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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过渡篇——仕兰双校花双凤侍龙,酒德麻衣带死胖子进入卡塞尔学院

  天已经彻底黑了。竹席上凌乱不堪。陈雯雯枕着路鸣泽的胳膊,脸上浮着未消的潮红,眼皮半阖着快要睡过去。杜若雪靠在床头板上不紧不慢地系纽扣,偏过头拿脚尖踢了踢路鸣泽的小腿。

   “对了。刚才柳淼淼突然跑来,说是想问点事。”她顿了顿,把碎发拢回耳后,“我让她在客厅等着,自己进卧室放东西去了。出来的时候发现她站在你俩门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急匆匆说有事就走了。”

   路鸣泽没说话,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

   “为什么?”

   “不知道,突然就来了。问她什么事又不说,然后离开了。”

   路鸣泽眯了一下眼睛。她在门外听了那么久,该听的不该听的,应该都听见了。她走得急,是因为杜若雪从卧室出来打断了她。要是没打断呢?她在门外听陈雯雯喊他爸爸的时候,手在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一边套T恤一边往外走,看到了门口的些许水渍。

   “路上注意安全。”杜若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夏夜的热风裹着香樟树的气味灌进领口,他一个人沿着空荡荡的人行道往回走,脑子里拼着一幅完整的画面。

   今天下午在琴房他对柳淼淼说对不起,她脸色煞白。晚上她跑到陈雯雯家想打听他的底细,结果在门外听了一场活春宫——听到陈雯雯喊他爸爸,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然后腿软到走的时候在地上留了一小摊水。

   她怕他。但她听到他和别的女人上床的时候,湿得一塌糊涂。

   路鸣泽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站住了。路灯在他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二天下午,路鸣泽又去了琴房。

   去到三楼透过窗户,他看到赵孟华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乐理书。柳淼淼坐在琴凳上,今天穿了一条水蓝色的碎花连衣裙,方领,腰身收得很细,裙摆铺散在琴凳边缘。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衬得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她的手指正搭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又停下来,像是在试音。

   路鸣泽没有急着进去。他靠在走廊墙上,从短裤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陈雯雯发了一个地址。

   “来这里,现在。”

   发完把手机揣回去,等了不到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陈雯雯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和牛仔A字裙,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她走过来的时候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额头光洁,脸上化了很淡的妆。

   “你怎么叫我来这里?”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睛里有疑惑。

   路鸣泽朝琴房扬了扬下巴:“柳淼淼在里面。赵孟华也在。你进去跟他说,你和柳淼淼有事要说,等会儿一起去吃饭,让他先回去。”

   陈雯雯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赵孟华正低着头翻乐理书,柳淼淼在试音。她转回头看着路鸣泽,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琴房的门。

   赵孟华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柳淼淼也从琴键上抬起手指,转头看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陈雯雯?”赵孟华站起来。

   陈雯雯走进去,双手交握在身前,笑了一下:“赵孟华,我今天是来跟你说一声的。我要去英国了,下周就走。以前的事,不管是什么,都烟消云散,我都放下了。我和淼淼有些事情要说,等会儿我们要一起去吃饭。你先回去吧。”

   赵孟华看了柳淼淼一眼,又看了看陈雯雯。柳淼淼的表情显然是不知道这回事,但也没开口反驳。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把乐理书合上:“行,那我先走了。”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和路鸣泽打了个照面,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赵孟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路鸣泽推门进来,随手把门关上。琴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柳淼淼看着路鸣泽,手指在琴键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又看了看陈雯雯,陈雯雯正站在离钢琴不到两米的地方,眼里也有同样的疑惑。

   “柳淼淼,”路鸣泽靠在门板上,声音不大,“你继续弹。不用管我们。”

   柳淼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她的手指还是放回了琴键上。昨天在陈雯雯家门外听到的那些声音突然从记忆深处涌上来,她用力把它们压下去,指尖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是肖邦的《c 小调夜曲》。旋律从琴箱里流淌出来,开头还算稳。

   路鸣泽走到钢琴旁边,就站在柳淼淼的右手边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能看到他的侧脸,能看到他肩背的轮廓撑满了T恤的布料。然后他伸出手,拉住了站在旁边的陈雯雯的手腕,把她拽了过来。

   陈雯雯被他拉到钢琴侧面,后背抵上了三角钢琴弯曲的侧板。琴箱被撞得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琴弦在共鸣箱里轻微震颤。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弹错了一个音,然后飞快地接上去。

   “你干什么——”陈雯雯压低声音,脸一下子红了,双手推着他的胸口往外挣。

   路鸣泽没说话。他一只手撑在她耳朵旁边的钢琴侧板上,另一只手直接探进了她衬衫的下摆。陈雯雯倒吸一口气,推他的手使不上劲了,手指抓着他的T恤前襟。路鸣泽低下头,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垂。她的耳垂很小很软,耳洞里穿了一颗小小的银珠耳钉,他的舌尖从耳垂下面卷上去,把银珠耳钉轻轻吸进嘴里,又吐出来,然后舌尖顺着耳廓的弧线一路滑上去,停在她耳朵最上沿的软骨处,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陈雯雯闷哼了一声,脖子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肉眼可见地从耳根蔓延到锁骨。

   “别在这里——”她的声音在发颤,但推他的手已经没了力气。

   路鸣泽的手从她衬衫下摆抽出来,转而解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白色衬衫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他的手指勾住内衣的肩带,从肩膀上缓缓拉下来,动作很慢,慢到布料滑过皮肤的每一寸触感都被放大。陈雯雯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已经彻底乱了。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锁骨,舌尖在锁骨窝里打了一个圈,然后一路往下吻。他的嘴隔着蕾丝内衣含住她的时候,陈雯雯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后脑勺撞在钢琴侧板上,琴箱里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又砸错了一个音,然后慢了整整一拍才把后面的音符接上去。她的脖子没有转动,但她的眼角余光把一切都收进了眼底。她能听到衬衫布料摩擦的声音,听到陈雯雯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听到路鸣泽的嘴唇离开皮肤时那一声极细微的“啵”,还有他低沉的笑。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越弹越乱,节奏已经偏离了肖邦的标记,但她没有停。她不知道该不该停。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快了。

   路鸣泽把手从陈雯雯身上拿开。陈雯雯靠着钢琴侧板,衬衫敞着,内衣肩带挂在胳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只手解开了她牛仔裙的金属扣。拉链被拉到底,那声清脆的金属齿分开的声音在激烈的琴声里竟格外刺耳。然后他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

   陈雯雯顺着他的力道滑下去,膝盖落在地毯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她跪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又羞又湿,嘴唇微张着,唇釉的光泽已经被她自己的舌尖舔掉了大半。

   路鸣泽低头看着她,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散落的碎发从她脸上拨开,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柳淼淼的角度,什么都看得到。路鸣泽就站在钢琴侧面,离她不到一米。她看到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大脑空白了一瞬间——尺寸、形状、微微上翘的弧度、前端饱满的颜色,所有细节在午后的光线里被照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僵了一拍,然后机械地接下去,弹出来的音符已经没有任何节奏可言。

   陈雯雯抬起手握住它,手指纤细,指节匀称,指尖涂着透明指甲油。她往前凑了凑,张嘴含住顶端的那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然后她闭上眼睛,嘴唇包裹着往里吞。她的脸颊陷下去一块,撑出那根东西的形状,然后又鼓起来,又陷下去。

   路鸣泽低低地喘了一声,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攥紧了她的马尾辫。陈雯雯的头开始前后摆动,节奏不快不慢,马尾辫在他手里跟着节奏晃动。湿润的摩擦声从她的嘴唇之间漏出来——咕叽咕叽的水声,夹杂着偶尔的吮吸声和喉咙被顶到时发出的呜咽。她嘴角溢出来的唾液拉成丝,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就断了,滴在她的锁骨上,滴在敞开的衬衫领口上。

   柳淼淼看到了那根东西在陈雯雯嘴里进出的样子。每一次退出来的时候上面都裹着一层唾液,滑腻腻地泛着光。每一次顶进去的时候陈雯雯的脸颊就会被撑得鼓起来一块,顶得太深的时候她的喉咙会发出一声闷闷的干呕声,眼角挤出一点泪花。她的高马尾跟着晃,晃得散了一半,碎发黏在嘴角和颧骨上,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淫荡。

   柳淼淼弹的是什么她已经不知道了,十根手指在琴键上乱按,偶尔撞出一两个勉强能听的片段,大部分时候是刺耳的不协和音。她的脸在发烧,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那个味道从昨天陈雯雯家门外开始就没有彻底消散过。

   空气里有一种气味。陈雯雯身上蒸腾出来的,带着甜腥的、黏腻的、让人头晕的气味,那个气味钻进柳淼淼的鼻腔里,一路往下沉,沉到小腹,在那里搅出一团热烘烘的、发胀的东西。

   路鸣泽把陈雯雯拉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踉跄了一下,被他接住。他把她翻过去,让她面朝钢琴——面朝着柳淼淼的方向——两只手撑在钢琴顶盖上。

   “腿分开。”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陈雯雯照做了。她的牛仔裙堆在膝盖下面,白色衬衫挂在胳膊肘上,内裤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到了一条腿的脚踝。她撑着钢琴顶盖的双手在发抖。

   路鸣泽站在她身后。他一只手扶着她腰胯的位置,另一只手扶着自己。柳淼淼看到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对准。然后他往里面顶。

   陈雯雯叫了出来,一声从嗓子眼深处被顶出来的尖叫,短促而失控。那一声之后她的嘴就再也没有完全合上过,一连串细碎的声音从她的嘴唇之间漏出来:“啊、呜、慢点、深。”

   路鸣泽一只手按着她的腰,一只手抓着她的胯骨,开始动。

   柳淼淼看到那根东西一点一点撑开陈雯雯的身体,那圈粉嫩的皮肤被撑到极限的边缘,箍着它收紧,又被它带着往外翻出一点更嫩更红的颜色。拉丝的水痕顺着两个人连接的地方往下淌,黏黏腻腻的,在陈雯雯大腿内侧泛着光。每一次撞击之后陈雯雯大腿根上的软肉都会弹起一层细细的波澜。陈雯雯里面的肉被带出来一小截,又被塞回去,又带出来,越来越湿越来越滑,水声越来越大,大到盖过了她手下乱糟糟的琴声。

   陈雯雯的脸就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撑着钢琴顶盖,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嘴唇张着,每一次被撞得往前倾的时候都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叫唤。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挂着泪花,眼角是潮红的,双颊是潮红的,连脖子和锁骨都是潮红的。她看着柳淼淼,眼神涣散又黏稠,那里面没有羞耻了,只有被快感完全淹没之后什么都顾不上的空白。

   柳淼淼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身体在撞击下往前一耸一耸,看着她垂下来的乳房在敞开的衬衫里前后晃动。所有人的感官都搅在一起——陈雯雯的叫声,路鸣泽的低喘,皮肉拍击的脆响,咕叽咕叽的水声,钢琴琴弦在共振中发出的细微嗡鸣,空气里越来越浓的甜腥的体味。

   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完全停了。不是她主动停的,是她的手指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动了。十根手指悬在半空中,指腹上全是汗。

   然后路鸣泽侧过头看着她。

   他在动。他还在陈雯雯身体里保持着那个让人失声尖叫的节奏,但他侧过头看着柳淼淼。他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呼吸又沉又稳,眼神却很亮很清醒。他看着柳淼淼僵在半空中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

   “柳淼淼。”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像是老师在课堂上点名。

   柳淼淼浑身一僵。

   “手,放下去。”

   她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应该站起来,应该推开椅子,应该离开这个琴房,应该甩他一耳光。但她没有。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她的左手先落下来,放在了膝盖上,指尖陷进了裙摆的褶皱里。然后右手也落下来,慢慢地,像是在水里行走一样费劲地,从膝盖上滑进了两条大腿之间。

   她的手指碰到了自己。隔着已经被浸透的底裤,隔着水蓝色的裙子布料,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被陈雯雯的叫声盖了过去。她能感觉到自己有多湿,湿到什么程度——指尖按下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滑腻的液体从布料纤维的缝隙里渗出来,温热地洇在她的指腹上。

   她开始动了。手指压着布料,在那一小片最敏感的皮肤上画圈。动作很小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每一下的触感都被放大了十倍。她能听到自己喉咙里被死命压住的喘息,能感觉到小腹深处在收紧,在抽搐。

   路鸣泽看着她,一边在陈雯雯体内进出,一边看着柳淼淼的手指在裙摆下面颤抖地画圈。陈雯雯在叫,叫声越来越短越来越尖越来截越碎,柳淼淼的手指也跟着那个节奏加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样做,她的大脑已经死机了,身体在自动运行。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变成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气声,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腰在不自觉地往前送,把指尖往更深处压。

   琴房里,陈雯雯的叫声冲上了最高点,然后碎成了一段失控的呜咽。路鸣泽的低喘也变重了,节奏乱了,他攥着陈雯雯腰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而柳淼淼的手指在自己裙摆下面越动越快,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嘴唇咬着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的,只是突然有一瞬间小腹猛地抽紧,一团热流从身体深处炸开顺着神经末梢扩散到四肢,脚趾在凉鞋里蜷缩起来。她咽下了喉咙里差一点冲出口的声音,却没忍住肩膀上无法控制的一阵细碎的颤抖。

   路鸣泽看见了柳淼淼的肩膀在发抖,她咬着嘴唇把声音咽回去,裙摆下面手指停了,指腹还在那里压着,微微抽搐。他把注意力收回到陈雯雯身上,把陈雯雯往前送了最后一下,然后抽了出来。退出的时候带出一声湿润的轻响,陈雯雯闷哼了一声,撑着钢琴顶盖的手臂终于软了,整个人顺着侧板滑下去,膝盖跪在地毯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制琴腿。她的衬衫挂在胳膊上,马尾散了,碎发黏在潮红的脸颊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浅,嘴角残留着一道干涸的唾液痕迹。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还没有从高潮的余韵里缓过来。

   路鸣泽绕过了钢琴。

   柳淼淼听到了他的脚步——光脚踩在琴房地毯上的闷响,一步一步,从钢琴的另一侧绕过来。她的手指还压在裙摆下面,指腹上全是自己黏腻的液体,指尖微微发抖,僵在那里抽不出来。她不敢抬头。

   他的影子先一步落在她身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他的身形拉成一道长长的阴影,从她的膝盖一直盖到胸口。然后是气味——他身上有汗味,有陈雯雯的味道,那个气味扑面而来,让她喉咙发紧。

   他停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的额头几乎能感觉到他体温辐射出来的热度。

   然后她看到了那根东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就在她眼前,不到一掌的距离。刚从陈雯雯身体里退出来,整根都裹着一层滑腻的水光,在琴房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淫靡的亮泽。她能闻到上面的一种原始的、浓稠的、带着微微咸腥的气息。那个气味钻进她的鼻腔,直接冲上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她盯着它看。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那些细节上——前端饱满的形状,皮肤下面隐约的青色血管纹路,裹满液体的表皮微微褶皱的样子。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地响。

   路鸣泽没有说话,没有命令她张嘴,没有按住她的后脑勺,没有做出任何强迫的动作。他就是站在那里,把它伸到她面前,让她看,让她闻,让她自己选。

   沉默像一张拉满的弓。

   柳淼淼的嘴唇在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在不受控制地收缩,那个地方刚刚被她的手指推到高潮的边缘,现在又活了过来,热烘烘地跳动着。她的底裤已经彻底湿透了,裙摆下面的手指上全是自己的液体,滑腻腻地沾在指缝间。她刚刚在陈雯雯的叫声里把自己摸到了高潮,现在那根让她高潮时脑子里想着的东西就在她嘴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扭头。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为什么在往前凑。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她闻到了更浓的味道。那个腥甜的气味贴着鼻尖。

   她张开了嘴。

   嘴唇在发抖,唇瓣之间拉开一条细小的、湿润的缝隙。她的呼吸打在那根东西的前端,热热的、急促的、带着她从喉咙深处翻上来的微喘。那滴悬在前端的前液在她的呼吸里轻轻晃了一下,拉成一条极细的丝,断了,落在她的下唇上,亮晶晶地挂在那里。

   微咸,带着一点腥。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把下唇上那一点亮晶晶的液体舔了进去。舌尖缩回去的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角一下子湿了,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羞耻到极点的湿润——这与上次被路鸣泽强迫不同。

   路鸣泽低头看着她。他的视线从正上方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罩住。他看到她水蓝色的领口下面胸膛在剧烈起伏,披散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柳淼淼又往前凑了一点点。她的嘴唇碰到了。这就是昨天在陈雯雯房间里把那面墙撞得咚咚响的东西。这就是让陈雯雯喊爸爸的东西。这就是她昨天在门外听到的、今天在琴键旁边看到的、让她把底裤湿透了整整两层裙子的东西。它在她的嘴唇上。是她自己凑上去的。

   她的嘴唇顺着前端滑下去,张得更开了一点。她含住了顶端。只是顶端,嘴唇包裹着收紧,舌尖在口腔里本能地往后缩,牙齿差一点磕上去,被她慌忙用嘴唇盖住。她的口腔里充满了那个味道——咸的,腥的,还有自己唾液分泌出来的甜味。她的舌头终于不再往后缩了,往前探了一点点,舌尖碰到了那个前端最软的地方。

   路鸣泽的呼吸变了一拍。那个声音从她头顶上传下来,很低,很沉,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一声闷哼。

   这个声音让柳淼淼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她含得更深了一点。嘴唇过了前端,开始往里吞,口腔被撑开的感觉让她喉咙发紧。她的嘴不大,撑到一半就觉得嘴角被撑到了极限。她的舌头被压在下面,舌面贴着那根东西的底部,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青筋的凸起,能感觉到它在嘴里微微跳动。

   她试着动了。头往前送了一点,又退回来。嘴唇裹着它滑动,唾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在主动给路鸣泽这个邪恶的胖子口交。这个认知让她的底裤又湿了一层。

   路鸣泽的手抬了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手指插进她披散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温热的,微微用了一点力,回应着柳淼淼。

   柳淼淼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在自己的舌尖上尝到了自己的羞耻心被碾碎之后的味道,而那个味道让她底下又湿又烫。她还在动,嘴唇裹着那根东西前后滑动,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叫。

   一直跪在旁边的陈雯雯终于从高潮的余韵里缓过来了一点。她抬起头,额头离开琴腿,散乱的头发黏在脸上。她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柳淼淼——那个在所有人眼里端庄文静的柳淼淼——含着路鸣泽的大肉棒,嘴唇撑得变了形,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滴,喉咙里漏出来的呜咽声听起来比她自己刚才叫的还淫荡。

   陈雯雯愣住了。她张着嘴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扶着钢琴侧板站了起来。她赤着脚走过来,站在柳淼淼旁边,低头看着她。她看到了柳淼淼脸上的泪,看到了她嘴唇包裹滑动时脸颊上撑出的形状,看到了她水蓝色连衣裙的裙摆下面,大腿内侧有一道透明的水痕正在往下流。

   路鸣泽看了陈雯雯一眼,伸出手把她拉近。陈雯雯靠过来,他的手从她敞开的衬衫里伸进去,握住了她一边的乳房,拇指在顶端慢慢打圈。陈雯雯闷哼了一声,嘴唇贴上他的肩膀,在他肩头的T恤布料上留下一个湿润的吻痕。

   路鸣泽的目光又落回柳淼淼身上。她还在动。她的头发从他指缝间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个不断前后摆动的下颌。她嘴里的声音越来越湿,越来越响,咕叽咕叽的水声混着她的呜咽在琴房里回荡。

   他忽然收紧手指,轻轻拉了一下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拉起来。那根东西从她嘴里滑出来,裹着一层厚厚的唾液,在她嘴唇之间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柳淼淼仰着脸看他,眼睛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泪,下巴上全是口水的湿痕。

   他把她拉起来。

   柳淼淼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软的,水蓝色的裙摆从琴凳上滑下去,在大腿根上堆了一小截褶皱。眼神涣散得找不到焦点。路鸣泽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水蓝色连衣裙的腰身收得刚好,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隔着布料感觉到她皮肤的热度。她整个人在发抖。

   陈雯雯站在旁边,衬衫还敞着,内衣肩带挂在胳膊上,看着路鸣泽把柳淼淼转过来,让她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面朝着钢琴的方向。柳淼淼的双手本能地往前伸,扶住了钢琴顶盖,和陈雯雯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她的手指在发抖,指尖敲在烤漆的木面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路鸣泽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后颈。

   她后颈的皮肤很薄,发根下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他的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肩膀往上耸,脖子往下缩。他的嘴唇不紧不慢地在她后颈上移动,从发根一路吻到脊椎最上端凸起的那一小块骨头,舌头顶着那里轻轻压了一下,柳淼淼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扶着钢琴顶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裙子底下起了反应——后背的肌肉在收缩,肩胛骨在蝴蝶骨的位置顶起两块薄薄的轮廓,隔着水蓝色的布料微微发颤。

   他的嘴唇从后颈往旁边移,含住了她的耳垂。她的耳垂比陈雯雯的还要小一点,没有打耳洞,完整的一小块软肉。他用舌尖卷住它吸了一下,柳淼淼的喉咙里漏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声音,她自己大概想压住,但没压住。她能闻到自己后颈蒸上来的味道,是她自己的味道,是她今天出门前在耳后点了一下的那一点铃兰香水味,和被体温蒸热之后皮肤本身散发出来的微甜的气味。

