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把所有事情从头讲起,那么温遥的记忆不会始于允儿,也不会始于江以宁。
它始于一件被寄往学校驿站的匿名快递。
那天下午的雾很大,包裹箱不算重,四角用实验室专用防静电膜裹得严严实实。没有真实发货地址,物流信息半真半假,收件栏只写着“学校驿站自提”。温遥站在校门外的快递站旁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用鸭舌帽压住额头。她一直观察那个时间段取件的人。没有人知道包裹里是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它迟早会钻进某个男孩的生活,然后把他从里到外吃成另一个人。
这不是这场实验的第一步。她只是把它丢了出去,像往平静池塘中心投下一粒药片。之后要做的,就是蹲在岸边,等水纹泛起来。
起初没有任何异样。直到快递被男生碰掉了,箱子裂开,那个男生触碰到里面的东西,但是快递老板并没有让这个男生拿走。但温遥清楚清楚,这个男生还会来的。过几天果然这个男生过来对这个箱子拍了照片,记录了包装上的产品信息。而这个男生正是“陈默”也就是现在的“允儿”。
再过几天温遥挂在二手网上的信息,有人咨询,正是那个男生。所以她与这个男生约了时间地址,自己乔装打扮成一个分不清男女的中年人,从驿站取走盒子给了这个男生,当然她已经清楚知道这个男生就是男寝407的“陈默”。
后来的几天陈默并没有来学校上课,温遥知道这个男生在探索,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几天后的一天上午,这个男生来到医务室补假条,男生说话犹犹豫豫。温遥借拿笔的机会踮脚去够柜子,其实那柜子里多的是笔,温遥不过想看看陈默的眼睛会往哪儿放。陈默果然看温遥的腿。黑丝,白大褂下边,那小半截。温遥不生气。她早就习惯了。可她就是想看看,一个已经套着人造皮的男人,会不会连心跳都变得不一样。
她很快就看出来了。陈默身上那件硅胶衣已经激活。皮肤过于光滑,肘窝内侧很白,体温与他本不该有的羞怯状态不匹配。温遥没拆穿。她甚至有些兴奋。因为那件“原型”有个她最想观察的功能,他没启动之前,她只能猜。而当陈默问她“医生,我下面难受得不行,怎么办”,温遥就知道,她的样本终于被点燃了。
只是她没算到,他会当场硬成那样。
温遥让他躺下,说检查。他真躺上去了。浅绿色隔帘拉上那一刻,温遥觉得自己像在拆一具自己设计的人俑。
裤子脱下后,里面那根东西猛地弹出来。太漂亮了。温遥没有办法说谎。粗大,在空气里一跳一跳,像一根被热水煮红的男器。但温遥一时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他自己的阴茎,还是那件硅胶衣的外生殖器。形状没有参考价值,因为很多人本来也大得像假阳具。只凭肉眼?根本不行。
陈默确实比一般男生大得多。但硅胶衣的拟真效果本来就该有这个水平。
温遥摸了。隔着检查手套,托起那对囊袋慢慢揉。掌心能感到里面有两颗很小的、会动的软块。那也许是他的真睾丸,也可能是硅胶内的体液转换器。温遥摸不出来。欲望也不允许她再冷静。
温遥用嘴帮他戴了套。这种把戏温遥以前只和前男友身上练过,能让男人更坚挺。温遥要留下他的精液样本。同时也不能让他射在她的身体里。如果那根确实是硅胶阴茎,它有一定概率射出的精液是转换后的模拟精液,里面并没有精子,但是如果陈默选择的时是射出真精液或者这根阴茎本来就是陈默的阴茎本体那样就麻烦了。所以温遥一定要给他戴套。
温遥先用嘴口了一会,想感受一下这根阴茎有没有脉搏跳动,但是由于陈默已经勃起的太硬了,即使是硅胶阴茎也会随着脉搏跳动,所以无从判断这根是不是硅胶衣的拟真阴茎。随后温遥让陈默撕开她的丝袜,她坐了上去。陈默插得很深。他那一下几乎撞到了温遥的宫口。温遥觉得像吞进一根被蚕茧包住的火柱。夹着套子,热却不烫,表面滑得过分,连套子在外面都像抹了油。她一边骑,一边在心里做记录:摩擦声过低,润滑度异常,外皮层温度偏高。三处都符合拟真阴茎。但是拟真阴茎的双重刺激理论上早就应该让这个男生高潮,但是他并没有,看来他要么是已经自己开发体验了多次高潮,已经适应了,要么这根就是他的真阴茎。陈瑶边做边想。
