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店内灯光落在桌面,王晗笙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水杯,怔怔望着窗外。路灯已经亮起,瞬间暖融融的光铺满楼下的步行道,偶尔有牵着小狗的路人慢慢走过。
这样的日常景象,从前她只在同学口中听过,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看了许久,她缓缓收回目光,可爱的杏仁眼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叫自己妹妹,自己要叫他哥哥,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是好看的,她从小就知道哥哥好看。可她今天第一次看清他眼下那层浅浅的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竟然才发现。
两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相见的时间少之又少,大多数是天刚亮,她就得出门。她傍晚回到家的时候,他又已经出门了。
他身上穿着平日上班的西服,今天搬家来回搬箱、奔波赶路,身上到处都沾了灰。
王安微信工作群里白班发了今天白班的营业情况,今天周四,对比昨天半斤八两。
“上菜了,你最喜欢的鱼香肉丝和过油肉还有凤凰玉米羹。”
“嗯……哥,”王晗笙小声开口“以后回来,就是这里了吗?”
王安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嗯,回去给你拿套钥匙和门卡。”说完不等她回话,就已经狼吞虎咽地端着碗大米饭吃了起来。他是真饿了,除了早上吃了俩包子,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王安吃了快大半碗,察觉到对面的沉默,抬头看向她,望见她眼角有点泛红,语气放得轻了点:“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王晗笙用力摇摇头,强忍住眼底的湿热,低头扒了一口饭。
不是不好吃。
是一共三个菜,还都是我爱吃的……
晚饭吃得安静,没有太多话。吃完晚饭,顺路在便利店拎了些日用品,牙膏、纸巾、简单的洗漱用品,一并带回去。
门开,好多箱子还都堆在客厅墙边。两人换了拖鞋进来,王晗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走到客厅的阳台,外面是万达的灯。她看了会儿,回头看王安。
“这屋真大。”
“牛吧,学区房这可是。”
王安在客厅蹲下来,把最上面那个,用旧T恤裹了两层的解开,把烟灰缸拿出来,放到了阳台的台子上。
开了窗,晚风从阳台吹进来,高楼层的风在大七月的天竟然带着点凉爽。王安点燃一根芙蓉王,抽了一口,烟雾瞬间飘散得无形。
王晗笙也站在阳台,从背后抱住了他,鼻子顶着他的背。
“你先注册个微信?”
“想抱你。”王晗笙的声音埋在王安的背后。
“明天想去哪玩?”王安右手拿着烟,左手摸着她合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双小手。
“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地方。”她反手右手抓住了他的左手,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又挪回来。在小指那截断口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握住。
“汾河怎么样?”
“好。”她抱得愈发紧了。
“好了,你抽吧,呛死了,我研究研究我的新手机。”王晗笙说完就趿拉着拖鞋回了客厅沙发上。
他抬起左手,目光落在那截平整的指根,看了看。
“哥你手机号多少?我加你个微信。”
王安报了一串数字。
“咚!”很快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醒,王安拿出来点下同意。
W.hs:【以后,随时都能找到你啦。{亲亲}】
W.A:【好{摸摸头}】
“哥,我先洗澡睡觉了昂。”
“嗯好。”
王安又点了一根抽着,低头看了一眼那句‘以后,随时都能找到你啦’,片刻后才把屏幕按灭。
记得最早的时候,王晗笙刚出生,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轻得吓人。王安就静静看着她浑身褶皱,闭着眼蜷缩着,不过哭声可不小。后来,她牙牙学语,含糊不清地吐出那一声“哥哥”。然后,和平常兄妹无异,打打闹闹,记得那个时候她很不听话。
再后来,只有他们两个。烟烧到头了,他掐了,看着远处的大楼,回头看了看亮堂堂的客厅。
当的是哥,干的是当爹的活,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哥,我忘拿毛巾了,帮我拿一下!”
“哦!”