   路鸣泽的手从她腰上滑到了前面。隔着裙子的布料,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热度透过水蓝色棉布的经纬渗进去。柳淼淼的腰不自觉地往前送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他低下头,嘴唇从耳垂滑到她的肩窝。连衣裙的方领不高,锁骨和肩膀连接处那一小块凹陷的皮肤完全露在外面。他把嘴唇压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颈动脉在皮肤下面突突地跳。

   他的手指勾住了她连衣裙的领口,往下拉。水蓝色的布料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内衣。她的内衣很简单,没有蕾丝,没有花纹,白色的纯棉布料裹着少女的形状,肩带细细的,在锁骨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的手指勾住肩带,慢慢往下拉。动作很慢,慢到肩带滑过上臂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延长了。柳淼淼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嘴唇张着,牙齿咬着下唇,快要咬出血了。

   然后他把她转了过来。

   柳淼淼面朝着他,后背靠着钢琴侧板。她的连衣裙领口挂在胳膊上,白色内衣的肩带挂在手肘上,锁骨以下露出来的皮肤在琴房的冷气里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的乳房不大,但形状很漂亮,白色棉布被顶起两道柔和的弧线,弧线的顶端有不明显的凸点。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半从颧骨红到了脖子根。

   路鸣泽伸出手,从内衣的下沿探了进去。手掌贴上她乳房下侧皮肤的那一秒,柳淼淼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在钢琴侧板上,琴弦在共鸣箱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推他,手指抓着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但他的手掌已经往上移了,掌心覆住了她一边的乳房,指腹贴着她肋骨最上面那一排,拇指从外侧往中间轻轻扫过去,擦过顶端。

   柳淼淼的推拒在这一下之后就散了。她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他低头含住了她另一边乳房,隔着内衣的棉布。嘴唇包裹住,舌尖在布料上打圈,棉布很快就被口水洇湿了一小块,变得半透明。柳淼淼发出一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呻吟,脖子往后仰,后脑勺抵在钢琴侧板的木头上,眼睛闭着,睫毛簌簌地抖。隔着布料,舌面的纹理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摩擦,不是直接接触,却因为那层布料的阻隔而变得更难以忍受。

   路鸣泽的手从她内衣里抽出来,转而往下。他的手指找到了她裙摆下的膝盖,从膝盖内侧一点一点往上移。柳淼淼的大腿内侧皮肤很嫩,指尖滑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肌肉在不自觉地绷紧又松开。他的手指停在她大腿根的位置,隔着已经被浸透的底裤,指腹贴上去的时候柳淼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双腿猛地夹紧了。他把手掌贴上去,掌心整个覆住那一片湿热的地方,没有动,只是贴着。光是这样,温度从她身体里透出来,几乎要烫伤他的手心。

   他低头去亲她的嘴。柳淼淼偏开头,他亲在了她的嘴角上,然后他的嘴唇顺着她的脸颊追上来,终于含住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软,比看起来更软,上面还残留着她自己眼泪的咸味。他慢慢地把嘴唇压上去,撬开她的唇缝,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她的舌头在躲,但嘴里的空间就那么小,躲不到哪里去。他的舌尖碰到了她的舌尖,她的舌面上还残留着自己分泌的唾液的甜味,和一点点来自他身体的微咸。

   旁边的陈雯雯终于动了。她走过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绕到柳淼淼身旁。她伸出手,从柳淼淼的另一侧环过去,手指覆在了路鸣泽手掌旁边的那一小片大腿皮肤上。柳淼淼被两个人的手同时触碰,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被路鸣泽含着,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陈雯雯低下头,学着路鸣泽刚才的动作,嘴唇贴上了柳淼淼的肩膀,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柳淼淼的侧脸,眼神里有一种被情欲泡软了的温柔。

   路鸣泽松开了柳淼淼的嘴,直起身,看着靠在钢琴上浑身发抖的她,然后蹲了下去。

   他的双手从她的小腿往上滑,握住她的膝盖,轻轻往两边分开。柳淼淼的双手抓着钢琴侧板的边缘。路鸣泽的脸正对着她裙摆下面的位置,她能看到他的头顶,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在她双腿之间往下沉。

   他的手指勾住了她底裤的边缘,往下拉。

   柳淼淼的底裤被褪到脚踝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从喉咙底漏出一声呜咽,后背僵直地贴着冰凉的钢琴烤漆。

   路鸣泽蹲在她两腿之间,把她的裙子推上去堆在腰上。她没有抗拒,腿被分开的时候只是膝盖在发抖。他的手指贴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后脑勺撞在钢琴上,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里已经湿透了,湿到他的手指刚碰上就滑开了。但他没有急着进去。他的拇指在那一小片最敏感的皮肤上慢慢画圈,力道很轻,轻到像是羽毛刮过水面。柳淼淼的腰不自觉地往前送,小腹在裙子下面痉挛一样地抽动,呼吸碎成了一段一段的气声。

   陈雯雯从旁边靠过来,赤脚走到柳淼淼身侧,伸出手把柳淼淼脸上黏着的碎发拨开,指尖划过她的颧骨。柳淼淼转过脸看她,眼睛里面全是水,眼白泛着红,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深印。陈雯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柳淼淼的眼角,吻掉了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别怕。”陈雯雯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高潮刚过还没完全平复的微喘。

   她的嘴唇顺着柳淼淼的鼻梁滑下来,在她鼻尖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含住了柳淼淼的嘴唇。柳淼淼闷哼了一声,嘴唇在陈雯雯的唇下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陈雯雯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两个女生的舌头碰在一起,唾液交换的声音又轻又黏。柳淼淼尝到了陈雯雯嘴里残留的味道,咸的,还有一点点腥。

   路鸣泽的手指停了,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雯雯正捧着柳淼淼的脸吻她,柳淼淼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簌簌地抖。他低下头,换了一根手指,指尖对准了位置,慢慢地往里推。

   柳淼淼在陈雯雯嘴里叫了出来。那根手指刚进去一个指节,就被箍住了,紧得几乎动不了。她的身体在抗拒,所有的肌肉都在收缩,大腿夹紧了他的手腕,内侧的软肉贴着他的皮肤发抖。路鸣泽停了,另一只手按在她大腿根上轻轻摩挲着,拇指在皮肤上来回画圈。他等了几秒,感觉到那股紧箍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又往里推了一点。

   陈雯雯松开了柳淼淼的嘴唇,让她喘气。柳淼淼的头仰靠在钢琴上,嘴巴张着喘气,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陈雯雯低下头,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下巴,再滑到脖子,在她颈窝最软的地方停住,舌尖轻轻打圈。同时她的手也从柳淼淼的腰侧滑上去,隔着内衣托住她一边的乳房,指腹在顶端慢慢揉。柳淼淼被上下同时刺激,身体里的戒备一寸一寸地松了,路鸣泽的手指又进去了半节。

   陈雯雯的手指隔着内衣揉到她的乳尖,那里已经硬了,在白色棉布下面顶出一个清晰的小点。她捏住它,轻轻碾了一下。柳淼淼发出一声尖叫,腰往前猛地一送,身体里面涌出一股湿热的东西,淋在路鸣泽的手指上。他借着这股滑腻的液体把整根手指推了进去。柳淼淼弓起了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脚趾在凉鞋里蜷缩成一团。小腹深处有一种从未被触及过的异样饱胀感,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被撑开,酸痛胀麻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

   路鸣泽加入第二根手指的时候,她的腿根已经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那层薄薄的阻碍就在里面,他的指尖碰到它的时候柳淼淼本能地往后缩。陈雯雯的手指加快了在她胸口的揉弄,另一只手伸下去,按在她小腹最下面的位置,隔着裙子轻轻画圈,指尖感受到皮肤下面肌肉在不规律地痉挛。她的嘴唇贴在柳淼淼耳边,呼出的热气扑在耳廓上。

   “没事的。”她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教她。柳淼淼的眼睛用力闭着,睫毛上挂着泪,眼角又湿又红,却顺着她的话把绷紧的身体一点一点松开了。

   路鸣泽站起身,手指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轻微的水响。他把柳淼淼的腿分得更开一点,一只手扶着自己对准了位置,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胯骨不让她往后缩。他的前端顶上去了的那一刻,柳淼淼整个人都绷紧了,陈雯雯握着她的手,指根交扣攥得生疼。

   “慢一点,她会疼。”陈雯雯看着路鸣泽。路鸣泽没说话,腰往前沉了一点点。前端刚撑开的那一瞬间柳淼淼就叫了出来。他停了几秒,等她适应。然后按住她的胯骨,沉腰往里推了进去。

   那层膜被撑开撕裂的痛感让柳淼淼尖叫出声,她的指甲掐进了陈雯雯的手背,头猛地往后仰撞在钢琴侧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双腿在路鸣泽腰侧剧烈地发抖,所有的肌肉都在痉挛,身体拼命想合拢却被他的腰卡住动弹不得。她张着嘴却没有声音了,只有喉咙深处挤出一连串细碎的、破碎的颤音,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里面被撑到极限,酸痛从那个点顺着整条脊椎往上蹿,后脑勺到后腰一整片都在发麻。

   陈雯雯捧着她的脸,拇指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嘴唇不断落在她的眉心、鼻梁、颧骨上,最后含住她的嘴唇轻轻地吮,把她的呜咽全部吞进自己嘴里。她的另一只手盖在柳淼淼小腹上,掌心温热,在皮肤上缓缓画圈,帮她放松那一圈正在痉挛的肌肉。

   路鸣泽感受到那层阻碍的消失,没有继续动,低头看着两个人的连接处。柳淼淼太小了,被撑开到极限,能看到结合的地方那一圈皮肤绷得透明泛白。略微泛红的血丝混在透明的液体里,从缝隙里渗出细细的一线。他伸手把柳淼淼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自己的小臂上,把她打得更开,然后慢慢地往外退,又缓缓往里推。动作很轻很慢,每一次进出都像在试探她的承受极限。

   柳淼淼的尖叫在陈雯雯嘴里变成了一串没有意义的呻吟。痛还是痛,但那种被撑满的感觉在每一次缓慢的摩擦里开始变了味道。痛感正在慢慢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从身体最深处被搅动掀起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一点一点被唤醒。

   陈雯雯松开了她的嘴,让她喘气。柳淼淼的呼吸又急又乱,她低头看到自己和他连接的地方,看到那根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退出来半截又缓缓推回去,上面裹着一层自己的体液和血丝。那个画面的冲击力比痛感更让她大脑空白,她的腿根不自觉地抽紧,夹得路鸣泽闷哼了一声。

   他箍着她的腰开始加速的时候,柳淼淼的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身体被翻过来压在钢琴顶盖上,水蓝色的连衣裙堆在腰上,小腹贴着冰凉的烤漆面板,乳房隔着内衣压在光滑的木面上,冰凉和体内翻涌的热潮撞在一起,让她止不住地发抖。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但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叫什么了——每个被撞出来的音节都在空中抖动,从喉咙里被顶出来的瞬间就散成了碎末。

   钢琴在叫。

   她的乳房压在琴盖上,随着身后每一次撞击在面板上滑动,内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白色棉布滑到一边,乳尖直接贴在冰凉的烤漆上。她被撞得往前滑,每一次深入都让她的身体在琴盖上移动几寸,乳尖在面板上蹭过去,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她的手本能地往前抓,手指压在琴键上,指甲刮过高音区的白键,叮的一声脆响刺穿了琴房。然后是另一只手压上去了,压在低音区,沉闷的和弦从小指下面轰上来,七个八个音叠在一起,不和谐的增二度。她的身体被撞得在琴键上一阵乱压,音符像一群受惊的鸟从琴弦上飞起来,叮叮当当哗啦啦地响成一片,没有任何旋律,只有节奏——他撞一下,她的手指就压出一片混乱的音符,那些音高高低低地叠在一起,在琴房里回荡,像某种古老部落的鼓点,像发情的野兽在琴弦上乱踩。

   她的脸侧贴在琴盖上,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淌在烤漆面板上,嘴巴张着,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已经不成语句了。痛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现在身体里只剩下一种饿,一种从最深的地方被反复搅动翻出来的饿,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往上涌。她从不曾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从不曾知道那里被碰到的时候整片后背会发麻,大腿内侧的肌肉会不受控制地抽动,脚尖会绷成一条直线在凉鞋里痉挛。

   路鸣泽握着她的腰,手指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每一次都撞到最深。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接纳了他,那种被撑满的感觉从痛变成了涨,从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饱足感,每一次退出去的时候身体里面会追着往上吸,像是舍不得放他走。她的底裤还挂在左脚踝上,被撞得晃来晃去,白色棉布上洇着一小片血迹。

   路鸣泽能感觉到她里面越来越湿,越来越热,越来越紧。她在他下一次深入的时候突然全身绷紧,仰起头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的尖叫,脚趾蜷缩起来,脚背弓成一道弧线。里面像一朵花突然绽放,从花心深处涌出一股席卷一切的热潮,在钢琴上弹出了高潮的音符,她的手指猛地压在琴键上,一个刺耳的高音切开了空气。

   他停了下来,但他不让柳淼淼喘过气。一只手攥住她后脑勺的头发,把她的脸从琴盖上提起来,另一只手伸向旁边——

   他没忘了陈雯雯。

   陈雯雯一直跪在旁边,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但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们。她看着柳淼淼被他翻过来背对着他压在钢琴上,看着她被他撞得浑身颤抖,听着琴键被她的身体砸出乱七八糟的音符,眼眶慢慢红了。她把自己摸到了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伸到了腿间,手指陷进自己的缝隙,随着他的节奏一起动。她看到柳淼淼高潮的时候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听到了她的叫声。

   然后路鸣泽的手指就伸过来了。

   他的左手还攥着柳淼淼的头发,柳淼淼被他从琴盖上提起来,背靠着他的胸口,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被他一上一下地贯穿,水蓝色的裙摆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嘴里的呻吟已经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而他的右手探进了陈雯雯的腿间,手指拨开她已经湿透了的褶皱,两根手指并拢了直接推了进去。

   陈雯雯仰起头发出一声又细又长的尖叫,她的身体早就被自己折腾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那两根手指进去的一瞬间她就被推下去了。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肤,身体像一张被折弯的弓,整个人挂在他的手臂上抽搐,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她的高潮来得太快太猛,猛烈到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眼前闪过一片白光,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自己的叫声都听不到了。

   三个人撞在一起的那一刻,琴房的空气被点燃了。

   柳淼淼在他加速之后又迎来了一次从脊椎底部炸开的痉挛,她的身体里涌出一大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地毯上。路鸣泽闷哼了一声,她能感到一股热流在她深处炸开,烫得她发出一声尖叫。他把手指往陈雯雯深处又送了一下,陈雯雯的呻吟和柳淼淼的尖叫叠在一起,一高一低,在琴房里回荡,像两把不同音域的小提琴被同一把琴弓拉着。

   柳淼淼趴倒回钢琴上,琴键被她的身体压出一片和声。她的腿在发抖,大腿内侧全是自己和他混在一起的体液,裙子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陈雯雯倒在路鸣泽手臂上,腿根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路鸣泽站在这两个人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柳淼淼的后背上。

   琴房里只剩三个人的喘息,此起彼伏,像退潮之后海面上残留的浪涌。

   柳淼淼的手指从琴键上滑下来,叮的一声轻响,一个孤独的高音升G在空气里颤了很久才散。

   柳淼淼趴在钢琴上喘了好一会儿,背上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地铺了一层。

   路鸣泽站在她身后,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一个一千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那根东西从柳淼淼身体里退出来,裹着一层厚厚的浊液,混着那一线已经淡了的血丝,从顶端往下淌。柳淼淼的身体失去了他的支撑,整个人软塌塌地滑下来,膝盖跪在地毯上,裙摆从腰间滑落,重新遮住了大腿。她撑着钢琴腿,额头顶在木头上,肩膀还在簌簌地抖。

   他以为她动不了了。

   柳淼淼趴在琴盖上喘了好一会儿,后背的汗珠在水蓝色连衣裙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两条腿跪在地毯上簌簌地抖。他转过身想去拿桌上的纸巾,刚迈出半步,听见身后传来膝盖蹭过地毯的窸窣声。

   他回头。

   柳淼淼没站起来。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跪着,双手撑着地面,膝盖蹭着地毯一寸一寸往前挪。裙子还堆在腰上,底裤挂在脚踝,她挪一步,白色棉布就在地毯上拖一步。她爬到钢琴侧板旁边,两只手扶住了钢琴腿,腰塌下去,臀翘起来。水蓝色的裙摆从腰间滑下去,堆在肩胛骨的位置,整个后背到臀线一览无余。蝴蝶骨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凸起两块轮廓,脊沟里蓄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一路往下延伸到尾椎,再往下是臀瓣之间那道阴影。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高潮的潮红,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腰窝。

   她转过头来看他,脸侧贴在琴盖上,嘴唇红肿着,眼角湿红,眼神涣散却燃着一簇他从未见过的火。她把自己摆好了——膝盖分开跪在琴凳上,腰塌到最低,臀翘到最高,把自己最隐秘的位置毫无保留地送到他眼皮底下。那里还湿着,红肿着,微微张着,混着他刚才留在里面的东西,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那个,”她嗓子哑到几乎听不清字,“我还想要。”

   路鸣泽愣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猛地灌下去,刚才还没完全软透的那根东西弹了起来。不是一点点地涨,是一瞬间重新充血硬挺,顶端在几秒之内就涨成了紫红色,青筋凸起来,整根东西往上翘着,前端冒出一颗透明的液珠。涨得发疼。他咬紧了后槽牙。

   那个优雅少女此刻趴跪在钢琴凳上,撅着屁股,把刚被破开的小穴对准他,说她还要。

   太骚了——这三个字像鼓点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炸开。

   还没等他动,另一边陈雯雯也爬起来了。她的腿还在发软,爬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在钢琴腿上都不觉得疼。她跪到路鸣泽身侧,双手攥住他的手臂,脸颊贴上他的腰侧,仰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软又哑。

   “爸爸,雯雯也要。”

   路鸣泽低头,左边是趴在钢琴上撅着臀的柳淼淼,右边是抱着他腰仰着脸的陈雯雯。他没有犹豫。左手按住了柳淼淼的腰窝,右手攥住陈雯雯的头发往下一拽,把她的脸按到自己小腹上。

   “舔。”他说。

   陈雯雯嘴唇碰到了肉棒的顶端,毫不犹豫地张嘴含了进去,柳淼淼慢了一步,也过来,嘴唇落在根部侧面,学着她的样子伸出舌尖。两张嘴一上一下地裹着他,画面让他的呼吸粗得像一头被撩到极限的兽。

   他把陈雯雯从地上捞起来,翻过去按在琴盖上,让她和柳淼淼并排趴着。不同颜色的裙摆堆在两条细腰上,两对膝盖跪在琴凳上,两个臀瓣翘起来,一左一右,像琴键上被按下去的两个白键。

   他先进了柳淼淼,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她埋在手臂里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长吟,整个身体往前滑了一下,手指压在高音区的琴键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没有给她喘气的时间,退出来转身进了陈雯雯。陈雯雯叫出声来,嗓音又尖又软,尾音拖成一条颤巍巍的线。他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从一个人身体里退出来立刻进另一个,带出来的体液顺着两个人大腿往下淌。柳淼淼的身体紧致生涩,每次进去都像被一只湿热的手套箍紧,陈雯雯的身体柔软深邃,吞进去的时候没有阻碍,但里面层层叠叠地裹上来。两种触感交替刺激他,一根神经还没从紧的刺激里缓过来就坠进了软的包裹。

   两个女生的呻吟叠在一起,一高一低,和琴键被她们的手肘偶尔压出来的音符搅成一锅粥。他感觉到柳淼淼先到了,她的喊声变成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手指攥成拳砸在琴键上,砸出一片乱七八糟的和声。他拔出来转身插进陈雯雯,陈雯雯已经到了边缘,被他一顶直接过了那条线,整个人趴在琴盖上抽搐,嘴里喊爸爸。

   八月的阳光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晃眼的白。

   路鸣泽躺在客厅沙发上,空调开着,电视开着,但声音关掉了。屏幕上的人张嘴闭嘴,像一群沉默的鱼。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可乐罐里空空的。他盯着天花板,觉得胸腔里有个地方在疼。

   琴房事件后一天,陈雯雯发了一条短信,很长,是她这种文艺青年的风格,他看了三遍才看懂那些绕来绕去的句子到底在说什么。他回了一个“好”。杜若雪那条要短得多,短到一个屏幕就装下了,他没有回,他不知道能回什么。她们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些汗、那些叫声、那些缠在一起的手指和腿——像一场梦,醒了一看枕头上连根头发都没留下。路鸣泽18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疼和遗憾空虚,就好像真的失恋了一般,过去半个月如同梦幻泡影,轻轻破掉了。

   还好还有柳淼淼。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比脑子先有反应。小腹底下开始发热,那根在裤子里蛰伏了两天没有动静的东西轻轻跳了一下。他闭上眼就能看见她趴在钢琴上回头的样子,眼睛湿红,嘴唇微张,嗓子哑到只能挤出气声,却还要叫他主人。那个画面是他在过去几天里唯一的止痛药。每次胸口那个空洞开始扩大,他就把柳淼淼叫到琴房或者家里。她从不拒绝,有时候他还没开口,她已经把门反锁了。

   但八月来了。

   柳淼淼前天发的消息:“我和赵孟华去海边度假了,要很久。之后要去学校了。”

   路鸣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无所谓,他用了一整个下午说服自己。她本来就不是他的。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他甚至成功地在这个逻辑上躺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翻来覆去。第二天醒来却把枕头砸到了墙上。

   现在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爸妈上班去了,以前的暑假也是这个样子。八月,空荡荡的客厅,嗡嗡的空调,一个人。全世界都去海边了,全世界都在谈恋爱,只有他窝在沙发里,像一颗发了霉的土豆。

   两点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三点了。他坐起来喝了口可乐。

   好像有点动静。

   他没在意,以为是楼上邻居在挪家具。但那个动静没有走远,反而越来越近,像有人在他家里走动。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他家的木地板有几块是松的,踩上去会发出很微弱的吱呀声——他住了十八年的房子,这世上没有人比他对这块地板更熟悉。

   不是家具。不是猫咪。不是幻觉。

   从玄关往客厅走的那个方向。

   他猛地在沙发上转过身,视线越过沙发靠背的那一瞬间,全身的汗毛从脖子一路炸到后脑勺。

   一个女人站在他家客厅中央。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确定一件事——这个女人不可能住在他家方圆五百公里以内。因为如果有,他早就疯了。

   她站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道午后阳光里,逆着光,身体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条金边。长发,黑得像刚从墨水里捞出来的,披散到腰,发尾落在腰间那道弧线上。她的腿从短裤的下缘开始往下延伸,没有尽头地延伸,一直到达一双不经意互相摩擦着的脚踝。她上身穿着一件无袖的露脐装,下身穿的是一条很短很短的牛仔热裤,短到口袋的内衬从裤腿下面翻出来,像两片花瓣。脚上蹬着一双高跟的罗马凉鞋,鞋带绕着脚踝一直绑到小腿,把他的视线一路绑上去,绑到那双长得过分的腿上,绑到那条热裤堪堪兜住的弧线上,绑到那截露出的小蛮腰上,绑到那个让他呼吸停了一拍的位置。

   小蛮腰。这三个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觉得俗,但没办法,没有更准确的词了。她的腰不是瘦出来的,是造出来的,是哪个造物主喝多了伏特加在图纸上随手画的一条弧线。肚脐从露脐装的下摆和短裤的上缘之间露出来,像一个戳在雪白面团上的指印。

   她站在那里,背对窗户,脸上的五官在逆光里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那种视线落在身上的感觉,像有一只指甲从后颈慢慢划到腰,轻轻地,似有似无地。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凉鞋踩在地板上,又是那一声极轻的咯吱。阳光不再逆着她的脸,她的轮廓从暗影里浮出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事实上他已经在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了。疼。不是梦。

   她的睫毛很长,瞳孔的颜色很深。她不是中国人,或者说不完全是。那张脸上有中国人细腻的骨相,但五官的线条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异域感,像一杯茶里兑了一滴伏特加,你看不出来,但你喝得出来。

   “反应这么大?”