后来温遥没让他射在里面。她自己在刺激下已经高潮。温遥不能让性爱冲昏头脑,所以翻身下床蹲下去,用嘴。他应该忍不住了,射得很多。如果不是套子接着,那精液会喷得满床。射完他抖得厉害。而那根东西,说实话,一点没见软。直到过了一两分钟,才开始缓慢回缩。
温遥摘套。趁他还没回神,她按了按了他会阴。那是温遥一直在等的机会。会阴是这套硅胶衣最容易露破绽的地方。他穿了硅胶衣,那里会有分层线。温遥沿着他阴囊往下,一点点推。没有。什么都没有,难道他真的没有穿硅胶衣吗?还是这一件做工完美。温遥心理疑惑不解。
他走后,温遥把套子带进后面小化验间。门锁上,灯只开一盏。精液被倒进培养皿。她调了半天焦距,看了很久。
那是普通精液。
但精子活力高得异常,数量密度与男性正常区间有差距。液体粘稠度偏浓,蛋白质层里有一些类似神经微管碎片的结晶物。温遥不能完全确定。但它不像一个普通男生刚射出来的新鲜精液。也不像机器汁液。
那里面有一部分,不是他的真东西。
温遥想,他果然穿上去了。而且已经发现可以借硅胶阴茎完成真实体外射精。那根大东西,应该是拟真阴茎。而他真正的那根,可能正被硅胶阴茎的内腔裹着,射出的精液是混合了之前硅胶衣残留的模拟精液。
后来陈默休了学,忽然“出国”,又有个叫允儿的女生转进学校。温遥听说名字时,正在医务室煮咖啡。她端着杯子,看着照片栏里的学生证扫描件,没忍住笑了。他终究还是转变了。比她预想得更快,更直接。
允儿入住女寝的那阵子,温遥常去宿舍楼附近散步。她不动声色,像个普通老师,偶尔和宿管阿姨聊两句。她看见允儿穿白裙从楼口出来,微低着头,栗色头发被风拨乱。肩膀不像男生,走路时小腿肌肉也不明显。她几乎想给这个作品打个高分。再后来,简遥舟出现。这个高调、热烈、眼里没一点阴翳的男生,成了允儿身边最早贴上来的追求者。这不在温遥计划之内。她原本只想观察允儿如何独自处理社会身份与情欲,哪料到她会这么快和简遥舟滚到一起。
但也没关系。简遥舟是个极好的放大器。他喜欢乳胶,喜欢紧身,喜欢膨胀的乳房和反光的皮面。这些在陈默本身的性癖,很容易被他唤醒。他们恋爱后,允儿明显更愿意使用身体,更频繁地激发女性高潮,甚至开始与人皮质感融合出独属于自己的“女性气质”。温遥远远看着,像欣赏一场延迟发酵的献祭。
直到江以宁出现。
温遥对她不陌生。早在江以宁以发现她给学生开假病假条为条件找她,让她在以后有求于温遥时温遥不能拒绝,否则就告诉学校,温遥就知道这女孩不好惹。她不做无谓的勒索,也很少和人正面冲突。但当江以宁把勾引简遥舟名字递到温遥面前,要她去勾引这个被允儿迷得发昏的男生时,温遥仍觉得意外。她看着江以宁那双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家伙不是对简遥舟感兴趣,她是看上了允儿。
这样也好。有一个女人愿意接受一个披着女人皮的男人。那温遥就能做更复杂的事,利用江以宁和允儿的感情,顺水推舟测试女版硅胶衣。
她一直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穿过女版。那件比男版做出来的的更早的那一套。温遥只是套上过几次,测试材料受力、排汗、温度。她无法扮演男人去征服谁。她不属于那种欲望模型。而且这个版本的问题温遥自己清楚,一旦激活双性器共存,或者穿着时间过长,都会出现目前还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可当简遥舟意外拿到偷拍视频,开始试图以那段影像作为要挟拿到硅胶衣时,温遥才意识到,这个样本已经长出了计划外的枝蔓。她比谁都清楚视频里允儿身下弹出的那根东西是什么。如果再让简遥舟闹下去,烂摊子很难收场。