拉上了阳台的窗帘,回卧室转了一圈,才想起来,毛巾什么的好像还没收拾。走到沙发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出了一个袋子,里面有两人的毛巾和洗干净了的内裤袜子什么的。毛巾送进去,王安就在外面把剩下一些杂物收拾收拾。
过一会儿,王晗笙头上包着条毛巾,穿着条小内裤就出来了。
“呼,热死我了,哥你去吧。”
王安也进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把两人衣服扔洗衣机里。旁边就是洗手池,上面放着一个蓝色塑料洗脸盆,里面泡着王晗笙脱下来的内裤,旁边还有她脱下来的白袜子。
先把袜子拿起来闻了闻,有点汗味,鞋该换了。把俩人的内裤和袜子搓了晾好,完事顺手又打扫了一遍卫生间,没啥事情才出浴室的门。服务行业出身,尤其是已经混到管理层的人,对于擦桌子搞卫生这种事情总是不自觉的就有一套标准,哪怕是在家做家务。出来的时候王晗笙正蹲在地上搞那些杂七杂八。
“我说,咱现在也不小了,你是不是穿点衣服?”这种毫不设防的青春肉体实在刺眼,哪怕说是自己妹妹。
“谁家好人快睡觉了还穿衣服,哪间屋子我的?”王晗笙毫不在意地问了问。
“右边那间带阳台的。”王安蹲下和她一起收拾。
“那我睡左边。”
“?”
“一起睡啊,你要和我分床睡吗?”
王晗笙抬头看着他,一眨不眨,那双可爱的眼睛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好吧,那就都睡右边吧,右边大点。”王安把那些杂物什么的往卧室拿。
王安拿着衣服挂到阳台晾好,王晗笙在浴室吹头发。两人挤进了那间带阳台的主卧,王晗笙把隔壁的枕头拿了过来,一床被子,还是这样的配置。
“好大的床,这么大的屋子好不习惯,静悄悄的。”王晗笙趴在床上,舒服得呈大字型拉伸。
王安把被子摊开,盖她身上,看着她软乎乎的样子,环着屋子看了一圈。还是没啥东西,床,床头柜,阳台的窗帘拉着,正对着就是卧室的门和占了整整一面墙的大衣柜,挨着阳台还有一个桌子。
听到王安也上了床,王晗笙蠕动了两下把他从正躺掰过来然后钻进了他怀里。
王安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今晚的话很少,王安搬家搬了一天,王晗笙上了一天班,两人疲惫感上来得很快。
王晗笙在王安怀中已经有了微微的鼾声,王安睡不着,看了看天花板,啥也看不到,一片黑。上夜班的,按理来说即便是休息日晚上也是最好不要睡觉,不然会破坏掉生物钟。
不知道几点睡着的,三点多他上厕所醒了一次,王晗笙还在睡。六点多他又醒了,从旧家带过来的窗帘遮光性极好,黑漆漆的。
再睁眼,已经是八点多了,王晗笙不知道在摸索什么,摸着床头柜的手机,一时拿不起来。
王安想了想,伸手穿过她脖子下面,把她揽过来抱在怀里,抓住两只小手,放一起揉着,尤其是指关节,重点捏一捏。
“嗯……把你弄醒了?”王晗笙被小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蠕来蠕去把他给弄醒了。
“别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咋了。”服务行业的操作间,如果是透明的,一般都要戴一次性手套。好一点的店面,手套是比较紧的带弹性的那种,手被捂着会出汗,久而久之,手的指关节会疼。白天一般感觉不到,早上刚睡醒的时候最明显。王安觉得自己真是上夜班上傻了,为什么她自从开始打暑假工早上洗漱就变慢了,早就觉得不对这么久了都没发现。
“行了行了,我去洗漱了。”她把手抽了回去,想起身。
王安胳膊没动,想问她为什么不说,想了想,把胳膊拿开。王晗笙起身从衣柜里找了件半袖穿上就出了卧室,卫生间有水声传进来。
她出来的时候,王安也起了。她进卧室找裤子穿,王安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蹬鞋了,一只脚踩着另一只的鞋跟,蹭了两下才穿上。
“哥,钥匙。”
王安才想起来忘了件事,从兜里掏出两串钥匙,摘下一把,又连着门卡一起递过去。
“你自己锁。”王安先出了门,王晗笙跟在后面把门带上。她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动静。
“反了。”
她哦了一声,反过来,听见里面当的一下。
今天太阳不毒,有一层云压着。小区门口有一排共享单车,王安拿自己的手机微信给她转了五百块钱,把她手机拿过来点了点,王晗笙也成为了尊贵的哈啰会员。
路不用问,一直往西就是。到了悬索桥上,王晗笙突然蹬快两下,超过了王安。
“哥,好宽的河!”她把车骑到路边,一只脚踩在路牙上,王安慢下来,停在她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