   她开口了。声音比路鸣泽想象的要低,带着点沙,尾音往下坠,坠不到底就散了,像有人在你耳边撕了半张纸。语调懒洋洋的,像她不是闯进别人家的陌生人,而是这个房子里住了很久、刚睡醒午觉出来倒水喝的二房东。

   路鸣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只发出了一个气声。因为他说话之前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他的目光在下一瞬间就粘在了她腿上的某一块皮肤上,拔都拔不下来。

   他从没有见过哪个女孩子的皮肤可以这么白。完全违反生理常识的白。白到分界线清晰得像刀切的一样——被阳光晒过的地方呈现出一种很浅很浅的蜜色,像一层上了釉的薄瓷。而在那层蜜色之下,在热裤的裤腿里侧,在遮住的阴影里,那条分界线白得发光,白得几乎有透明感,像一层薄薄的羊脂玉,可以透过皮肤看到细微的血管纹理。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那条蜜色和白色的分界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炸成一片碎鼓。

   沙发在他屁股下沉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起来的,只知道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往上,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往下,是那双长得没边的腿,停在中间,是那个让他想伸手上去按一下的肚脐。

   “你…你是谁?”他终于憋出来了,不过声音劈叉了。

   她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下去,露出脖子上一条很细的银色链子,坠子藏在衣领里看不见。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完全读不懂的神情。她看他的方式像在看一本书,而且是一本她很久以前就翻过的书,现在拿起来再翻一遍,发现和自己记忆中的内容不太一样。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声音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调子,踩着他的心跳节拍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她站到了茶几的另一边。那双凉鞋的鞋尖几乎碰到了茶几腿上的空可乐罐。

   “重要的是,”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的时候那缕长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发尾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我叫——”

   她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

   “叫我麻衣姐姐就好。”

   客厅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冷风扫过路鸣泽的后颈。

   他刚从“这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这个震惊里缓过神来,脑子里还是一片乱码。她的长发在逆光里披散着,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直接走下来的,又像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间普通人家的客厅里的东西。

   “路鸣泽,”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卡塞尔学院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今晚的飞机。”

   路鸣泽张了张嘴。卡塞尔学院。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他脑子里某个锁孔里转了一下。

   “你……你在说什么?”

   她没理会他的问题,好像他问不问都不影响她要说的话。

   “你有几个小时跟父母道别。”

   路鸣泽懵逼了。道别?今晚?飞机?这个女人闯进他家,用通知天气预报的语气告诉他要去一个他梦想但是仅仅是梦想的学校?

   “我不懂你想干什么。”他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她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下去,露出脖子上那条很细的银色链子。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道不太难的数学题。

   “你想去卡塞尔学院。你一直都想。”

   路鸣泽的嘴张开又合上,想反驳,但反驳不了。是的,他想去。除了跟路明非的比较,还是对那一抹红色的执念。

   “卡塞尔学院不是谁都能进的,”她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需要血统。你很幸运,虽然远远不如你堂哥路明非,但你也继承了父系的一点点血统。”

   她顿了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了他小腹以下的某个位置。嘴角的那抹弧度又回来了,不完全是嘲笑,更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意外。

   “你和你爸都基本没什么能力,估计只能得个F。但是你这么胖,性能力却这么强,这或许是唯一外显的血统特征了。”

   路鸣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算夸还是骂?

   “我帮你进去,是让你做一件事。”她往前走了两步,绕到沙发前面,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凉鞋的鞋尖对着他的方向一晃一晃,“观察路明非身边的异常。他最近遇到了一些怪事,你的任务就是在学校里盯着点他接触的人,尤其是新认识的人——比如今年的新生,有个叫夏弥的,有点可疑。”

   她说完,偏头看着他,等他消化。

   路鸣泽确实需要消化。他的小脑袋转了一圈,把“血统”“异常”“观察”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然后终于在混乱中抓住了一个他比较擅长的东西。他怕归怕,但这个女人既然有事求他——对,她想让他做事,那他就是有筹码的。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一种试探性的、猥琐的打量,在她交叠的腿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腰上那截露出的皮肤上。

   “那……我有什么好处?”他说。声音不大,但底气比刚才足了些,甚至带着一点讨价还价的油滑。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笑了。仰起头的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把空调的嗡嗡声都压了下去。笑得他头皮发麻。笑声在三秒之内收住了,像一扇门被猛地关上。

   她的脸冷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温度好像也跟着降了几度。

   路鸣泽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动的。一道冷光突然亮在他眼前,稳稳当当架在他脖子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压在皮肤上的凉意。不是幻觉,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手没有抖,眼神没有犹豫,呼吸没有乱。她是真的可以在下一秒割开他的喉咙,就像切开一块黄油。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动。冷汗从太阳穴一路淌到下巴,滴在地板缝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几乎想吐。诺诺去年说狠话的时候他怕归怕,但知道那是虚张声势,像一只炸毛的猫在对你哈气。眼前这个女人不同。她是收着爪子的豹,对你哈气的时候不是吓你,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然后她的脸色又变了。

   那只穿着罗马凉鞋的脚踩上他的胸口,没用全力,但足够把他踹翻在地。后背砸在地板上,震得空可乐罐滚到墙角,发出一串空洞的响声。他大口喘气,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脑子里嗡嗡的。

   “我知道你去年对陈墨瞳做的事情。”她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语调又变回了懒洋洋的,“我可不是她。”

   路鸣泽躺在地上,听见凉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绕着他走了半圈,停在他脑袋旁边。他侧过头,先看到了那双凉鞋的鞋底,然后是她的脚踝,绑带缠着的细白小腿,膝盖,热裤翻出的口袋内衬,最后是那张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脸。她叉着腰,逆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不过我对你挺满意的。”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蛮有种的。要是你哥也这么有种,我这个保姆也不至于这么累了。”

   “虽然不接受威胁。”她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坐了下来,两条长腿交叠起来,一只脚翘着,歪着头看他,“但是我决定给自己新收的跟班一点小奖励。”

   路鸣泽躺在地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地板,空调的冷风从墙角吹过来,掠过他汗湿的后颈。他仰着头,从下往上看她。那双罗马凉鞋的鞋底就在他脸旁边。她的脚踝从绑带里露出来,踝骨精巧。再往上,是那两条长得没边的腿,那截露着肚脐的小蛮腰。她站在他脑袋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塔。

   他的膝盖还跪在地上,屁股坐在自己脚后跟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脖子上那道刀锋的冰凉触感还没散干净,胸口被她踹过的地方隐隐发疼。他想站起来,但他不敢一种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在告诉他——别动。躺着。别在她面前站起来。

   “我可不是她。”

   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她和诺诺不一样。诺诺的狠话是刀子嘴豆腐心,是虚张声势,是炸毛的猫。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随时会散掉的凶光。而眼前这个女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那种什么都有过、什么都见过了之后的平静,像一潭深到发黑的水,你不知道底下沉着什么东西。

   她说对他挺满意。说他有种。然后坐在了茶几上,鞋尖碰了碰他膝盖。

   “裤子都脱了。”

   路鸣泽躺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够自己的裤腰。他仰面朝天,手肘撞到了地板,钝痛从骨头传上来,但他顾不上。裤子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那根东西弹出来,在冷空气里半硬着。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翘着腿的样子——她坐在茶几边沿,比他高出一大截,像坐在王座上审视一只被翻了壳的虫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根东西。没有脸红,没有别开视线,没有故作镇定。她就是看了看,像在看一件她见过太多次的、略微有点意思的东西。

   “真是下贱的猪,这种情况都能硬。”她冷哼一声,“翻过身来。”

   他愣了一下。她没重复,只是鞋尖在他大腿上轻轻踢了一下,力道刚好够让他明白这不是商量。他在地板上笨拙地翻身,肚腩压在冰凉的地板上,胸口贴着木纹,那根半硬的东西被压在他身体和地板之间,硌得难受。他听见身后凉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绕着他走了半圈,然后停在他脸旁边。

   两只凉鞋出现在他视线里,鞋尖正对着他的脸。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她更高了。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鲸鱼,而她站在那里,像一尊俯瞰人间的神像。她的脚踝就在他眼前,绑带的压痕还留在小腿上,细细的深红色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抬起一只脚。那只赤裸的、从凉鞋里抽出来的脚,脚趾上涂着深红色的趾甲,足弓弯成一道拱。她就那么站着,一只脚踩在地上保持平衡,另一只脚抬起来,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他的脸被那只脚压着往地板的方向蹭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的脚心贴着他的头发,脚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蜷了一下,像在踩一个枕头试软硬。她的脚底很滑,很凉,没有汗味,反倒有一股极淡的香味。

   “你刚才想跟我谈条件?”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笑。

   他的脸贴着地板,嘴被挤得变了形,想说话但说不出来。那根压在他身体下面的东西反而涨大了,硬邦邦地顶着自己的肚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亢奋同时涌上来,把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全部的理智,像一条被人踩住脖子的狗,摇着尾巴以为那是宠爱。

   她的脚从他后脑勺移开,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滑。脚趾隔着T恤划过后颈,划过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划过背上的赘肉,一节一节往下。速度很慢,慢到他觉得自己的脊椎被她的脚趾摸透了,每一节都有感应。然后她的脚停在了他后腰的位置,在那里踩了一下,像在踩一只鼓起来的皮球。

   “这么胖,”她说,脚趾在他腰上戳了戳,“你是不是从来不运动。”

   她收回脚,重新穿上凉鞋。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绕到他身后,停住了。他趴在地上不敢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翻过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他感觉到她的凉鞋鞋底踩在了他小腿上,从腿肚子一路往上碾,碾到大腿后侧的时候他的屁股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放松。”她说。鞋底在他屁股上轻轻踩了踩,像踩一块发过了头的面团。

   她的脚从他两腿之间伸进来,鞋尖碰了碰他垂在腿间的东西。凉鞋的前端是硬皮的,微微有点棱角,碰到敏感处的触感让路鸣泽浑身一哆嗦,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她另一只脚踩在了他大腿内里,左右分开他的两条腿,让他在地板上摆成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

   “翻过来。”

   他翻过来了,仰面朝天。那根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指向天花板。她就站在他两腿之间,低头看着那根东西,像一个驯兽师在审视一只不太听话的小动物。

   她一只脚踩在他大腿根,脚趾在那里轻轻踩了一下,然后往下移。赤足踩上了他的根部。脚掌用力,把那根东西踩倒在肚腩上,然后碾过去,从根部碾到顶端。那根东西被她的脚底压扁在肚腩上,顶端的孔溢出一滴透明的液体,被碾得涂开了,在肚皮上拉了一道透明的丝。

   他叫出声了。声音不大,但他自己听得很清楚,不是疼,不是爽,是两种东西混在一起的某种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反应。他仰头看她,她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甚至有点无聊,像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把脚收回来,用脚趾夹住了他的顶端。深红色的趾甲和白皙的脚趾在他顶端两侧收紧了,力道精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她脚趾夹紧了,他的身体弓起来,腰在地板上空悬了一下,又落回去,“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松开脚趾,整个脚掌贴上去,从顶端往下抹,抹到根部,又从根部推上来。动作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根东西上面每一根凸起的血管被她的脚底碾过。她的脚底皮肤光滑柔腻,被他溢出来的液体打湿之后变得又滑又热,每一下都发出很轻微的、水的声响。

   她的另一只脚踩在他肚子上,十个脚趾轮流蜷缩伸展,把他肚腩上的软肉踩出十个小小的凹坑。

   他的一切都暴露在她面前——他的肥肉,他的喘息,他硬得发疼的肉棒,他踩在地板上无处安放的手。而她站在他头顶的光里,从头到脚一丝不乱,长发披散,眼神淡漠,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这种不对等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剧烈到他的大脑彻底停了机,只剩身体在忠实地回应她的每一次触碰。

   她的脚趾又夹紧了一下,正中他脆弱的顶端。他浑身一颤,后脑勺撞在地板上,一声闷响。她低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又回来了。

   “想要更多?”她问。

   他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嗯”。她收回了脚,转身走回茶几旁边,在他刚才坐过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离他三步远。

   她翘起一条腿,赤足在半空中晃了晃,脚底有一层薄薄的反光,是他刚才弄上去的。

   “那就爬过来。”她说。

   路鸣泽躺在地板上,抬头看着沙发上的女人。

   只有三步。但这三步的距离被她翘着的那条腿拉成了三万步——她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翘着的那只脚赤着,脚尖在半空中一点一点,像钟摆。脚底有一层薄薄的反光,是他刚才弄上去的东西,干了之后凝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膜,在光线下泛着浅淡的湿痕。

   “爬过来”三个字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钻进他耳朵里。

   路鸣泽的大脑在那一刻被切成了两半。一半在说,你是个人,不是条狗,你站起来,穿上裤子,让她滚。另一半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那只在半空中晃荡的赤脚,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身体又抢先了一步,膝盖蹭着地板,肚腩拖在地上,他朝她的方向挪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又笨又重。他不敢抬头看她,只盯着她翘着的那只脚,那只脚是灯塔,是指挥棒,是他此刻唯一能确定的方向。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在她脚边,跪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被摸头的仆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肥肉,他的喘息,他跪在地上的膝盖,他挺着的肉棒,全都被她看在眼里,然后被归档到某个他不知道的分类里。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她说,脚尖不晃了,停在他鼻尖前方十厘米的位置,“现在怎么不说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确实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人捏住了,不是被她的手,是被她的存在本身。她坐在沙发上的姿态太自然了,自然而然得像这片空间的主人,而他不过是一个被允许趴在她脚边的生物。

   她的脚趾动了动,五颗深红色的趾甲在他眼前蜷了一下又舒展开,像一朵花在慢镜头里开合。然后那只脚探过来,脚趾贴上了他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他被迫仰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她的脚趾垫在他下巴底下,力道不重,但那个触感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的脚微凉,光滑,趾甲边缘修剪得一丝不苟,抵着他下巴的时候有一点点硬,更多是软。

   “路鸣泽,”她叫他的名字,语调平平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敢跟我谈条件。蠢,但是有种。”

   她收回脚,重新翘起腿。脚趾在半空中对他勾了勾,像在招呼一只犹豫要不要上前的小动物。

   “想要奖励就自己来。”

   路鸣泽看着那只对他勾动的脚,脚弓弯成一道优雅的弧,脚趾微微张开着,趾甲上的深红色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跪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沙发边沿,把发烫的鸡巴送到她的脚掌前面。她没有动,脚悬在半空中,等着他自己往上凑。他犹豫了一下,抓住她的脚踝——她的踝骨细得像鸟骨头,皮肤下面是清晰的骨骼轮廓——把她的脚掌往自己的分身上按。

   她的脚底贴上来的那一刻,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痛苦的呻吟。不是疼,是憋了太久的渴望突然有了出口。他开始握着她的脚踝上下移动,用她的脚底摩擦自己,速度很快,快到他自己的呼吸都跟不上。她的脚被动地在他手里晃动,脚趾偶尔蜷一下,刮过顶端的时候他会浑身一抖。

   但他动了几下就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好节奏,太快,太乱,太笨。他的手指在她脚踝上攥得太紧,把白皙的皮肤捏出了红色的指印,他自己的动作又急又糙,像一条在旱地上乱蹦的鱼。

   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笨猪。”

   她甩开他的手,自己动了起来。脚掌贴着他的根,从根部往上推,推到顶端的时候脚趾收拢,轻轻扣住顶端转了一下,然后松开,再顺着侧面抹下来。一下。他的身体跟着弓起来,肚腩几乎贴上了她的脚背。他双手重新撑在沙发边沿,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嘴张着,呼吸又急又浅。

   她换了一只脚。另一只脚从他两腿之间穿过来,踩在他垂着的囊袋上,力道极轻,轻到像用羽毛在扫。但另一只脚同时加快了速度,脚掌包裹着他的根部快速上下,多余的液体被挤出来,沿着她的脚背往下淌,打湿了她脚背上那条很细的青色血管。他受不了了。两只脚,两种力道,两种节奏,一个踩着他最脆弱的地方轻轻碾磨,一个裹着他最敏感的地方快速摞动。他的大脑彻底停摆,所有血液都涌向了同一个地方,让他变成了一根只会抖的东西。

   两只脚合拢,把他夹在中间。她的双脚脚心对脚心,将他那根东西夹在正中间,然后同时上下移动。他能感觉到两根足弓的弧度,感觉到两只脚不一样的温度和纹路,感觉到脚趾偶尔同时蜷起来刮过顶端的时候,像有十根手指同时在抚弄。他的腰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顶,每一下都顶进她脚掌之间的缝隙里,再退出来,再顶进去。

   “对……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但这句话自己从嘴里滚了出来。

   她的脚停住了,两只脚稳稳当当地夹着他,一动不动,像两片合拢的蚌壳夹住了一根进错洞的东西。他正顶到一半,突然被定在那里,不上不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那种即将攀到顶峰却被硬生生截断的感觉让他浑身痉挛了一下,从脚趾到头皮都在发麻。

   “对不起什么?”她问,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实的疑惑,好像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

   “我……我不知道……”

   她松开一只脚,另一只脚的脚趾单独夹住了他的顶端,力道突然收紧。深红色的趾甲嵌进他脆弱的冠沟里,像五片小小的刀片。她没说话,只是用脚趾夹着他最敏感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收着力。那个力道刚好介于疼痛和快感之间,让他分不清是好是坏,是该躲还是该迎。

   她的脚趾又夹紧了一分。路鸣泽的汗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她脚背上,溅成几瓣。

   “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不是我。”她继续说,脚趾开始慢慢旋转,在他的顶端上碾过去又碾回来,“你跟我之间的关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路明非。”

   她说到“你哥”两个字的时候,脚趾突然松开了,整只脚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搁回了另一条腿上。路鸣泽的腰不自觉地往前追了追,扑了个空,那根东西空荡荡地翘在半空中,顶端裹满了透明的液体。

   “听懂了吗?”她问。

   “听懂了。”他是真心听懂了。这个女人说什么他都会听懂。

   “那就继续。”她说,重新把脚伸过来,整个脚掌从下往上,贴着他的鸡巴下侧,从根部一直抹到顶端,抹到顶端的时候脚趾张开,让他整个顶进她的脚趾缝里。深红色的趾甲在他顶端的周围收紧了,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刑具。

   “我留给你报备的时间到今天晚上六点。六点之后,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她的话音刚落,脚就重新贴了上来。这次没有试探,没有循序渐进,两只脚直接把他夹在中间,脚心对脚心,从根部到顶端严丝合缝地裹住。他的那根东西被夹在两片微凉的、光滑的脚弓之间,像被两片玉夹住了。然后她开始动——不是之前那种慢条斯理的碾磨,是真刀真枪的上下套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路鸣泽的膝盖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差点没跪稳。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沙发垫子,指甲隔着布面抠进了海绵里。他的腰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的节奏顶,但她两只脚夹得太紧,他不像是在主动顶她,更像是被她裹着在操一道她自己设定好的缝隙。他喘得又急又乱,每次往外吐气都带着一声低沉的喉音,像被人一拳一拳打在肚子上。

   “通知书,”她一边动一边说,气息纹丝不乱,像在跑步机上打电话,“在你行李箱左边的夹层里。你妈问起来,直接拿给她看。”