所以当允儿以“买家”身份联系商家,想订购新版硅胶衣时,温遥一下就猜出来是她。允儿以为自己是在和某个地下工厂的客服对话,客客气气,谨小慎微。温遥用另一个身份回她:可以定制,买一送一。她把男款发过去,又把那件加了料的特殊女款塞进同一个包裹。她知道允儿一定会把女款给江以宁。因为这两个人已经没有办法只做一种性别。他们的性爱早在第一夜就跨过了界线,剩下什么时间获得这张皮的问题。
温遥没告诉允儿,那件所谓的“女款买一送一”并不完全干净。它确实会定时脱落,单次两小时,累计五次需要保养。但它内部的性别模拟协议,还夹着那个改变心理倾向的旧程序。这个程序,原本是老版本才有的核心弊端。温遥把它改良后藏进新皮。如果江以宁只是偶尔穿一下,收紧的神经刺激最多只会让她更敏感。但如果她频繁启用“阴茎与阴道共存”模式,并习惯在这种形态下反复性爱,那么她的大脑激活模式会一点点偏离原本。女性生理需求不会消失,反而会和男性冲动搅成一股,变成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渴望。在彻底完成这种转变后,这件新款硅胶衣还有一个终极秘密。
温遥至今记得,第一次测试这个功能时,她穿着调试版站在镜子前。下体那根东西一开始不听使唤,有一下甚至同事朝林晓嘉坐过的椅子方向蹭过去。她吓得把它脱了。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在以后,把这些在深深体验一遍。
回到现在。
允儿和江以宁的新皮磨合得越来越好。起初两人都还不熟悉流程,允儿帮江以宁拉背部拉链时总会夹到她几根头发,江以宁说痛,允儿就笑。后来逐渐熟练,像两个在阁楼里摆弄旧戏服的孩子。有时允儿先扮演男人,有时两人一起扮演人妖互插。更常做的是江以宁扮演男人,允儿扮演女人,先接吻、脱衣服,像对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情侣。等摸到彼此身下都有不该有的东西时,她们会同时叫出来,又同时笑作一团。然后谁先扑倒谁,完全凭夜色里升起来的那一点点胜负心。
她们也因此换着玩法折腾。有时江以宁以男性外表和女人阴道的方式坐在允儿身上上下摩擦。有时允儿以允儿的脸、允儿的胸、和大大阴茎去填满没穿硅胶衣的江以宁。有时两人干脆都开共存态,四片唇瓣、两根阳具,贴在一起磨来磨去,像两个被上帝拼错的物种。套子成包成包地买,床单两天换一回,他们能从地板滚到窗口。
允儿的男性本能依然来势汹汹。人皮已经脱不下来了,她也死了再变回纯男生的心。江以宁更是在几天前就说:“你要想当男人、女人、人妖,我都认。但只能属于我。”允儿听了,扑过去和她闹。她身体里那些早已女性化的部分正在悄悄扩大地盘,可真正顶在她阴道里的那根阴茎又时刻提醒她,她从来没完全变成女人。她被这矛盾喂大。江以宁也一样。两个人在彼此身上练习“成为任何形状”。每一次高潮,都是对自我的一场小型放弃。
又过了几天,允儿坐在图书馆窗边,把玩着一只旧钢笔,忽然想起简遥舟。
那个男孩得到新皮后安静了一阵,没再像从前那样发一堆照片和语音。只在深夜给允儿发过一条:“谢谢你。”连标点都没有。允儿没回。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玩点更乱的。她猜想起江以宁那晚去见他时,简遥舟那副被欲望打的憔悴的表情。他不是坏,只是太想要了。温遥说不定也很久没那么疯过。允儿知道自己如果主动做点什么,没准同时把简遥舟和温遥都拖进来。江以宁以前说过,她想试什么都可以。
她打开手机,给简遥舟发了一条消息:
“想玩点新的吗?如果感兴趣,明晚穿上你拿上的硅胶衣,来江以宁的公寓找我。”
发完,她合上手机,心脏跳得比想象中更响,像有人在她肋骨内侧插鼓。她不是害怕,是那种即将犯错前的兴奋。窗外风晃过老樟树,一片又尖又黄的叶子落到她摊开的讲义上。她把叶子夹进书里,像收藏一件还没发生的证物。
(第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