二章 俏义妹与老狐狸

红袖仙途 还我河山 4226字 2026-10-20 17:54

  岳家后宅有方水池,不算大,胜在引了活水,养着几十尾锦鲤。池边栽了两株老柳,垂下的枝条把水面遮了半边,日头好的时候,光斑碎金似的洒在水上,锦鲤一摆尾,光就跟着晃。

  仪玄蹲在池边,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掰碎了往水里丢。锦鲤挤成一团抢食,红的白的金的搅在一起,水花溅了她一袖子。

  “你喂这么急,撑死两条财主可不管你。”岳明趿着鞋走过来,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外袍也没系,整个人透着刚睡醒的懒散。

  仪玄头也不回:“撑死了正好,晚上让厨房做糖醋鱼。”

  “那两条是爹的心头好,你敢动筷子,爹就敢动家法。”

  “家法又打不到我。”仪玄回头冲他呲了呲牙,“我是义女,爹舍不得。”

  岳明在她旁边蹲下,顺手从她手里捏走最后一块桂花糕,在仪玄瞪过来之前先塞进嘴里,含糊道:“行了,别喂了。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库房。”

  仪玄眼睛刷地亮了,蹭地站起来,把手上的糕屑往裙子上随便蹭了两下:“走走走!我跟爹说好的,你拿铁片,分我半成好处。”

  “你什么时候跟爹说的?”

  “你睡着的时候。”仪玄理所当然地抬下巴,“我说你想找块旧铁片当护身符求个心安,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问要不要找个匠人给你打磨一下。”

  岳明默默在心里给岳崇山记了一笔:好骗,以后少坑他。

  库房在岳府东跨院,三间打通的大屋子,门口挂着把半旧的铜锁。管库的老周头见是二少爷和小姐来了,乐呵呵地开了门,也不多问,搬了把椅子坐门口晒太阳。

  库房里头比外头看着深得多,靠墙一排排木架子,堆着灵石、药材、兵器、不知名的杂物。岳明目光扫过去,前世鉴宝的本能自己就启动了,眼角跳了两下:左边第三排架子底下那口箱子,灵光内敛,至少是凝丹境的东西;右边墙上挂的那把锈剑,剑柄缠丝底下刻着微型聚灵阵,擦干净还能用。

  “败家啊。”他低声感慨,“这一屋子破烂里起码藏着七八件好东西,愣是没人看出来。”

  仪玄已经蹲在装灵石的箱子旁边,把上头堆的几袋低阶灵石扒拉开,伸手往底下掏,摸了两把,扭头:“黑的,缺角,是不是这个?”

  岳明接过来。巴掌大一块铁片,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边角参差,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指尖运起一丝极细的灵力探进去,前世留的禁制还在,轻轻一触就开了,里头空间不大,三瓶丹药、半卷炼器谱、一套小阵旗,还有几块品相尚可的灵石。

  “就这?”仪玄凑过来看他的脸色。

  岳明把铁片往怀里一揣,脸上半点不显:“就这。白胡子老头诚不欺我。”

  仪玄眯起眼,明显不信。但她还没开口,岳明已经转向架子,伸手把那口箱子底下的灵光内敛之物抽了出来,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灰蒙蒙的,背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这个也拿着。”他说得随意。

  仪玄狐疑:“这又是什么?”

  “不知道。看着顺眼。”

  仪玄看看铜镜,又看看他,忽然伸手:“借我看看。”

  岳明递过去。仪玄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面旧镜子,照出来的人影还模糊。她撇撇嘴还给他:“你怕不是摔傻了,看什么都顺眼。”

  岳明笑笑,把铜镜也揣进怀里,没解释。那镜子上刻的是上古敛息阵的变体,戴上之后周围三尺内的灵力波动都会被吞掉,杀人放火必备良品。南域这地方没人识货,白捡。

  两人从库房出来,老周头还眯着眼晒太阳。仪玄嘴甜,跟老头道了谢,拉着岳明一路小跑回后宅,进了屋就把门关上,手一伸:“东西呢?分赃。”

  “什么分赃,说得跟做贼似的。”岳明从怀里掏出铁片,心念一动,从里头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颗淡青色的丹丸,分了一颗给仪玄,“洗髓丹,淬体境用正好。你拿一颗,剩下归我,这总行了吧。”

  仪玄捏着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跟她以前在铺子里见过的低阶丹药完全不是一回事。她眼睛亮得吓人,嘴上还在讨价还价:“你再给我一颗。”

  “没了。”

  “骗人。”

  “真没了。”岳明摊手,“白胡子老头就给了两颗,我一颗你一颗,公平。”

  其实是三瓶,每瓶十来颗。但这话不能说。

  仪玄哼了一声,倒也没再纠缠,把丹药小心收进荷包里,拍拍衣襟,忽然凑近两步,歪头看他:“岳明,你最近怪怪的。”

  “哪儿怪?”

  “以前你跟我抢桂花糕,抢赢了要嘚瑟半天。现在你抢了就走,都不嘚瑟了。”她眯着眼,像在审视什么可疑物件,“还有,你以前走路没这么稳。你以前走路跟个猴似的,蹦蹦跳跳的。”

  岳明面不改色:“摔了一跤,摔稳重了。”

  “摔一跤能把人摔成这样?”仪玄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鼻尖都快碰上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真被什么老怪物附身了?”