   路鸣泽的大脑只剩一小块还在运转的区域,那块区域捕捉到了“通知书”三个字,然后自动拼出了一幅画面——他妈打开通知书,看到卡塞尔学院的校徽和录取信,眼眶先红,然后嘴角往上翘,笑得藏都藏不住。她会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光:我儿子当然不比路明非差。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哼的动静。他妈确实会高兴。他甚至能想象他妈会怎么说。

   她的脚趾突然收紧了。五颗深红色的趾甲嵌进他冠沟的位置,脚心的速度同时飙升到让他眼冒金星的程度。两脚合拢上下套弄的湿滑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被放大了,像有人在搅一碗半凝固的浆糊。他那根东西的上上下下每一根血管都在她的脚底碾压之下突突地跳,顶端溢出的液体多到顺着她的脚背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洇成深色的一小片。

   “你妈会高兴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她的脚趾在他顶端旋转了一圈。不是夹,是旋。像拧一个瓶盖,力道刚好能把瓶盖拧开但不会把瓶身拧碎。

   路鸣泽炸了。他的后腰猛地弓起来,肚腩撞上她的脚心,整根东西在她两只脚掌之间剧烈跳动,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喷。他叫出声了,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响得多,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着喘气和一种接近于怕的亢奋。那几股射出去的力道极大,第一道直接打在了她深红色的趾甲上,第二道落在她脚背上,顺着青色的血管往下淌,第三道飞到她的脚踝绑带旁边,白色的东西挂在细皮带上晃了晃。剩下的溅在他自己肚腩上,落在木地板上,从沙发垫子上淌下去。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射出这么多,多到他觉得自己被掏空了,整根东西还在抖,抖得停不下来,顶端还在往外涌残余的液体。

   他的脑子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他妈,没有通知书,没有卡塞尔,没有路明非。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他从那片光里慢慢落下来,落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汗水把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两只手还在发抖。那种爽感是他从没经历过的,一种被从头到尾榨干了、连骨髓都被抽走了一截的、铺天盖地的爽。他的脚趾还在蜷着,小腿还在轻微痉挛,整个人像一摊被拧干了水的抹布。

   他瘫在地板上,仰着头看她,肉棒还没完全软下去,半挺在肚腩上,挂着自己淌出来的精液,狼狈得不成样子。她还是那副表情——没脸红,没气喘,没动容。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背上的白色液体,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从脚背擦到脚趾,连趾甲缝都没漏。擦完了,把纸巾团成团丢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随意得像擦掉了一滴溅到手背的自来水。

   她站起来,踩上凉鞋,手指勾着后跟的带子拉了拉。然后低头看着地上还在喘的他,嘴角弯了那么一丁点。

   路鸣泽躺在地上,仰着头,从下往上看她。这个角度的她仿佛脖子以下只有腿。他的脑子还是空的,但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开始自动填新的东西。他刚刚经历了他这辈子最爽的一次释放,不是他自己弄的,是她用一双脚踩出来的。一双脚。光是脚就让他爽成了这样。

   如果——他的大脑擅自跳了一下,跳进了一个他从来没敢进去的区域——如果是她整个人呢?不是脚,不是踩,是她在床上,是她在自己身下。光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他那根还没完全软透的东西就重新跳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了。她站在逆光里,看不清他眼睛里的东西,但她看清了他身体的那个微小的反应。她盯了他三秒,然后嘴角的弧度扩大了。

   那是一个邪魅的笑。不是“邪魅一笑”四个字被写进小说里烂大街的那种——是她独有的。她的嘴角往上翘,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温度,没有感动,只有一种精确的计算。她看穿了他,躺在地板上,肚腩上挂着自己的精液,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她比他自己更清楚。

   “好好为我做事,”她说,声音放得很轻,轻到他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说不定你能得到更多。”

   她离开了,留下路鸣泽独自收拾屋子和心情。

   傍晚,路鸣泽站在安检口外面,回头看了一眼。

   他妈妈站在隔离带那边,穿了一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藏蓝色连衣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戴着他爸当年结婚时送的那条珍珠项链——颗颗都是假的,但她每次重要场合都戴。她化了全妆,口红是新买的,颜色有点太红,衬得她嘴唇在整张脸上格外显眼。她站得很直,比他印象中任何时候都直,肩膀展开,下巴微抬,像一只终于把雏鸟推出了巢的母鸟,拼命忍住不让自己飞出去追。

   但她没忍住眼泪。两道泪水从她精心画过的眼线下面淌出来,在她擦了粉的脸颊上犁出两条沟。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嘴角还在往上翘。她想笑给儿子看,但笑和眼泪搅在一起,整张脸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让人看了鼻子发酸的弧度。

   “到了给妈打电话。”她说。这是她第五遍说这句话了。

   路鸣泽看着她,看着那两条眼泪从她下巴滴下来,落在藏蓝色的连衣裙领口上,洇成两个深色的圆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什么“放心吧妈”,什么“我会好好学的”,什么“你回去路上小心”——这些话他都在脑子里排过队了,但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出不来。因为他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一热。

   路鸣泽不是没哭过。他小时候被他爸皮带抽的时候哭过,他被恶霸欺负嘲笑肥胖的时候哭过,他看言情小说Bad Ending的时候对着书本掉过几滴眼泪。但那些都是私下的、藏起来的、擦干了就假装没发生过的哭。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当着别人的面哭,不觉得自己会在机场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掉眼泪。但他现在掉了,止都止不住。眼泪从他的小眼睛里挤出来,滚过他那张肥脸上圆滚滚的颧骨,挂在下巴上,然后砸在机场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他哭得没有声音,嘴角往下撇着,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站在安检口的这一边,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只要再戳一下就会爆开。

   但他的脚步没有往回走。

   他转过身,推着登机箱走进了安检通道。他没再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回头之后会看见他妈还站在那里,会看见她抬起手对他挥,会看见她的嘴型在说第六遍“到了给妈打电话”。他知道自己如果看见了,可能会拖着箱子跑回去。所以他低着头,把后脑勺留给身后的一切。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贴着舷窗玻璃,看着底下的城市一点一点缩小。那些他熟悉的东西——他经历了六年青春的那个学校,他常去的那家便利店,还有跟三个女人这些日子的莺莺燕燕——全都被云层吞掉了。他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他自己选的,但他已经上了飞机,没有回头路了。那种日子,那种无忧无虑的、可以用一堆白烂话填满一整天的学生生涯,变成了一样正在离他远去的东西。他往下看,云层很厚,他看不见他长大的那座城市,也看不见自己的十八岁。

   成年人还能不能继续说白烂话?还能不能继续打游戏沉迷QQ?他想了想,觉得好像没有哪条规定说不可以。但他又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在于规定,而在于人。他要去的地方会不会把他变成一个不再想说白烂话的人,他不知道。他想得脑袋有点乱,于是放弃了思考,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一趟旅程没有回头路可走,但至少飞机还在往前飞。

   下了飞机是转机,再下飞机是入关。他把护照和签证递进窗口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这些东西都是麻衣塞进他行李箱夹层里的,他连申请表都没填过,但签证页上的照片确实是他本人,连那双眯缝着的小眼睛都还原得分毫不差。海关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签证页,盖了章,把护照推回来。路鸣泽想,原来这就叫“搞定了”。以前他觉得出国是天大的事,要填一堆表等一堆通知跑一堆地方盖章,但在那个女人的世界里,这些事大概就跟拧开一瓶可乐差不多。

   出了机场,他按照麻衣给他的地址坐地铁。他不认识这个城市的文字,他连英语都不太行,但麻衣给他的路线指示详细到了每一个出口的编号和每一段通道的颜色。他拖着箱子在地铁站里走,头顶的灯光惨白,照得所有人都面色发青。周围是各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英文单词。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种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这种感觉很奇妙,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吞掉的渺小感。

   他站在地铁站的天井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花板。这座建筑极其宏大,空旷得能装下一整架飞机,一种轰鸣声从底部涌上来,像来自地下的巨兽在闷声低吼,震得他的脚底发麻。

   他正站着,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路鸣泽。”

   那个声音很平静,很淡,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附着在上面。但它的音色很特别——带一点沙沙的质感,像秋天踩在干枯的梧桐叶上发出的声响。

   路鸣泽转过身。

   一个女孩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看起来只有十四岁。

   不是“显小”,她的骨骼结构、她的皮肤质地、她站在那里的整个人的比例——就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她的个子不高,身形纤细到白色短袖T恤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白色的短袜裹住纤细的脚踝,黑色的圆头玛丽珍鞋扣着银色的搭扣。她的肩很窄,锁骨在T恤领口下面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手臂细而直。八月初的热天里,她的穿着过于齐整了——不露肩不露腿,裙摆规规矩矩地垂着,像是从另一个季节走过来的人。

   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天生的那种金,每一根发丝都在惨白的地铁站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头发刚刚过耳,用一枚很简单的银色发卡别在耳后,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耳廓。她的脸很小,下颌尖细,嘴唇是极浅的粉色,薄薄的,抿着。鼻梁高而窄,在鼻尖处微微翘起一个含蓄的弧度。眉毛是比发色稍深一点的浅褐色,眉形干净利落。

   但最让路鸣泽移不开眼睛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冰蓝色的,西伯利亚冻土层深处的那种蓝——极淡,极纯粹,像是连光都不愿意在里面多停留一秒。她的睫毛也是浅金色的,衬得那双眼睛不像一对瞳孔,像两颗被打磨到极薄的宝石,嵌在一张瓷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没有好奇,没有打量,没有热情,没有敌意。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东西。

   她站在八月的闷热空气里,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周围的旅客短袖短裤满头大汗,她穿着深灰色百褶裙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间,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路鸣泽愣住了。他见过漂亮的女生,见过陈雯雯那种安静的好看,见过柳淼淼那种被所有人捧着的光环,见过酒德麻衣那种劈开空气的锋利。但眼前这个女孩跟她们全都不一样。她不像是真实世界里的人,她像是从一本很旧很旧的俄文画册里剪下来的,然后被谁随手贴在了一个地铁站的天井下面。

   她看着他愣在原地的样子,等了五秒。

   然后她开口:“走吧。”

   路鸣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她是谁,怎么知道他名字,为什么在这里等他,这学校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们还要走多久。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因为那个女孩已经转过身,朝地铁站深处走去了。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声音,像猫踩在石板路面上。他只好拖着箱子跟上去,看着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深灰色百褶裙在惨白灯光下微微摆动的背影。

   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的间距出奇地均匀,像被尺子量过。路鸣泽拖着箱子跟在后面,箱子轮子在拼接的石板地面上咯噔咯噔地响,跟她的安静形成了一种让他有点心虚的对比。

   “录取的事情是真的。”她开口了,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还是那种沙沙的、不带温度的质地,“低血统学员走关系混进来不难。学院有很多,多一个少一个,没人会特别在意。”

   路鸣泽听着,手心里的行李箱拉杆被他攥得有点湿。那个女人连他的护照签证都能不声不响搞定,塞一个废物进一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学院,对她来说大概跟往购物车里加一件东西差不多。

   “老师只有在看到录取名单的时候会惊讶一下。”零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这是路明非的亲戚’——就这一句。发现你血统低之后,就不会有人在意了。”

   路明非的亲戚。路鸣泽脚步顿了一拍。他以为跑到一万公里之外就能躲开这个了,结果这六个字已经提前在录取名单上等着他了。他咧了一下嘴,分不清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宿舍,”零说,“安排和路明非一起。”

   路鸣泽差点把拉杆拽脱手。

   “等下,”他说,“你说和谁?”

   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盯着他的脸。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但被她看着的时候,路鸣泽觉得自己才是矮的那个。

   “路明非,”她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把三个冰块挨个放在桌面上,“你堂哥。你们住一间。”

   路鸣泽张着嘴,整个人像一台死机的电脑。他脑子里同时弹出太多东西,弹到系统崩溃。

   他又要在同一个房间里跟他住。上下铺?还是两张单人床?见了面咋说?他们能聊什么——“嘿哥,好久不见,我现在也变得跟你一样了,来这个学校还是靠走关系的,血统也很低,估计过两天就没人记得我了,你怎么样?”路鸣泽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冒烟。

   零看着他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等了他三秒,确认他没有别的问题了,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路鸣泽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地铁站底部的轰鸣声还在嗡嗡地响,脚底板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地下的震动。他重新握紧拉杆,跟了上去。

   变换各种交通工具之后,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路鸣泽没来得及参观校园,直接被带到宿舍楼的一个走廊里,他的宿舍在走廊尽头。零停在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你的。”

   路鸣泽接过钥匙,插进锁孔。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了泡面、过期薯片和某种不可名状的气味直扑面门。房间比想象中乱得多——两张上下铺,靠窗那张的下铺上盘踞着一座由被子、零食袋和废纸构成的小山,山顶上搁着一台屏幕裂了角的笔记本电脑,正播放着某个深夜档综艺节目。一个蓬头垢面的欧洲金发男生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上糊着两片海苔。

   “我靠!你就是路明非的老表?”芬格尔从上铺弹起来,炸鸡块从嘴角滑落,“来来来快进来,我是你芬格尔师兄,你可以叫我芬哥,或者格哥,或者尔哥,或者芬格尔哥——”

   “堂弟。”零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语调平静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芬格尔立刻闭了嘴,用一种“这女人不好惹”的眼神看了看零,又看了看路鸣泽,然后重新缩回他的被子里。

   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路鸣泽把行李箱推到空着的上铺旁边,芬格尔从被子里伸出手指了个方向:“路明非去医院看望你们的学长楚子航了。你可以去医院三楼找他。”

   路鸣泽在宿舍里站了半分钟,他都没有细想为什么这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的中文如此标准,实在不想待在这个混合了芬格尔体味和泡面残汤的密闭空间里。他出门,顺着校园里的石板路往校医院走。

   卡塞尔的校医院更像一座小型研究所,走廊铺着米白色的地砖,消毒水的气味从每一个角落往外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把墙壁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低头数着地砖上的花纹,拐过一个转角——

   “哎呀!”

   他结结实实撞上一个人。对方踉跄着退了两步,他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抬起头。

   眼前的女生正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歪着脑袋看他。她扎着松松垮垮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朵前面。米白色薄卫衣,袖口挽到小臂。五官精致得像是老天爷在捏她的时候比别人多花了一个世纪——每一处都卡在“好看”和“太好看”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界线上。那是一张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的脸。五官谈不上精雕细琢——她的眉不是最细的,鼻梁不是最高的,嘴唇也不是最薄的——但它们安放在一起,却有某种不讲道理的和谐,仿佛造物主在创造她的时候,忽然任性了一回,放弃了尺规,凭直觉画出了这张面孔。

   她的眉毛浓淡恰好,微微上挑时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挑衅意味,平复下来又显得格外安静。鼻梁挺秀,侧面看去,从眉心到鼻尖的弧度柔和而流畅,像一笔写成的书法。阳光在鼻翼一侧落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的脸忽然有了层次,从平面的好看变成了立体的生动。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眼睛,透亮的、会反光的黑,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眼角微微上翘,仿佛整个夏天的光都汇聚在那一弯弧度里。她的嘴唇不施脂粉,带着原本的淡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笑开的时候露出整齐的贝齿,那弧度让人想起被咬了一口的蜜桃——不是甜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喉头发紧的鲜活。路鸣泽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数她的睫毛。那排睫毛又密又长,每一次眨动都像蝴蝶敛翅,在他心里掀起一场微不足道却无法平息的风暴。

   这不是画报上那种可供临摹的美。她的五官好像会呼吸,会说话,会毫无预兆地朝你笑一下,然后你的心跳就漏了一拍,怎么也补不回来。

   “同学,走路看地板是不行的,地板又不会跑。”

   路鸣泽的脑子“嗡”了一声。那个笑容像有人往阴天的房间里突然拉开了一整面墙的窗帘,阳光毫无道理地泼进来。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然的轻快,像春天早晨第一缕从车窗灌进来的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失败的声音说。

   “没关系啦,”她伸出手,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力道比她看起来要大得多,“我叫夏弥,大一新生。你也是来看楚师兄的?”

   夏弥。

   这个名字让路鸣泽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酒德麻衣的话。

   “有个叫夏弥的新生,多留神。”

   路鸣泽当时没当回事。路明非身边能有什么不正常的?他本身就是个行走的麻烦磁铁。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夏弥,发现酒德麻衣说是对的——她看起来太“不正常”了——太完美了。

   看对方的眼神在自己说出名字后闪了一下,夏弥心想:有意思。

   路鸣泽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十八岁男生,他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瞳孔只缩了不到一秒,表情迅速恢复,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也正常。但在夏弥的眼里,他浑身都是破绽。每一个破绽都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刺眼得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那不只是看到美女的眼神,还藏了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之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上半身微微后仰,像是在拉开安全距离。但他看她的眼神不是胆怯——一个正常男生看见漂亮姑娘时要么直勾勾地盯着看,要么躲躲闪闪不敢看,他没有。他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在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做笔记。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整个人被一种不自然的平静罩住了,像一台正在下载文件的电脑突然断了网。

   “我叫路鸣泽,”他的声音完全是在颤抖,“路明非的堂弟。”

   “路师兄的堂弟呀!”夏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路师兄在里面呢。”

   她侧身让开路,马尾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路鸣泽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的步伐很乱,但是尽量保持,落在走廊地面上每一步都差不多长。夏弥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拐进病房门,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路鸣泽走进病房,路明非坐在床边削苹果。楚子航半靠在床上,侧脸朝着窗外,听见动静转过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像一座刚从冰里解冻的雕塑。他们不怎么惊讶,显然早就知道了路鸣泽会来。三人说了几句家常话,路明非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楚子航,楚子航说“不用”,路明非就把苹果塞进了自己嘴里。这些路鸣泽都在看,也在记,但他的脑子里一直想着走廊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他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写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今天在校医院遇夏弥,初步印象……

   他停在这里,不知道下面该写什么。初步印象是好看。非常好看。好看得不像正常人。他看了一眼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掉,最后只剩“夏弥”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

  

  第8章 夏弥篇(上)——即使面对死亡依然要用鸡巴思考!牡丹裙下死做鬼也风流!龙王是否也会发情?

   走廊里,夏弥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壁上,在想刚才那个叫路鸣泽的男生。

   那个男生的反应链条,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藏什么?

   而且他藏的方式很业余。他以为面无表情就是冷漠,语速变慢就是冷静。他不知道真正冷静的人不会刻意去做这些事。这就像一个人告诉全世界“我一点都不紧张”——音量倒是很大,内容却是反的。

   夏弥判断他不是有威胁的那种人——有威胁的人不会这么笨拙——但他可能背后有人对自己能产生威胁。

   接下来的两周,路鸣泽开始了他的观察。

   他给自己定了原则:不靠近,不远离,不主动接触,不刻意回避。他用手机记下了夏弥每一次出现的时间、地点、在和谁说话,然后汇总成文字发给酒德麻衣。他记录得很细。

   他写得越多,越觉得酒德麻衣可能是多疑了。夏弥有什么不正常的?她对同学友善,上课从不迟到,在社团里干活从不抱怨,笑起来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笑。她唯一的异常是过分完美——如果完美也算异常的话。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半个月是系统性的回避。这个胖子在观察她,用一种极其稚嫩的方式。他以为自己站得足够远就看不出来,但他不知道,真正的观察者不会让被观察者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他就像一只穿着迷彩服、躲在树丛后面、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松鼠——从夏弥的角度看,迷彩服是反着穿的。

   转眼到了楚子航的听证会,听证会定在下午两点。来的路上路明非一直没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会议室比想象中大,到场的人零零散散坐了大半圈,执行部的几位专员坐在大厅中央,翻着面前厚厚的材料,偶尔交头接耳。路鸣泽挨着路明非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小。

   夏弥坐在斜对面。她今天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正偏着头跟旁边的女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

   他抬起头,夏弥也正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夏弥冲他弯了弯眼睛,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别的什么——她弯眼睛的方式很有特点,不是客套的眯一下,而是先弯眼再偏头,时间差不到半秒,看起来特别真诚。路鸣泽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

   他的心跳快了两拍。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她只是对所有人都友善。但这个理由实在不太有说服力,因为一个对所有人都友善的人不会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每次都在他看向她的前一两秒精准地回看过来。

   两点整,听证会正式开始。所罗门王开始了固定流程。

   听证会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空气越来越沉,路鸣泽完全没有注意场上的变化,只看着一个人。诺诺从后面门进来的时候,正好踩在质询环节即将结束的关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风衣,头发比路鸣泽上次见她时短了一些,整个人比那时候看起来更有攻击性,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的姿态像她拥有这间会议室的地契。

   她的视线扫过旁听席,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见了路鸣泽。

   就一瞬。她的脚步甚至没有停,表情也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变化。

   诺诺的登场让听证会的节奏发生了转变。

   路明非在旁边彻底萎了下去。不是因为听证会,是因为诺诺。路鸣泽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不规律,像一台排气管堵了一半的发动机。他扭头看了一眼,路明非的眼神正黏在诺诺的背影上,那个眼神让路鸣泽想到小时候家里的狗蹲在门口等一辆已经不会开回来的车。

   “她和恺撒订婚了。”路明非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听证会的高潮是恺撒本人到场。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静了一瞬,然后开始骚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身上那股“我生来就应该站在这里”的气场几乎要把天花板顶开。他没有坐在旁听席,而是直接走到长桌前,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为楚子航的行为背书。他的发言很短,但分量极重。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在恺撒进来的那一刻从失魂落魄变成了更深的失落。

   听证会最终以不了了之收场,恺撒的入场把整件事的局面彻底翻了过来。散会时人潮往外涌。路鸣泽站起来,被人群裹挟着走到门口,余光里夏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路鸣泽同学。”她的声音从嘈杂的人声中穿出来,清晰得像一根针。

   路鸣泽转过头。夏弥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那种让人放下防备的狡黠的光。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一层介于棕色和金色之间的暖色。她的嘴微微翘着,眉毛轻轻上扬,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着书包带子。整个人看起来松弛、无害、充满活力,像一个下了课过来跟同班同学闲聊的普通女孩。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一直在看我,”她说,“是因为我今天的我格外动人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在路鸣泽看来,她的站姿和语气之间存在一个非常微妙的错位——她的重心落在前脚掌上,整个人比平时站得更直。

   路鸣泽心里“咯噔”一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的、略显笨拙的笑容。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太无聊了,走神了,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对不起啊。”

   “是吗?”夏弥眨了眨眼,“可是我看你在手机上打了好多字,还以为你在做记录呢。”

   “啊,那个——”路鸣泽的脑子飞速运转,从一团乱麻中随机抽取了一个理由,“我在跟我妈发QQ呢。她问我到学校了没,饭菜好不好吃,宿舍有没有蟑螂。你懂的,妈妈嘛,就是这样。”

   他说完又笑了笑,笑得很用力,像一个演技只有三十分但态度很认真的群众演员。

   夏弥看了他两秒钟。那两秒钟被拉得很长,长到路鸣泽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她用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打量他,从头到脚,然后再从脚到头,最后在和他的眼神接触之后笑了笑。

   “好吧,”她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在偷看我呢。”

   “啊——没有——不对,有——一点点。”路鸣泽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

   夏弥又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马尾在夕阳里甩出一个弧度,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鸣泽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气。他把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发现手心全是汗。

   晚上,宿舍里芬格尔的呼噜打得像一台老式拖拉机,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德语梦话。路鸣泽翻了个身,睡不着。他趿拉着拖鞋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掏出手机拨了酒德麻衣的号码。

   “说。”

   “夏弥发现我在观察她。”路鸣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今天听证会散场的时候,她直视我的眼睛,她肯定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路鸣泽以为她会骂他蠢,或者至少叹一口气。但酒德麻衣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很好。”

   路鸣泽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什么很好?”

   “就是要让她发现。”酒德麻衣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解释一道已经做过很多遍的数学题,“你觉得我让你这个没有任何潜伏经验的家伙去盯人,是指望你瞒过那些危险之人的眼睛?不可能的。你的作用从一开始就不在于你能观察到多少,而在于打草惊蛇。”

   路鸣泽的喉咙动了动,有点说不出话。

   “也就是你用我打窝?可是如果她——”

   “你怕她直接动手?她大概率不敢。不止是昂热,加图索家也有人在学院,她应该不至于直接动手。最大的可能是按兵不动,或者找机会离开。”

   “大概率?那万一她不按大概率来呢?”

   电话那头的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会儿。很短的一阵沉默,恰到好处。

   “那就算你倒霉咯,”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记得收衣服,“以后清明节少不了你那份好处。”

   路鸣泽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能不能不要拿我的命说得像天气预报一样随便”——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没用。酒德麻衣就是这种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酒德麻衣的声音重新变得公事公办,好像刚才没有讨论过他的性命问题,“我准备给夏弥送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这你就不用管了。”

   路鸣泽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头顶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忽然有点后悔当初答应了这件事,不过似乎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路鸣泽闭了一下眼睛,他想翻白眼,但是酒德麻衣看不到,就算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最后说,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她如果找我对质,我该说什么?”

   “你不需要说什么。”酒德麻衣说,“你只需要继续当那个笨手笨脚的路鸣泽。”

   电话挂断了。路鸣泽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发了会呆,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走回了宿舍。

   夏弥在床位上得到一个陌生的文件袋,打开文件袋,随手翻了几页,手忽然顿住了。

   里面的东西不是随便拼凑的。龙族谱系、能力特征、历代目击记录、某些混血种家族内部秘传的血统标记方法。资料明显是节选的,有些地方被人刻意截断,上下文不全,但越是不全,越让人想往下想。有几处细节标注得非常精准——精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它们的存在,精到她不得不多看两眼才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那张纸被人放了一层极薄的防水膜。她将纸举起来对着灯看,膜的边沿露出淡金色的光泽,但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她合上文件,把它重新放回文件袋里,动作很慢,像一个拆弹专家在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响的包裹。

   肯定是那个被人当枪使的小胖子,被推到前台来吸引她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递出去的那份文件里到底夹了什么。夏弥把文件袋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她不打算跑。她想知道这把枪后面站着的究竟是谁。

   晚上十点半。路鸣泽刚吃完夜宵从宿舍出来消消食。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夏弥站在两盏路灯之间的暗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歪着脑袋看他。她笑着,但不像白天那样充满活力的笑。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路灯底下,光线把她的五官打出一种不真实的轮廓。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她开门见山,没有白天那种柔软的感觉。

   路鸣泽看着从暗处走出来的夏弥,喉咙有点发干,他不自然地憨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

   “什么问题啊?”他笑呵呵地说,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颤抖,“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明天不是有施耐德教授的课嘛,迟到的话会被他瞪死的。”

   他说完偷偷往后退了半步,把重心挪到后脚上。他觉得装傻的程序已经在他脑子里跑顺了,台词选得也合理——关心同学作息,拉家常,转移话题,三件套一气呵成。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次发挥得不错,比在走廊里的那次自然多了。

   夏弥没说话。她站在路灯底下,歪着头看他,笑意本身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退潮。

   “路鸣泽同学。”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这种轻不是温柔的轻,是暴风雨前气压骤降时那种诡异的安静。“你不用想太多,直接回答就行。”

   路鸣泽张了张嘴,准备继续他的“啊什么我不太懂”的表演。

   然后夏弥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她踩在水泥路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但路鸣泽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都在同一瞬间拉紧了。就像一根被调到最高音的小提琴弦,再拧半圈就会断。他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退到了墙边。墙壁的凉意透过T恤渗进皮肤,顺着脊椎一路往上蹿,在他后脑勺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想跑。他的大脑向双腿发出了极其明确的指令——跑,马上,往有光的地方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往路明非和芬格尔还在打呼噜的宿舍里跑。但他的腿无法执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收缩,肌腱在发力,但双脚纹丝不动,像是有人在地底下伸出一双手,攥住他的脚踝,把它们钉在了地面上。

   不只是腿。他的肩膀也开始往下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空气本身变稠了。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粥,氧气含量似乎正在以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从他周围被抽离。他的胸口发闷,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隆隆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大鼓。

   夏弥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但她的影子不对。路灯在左边,影子应该往右倒,她的影子却直直地铺在脚下,纹丝不动,像一摊被踩实的深色水渍。周围的空气在颤抖,不是热浪造成的折射,而是一种更原始的震颤,像大地本身在低频率地轰鸣。路鸣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空气在抖,是他脚下的地面在抖。路面上的细小沙砾开始跳动,像水滴落进滚烫油锅。

   夏弥的表情没有任何狰狞的痕迹,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再是白天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它们变成了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干净,透亮,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平静审视——像一座山在看一粒尘埃。

   “好的。”路鸣泽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他不想再装了。他确实没那个本事——在一个未知的存在面前,他拙劣的表演跟关公面前耍大刀一样可笑。他放弃了抵抗,但恐惧还在,恐惧把他的声音压得又扁又平。

   夏弥看着他被压在墙上的样子,歪了歪头,表情里多了一丝怜悯——不是对弱者的怜悯,更像是一个人看着一只不小心闯进实验室的小白鼠时的眼神。她知道白鼠是无辜的,也知道实验不会因此停下来。

   “我知道你只是一杆枪。”她往前走了一步。压力被精确地锁定在当前的水平。路鸣泽的肺在这一步的压力下发出了无声的抗议。“拿枪的那个人是谁?”

   路鸣泽没有回答。他的沉默不是出于勇敢,是出于恐惧和混乱。他的脑子里跑过了无数种可能的回答,每一种都在出口处撞上了一堵墙——如果他如实交代,酒德麻衣会怎样?如果他不交代,夏弥会对他怎样?他像一颗被夹在两面巨大齿轮之间的核桃,不管往哪边滚,结局都是碎成渣。

   夏弥在他眼中看到了这层混乱。她微微偏了偏头,等了几秒钟,像是在等待一个不打算自己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然后她抬起手。她的指尖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他的身体,但路鸣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他的脊椎往上游走,把他的身体往上抬了半寸,把他钉得更紧。他的脊柱贴着墙壁,肩胛骨硌在粗糙的砖面上,像一只被大头针固定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我不喜欢被人观察。”夏弥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像一块一块垒上来的石板。“尤其是被一个笨蛋观察。”

   她停顿了一下,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插回口袋里。

   “你的演技很差。上次在走廊里我都替你觉得尴尬。”

   路鸣泽的脸红了。在当前的处境下——被钉在墙上,无法动弹,面对着一个随时可能用眼神把他撕碎的未知存在——他的脸居然因为被嘲讽演技差而红了。这让他在恐惧之余产生了一丝对自己的无语。

   但这丝无语很快就过去了,因为夏弥的下一句话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了正轨。

   “我不想伤害你。我的目标不是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路鸣泽的喉咙动了动。他咽了三次口水,每一次都像在咽一粒石子。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今天晚上没有安全退出的选项。不管他说不说,他都已经踩进了某个远比他想象中更深的泥潭。

   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卖酒德麻衣。不是因为忠诚——他跟她之间没什么忠诚可言,她刚才还在电话里说“清明节少不了你的好处”。他不说,是因为出卖她也不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好。两头都得罪,死得最快。唯一的活路,是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往下跳。但如果已经被推下去了,那就得在摔死之前抓住点什么。

   路鸣泽吸了一口并不怎么顺畅的气,把视线重新聚焦在夏弥的脸上。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比他预想中要稳一些。

   “你说得没错,”他说,“我是一杆枪。”

   夏弥的眉毛动了动。她等着,没有打断他。

   “但枪也有枪的用处。”路鸣泽感觉自己的嘴唇很干,他用舌头舔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我只是一个递东西的。我是这个世界上离你最近的一支录音笔。我每天看到的、听到的、记下来的东西,都会传回去。如果今天我死在这里——他们可能不会为我报仇,但是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了。”

   夏弥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刚才说不想伤害我,”路鸣泽盯着她的眼睛,声音越来越稳,“那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你在跟我谈交易?”夏弥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觉得好笑的惊讶。

   “横竖都是一死,”路鸣泽后背贴着墙,声音抖归抖,但话已经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我帮你搞清楚你想知道的,你给我活下去的余地。公平交易。”

   夏弥站在路灯下,看了他很久。她似乎在考虑什么——一个有趣的问题。这个被推到前台来的小胖子,在知道随时可能被碾碎的前提下,居然试图跟一个他根本不知道深浅的存在讨价还价。

   这种蠢兮兮的勇气和刚才他那种笨拙的伪装,共同传达着一个信息——他是真不怕死的笨,还是他在用笨掩饰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她想起那份文件里被刻意夹入的龙族体征细节,沾水后显出淡金色的纸张。

   “有意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压在路鸣泽身上的力量忽然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稀薄而正常,路面上的沙砾停止了跳动,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到地上。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夏弥已经转过身,沿着窄路往回走了。她的马尾在暗处甩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明天晚上,图书馆天台。你来告诉我你能为我做什么。如果值当,我考虑你的交易。”

   脚步声渐渐远去,拐过一个转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路鸣泽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腿还在抖,手指尖的麻痹感没有完全退去,胃里翻涌着一股又酸又辣的味道。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十点四十二分。他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敲了一行字,手指还在发软,打错了好几个拼音。他用了半分钟才把那行字打完,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抬头看着路灯。

   “这可真是,”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路鸣泽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从膝盖骨一路往下蔓延到脚踝的、像是整条腿的骨头都被抽掉换成了果冻的抖。他扶着墙站了大概半分钟,确定自己不会再次瘫下去之后,才拖着两条面条一样的腿慢慢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但他没有推门。一个问题忽然从混乱的脑子里浮上来,像一截被水泡了很久的木头终于浮出了水面。

   夏弥为什么放他走?

   她说“明天晚上图书馆天台见”。她有能力在刚才那一瞬间把他碾碎——至少他是这么感觉的,那种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绝不是虚张声势。但她没有。她甚至没有继续逼问。她只是定了个约会,转身走了,马尾甩得干脆利落,好像完全不担心他会跑。

   不正常。

   路鸣泽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他靠在宿舍楼门口的墙上,夜风吹过来把他后背上被汗浸透的T恤吹得冰凉。他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夏弥堵他,释放压力,试探,他提出交易,她收手,约定明晚。每一步都太克制了。不是仁慈的克制,是留着后手的克制。像一个猎人看见一只兔子跑进了自己不认识的地洞,不急着挖,而是在洞口撒了一圈面粉,等着看兔子从哪个方向钻出来,把整条地道都带出来。

   那只兔子是他。那个地洞是酒德麻衣。

   路鸣泽把后脑勺抵在墙上,仰头看着走廊顶上那盏满是灰尘的灯泡。夏弥放他回来,很可能就是想让他去找他背后的人。她根本不需要亲手逼问——恐惧会替他逼问。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掏出手机给酒德麻衣打电话问她“我该怎么办”,然后——如果酒德麻衣还有点良心——也许能换回一句“情况不对你先撤”。

   但他不敢打这个电话。

   不是怕酒德麻衣骂他。是怕夏弥正等着他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忽然觉得这部手机在口袋里沉得像一块砖。他不确定夏弥是什么。一个非人类的存在,能在几百米外感知到他的心跳吗?能隔着墙壁听到他打电话吗?他不知道。电影里那些超自然生物什么都能做到,现实里说不定也差不多。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宿舍门,爬上了自己的上铺。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没有打给酒德麻衣。但他开始想另一件事。一件刚才在恐惧的间隙里、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芽的事。

   他想起夏弥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不是她释放压力的样子——那个太吓人了,他暂时不想回忆。他想起的是她歪着头嘲讽他“演技很差”的样子。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某种介于鄙视和好奇之间的东西。还有她说“我不想伤害你”的时候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温柔,但也绝不是敌意。更像一个人看着一只迷路的小动物,觉得麻烦,但又不至于一脚踢开。

   他在被钉在墙上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时候,居然记住了这些细节。

   路鸣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理智在问他是不是疯了——对方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非人类存在,刚才差点让他尿裤子,他现在躺在这里回味她嘲讽他时的嘴角弧度?

   但理智很快被另一股情绪压了下去。那股情绪比恐惧更陌生,也比恐惧更让人脸红。他的心跳还在加速,但不全是因为恐惧了。他想起去年在诺诺面前的经历,想起两个月前陈雯雯还不认识他。

   路鸣泽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天花板,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他的结局无非两种:被夏弥榨干信息后碾碎,或者被酒德麻衣当成弃子扔掉。两条路都是死。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在死之前试一件他这辈子都没敢试过的事?

   计划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自己蹦了出来。

   第二天夜里,天台上风很大。

   路鸣泽推开那扇铁门时,迎面灌过来的夜风直接把他刚洗过的头发吹成了鸟窝。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想起自己今晚是来干什么的,硬是把脖子又抻直了。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他今晚需要一切能争取到的主动,哪怕只是在形式上。

   天台很空。靠近围栏的地方有几张被人遗弃的铁管椅,其中一张倒在地上,椅腿朝上像一只死掉的甲虫。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手插在口袋里。

   身后传来铁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

   “哟——来挺早啊!”

   路鸣泽回过头。夏弥站在门口,一只脚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没放下来,手里举着一杯奶茶,吸管已经咬得扁扁的。她还穿着白天的校服,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乱糟糟的像是跑上来的。

   她整个人看起来跟昨晚判若两人。

   昨晚那个眼神冷得像刀锋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咬着吸管笑嘻嘻往他这边蹦跶过来的元气少女,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哎呀我跟你说,”她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铁管椅上,盘起一条腿,奶茶放在膝盖上:“今天古德里安教授又夸我聪明了,你肯定没被教授夸过吧,不过别灰心,努力会有回报的。”

   路鸣泽看着她。他的大脑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把眼前这个人和昨晚那个释放威压把他钉在墙上的人对上号。对上了,但更困惑了。

   “你那什么表情,”夏弥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拿吸管指着他,“跟见了鬼似的。怎么,洗了个头就不认识我了?”

   “你……”路鸣泽张了张嘴,“你跟昨晚不太一样。”

   “昨晚是工作状态,”夏弥摆摆手,猛吸了一口奶茶,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上班的时候也跟你打游戏的时候一个样吗?不会吧。那不得了。”

   她把珍珠咽下去,把杯子往地上一放,双手拍了拍膝盖,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来来来,说正事。你想了一整天对吧?想出什么了?是不是很帅的方案?我最喜欢听人讲方案了,讲得不好我会笑,讲得好我也会笑,反正都会笑所以你别有压力。”

   她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了,露出两排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有点尖,比正常人的虎牙要尖那么一点点。

   路鸣泽把自己昨晚排演了一整夜的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些话是按照一个冷峻的、高高在上的、审视者的形象来设计的。面对眼前这个咬着吸管晃着腿的女孩,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不是来求饶的,”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也不打算出卖我背后的人。我帮你盯着你感兴趣的人。她给我的信息我可以先过你这边。你想往她的方向放什么假消息,我可以帮你传。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夏弥歪着头,马尾垂到肩膀上。

   路鸣泽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他看着夏弥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比昨晚的威压更难对付。对着一个冷冰冰的人提那种条件是一回事,对着一个刚跟你分享奶茶心得的人提是另一回事。

   但他还是说了。

   “你帮我一次。”他说,“让我射出来。”

   风把最后几个字吹散在天台上。

   夏弥的表情在接下来的三秒钟里经历了好几个阶段。第一秒是困惑——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唇离开吸管。第二秒是确认——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了一遍。第三秒,她的整张脸皱了起来。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像看到一只蟑螂爬上餐桌的嫌弃。

   她把奶茶放了下来。

   “噫——”她拖长了尾音,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全新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把目光停在他裤裆的位置,停留了大概零点三秒,又快速移回他脸上。

   “路鸣泽同学,你好恶心啊。”

   路鸣泽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但他没有低头。

   “你可以拒绝。”

   “我当然可以拒绝!”夏弥的音调拔高了半个八度,“我为什么不能拒绝?我不仅拒绝,我还要表达一下——噫,真的好恶心。你怎么可以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你是不是练过?你以前对其他女孩也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对。”路鸣泽的指尖凉了一下。

   “哇你还真承认啊。”夏弥瞪大眼睛,嘴巴张开一个“O”型,随后立刻收回来,变成一种极度夸张的鄙夷表情,嘴角往下拉,鼻子皱着,“所以你这个是——什么——完整话术?固定套路?你这是做PPT呢每一页都一样?”

   “对象不一样,话就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大变态!”

   “你是直接跳到结论的,”路鸣泽说,“她们不是。”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她把吸管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路鸣泽没听清。

   “什么?”

   “我说,”她把吸管拔出来,“那你对我是直接跳到结论了——所以我在你眼里跟她们的区别就是省掉了中间步骤?”

   “区别是你比她们危险一百倍。绕弯子对你没用。”

   夏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把奶茶往地上一放,站了起来。

   “行吧。”

   路鸣泽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行吧。”夏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强行维持的漫不经心,“逻辑上说得通。恶心归恶心,逻辑没问题。你帮我当双面间谍,我帮你——噫——解决一次。等价交换。我这人最讲究等价交换了。”

   “但是!”她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有条件!”

   “啊?这么爽快?”路鸣泽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把心声不小心漏了出来,强装镇定,“你说。”

   “第一,不准亲嘴。第二,不准发出奇怪的声音。第三,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任何人任何人,说了我就把你从天台上扔下去——不是一次,扔完捡起来再扔,循环往复。第四,”她掰下第四根手指但停住了,“第四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路鸣泽点头如捣蒜。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逼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变。

   “那赶紧开始吧!”他生怕下一秒就错过了永生不会再有的机会。

   “你这人真的很变态诶。”她说。

   夏弥往前走了两步。

   她站在他面前,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味,还有风带过来的她发丝的味道。她比他矮一个头,但她抬头看他的角度完全不像是仰视——她整个人的气场还是压在他上面,虽然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从没做过。

   “裤子。”她说,语气像是在点菜。

   路鸣泽伸手去解腰带,第一下没解开。第二下也没解开。他听见夏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紧张什么?是你提的又不是我提的。”

   “我没紧张。手冷。”

   “手冷跟解扣子有个毛关系——”

   她蹲了下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自己伸手去解那个金属扣。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擦过去,凉得不像活人的体温。扣子解开了。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想快点把这件事做完然后忘掉。

   路鸣泽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发旋很正,头发从那个中心往四周散开,被风吹得有点乱。几根碎发翘起来,在月光下毛茸茸的。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等一下,”她抬起头,表情非常严肃,“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中途我觉得太恶心了怎么办?”她皱着眉,不是装的,是真的在纠结,“我是说——我对恶心有阈值。虽然我现在觉得可以试试,但万一阈值被突破了怎么办。我这方面很敏感的。”

   “啊?”

   “能不能咬断?”

   “应该不行......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我是说我的鸡巴应该挺好吃的,有口皆碑。”

   “你这个人嘴里就没点人话嘛?”