  岳明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纹丝不动,伸手把她脑袋往后推了推:“你话本看多了吧。还老怪物附身,我要真被附身了第一个就把你扔池子里喂鱼。”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互相瞪了三秒,同时笑场。仪玄拿手指头戳他胳膊:“行吧,暂时信你。不过你要是敢瞒我大事,我就去告诉爹你偷看他藏在书房地板底下的春宫图。”

  岳明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爹藏那玩意儿?”

  “你以为他藏得多严实?”仪玄得意洋洋,“我八岁就发现了。”

  岳明看着她那张写满“快来夸我”的脸,由衷感叹:“这家里,你才是那个被老怪物附身的吧。”

  正说着,外头丫鬟来喊吃饭。两人到前厅的时候,岳崇山和夫人已经坐好了。岳夫人一见岳明就红眼圈,拉着手问长问短,又让人把炖好的汤端上来,看着他喝了两碗才放过。岳崇山在旁边咳嗽一声:“行了行了,孩子好好的,你别招他烦。”

  “我跟我儿子说话,你插什么嘴。”岳夫人横了他一眼,转头对岳明笑得温温柔柔,“明儿,你哥托人捎了信回来,说这两天就能到家。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好好说说话。”

  岳明点头应下,心里却转起了别的念头。岳云鹏信里说“即刻回师”,人却拖了两天才动身,这中间的空档,够做不少事了。

  饭后仪玄被夫人叫去试新裁的衣裳,岳明一个人溜回屋,关上门,盘腿坐上榻,先摸出那颗洗髓丹吞了。药力化开,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运起星河劲引导药力往骨头缝里钻,把淬体境六重剩下的杂质一点点逼出来。

  等药力耗完,天色已经暗了。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噼里啪啦一串响,浑身轻快得像卸了十斤沙袋。

  “淬体七重。”他握了握拳,还算满意,“明后天再冲一冲,到九重就开气海。”

  正盘算着,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带着点试探的劲儿。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仪玄探头进来,已经换了身家常的窄袖衫裙,墨绿长发散着,没簪乌木簪,垂在肩头显得人更小了一圈。她手里端着一碗汤,进门放在桌上,人却不走,在屋里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往他榻边一坐,晃着腿。

  “娘让我给你送汤。”

  “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仪玄瞪他,“我大晚上给你送汤,你连句好话都没有。”

  岳明端起碗喝了一口,从善如流:“好喝。谢谢。慢走。”

  仪玄没动。她歪头看他,屋里点了灯,暖黄的光映着她那张冷白皮的小脸,大眼睛里映着灯花,亮幽幽的。安静了十几息,她忽然说:“岳明,你以后要干大事是不是?”

  岳明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你当我看不出来。”仪玄晃着腿,语气倒是很平,“你醒了之后,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你眼里就只有桂花糕和跟我吵架,现在你眼里装的东西,我看不懂。”

  岳明放下碗,想了想,没否认:“嗯,要干点事。”

  “什么事?”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仪玄凑近,两手撑在榻沿上,仰头看他,“我聪明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灯下看人,距离又近,她仰着脸,墨绿的发丝垂在两边,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岳明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有些事知道早了没好处。等该让你知道的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仪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行,我记着了。你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上次说带我吃糖葫芦,结果你自己把最后一串吃了。”

  “那是你动作慢。”

  “是你吃太快!”

  两人又斗起嘴来,声音不大,你来我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仪玄没走,岳明也没赶她。吵累了,仪玄往他榻上一倒,扯过被子盖住腿,理直气壮:“我今天睡这儿。”

  “回你屋去。”

  “娘又没说不让。”仪玄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他,“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你忙你的。”

  岳明看着她的后脑勺,墨绿长发铺了半张榻,发尾微微卷着。他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另拿了一床薄被,丢在她身上,自己坐到桌边,摸出那块铁片,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整理。

  仪玄没睡着,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他,看了半天,忽然嘟囔:“你真不睡?”

  “你先睡。”

  “那我等你。”她把被子裹紧了些,声音闷闷的,“你一个人点灯熬油,怪冷清的。”

  岳明手上动作停了停,没回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仪玄渐渐绵长的呼吸。她到底没撑住,说着“等你”的人,自己先睡了过去。

  岳明把东西收好,走到榻边,低头看她。睡着的仪玄没了白天那股机灵劲儿,脸压在枕头上挤出一小团软肉,睫毛长得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两息,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自己抱了另一床被,去窗边的矮榻上躺了。

  临睡前他望着房梁想:这日子过得,比他前世当仙君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第二天一早,仪玄是被汤勺敲碗的声音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岳明坐在桌边喝粥,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另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醒了就起来吃。”岳明头也不抬,“吃完了去街上,昨天答应你的糖葫芦。”

  仪玄蹭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已经先笑了:“两串。”

  “三串都行。”岳明放下碗,擦了擦嘴,眼底有狐狸似的精光一闪而过,“吃完糖葫芦,陪我去一趟土地阁。”

  “土地阁?”仪玄眨眨眼,“那个黑市?”

  “嗯。”岳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得很,“去换点灵石。顺便看看,南域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条大鱼。”

  仪玄把被子一掀,跳下榻就往门外跑:“我去换衣裳!半盏茶就好!”

  岳明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听说有热闹凑,比吃糖葫芦还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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