   然后她的手动了。

   不是刚才解开腰带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利落,而是一种带着明显犹豫的试探。夏弥的手指隔着内裤那层薄棉布按上去的时候,指尖的温度比夜风还凉,凉得路鸣泽小腹猛地绷紧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一下绷紧,抬了一下眼睛。

   “别一惊一乍的,”她皱着鼻子,“我还没开始呢。”

   “你手太冷了。”

   “体质问题,天生的,别吵吵。”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手抽回去,放在自己校服领口里捂了两秒,然后又伸出来。

   这次手指的温度好了不少。路鸣泽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变化作出任何判断,她的手已经探进了内裤的松紧带。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卡住了一下,他的肉棒瞬间膨胀。

   夏弥的表情在月光下看得非常清楚。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毛往中间挤了半厘米,整张脸写着一个巨大的“噫”。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硬挺的东西从内裤里捞出来的时候,像是第一次用筷子夹豆腐——怕夹不住,又怕夹碎了——直到完全暴露在夜风里,她才发出一个让路鸣泽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的声音。

   “嘶~没想到。”她说。

   “没想到什么?”

   “你管我。”她立刻把话截断,耳朵尖的颜色红了一个色号。

   嘴上在跑火车,她的手没停。她的手指以一种介于好奇和排斥之间的力度圈住他的鸡巴。最先接触的是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围成一个环,小心翼翼地套上去——然后是剩下的三根手指依次贴上来,温凉的掌心终于虚虚地包住了柱身。那一圈温度像一圈冷水,和他的硬挺形成了让路鸣泽后腰发麻的温差。

   “好烫。”夏弥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嫌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没预料到的物理事实。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东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弹回自己手上,好像盯着手看比看他的脸更安全。

   “动。”路鸣泽说。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一些,但也就是紧一些。不再是从前那种被碰一下就喘不上气的状态了。

   “你倒是挺会指挥。”夏弥白了他一眼。但她的手还是开始动了。

   第一下是往上的。她的动作跟她说话的风格完全相反——说话快,手慢,为了确认每一厘米都在她的掌控范围内。她的手指圈着那根东西往上滑,滑到龟头的时候停了一下,拇指不小心从冠状沟擦过去。路鸣泽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夏弥又碾了一下。力度比刚才大。

   “你——”夏弥眯起眼睛,“你怎么没反应?”

   “什么反应?”

   “刚才那样的反应!倒抽气!我刚才明明看到你肥肚子绷了一下你别想否认!”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指着他的肚子。

   “是?”路鸣泽说,“你想让我绷吗?那你可要加把劲了。”

   夏弥瞪大了眼睛。她瞪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跟我较上劲了是吧”。她的手加快了速度,拇指压在冠状沟上打旋,另外四根手指圈着柱身来回套弄,力度比刚才大了至少三成。她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攻上去,指节弯曲的时候骨感更重了,每一次撸动都带着一种不服输的狠劲。

   她盯着他的脸看。

   路鸣泽的表情确实变了。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抿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夏弥咬了咬牙,手上的速度又提了一档。她的手指套弄的幅度从龟头到根部全段覆盖,每一下都带上了手腕的力道。空气里那种微腥的味道变浓了一些。她的嗅觉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皱了一下鼻子,但没说什么,只是用嘴呼吸了一下,发现用嘴呼吸等于把那个气味吞进肺里,又改回了鼻子。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路鸣泽还是那个状态——硬得像铁,但就是不缴枪。他的呼吸比平时重,脸比平时红,但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可以说得上放松。他甚至有余裕把目光从她手上移开,去看她的脸。

   夏弥注意到了这个目光。她的耳朵尖又红了一个色号,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

   “你他妈——不可以说脏话——”她喘了一口气,不是累的,是气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憋着!”

   路鸣泽没回答。

   夏弥又撸了大概二十下,手腕开始发酸了。她忍着又套弄了十几下,然后实在忍不住了,把手甩了一下。

   “不行,手酸了。”她皱眉看着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东西也太能撑了吧?你是铁打的还是怎么的?”

   “我可以自己来。”路鸣泽说。

   夏弥抬头看他。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快速的切换——从疑惑到警觉。她本能地觉得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自己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用手,你帮我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

   路鸣泽直起了身体。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他没有直接回答夏弥的问题,而是站了起来。他的腰带还松着,那根东西从敞开的裤链里伸出来,在月光下被照得一清二楚——硬得往上翘了一个弧度,顶端已经渗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整根柱身因为夏弥刚才的套弄泛着一层薄红。

   夏弥还是半跪的姿势。她仰头看着站起来的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现了视角上的落差——从俯视变成了仰视。

   “你干嘛?”她的声音警惕起来。

   “换个地方蹭。”路鸣泽说,“蹭外面。不用手。”

   夏弥在零点三秒内理解了他的意思。

   “噫——你蹭哪儿?你别想蹭我脸上我跟你说我不允许——”

   她的话还没说完,路鸣泽已经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送到了离她脸更近的位置。鸡巴离她的脸还有一掌距离的时候停住了。

   “脸上不行的话,”他说,声音很低,“从肩膀开始?”

   夏弥的嘴唇动了一下,明显是在组织吐槽的语言,但她呼出来的气先于她的语言到达。那口气喷在他龟头上,热的。她的呼吸是热的。这个发现让路鸣泽的肚子收了一下。

   “你想得美,还从肩膀开始,你当这是在吃自助餐呢想从哪儿下筷子就从哪儿下——”

   路鸣泽没等她说完,龟头贴上了她的肩膀。

   夏弥校服的短袖袖口刚好卡在肩头的位置,锁骨往外那一片皮肤是裸露的。他的龟头就贴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皮肤的温度不比她的手指高多少——凉的,光滑的——但触感的面积比手指大得多。圆钝的龟头压在她的肩窝里,和她纤细的锁骨只隔了半厘米。

   夏弥的吐槽被拦腰截断了。

   她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肩膀上的东西,嘴巴还张着,但声音断了。她的睫毛抖了两下,然后她的肩膀本能地往后缩了一寸。路鸣泽没有追上去,只是停在那里等她。

   “你你你——”她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音调比刚才高了至少一个八度,“你真的蹭上来了!”

   “你也没躲。”

   “我在吐槽你没看到吗我还没吐槽完!”

   路鸣泽没有把东西移开。他开始动了——不是用手撸的那种大幅度的动,是靠腰腹的微调,让龟头在她肩窝那一片皮肤上缓慢地画圈。龟头的棱角刮过她的锁骨末端,留下一道透明的湿痕。那条湿痕在月光下反光,亮了一小片。

   夏弥的肩膀很瘦。锁骨凸起一道骨棱,皮肤覆盖在上面绷得很紧。他的龟头碾过那道骨棱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硬质的轮廓——硬骨头和硬肉棒之间的对比,隔着薄薄一层皮。触感是凉的,但凉里面带着摩擦生出的微热。路鸣泽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锁骨上多了一小片黏糊糊的痕迹,呼吸变得比刚才慢了。不是喘不上来,是他在有意识地把呼吸压深——吸气三秒,呼气四秒,用深长的呼吸控制自己的阈值。

   夏弥咬着下唇。她的肩膀没有再往后缩。他的东西在她锁骨上蹭过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个热度和硬度。她之前用手指握过了,知道它是热的、硬的、饱满的——但抵在自己锁骨上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手指是有距离的,锁骨没有距离。她的锁骨和皮肤直接贴着它,感受不到它皮肤的纹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太近了,她想。然后她发现自己在闻的不只是空气里那种腥咸的味道了。距离缩短之后,气味变浓了不止一倍。那个味道不是均匀分布的——龟头顶端渗出来的液体味道最重,咸腥里带着一点极淡的苦,像海边的铁锈。她讨厌这个味道,但她的鼻子已经不自觉地多吸了两下。

   “你差不多得了吧——”她开口了,但声音的底气比她预想的要弱。她的呼吸节奏在变,从均匀的一呼一吸变成了不太均匀的两短一长。

   她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喉管动的那一下被她自己放大了十倍。

   路鸣泽低头看着她,把她的所有反应收进眼底——睫毛的抖动,嘴唇的微张,肩窝皮肤上泛起的一小片鸡皮疙瘩。他控制着呼吸,控制着节奏,然后换了一个方向。龟头从锁骨往上滑,越过她纤细的脖颈弧线,停在了下巴的侧面。她的皮肤在这里变了质感——脖子上的皮肤比锁骨更薄更软,能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他的龟头正好压在那个跳动的点上。

   夏弥的呼吸声在这个距离上没有逃过路鸣泽的耳朵。她每次呼吸的深度加深了,吸气的时候胸腔明显起伏一下,呼出来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热气全打在他的柱身上。她的眼睛没有看他,看的是旁边围栏的方向,但从这个角度路鸣泽能看到她的眼白很少,瞳孔放大了。

   “夏弥。”他叫了她一声。

   “干嘛!”她回答得太快了,声音里有一种被突然点名的心虚。

   “你在大喘气。”他说。

   “那是被你熏的!”夏弥立刻反驳,但她的耳朵从耳尖红到了耳垂,“你把这个东西——噫——放在我脸旁边,你觉得我能呼吸得很顺畅吗!我又不是没有嗅觉!你这个味道真的很——很——你懂的!”

   她嘴上在吐槽,脸却没有往后躲。非但没有躲,下巴稍微压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调整,小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下巴蹭到了他的龟头侧面,然后停住了。不是躲开的停,是留在原地的停。

   路鸣泽的腹肌收紧了。他的心率往上弹了一个台阶,但被他用深长的呼气压回去了。他的控制力确实不是以前那个水平了。在没有真正进入身体的情况下,浅层的接触他可以拉长到很久。但夏弥下巴这一下无意中的贴近不一样——太软了,跟手指和锁骨都不一样。她的下巴尖有一点骨骼的硬度,但下巴底下的软肉像一小块温凉的天鹅绒,包裹着他的龟头侧面,贴了一秒没松开。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平稳。

   夏弥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平稳。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珠子从下往上翻,呈现出一个眼白占比很大的角度,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带着那么一丁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可以利用的弱点。

   “哦,这里你受不了?”她说。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吐槽的调调,但调调底下翻上来了某种跃跃欲试的东西。她用下巴又蹭了他一下,这次是故意的,力度更大了。

   “你在玩火。”路鸣泽说。他的声音很低,从嗓子深处推出来的,像石头碾过沙地。

   “你好意思说我在玩火?你这个东西抵着我下巴你造吗。你才在玩火,我充其量是在玩——”她顿了一下,显然在想一个合适的比喻。

   “玩什么?”

   “玩一个我不太想玩的但是答应了要玩所以没办法只好玩下去的游戏。”她一口气说完,然后自己先笑了。

   趁她笑的这一下动作,路鸣泽把鸡巴从她下巴上移开,往前推了一点。龟头擦过她的嘴角——真正的嘴角。那个位置太敏感了,她的嘴唇是合着的,但嘴角的皮肤比下巴还薄,微微湿润,带着刚喝过奶茶之后残留的一丝甜味。龟头蹭过去的时候在那片湿润上滑了一下,速度和方向都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偏移。

   夏弥的笑声在喉咙里被切断了。

   她瞬间把脸侧开半寸,瞪着他。她的手抬起来,大概是想把他推开,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犹豫的那一秒钟里,路鸣泽没有追击,只是让龟头停在她嘴角往外一厘米的位置,不进不退。

   她能感觉到那个热辐射。一厘米的距离,空气传递温度的能力很差,但她的皮肤就是能感觉到。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她不自觉地把脸往前凑了那么一丝丝,距离从一厘米变成了半厘米。

   “你蹭够了没有。”她说。这次的语气变了——不是在问他,是在提醒他,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像是在提醒自己。

   “没有。”路鸣泽如实回答。

   然后他把鸡巴从她嘴角移开,沿着她的脸颊往上滑。顺着颧骨的弧度,在她柔软的脸颊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浅极细的湿痕。她的脸很凉,比锁骨和脖子都凉,但皮肤更细更薄,像在她脸上蹭一块凉浸过的丝绸。龟头压在颧骨最高的位置时,能感觉到底下的骨头形状。夏弥的骨相很好,从第一眼见到她,路鸣泽就这么想。

   夏弥自然地垂了一下眼皮,然后睁开,呼吸声又沉了一度。她似乎能闻到自己脸上的那个味道了——他的味道从她的脸上一路蹭上来,留在了她颧骨的位置,距离她鼻子不过几厘米。腥咸的,还有她自己皮肤上残留的防晒霜,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东西。

   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她想抓住点什么——扶手,地板,他的手背——但她什么都没抓。

   “你还想蹭哪儿?”她问。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咬后槽牙。

   路鸣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因为刚才说话时牙齿松开,下唇上留了一道浅浅的齿痕,月光照在那道齿痕上,泛着一点湿润的反光。然后他把鸡巴从她颧骨上移开,往下,往那道反光的位置贴过去。

   龟头碰到她嘴角的时候,夏弥的肩膀弹了一下,往后缩了半寸,然后停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的嘴唇还保持着一个刚说完话没来得及合拢的姿态,嘴角的皮肤被他的龟头压得微微凹下去一小块。那块皮肤太薄了,薄到他能感觉到底下口轮匝肌的纹理——一圈环形的肌肉纤维,此刻绷得死紧。

   “你——”夏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气音多过实音,“你刚才蹭脸我已经忍了,你现在蹭哪儿?”

   “嘴角。”路鸣泽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地理坐标。

   “我知道是嘴角!我的意思是——噫你别动——你先别动——”她的语速突然加快,因为他在她说话的时候又往前推了一点点。龟头从嘴角的位置滑过去,沿着她上下唇的接缝,从右往左,像在描一条她嘴唇的轮廓线。

   那个触感让夏弥的大脑出现了大约零点五秒的空白。

   不是嘴唇被贴住的触感。是侧面。他的鸡巴是沿着她嘴唇的侧面蹭过去的——上唇的唇峰,人中旁边那一小片皮肤,然后是下唇的边缘。龟头的弧度和她嘴唇的弧度在那一刻刚好吻合,像两个拼图碎片被硬按在一起。她的嘴唇是软的,他的龟头是硬的,但硬的表面那层皮肤又是光滑的,蹭过去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让她后颈发麻的摩擦感。

   她闻到了更浓的气味。就在鼻子底下。那个腥咸的味道不再是空气里若有若无的一缕,而是整个笼罩了她的鼻腔。太近了,近到她能分辨出里面不同层次的味道——不只是腥,还有路鸣泽身上沐浴露残留的香味,还有天台铁锈的味道混在里面,还有她自己呼出来的二氧化碳的热气反弹回来。

   她闭上嘴,想切断这个距离。但闭上嘴之后她发现自己的下唇比上唇更往前凸一点,嘴唇合拢的瞬间,下唇内侧那一小片最软的黏膜刚好从他的龟头侧面擦过去。

   他的龟头上有一层薄薄的黏液,那是她刚才用手撸的时候从顶端渗出来的前列腺液。那层黏液蹭在她下唇内侧,黏糊糊的,带着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滑腻感。

   夏弥的眼睛猛地闭上,然后猛地睁开。

   “路鸣泽你这个鸡巴不要再蹭我嘴了。”她把整句话说完了,语速极快,声音压在嗓子里,像是怕被楼下的人听到。

   路鸣泽低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所有的颜色都集中在了耳朵和两颊——耳尖是深红的,耳垂是浅红的,两颊从颧骨往下的位置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像被人用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她的眉头皱着,但眼睛是亮的。不是愤怒的亮,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的亮。

   他没有移开。

   反之,他把龟头贴在了她嘴唇的正面。鸡巴贴上去,柱身沿着她的侧脸延伸出去,龟头刚好压在她唇边最柔软的那一小块区域。从侧面看,那根东西和她纤细的脸部轮廓形成了对比。

   夏弥的呼吸打了在他的柱身上。一呼一吸。一呼一吸。一呼比一吸长。

   她的鼻腔里全是那个味道了。躲不掉。她的嗅觉太灵敏,灵敏到能闻出来他龟头表面那层黏液的具体成分——咸的来自汗腺,微苦的来自前列腺分泌,还有皮肤本身油脂被体温蒸出来的淡淡的酸。这些气味合在一起,顺着她的鼻腔一路涌进她的丘脑,在丘脑里被翻译成一种让她小腹微微收紧的信号。

   她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膝盖。

   “你还不拿开。”她说。但这次她的声音没有底气了。不是那种被说服的没有底气,是那种正在跟身体的本能谈判但谈不赢的没有底气。

   “你闭一下眼。”路鸣泽说。

   “我为什么要闭眼——”

   “你不闭也行。”

   他把腰的角度调整了大概五度,龟头从她嘴唇侧面滑过去,贴着她紧闭的唇缝蹭了一个来回。这次他是用龟头最饱满的那一侧蹭的——龟头冠下面那个最圆最鼓的部分,刚好压在她的唇峰上。上唇的唇峰是嘴唇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神经末梢密度仅次于指尖。他的龟头碾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嘴唇上极细极浅的唇纹。

   夏弥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的嘴唇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下意识的抿嘴动作,像是嘴唇被什么东西碰到之后的本能反应。但她抿的时候他的龟头还贴在那里,所以她这一抿等于用上下唇夹了一下他的龟头侧面。

   夹完她就愣住了。

   路鸣泽的隐藏款腹肌在那一秒内完成了从放松到极限紧绷的全过程。他的心率往上冲了一个台阶,被他压回来了,但压回来用的力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他的控制力确实比从前强了太多,但嘴唇这个部位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嘴唇是活的,是有肌肉的,是会在不经意间做出反应的。那一下不经意的抿合,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龟头上弹了一下——不是疼,是刺激太集中、太突然。

   “你刚刚夹了我一下。”他说。声音没有抖,但语速变慢了。

   “我没夹!”夏弥的脸从浅红变成了深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被抓到现行之后恼羞成怒的红,“那是嘴唇的正常反应!你放个东西在我嘴上我能不抿吗!这是生理反射你懂不懂——生理反射不属于主观意愿——”

   “你再抿一下。”

   “你他妈——”

   “不是刚才那种。是主动的。就一下。”

   夏弥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好几种情绪同时存在——嫌弃、羞耻、恼怒、还有她自己大概也不太愿意承认的某种好奇。她的嘴唇上还留着他蹭上去的那道湿痕,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上下唇之间分开了一条极细的缝,热气和一些她不想被路鸣泽听到的声音一起从那条缝中呼了出来。然后她把嘴唇虚虚地合着,让唇瓣的软肉刚好贴在他的龟头侧面上。保持了一秒。然后松开。

   “可以了吧。”夏弥说。她说话的时候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让唇瓣在他龟头侧面摩擦一个来回。

   路鸣泽没有把鸡巴移开。

   他肥肉下的腹肌在那几个字的摩擦里绷到了极限,青筋从柱身根部一路鼓到龟头冠,突突地跳。她说话时嘴唇的每一次翕动——上唇碰下唇再分开——都像是有人用两块温热的软肉在他最敏感的位置反复轻夹。夹完“可”字夹“以”字,夹完“以”字夹“了”字,最后一个“吧”字的尾音从她唇缝里推出来的时候,热气全喷在龟头顶端的小孔上。

   控制力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没让这道裂纹扩大。他的手还放在她的马尾上,肉棒贴着她嘴唇侧面,龟头压在她嘴角。他低头看她的眼睛,她也在看他,眼珠子从下往上翻着,眼白占了大部分,瞳孔里映着月光和他模糊的倒影。

   “你为什么还不拿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把嘴唇的动作放大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用力——不是不自觉地说话,是带着明确目的地在用嘴唇蹭他。

   “因为你还想说话。”路鸣泽说。他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推出来,低得像是砂纸磨过石板。

   “我当然想说话。我什么时候不想说话了——”

   “那你就继续蹭。”

   夏弥瞪着他。她的耳朵在月光下红得能透光,但她笑了。

   “你以为我不敢继续?”她说完做了一个让路鸣泽腰眼发麻的动作——她不是用嘴唇侧面蹭了,她是用下唇内侧那一小片浸着唾液的最软的黏膜,贴上了他龟头的侧面。贴住之后她说话的震动直接传导进了他的龟头表皮: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声带振动从喉管传上来引发的嘴唇颤动,都被那片湿软黏膜完整地传递进他的神经末梢。

   “你——确——定——你——撑——得——住?”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下唇从他龟头冠上滑过去,蹭过了冠状沟最敏感的那道凹陷。

   路鸣泽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不是控制力崩溃的那种断,是决策层面的断——不靠控制力去刹车,而是他决定不再踩刹车了。

   他把鸡巴从她嘴角移开了。

   夏弥以为他终于认输,张开嘴打算开始吐槽,嘴角的幅度刚拉起来,声音还没有从嗓子里推出来,路鸣泽就用拇指扣住她的下巴,力度不大但角度精准,刚好把她的下巴往下掰开了一截。她的嘴被迫张开,上下唇之间拉开一道两厘米的口子,牙齿还没来得及合上,舌尖抵在下齿背面,整个口腔在月光下暴露了一个深红色的入口。

   “你干——”

   “吗”字没有来得及出口。因为路鸣泽的鸡巴已经捅进去了。

   一整根——至少前面三分之一——越过她的牙齿,越过她的舌面,越过她来不及反应的软腭反射,一鼓作气插进了她温热的口腔深处。

   龟头撞上了她咽后壁之前那一片最柔软的区域。

   “死就死了!”路鸣泽的内心在狂奔,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动作,这一瞬间,生死已经被抛在脑后。

   夏弥的声音在喉咙里被物理性地截断了。她的声带明明还在振动——她想说“你他妈”——但声音的出口被一根硬热的肉棒堵死了,那些抱怨、吐槽、惊讶,全部从气流转成了喉咙深处一声被闷住的呜咽。

   “咕。”

   从喉咙底部冒上来的,含混的,被插进来之后身体自己挤出来的声音。她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本来就不小,现在因为震惊睁得更大了,眼眶里全是月光在晃。

   从夏弥的角度出发,她的整个口腔在那一刻被填满了,实打实的、有直径有硬度有温度的一根东西塞进来。她的上颚被龟头顶住,舌头被柱身压得不能动,舌根被挤得往后缩,口腔里的每一寸黏膜都被迫均匀地感受着这根鸡巴的形状——龟头前面圆钝的弧度,冠状沟凸起的那一圈棱,柱身上血管鼓起的纹理。她的唾液腺被刺激得瞬间分泌出一口津液,从舌尖底下涌出来,含住了龟头。那个热度的对比——她口腔内部的热和他的烫——在她嘴里混成了一个让她喉管痉挛的温度。

   她的鼻子距离他的耻骨只有一掌距离。这个距离下气味不是闻到的是被直接灌进肺里的。她之前闻到的腥咸和微苦的味道,现在加上了她自己口腔里的唾液和鼻腔里因为缺血产生的那一层薄薄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她感受到某种原始的感觉。她不想承认,但她不觉得这个味道难以忍受了——她的丘脑已经不把这个气味标记为威胁了。

   她听见自己后脑勺血液流动的嗡鸣,因为她整个人现在处于极度震惊和另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命名的状态之间。

   她的脑子里同时在跑四五条不同方向的念头。第一条是“他把鸡巴塞我嘴里了”——这是事实确认。第二条是“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咬下去”——这是行动的反省。第三条是“他鸡巴怎么这么大”——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她自己踩死了,踩得飞快,但已经出现了。第四条持续在所有念头之间反复刷屏:“你他妈倒是吐出来啊!你为什么不吐出来!你!为!什!么!不!吐!出!来!”

   她的嘴唇被撑成了一个O型。嘴唇内侧的黏膜箍在他的柱身上,形成一个湿热的肉环。她的嘴角两边的皮肤被拉伸到了极限,能感觉到嘴角的肉正在微微发颤。

   路鸣泽低头看着她的脸。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表情已经不能叫一种表情了——是许多种表情撞在一起同归于尽之后剩下的真空地带。

   他的手还放在她后脑勺的马尾上,手指绕着她的发丝。他的龟头正对着那片咽后壁,随着她的吞咽反射移动的活肉,每一秒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收缩,像在一张一合地吮吸他的顶端。

   “夏弥。”他说。

   夏弥的回应是喉咙里的又一声“咕”。她没办法说话,嘴里塞着他的鸡巴,舌头被压着。

   “你很美——我猜你已经听厌了,但我还是想说,你好美。”

   夏弥的眼睛猛地翻了一下白眼。她的手指在地上扣了一下,抬起手,把住了他的大腿外侧,她需要借力稳住自己,因为她现在的重心很乱,不用手撑着会晃。

   这个撑大腿的动作让她的脸往前凑了几厘米。等于她自己把含进去的深度增加了几厘米。

   路鸣泽的呼吸断了整整一秒。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

   “你——”他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往里吞?”

   夏弥的耳朵在月光下红得几乎透明了。她抬起眼睛瞪他,嘴被撑开着不能说话,但她的眼神在疯狂输出: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路鸣泽没有再说一遍。他把着她的下巴,拇指放在她下巴骨侧面的凹陷处,其他四根手指搭在她耳朵后面,以最小幅度往前推了一下。

   就一下。

   龟头从她的舌面中段滑到了舌根,在咽后壁上轻轻碾过。夏弥的喉咙发出一个反射性的吞咽动作,咽后壁被碰到的瞬间,喉管自己闭合了一下。那一下闭合产生的吞咽压力直接包住了他的龟头,从咽后壁到喉咙深处形成了一个紧热的肉箍。然后她的呕吐反射被触发了一下又立刻压回去了——她舌根发硬,喉管抽搐,鼻腔里呼出一股又湿又烫的气流全喷在他的阴毛上。

   “咕——”第三声。比前两声更响,音调更高变。

   夏弥的指甲掐进了他大腿的皮肉里,她需要抓点什么来对抗那个反射。掐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掐他,但又不能松手,因为松手她可能会往前栽。她的整个口腔现在被分泌出来的唾液灌满了,多余的唾液没有办法咽下去——她的喉咙被堵住了——也没有办法吐出来,只能沿着他的柱身从嘴角往外渗漏。一条亮晶晶的唾液丝从她的嘴角垂下来,在月光下拉长,断掉,滴在领口上。

   “我要开始动了。”路鸣泽说。通知的语气。

   夏弥的下巴被固定在他拇指扣出的角度里,只是瞪着他。那个瞪里什么都有——有恼怒有羞耻有嫌弃有“你敢动我就咬你”的威胁——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藏在瞳孔最底层的、等着看他要怎么动的期待。

   路鸣泽第一次抽插幅度很小。他往后抽出不到两厘米,然后往前推进两厘米。龟头始终待在她口腔内,没有抽到嘴唇的位置。这个幅度让他可以精确地感受到她舌面上味蕾的颗粒感——从舌中段滑到舌根,颗粒从细变粗,从密变疏。她舌根附近的味蕾更大更稀疏,每一颗都像一个小凸起,蹭过去的时候触感清晰得变态。

   夏弥的喉咙发出了第一个有节奏的声音。现在他每动一下,她的喉管就跟着发出一声极轻极短促的鼻音。那不是她主动想发的声音,是空气从鼻腔被推出来的时候被呼吸带出来的振动,一种她在完全无意识状态下被撞出来的音节。

   她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松了掐,掐了松。松的时候她的手指会短暂地放平,掌心贴在他大腿肌肉上,能感觉到他每一次抽插时大腿肌肉的收缩——臀大肌发力,大腿后侧的肌肉跟着绷紧,隔着厚厚的皮下脂肪给她传递信息。他每往里插一下,她手心底下的收缩信号就先她口腔一步告诉她:他要进来了。

   她的鼻腔现在已经完全被同一个气味充满了。这个气味已经不再让她皱眉头了,她的嗅觉神经末梢在持续刺激下开始把同一个信号标记为“熟悉”。叠加上她的身体正在经历的强烈触觉刺激,这个气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带上了某种甜的错觉,她的大脑把某种快感误译成了甜味。她嘴里每一寸黏膜都被反复摩擦。上颚的硬腭被龟头冠反复刮过,硬腭靠后的软腭部分在每次龟头深入的时候都会被顶起来一下,然后在她呼气的瞬间弹回去。软腭那个位置太敏感了——软腭的神经反射跟鼻腔和喉咙直接连通,每次被顶起来都会引起她鼻咽部一阵酥麻,酸得她想打喷嚏但又打不出来。舌面被压得已经麻木了,但舌尖还是自由的,舌尖在她口腔底部无处可去,偶尔一次不小心蹭到柱身底部——刚好是精索和尿道海绵体交接的那个位置——她感觉到舌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隔着薄薄一层黏膜。

   路鸣泽加快了速度。

   夏弥唇边漏出来的唾液更多了。以前是从嘴角渗出来一丝,现在是一股一股地从嘴角往外涌,顺着下巴流到脖子。她的领口已经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她的胸口皮肤上。每一次他往里插,她的胸口就起伏一下,软腭被顶起来刺激了迷走神经,导致膈肌不自主地收缩。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嘴角的唾液。擦完之后她的手没有放回去,而是放在了他小腹的位置撑住。她需要一个支点来对抗他抽插的力道。他正在她嘴里进进出出,频率越来越快,深度越来越大。

   “快——”他说,只说出一个字就断了。呼吸取而代之。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种可以控制的深长呼吸了,变成了短促的、从胸腔上部直接抽上来的气,每一下都带着喉管里的低吼,声音像是被压碎了一样从牙缝里漏出来。

   夏弥感觉到嘴里的东西在变化——硬得更绝对了,胀得更满了,龟头在她舌根上跳动,节奏是无规律高频震动。她的眼睛瞪大了,手掌本能地推了他小腹一把,意思是你敢射我嘴里?

   路鸣泽把鸡巴从她嘴里抽出来,在龟头快离开嘴唇的时候停住了。她的嘴唇还圈着他的龟头冠,一边是嘴角的软肉,一边是上唇唇峰,刚好卡在冠状沟的位置。她的嘴唇被拉伸成了一个矮胖的O,呼吸打在龟头上,热的,急的,带着从她肺底蒸上来的湿气。

   他射了。

   精液打在她的唇瓣上——下唇的外侧,从唇峰一直溅到唇角的凹陷。又射在了她的上唇和鼻尖之间的人中上,黏糊糊的一片。最后射到了她来不及闭上的眼皮上,粘在她睫毛的根部,把几根睫毛黏成一小撮,像涂了某种不合时宜的睫毛膏。粘稠的液体糊在了合拢的嘴唇正中间,沿着上下唇的缝隙渗进去一点点,让夏弥的舌尖尝到了一股浓郁的、微咸带苦的、她从未尝过的液体。

   精液射过来的瞬间她的防御反射让她闭了眼。然后她睁开,睫毛费力地拉开黏着的精液丝。她的左眼睫毛上挂着一小滴精液,在月光下亮得像一颗不应该长在那里的珍珠。

   有大概三秒钟的时间,天台上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都停了。三秒钟之后,夏弥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她的嗓音在颤抖,分不太清是在愤怒还是在别的东西。

   “路鸣泽你……”她停住了。

   她想继续吐槽,但她的口水还黏着精液的丝线,张嘴的时候嘴角和上唇之间拉出了一道半透明的桥。她感觉到了那个桥,愣住了,然后迅速用袖子擦了一把嘴。擦完之后她发现自己袖子上的精液比嘴上还多了,整个人处在一种被精液包围的奇妙困境里。

   “你——你居然——你射我脸上——”

   “你只规定过不能亲嘴。”路鸣泽躺倒在椅子上,对他来说,生命和自由在这一刻已经无足轻重了。

   夏弥起身,背对着他整理好自己,语气已经恢复了:“说说看,你能告诉我什么情报。”

   路鸣泽履行承诺分享了自己的情报,但是不完全。他对夏弥说了三件事。

   第一,他认识一个叫酒德麻衣的女人,致命,但是美丽。第二,学校里还有一些帮她的人,但他不知道是谁。第三,他会把重要信息整理好资料,三天后给她答复。

   夏弥眯起美丽的双眼,似笑非笑:“三天,多一天你的命就续不上了。”语气像是催作业。

   路鸣泽没敢多话。他把裤子提上,低头倒退着从天台上滚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趁着校长把夏弥叫去办公室的间隙联系了酒德麻衣,在电话里把事情的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被夏弥拿命威胁,要找出幕后主使,他灵机一动假装答应做双面间谍,现在需要一份看得过去的资料糊弄过去。至于天台上的细节,他一个字没提。

   “双面间谍?”酒德麻衣在电话那头笑了,但是听不出喜怒,“你还挺有想法的。行,资料我来做,明天给你。”

   下午,路鸣泽来到了图书馆。图书馆三楼的档案室藏在走廊尽头一扇橡木门后面,门上的铜牌刻着“仅供教职员工”,但其实没有教职工用,所以成了少数知情学生的据点。路鸣泽是从芬格尔那里得知的,他说可以在这里安静休息,比宿舍还好。档案室里弥漫着旧书脊的胶水味和木地板的蜡味,窗户是一整面彩色玻璃,画着圣乔治屠龙的场景,炽热的阳光从玻璃里挤进来,把整面墙照得像正在燃烧。

   路鸣泽坐在靠窗的旧橡木长桌旁边,手里握着一杯用档案室角落里那台老式咖啡机煮出来的咖啡——由于操作失误,咖啡浓度大概达到了工业级别。他假装翻着龙文教材。夏弥坐在他对面,背靠着窗户,正在看一本言情小说。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进来的时候没想到她也在这里——难得这几天他可以休息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墨绿色的无袖连衣裙,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丝带,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深棕色的平底牛津鞋,鞋面上有雕花。头发也没有扎起来,而是用一枚珍珠发卡别在耳后,黑色长发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她的手指翻着资料页,指甲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纸面上滑动时反射着极淡的光。

   路鸣泽把自己的咖啡杯放下,又从桌上拿起第二杯——这杯不是咖啡,是他在宿舍冲好的热可可,装在保温杯里带过来的。他本想自己喝,但是看到夏弥之后决定还是在这里喝一杯咖啡。他把杯子推到夏弥那边。

   “给你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档案室太安静了,正常音量说话都会显得像是在吼。

   夏弥没有抬头,伸手摸到了杯子的位置,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昨天还是小野兽,今天变成了大暖男?”

   “这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你这猛虎该减减肥了,不然变成了胖虎。”她把手中的言情小说翻到下一页,“静香喜欢的是出木衫,不是胖虎。”

   “胖虎也没啥不好的,”路鸣泽严肃地摇摇头,“我当不了出木衫,但是胖虎比小夫和大雄强多了。”

   “但是大雄有哆啦A梦。”

   “那也不是大雄自己的本事,我随时揍得他屁滚尿流。”

   “然后被学校处分,我文笔好,你的处分通知可以由我来写。”

   “无所谓,大丈夫当如是也。。”路鸣泽把自己那杯工业咖啡又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写我处分的时候能不能别用圆珠笔?圆珠笔写处分太不正式了。”

   “好,那我用毛笔。”

   “楷书还是行书?”

   “狂草。”

   “狂草的处分,”路鸣泽认真地品了品这几个字,“就算挂在墙上也有艺术价值,赚了。”

   夏弥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幅度不大,但睫毛在颤动。她合上小说放在膝盖上,双手捧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她喝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嘴唇碰杯沿,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尖几乎扫到杯盖上。

   窗外有钟声传来,是学院钟楼整点报时,青铜钟的震响顺着窗玻璃爬进档案室,把桌面上的咖啡杯震出极细微的涟漪。彩色玻璃上的圣乔治屠龙在震动中微微晃动。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夏弥低头继续看,路鸣泽坐在对面喝他那杯苦得离谱的咖啡,他在想今天她怎么这么安静。半分钟之后,夏弥打破沉默,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是随口提起:“楚师兄的回校欢迎会你去不去?”

   路鸣泽点头,没说多余的话。

   “他住了这么久的院,”夏弥说,继续翻开小说,“刚住院的时候去看他,绷带快包成木乃伊了。问他疼不疼一声不吭,他的字典里可能没有‘疼’这个字。或者他就是死闷葫芦。”

   门突然被推开了。路明非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一看是夏弥和路鸣泽就整张脸挤进来,笑嘻嘻地说:“稀客们啊。”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楚子航走进来的时候,档案室的光线好像都跟着沉了一度。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安静,专注,像一泓不流动的深水。他看到夏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自然随意。

   夏弥对他挥了挥手,是那种手指张开五指都在动的挥手。“师兄们快来,档案室现在缺点阳气。”

   路鸣泽翻个白眼。

   “你在这干嘛呢?”路明非凑过来看桌上的书,“这什么东西?论文吗?《冰山师兄不可能爱上火一般的我》——听起来像不是期末作业的标题。”

   夏弥把小说合上收进包里,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差不多吧,今年我的论文就写这个了。”

   路明非坏笑着走过来看了看那台老式咖啡机,拿了个杯子接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做了个鬼脸。“这咖啡谁煮的?”

   “我煮的。”路鸣泽一脸“你死不死啊”的表情。

   “难怪这么苦。”

   “那就吐出来,”路鸣泽竖了个中指,“本来就不是给你的。”

   “你们两个坐在这喝这种毒药还一脸享受,什么毛病?”

   “这是品味,”夏弥端起热可可杯优雅地抿了一口,“不过我不喝那个。我的是热可可,不是咖啡机里出来的工业废料。楚师兄你要不要喝一口?”

   路明非看看夏弥手里的热可可:“没有我的吗?”

   “这是精英优待政策,”夏弥说,用杯盖指着路明非,“你属于普通会员。普通会员只能喝咖啡机产物。”

   路明非撇了撇嘴,看向楚子航。楚子航坐在桌子另一头,安静地翻看着什么东西,表情没变,对热可可摆了摆手,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微笑”的东西。

   路鸣泽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毒药级别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严肃地说:“其实我是故意的。你们不懂。咖啡的苦味能刺激大脑皮层,提升思维活跃度。根据《卡塞尔学院学生卫生条例》第三百四十七条——这个数字是我编的——饮用高浓度咖啡后的大脑活跃期可以持续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的工作效率是普通状态的十倍。”

   “你这个‘十倍效率’理论有什么科学依据?”夏弥问。

   他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比刚才更严肃的表情说:“想象一下——你喝的咖啡有多苦,你的大脑就会觉得‘不赶紧干完正事离开这个味道我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这是大脑的求生本能。”

   夏弥侧头看着他。“所以你的方法论核心思想是——让大脑处于痛苦中,逼迫它高效工作。”

   “对。”

   “如果我直接踹你一脚——你是不是也能大大提高效率?”

   “这个不行。痛苦和痛苦之间是有分类的。咖啡带来的痛苦是可逆的,肢体伤害带来的痛苦会让我本能地逃出窗外。跳窗之后效率就是0。”

   “0也挺好的,总比-10的十倍-100强多了。”

   楚子航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看完了,先走了。”

   夏弥轻声说:“欢迎回校,楚师兄。”

   “谢谢......不只是因为这个——还有谢谢你在医院照顾我。”

   夏弥愣了一下。楚子航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路明非跟在后面一起离开了:冰山师兄等等我!

   档案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钟楼的报时声已经停了,只剩彩色玻璃窗上蜜一样浓稠的光线持续不断地涌进来。

   夏弥低头搅拌杯子里剩的不多的可可。她垂着眼睛,左手托腮,右手拿小勺在杯子里顺时针一圈逆时针半圈地绕,珍珠发卡的影子落在肩膀上像一片细长的小贝壳。沉默了几秒,她开了口:“楚子航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你跟他说话,他每一个字都会认真听。但等他回答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他会说五个字还是一个字。”

   “五字不行。”路鸣泽想了想。

   “什么?”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就进入我脑子里了。”路鸣泽也看着自己的杯子,“你说他是不是在攒积分?”

   “什么积分?”

   “沉默积分。说够十个字涨一个积分。积分够了换成武器升级券。他话这么少,大概还在攒首充大礼包。”

   夏弥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对每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都有这套理论?”

   “不是,”路鸣泽摇头,“对你就不一样。你是话多的那种,你的策略明显是言语饱和式覆盖。用连绵不断的吐槽压制对手,让对手失去战斗意志。你和楚子航正好是两个端点——你是饱和打击,他是精确制导。”

   “那你呢?”夏弥抬起头看他,眼睛在这种正午的光线下颜色变浅了,变成了琥珀色和淡金色之间的某种色调,瞳孔收缩成一个小黑点,和她涂了透明护甲油的手指落在旧木头桌面上形成了一明一暗两种反射。

   “我,”路鸣泽想了想,“我是无序乱射。说很多话,但是可能很多炸膛。”

   “敬拉曼效应。”夏弥举起手里已经快要见底的热可可杯,在光里晃了晃杯壁上残余的巧克力色液面。

   路鸣泽砸吧嘴:“敬曼德拉效应。”他闷头喝了一口咖啡,又苦又凉,刺激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夏弥看到了他那个皱眉的表情,哈哈大笑。她拿起放在椅子旁边的包,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他那边。是一个青苹果,表皮上还带着一层白霜,个头不大但形状很漂亮,像一颗对称的心。

   路鸣泽看着那个苹果,没有立刻拿起来。

   “给我的?”

   “当然不是,是给这里飘荡了千年的幽灵桃金娘的。”夏弥把书包拉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褶皱。她的裙摆在转身时轻轻荡起又落下,墨绿色棉布拂过膝盖上方。“看你瘦成什么样了,给你开开胃,多吃点。”她说这话的语气是标准的夏弥式漫不经心——语速快,末尾微微上扬,接一个转身的甩尾动作。

   路鸣泽拿起苹果,在手里转了半圈。表皮是凉的,光滑的,沾着一点点晨露:“白雪公主当初就是这种心情吗?确实无法忍住不下嘴。”

   夏弥没绷住,用手背挡住嘴笑出来。她笑着打开门,让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档案室,吹得桌面上散落的几页空白打印纸哗啦啦飞起来又落下去。她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几缕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弯成月牙的眼睛和那颗珍珠发卡的反光。

   当天傍晚,路鸣泽坐在宿舍桌前吃那个青苹果。他吃得很慢,切成四瓣,把籽一颗一颗剔出来放在纸巾上。苹果酸甜适度,比以前吃到过的任何一种苹果都好吃。

   第二天下午从档案室出来之后,夏弥没有回宿舍。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对路鸣泽说:“陪我去趟便利店。”

   路鸣泽以为自己听错了。“学院里有便利店?”

   “学院外面有条街。你待了这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这一个月的活动项目主要是偷偷观察学院最美丽的姑娘,”路鸣泽嘴巴一扬,“以及努力学习。”

   “恭喜你,今天你的活动版图要扩张了,”夏弥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朝楼梯口走,“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那个姑娘是全世界最美的。”

   “你是不是拉壮丁给你提东西?”

   “对。你是优质的壮丁,肚子上 的油还可以当火把用。”她说“优质”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标准的夏弥式反讽,但说完之后嘴角那个弧度没有马上消失。

   路鸣泽跟上去,两个人在楼梯间里并排往下走。台阶很窄,两人之间几乎肩膀擦着肩膀。夏弥的牛津鞋在石阶上踩出有节奏的响声,路鸣泽的运动鞋几乎是无声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窄窗里水平射进来,每隔几步就切过一道光带,他们交替穿过那些光带,像穿过一道道正在缓慢转动的百叶窗。

   卡塞尔学院后门外的那条街其实不叫街——它是一条蜿蜒的石子路,两旁种着老橡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路面没有铺沥青还是最原始的鹅卵石铺法,凹凸不平,踩上去脚底按摩似的。路两边零星分布着几家店铺:一家二手书店,一家裁缝铺,一栋挂着褪色招牌的古董店,以及一家亮着白色日光灯的便利店。便利店的外观和这条古旧的街道格格不入——玻璃自动门,荧光招牌上写着“QuickMart”,门口放着一台饮料自动贩卖机和一个回收空瓶的机器。

   夏弥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叮铃”的声音。路鸣泽跟在她身后,一股混合了清洁剂、塑料包装和微波炉加热食品的气味扑面而来。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下午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货架之间很窄,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肩膀难免会碰到。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每一件商品都藏在刺眼的反光里。

   夏弥从门口拎了个红色购物篮塞给路鸣泽。“拿着。”

   “这是我的角色?”

   “你的角色是移动载具。”她说这话时恰好经过洗发水货架,随手拿了一瓶翻过来看成分表,然后又放回去。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她在一排速溶饮料前面停下,弯腰仔细对比抹茶粉的包装袋,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速溶饮料区冷气更足,她的胳膊上也浮起了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

   “这个牌子不行,”她自言自语地把一袋抹茶粉放回货架,“太甜了。”

   “你喝热的还是冷的?”路鸣泽站在旁边,篮子里已经多了两瓶矿泉水。

   “热的。”

   于是他伸手从最高那层货架上拿下一罐标着“无糖纯抹茶”的铁盒,递给她。夏弥接过来看了看配料表,点了点头放进篮子里,看了他一眼。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夏弥停了下来,目光在膨化食品的货架上扫了一圈,然后拿起一包限定口味的薯片,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路鸣泽站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篮子拎在右手,身体微微往左边倾斜,正好能看到她后颈和衬衫领口之间那一截蜜色的皮肤。她低头看薯片的时候发尾从肩膀前滑下去,那些碎发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他挪开视线,对着货架上一整排泡面发呆,好像那些泡面突然变得非常值得研究。

   “这个口味你吃过吗?”夏弥转过身,举着薯片问他。

   路鸣泽看了一眼包装——黑松露味。“没有。听起来像是给贵族吃的口味。”

   “这里是卡塞尔。我们理论上都是屠龙贵族。”夏弥把薯片放进篮子,又拿起旁边一包海盐味的,“贵族也会吃薯片吗?”

   “贵族吃的叫‘马铃薯薄脆片佐地中海海盐’,不叫薯片。你手上那个包装太普通了,没有贵族气质。”

   夏弥被他这个一本正经的语气堵了一下,在日光灯下翻了个非常明显的白眼,但白眼的尽头接了个没藏住的笑。她把海盐味的也放进篮子里。

   走到饮料柜前的时候,两人的对话自动进入了新一轮无厘头交锋。路鸣泽拉开冷柜门拿了一瓶可乐,夏弥伸手拿起一盒草莓牛奶,看了一眼保质期。

   “草莓牛奶和可乐,一个甜一个黑,代表了人类饮品界的两极,”夏弥说,“你知道饮品也有性格吗?”

   “什么性格?”

   “可乐是那种——‘我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是整桌饭局里最吵的那个’。草莓牛奶是那种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发着甜味儿的存在。我们篮子里现在是猛男配少女。”

   夏弥把草莓牛奶放进篮子,路鸣泽指着里面的抹茶粉铁盒说:“那抹茶呢?”

   “抹茶是中立阵营。它自己没味道,靠热水站着活。属于谁赢了就加入谁。”

   “你这套‘饮品性格测试’有科学依据吗?”

   “没有,但是刻在3700年前的玄武岩上。”她面不改色。

   “所以古巴比伦是因为抹茶秘方流落到东方才消失的吗?”

   夏弥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肩头微微耸动着:“给你机会,想想我是哪种饮品?”

   路鸣泽认真思考大概三秒。这大概是他整个下午思考时间最长的一次。“你是柠檬苏打水。看着透明干净,喝第一口觉得清爽,第二口发现——有气泡。气泡在你的味蕾上炸开的时候你才意识到自己被攻击了。”

   “你这是在说我表里不一?”

   “我是在说你有层次感。”

   “真失望,说的话和你的脸一样油腻。”夏弥推着购物车走了两步,没有回头,后颈上的碎发轻轻晃动着。然后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那你自己呢?”

   “我是隔夜的白开水。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但喝一口就会发现——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夏弥被他逗乐了:“别低估自己了,你起码是瓶桶装矿泉水。”

   她的耳朵尖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粉红色,不知道是冷气太足还是别的原因。

   他们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夏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到冰柜前。冰柜里陈列着各种盒装冰淇淋。她弯腰看了一圈,拿出一盒哈根达斯的抹茶味冰淇淋。

   “这个。”她把冰淇淋递给路鸣泽,不是在征求同意,语气里的意思是“你拿一下”。

   “你买冰淇淋?”

   “不是我买。是你买。”夏弥从收银台旁抽了一根棒棒糖,“然后我帮你拿一个。”

   “什么?”

   “你买给我,我买给你。这是交换,”她理直气壮,“这样我就没有给自己买冰淇淋,没有违反‘不能对自己太好’的原则,这是逻辑上的完美解决方案。”

   “这个逻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不喜欢吃棒棒糖呢?”

   “少废话。”夏弥三下五除二剥开包纸,塞进路鸣泽的嘴里,“让你也感受一下女人的痛苦。”

   “这棒棒糖可差得远。”路鸣泽含糊着坏笑着。

   “那我把脚塞进去,捅死你。”

   “我不介意,嘿嘿。”

   “我是说你自己的臭脚。”

   “你们还要别的吗?”收银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华裔女人,面无表情地扫着条码。

   “他还要个呕吐袋,就算不被呛吐也会被自己熏吐。”

   路鸣泽摆了摆手,掏出一些美金结账。

   “走,陪我去个地方。”她说,“我饿了。”

   路鸣泽愣了一下。“啊?去哪?”

   “小镇上有一家新开的一家可丽饼店,”她的眼睛闪烁亮光,“你请客。美女陪你逛街换一顿可丽饼,你赚了。”

   石板路的尽头,小镇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彩色遮阳伞像蘑菇一样从石板地面上冒出来,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暖烘烘的味道。

   可丽饼店在一家书店斜对面,门面小得只能放下三张桌子,菜单用彩色笔写在墙上挂的一块小黑板上。夏弥点了焦糖香蕉口味的,路鸣泽翻了半天菜单最后点了同款。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夏弥用叉子切下一块可丽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眯着眼咀嚼,嘴角沾了一点焦糖酱,表情像是在享受人生最后一份甜品。路鸣泽看着她,发现自己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那晚释放威压把他钉在墙上的人联系到一起。

   “你这样看着我是想吃我的可丽饼还是想问我问题?”夏弥含含糊糊地说,叉子上已经叉起了第二块。

   “我有个问题。”路鸣泽说。

   “问呗,”她把叉子放下,用手指抹掉嘴角的焦糖酱,舔了一下指尖,“反正我不一定回答。”

   “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玩?”

   她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因为今天天气好啊。天气好不就应该出来逛逛吗?阳光这么好,树这么绿,可丽饼这么甜——”她叉起一块饼皮在他眼前晃了晃,“难道你觉得我应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里?那会掉头发的。”

   然后她拿起叉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可丽饼叉起来,递到他嘴边。“张嘴。”

   路鸣泽愣住了。叉子上的可丽饼裹着化了一半的焦糖酱,正在往下滴。他下意识张开嘴,她把整块饼塞进他嘴里,动作随意得像在投喂一只路边的流浪猫。

   “你看,”她收回叉子,托着腮看他嚼东西的样子,“你还挺乖的。”

   路鸣泽咽下那口可丽饼。焦糖的甜味在舌根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

   “你紧张什么?”她把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吗?十根手指,没有刀片,没有符咒,指甲是早上刚剪的。”

   路鸣泽看着那十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指甲确实剪得很整齐,涂了薄薄一层透明指甲油,在阳光下反着淡光。一个能把人钉在墙上的存在,剪指甲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迅速塞进了“暂时不想”的抽屉里。

   夏弥又点了一个草莓鲜奶油可丽饼和一杯柠檬水。

   “你是饕餮吗?”路鸣泽问,“太能吃了。”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她点了点菜单上,“这个。既然你请,我再加一份冰淇淋。”

   吃完后,夏弥又打包了一个。他们在广场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夏弥把两条腿伸直,帆布鞋的鞋尖交叉在一起,咬了一口可丽饼,眼睛眯起来,整个人发出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满足的“嗯”声。路鸣泽坐在她旁边,早就被腻到吃不下了,余光一直在看她。她吃可丽饼的方式很好玩——先从最上面开始咬,咬完尖尖再转一圈,沿着边缘一圈一圈往里吃,像在完成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

   “你吃东西的方式挺特别的。”他说。

   “这叫效率优化,”夏弥含含糊糊地说,嘴唇上沾了一小块奶油,“尖尖上的皮最薄最好吃,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你要是先吃边角,尖尖就凉了。”

   “啃出一个洞,漏了咋办。”

   “那就和大地与山共享美食。”

   “怪文艺的嘞,那我就和天空与海共享阳光。”

   他们在广场上坐了一会儿。路鸣泽发现,夏弥安静下来的时候跟动起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她动起来的时候是满格的,说话快,反应快,吃可丽饼也快,整个人像一颗在桌面上弹来弹去的弹力球。但安静下来的时候,她会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远处的某个点,既不说话也不动,整个人像一本书合上了。然后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自己翻开了——跳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走,逛街。”

   街不长,但每一步都能踩到新的东西。夏弥在前面带路,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一下,有时候是看橱窗里的东西,有时候是看路边的街头艺人,有时候是看一只蹲在花盆旁边的橘猫。

   “你看,”她在一家古董店的橱窗前蹲下来,指着里面一个八音盒,“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路鸣泽也蹲下来。橱窗里的八音盒是木头壳子的,底座上站着一个掉了半边翅膀的芭蕾舞者,旁边有一个生锈的发条钥匙。“这个不会是你的那个吧?”

   “不是,”夏弥说,“我的被我哥摔坏了,找不到完整的零件了。”

   “你还有哥哥?”

   “有啊,亲哥哥。后来我把他的Game Boy也摔了,算是扯平。”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路鸣泽发现自己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进来的时候他走得快,一部分原因是紧张,另一部分原因是想尽快到达某个目的地,把今天的行程打卡完毕。但现在夏弥在一个卖手工香皂的摊位前已经站了快五分钟了——她在闻每一块香皂,从左到右,一块一块地拿起来凑到鼻子前,然后放回去,像在完成某种分类学的田野调查。

   “这个玫瑰味的太冲了,”她递了一块给他,“你闻。”

   路鸣泽接过来闻了一下。“还行吧。”

   “‘还行吧’是你闻到之后无话可说的标配回答。”

   “你分析我的句式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被吐槽之后的反应啊,”她歪着头,“你的耳朵会红。”

   路鸣泽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耳朵,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承认了耳朵红,僵硬地把手又放了下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糖果店,文具店,明信片店。夏弥在一家文具店里买了一支铅笔,笔杆上印着一只戴礼帽的兔子,她把铅笔别在耳朵后面,问路鸣泽好不好看。路鸣泽看了一眼,那只兔子的礼帽是歪的,夏弥的耳朵被铅笔别住之后微微往下折了一点,露出耳垂上一个小小的耳洞。

   “像那种会在咖啡店里问你‘你写的是什么小说’的文艺青年。”他说。

   “那你呢,”夏弥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用笔尖指了指他,“你现在是什么青年?”

   “胖青年。”

   夏弥又笑了,眼睛弯弯的,随手把那支铅笔插进自己的马尾里,铅笔刚好卡在发绳和头发之间,远远看上去像一支从马尾里长出来的树枝。他们路过一面墙,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旁边挂着一个牌子——“把你的愿望写下来”。夏弥站住,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撕了两张便签,一张塞给路鸣泽,一张自己写。路鸣泽握着笔想了半天,写了一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然后贴在最下面一排。他偷看夏弥的便签,但她用手遮住了,踮起脚尖贴到了最上面那一排。

   “你写了什么?”他问。

   “不告诉你。”

   夏弥已经走出去五米了。她背对着他,右手举过头顶摇了摇,手腕的弧线在夕照里很细。“快点跟上,胖青年。”

   走到宠物店的门口,两人同时被橱窗里的一窝小猫吸引住了。三只小橘猫挤在一个毛毯窝里,两只在睡觉,一只醒着,正用爪子扒拉玻璃,试图够到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夏弥整个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眼睛瞪得滚圆。

   “你看中间那只,”她用手指敲了敲玻璃,“它睡姿也太嚣张了,四脚朝天,肚子都露出来了。”

   那只橘猫确实四脚朝天,粉色的肉垫朝上,嘴巴微微张开,胡须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路鸣泽站在夏弥旁边,看着玻璃上她呼出的水汽和她手指敲玻璃的节奏,觉得这个画面如果被酒德麻衣看到,她大概会怀疑自己派来监视的人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但她确实是同一个人。那个把他钉在墙上、瞳孔变深的非人类存在,和现在这个把脸贴在宠物店玻璃上、用夹子音跟一只隔着一层玻璃在舔毛的橘猫说话的女生是同一个。一个人只有真正放松的时候,才会在吃可丽饼的时候弄到嘴角上还连擦两次都擦歪,才会在宠物店玻璃前用对婴儿说话的声线去哄一只根本听不到她声音的猫。

   这只猫的不理不睬可能是夏弥这辈子从生物身上得到的最冷淡的待遇了,他想。

   “这只猫不理你也不能完全怪它。你看它的肚子,圆得跟吃了半碗猫粮然后立马躺平一样。这种状态下别说你了,就算它亲妈来了它最多也就抬一下尾巴。”

   “你对猫的观察挺细的嘛。”夏弥直起身,终于把目光从猫身上移开看了他一眼。

   “我对思维奇妙的生物的观察都挺细的,”路鸣泽随口接道,“经验丰富。”

   “这个不错,算你反击成功一次。”

   路鸣泽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暖了一下。那种暖跟恐惧无关,也跟想要讨好她无关。它更像是你写了一篇你自己也不太满意的作文,然后班里作文写得最好的那个人跟你说了句“这段还行”。

   从宠物店出来,他们继续往深处走。夏弥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她会在卖手工皮具的摊位前跟摊主聊上五分钟,问人家用什么线缝的,为什么不用机器缝,皮子是哪里的,上油要上几层。摊主是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大概很久没遇到过这么认真的顾客了,把压箱底的工具都搬出来给她看。

   傍晚的光从西边洒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层很深的金色。路鸣泽发现他们在没有任何预定计划的情况下,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在小镇闲逛。最后他们绕回了广场边的喷泉旁,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石阶上还残留着下午的水渍。远处有人牵着一只金毛走过,尾巴在夕照里摇成了一团金色的毛球。

   夏弥在喷泉边上坐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冠。晚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路鸣泽犹豫了一下,也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足够近,又足够远。

   “今天的云不错。”她忽然说。

   路鸣泽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橙红色,形状乱七八糟的,有一块特别像一只蹲着的兔子,另一块像被人踩了一脚的面包。他觉得这两片云都不太好看,但夏弥仰头看它们的样子让他没有说出这个评价。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无意中扫到她的侧脸。夕阳刚好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很薄的金边。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正好卡在光和暗的分界线上,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挂着一下午没散干净的弧度。

   无论看过多少次,这张脸都那么地好看。一种直接的、不讲道理的、让你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的好看。路鸣泽及时把自己的视线拔回来,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有点脏了的运动鞋。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已经松动了——不是刚刚松动的,大概是下午在宠物店门口她跟那只猫说话的时候,或者更早,吃可丽饼的时候,或者更早,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完了。这个词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特意去想,就像它一直蹲在某个角落,等他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自动跳出来。路鸣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石板路的最后一段,觉得自己踩的已经不是石板了。

   他们从小镇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渐黑。石板路两边的白桦树影被拉得很长,横在小径上像一道道深色的门槛。夏弥走在前面,连衣裙的裙摆在她小腿后面一荡一荡的,帆布鞋踩在石板缝里长出的青苔上不打滑。路鸣泽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后脑勺。从后面看,她的肩膀很窄,脖子很细,马尾在他记忆里晃动的时候像一团黑色的火焰。他想起一个不该想的问题——如果此刻有人从旁边经过,看到他们这样一前一后走在夕照里,大概会以为是一对刚从小镇约会回来的普通情侣。这个念头只存活了不到一秒半就被他自己掐死在脑子里,但他掐完之后发现尸体还留着余温。

   到了最后一天的傍晚,零把牛皮纸文件袋塞到他手里。很薄,但封口处贴了红色保密标签,看着像模像样。路鸣泽没有马上拆开,也没必要,而是直接夹在腋下走向了天台。推开铁门前他还在心里过了一遍台词,深呼吸了三轮,确保声音出口的时候不抖。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夏弥已经在了。她坐在那把生锈的铁管椅上,跷着二郎腿,裙摆在膝盖上折出一个锋利的角,玩着手机。屏幕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到了颧骨上方。听到脚步声她把屏幕按灭,抬起头,目光准确地落在他腋下那个牛皮纸袋上。

   “哟,我的小帅哥没有跑路呢!东西呢?”她开门见山。

   “我跑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路鸣泽把文件袋举起来在月光下晃了一下。红色保密标签反着光,封口完好,“今天你能不能完全听我的?”

   夏弥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她的瞳孔在月光下快速缩放了一下,然后眉毛开始往上抬。

   “听你的?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这几天我对你太好让你产生幻觉了?”

   “我这几个月过得够惨,女菩萨行行好呗。”路鸣泽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缩短到一臂。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鼻梁上被月光照出的高光。

   夏弥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腿的朝向换了个方向。她的表情在微妙地变化——先是想笑,然后变成一种“我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的玩味。

   “你想怎样?”

   路鸣泽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文件袋夹在左腋下,右手放在腰带上。皮带扣弹开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脆,拉链滑下来的声音更响。肉棒从内裤里弹出来的时候已经半硬了,在月光下带着他体温蒸出的热气。

   夏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然后迅速弹回来。她的耳朵尖在零点几秒内红了一个色号,但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哇塞,又来了。白天那个穿着裤子保持绅士风度的大暖男去哪儿了?”

   “晚上就适合不穿衣服,尤其是面对你这样的美女。”路鸣泽压低了声音,“跪下。”

   天台上安静了大概两秒。两秒之后夏弥笑了。她抬手掩了一下嘴角,笑得肩膀抖了两下,她真觉得很好笑的那种笑。

   “你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电影——”

   然后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一下。从瞳孔深处漫上来淡金色暗光。

   “路鸣泽。”她叫他的名字,语调骤然降了整整八个度,“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

   路鸣泽握着鸡巴的手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所有风险评估:面前这个人可以随时把他捏成一块压缩饼干,而他现在的行为本质上等于站在悬崖边上跳踢踏舞。

   他松开了鸡巴。然后从腋下把文件袋拿下来,往后退了小半步。半硬的鸡巴还翘在衣服下摆外面,内裤已经被顶得合不拢了,他狼狈地往下拽了拽下摆,试图遮住。

   “我错了。”他说。声音里所有的气势在三个字之内蒸发得干干净净。

   夏弥看着他。她的表情从“我真的生气了”慢慢软化成“你刚才不是很勇吗”,最后定在一个忍俊不禁的弧度上。

   “你错什么了错?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我是说——”路鸣泽咽了口唾沫,“角色扮演。我想玩角色扮演。我演强势的那个。你配合一下。”

   这次静谧持续了大概五秒。只有风把围栏外面一片树叶吹进来,贴着地面转了两圈,又飞走了。

   然后夏弥把后脑勺整个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发出了一声很长很长的、介于叹息和大笑之间的气声。她对着月亮笑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把脑袋抬起来,看着他。

   “角色扮演?”她说,“真的吃了豹子胆,你的花样还挺多的。”

   “我没有豹子胆。我就是想换一下。”路鸣泽的声音还是有点怂,但至少连着说出来了,“双面间谍的压力实在——你们都是动不动要人命的主。”

   “实在太惨了?太可怜了?所以你今天要找回场子?”

   “……差不多。”

   夏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的脸刚好到他下巴的高度,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月光和笑意——那种忍不住的、看他出丑之后发自内心的乐。

   “行吧。玩一次,就一次。”她把双手抱在胸前,“怎么演。”

   “跪下来。然后配合我的剧情。”

   “还要跪?”

   “这是开场设定。”

   夏弥翻了个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又敷衍又带着某种奇怪的包容。她一边膝盖先落地,然后是另一边,膝盖骨在地面上敲出两声闷响。跪好之后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松开,垂在身侧,仰头看着他。裙摆在身后散开,月光照亮她的脖子下一小片皮肤。

   “可以了吧。然后呢。”

   路鸣泽低头看着她。她在月光下跪得笔直,仰着脸,表情在说“我看看你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他重新拉开衣服下摆,把鸡巴掏出来——这次已经完全硬了,龟头饱满地翘起,对着她的眉心。

   “不要动。”他说。

   然后他把鸡巴拍上了她的脸。龟头落在她颧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夏弥的眼睫毛跳了一下,但表情没变,还是那个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来点表情反馈,楚楚可怜一点。”路鸣泽把鸡巴收回来,握在手里。龟头还沾着她脸颊上残留的温度。他低头看着她——跪得笔直,月光从她肩膀后面打过来,把她的头发边缘照成一层银色。姿势对了。表情还差一点。还不够。

   他把龟头抵在她眉心。热烫的温度压在她两眉之间,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根东西上血管的搏动。

   “叫我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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