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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请自来的贺礼

  下午数学考试前,周叙在考点外遇见了陈乐天和顾念。

  三个人被分在同一考点,却不在同一考场。陈乐天手里捏着透明文件袋,脸色比里面的白纸还要苍白。

  “我刚才午睡,梦见自己把答题卡涂成二维码了。”

  顾念递给他一块巧克力:“吃一点。”

  “不是说不能乱吃东西吗?”

  “甜食有助于平复心情,再说这个你平时吃过。”

  “那就好。”

  陈乐天拆开包装,刚咬一口,又看向周叙:“你紧张吗?”

  “有一点。”

  “顾念呢?”

  “也有一点。”

  “为什么你们紧张起来和没事一样?”

  周叙说:“可能因为我们没有到处告诉别人。”

  预备铃响起,三个人朝不同楼层走去。

  顾念在楼梯转角叫住周叙:“最后一题别钻牛角尖。”

  周叙回头:“你也是。”

  “我不会。”

  “这么自信?”

  顾念站在高一级台阶上,终于笑了一下:“班级第一应该有一点特权。”

  数学试卷比模拟考试更基础,但是拉分题又显得更加困难。

  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明显变了。有人频繁抬头看钟,有人握笔的手心全是汗,还有人反复擦除同一行计算,橡皮屑在桌角积起一小片。

  最后一道题的第三问像一道刻意留下的悬崖。

  周叙读了两遍,没有立刻动笔。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八分钟。他能感觉到心跳正在加快,脑中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一片混乱。他先把试卷翻回前面,检查选择题和填空题,再重新回到最后一页。

  辅助线、函数关系、变化范围。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香樟树叶在阳光下翻转,露出颜色更浅的背面。周叙没有再抬头,笔尖沿着推导一步步向下移动,直到得出最后的范围。

  考试结束铃响起时,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符号。

  监考老师要求所有人停笔。教室里同时响起一片长长的呼气声。

  第一天晚上,家里执行最严格的是“不对答案政策”。

  周清禾原本想旁敲侧击,就被沈知岚用一块西瓜堵住了嘴。

  周廷岳甚至主动把手机放远,免得网上推送参考答案。他坐在沙发上,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看财经新闻,十分钟后却问:“今天题难不难?”

  沈知岚看向他。

  “我没问考得怎么样。”他解释,“只是了解下孩子状态。”

  “都一样。”

  “我问一下也不会影响成绩。”

  “你再说,以后都一个人睡去吧。”

  周叙抱着水果碗坐在旁边,看父母因为“能不能讨论试卷”展开辩论,反而逐渐放松下来。

  晚上十点,他回房准备睡觉,手机收到顾念发来的消息。

  “最后一题做出来了吗?”

  周叙回复:“不是说不对答案?”

  “我只问有没有做。”

  “做了。”

  几秒后,顾念回道:“我也是。”

  没有问答案,没有讨论过程。可周叙看着那三个字,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二天考英语与理化综合。

  英语听力开始前,考场广播进行了两次试音。所有学生都坐得笔直,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音节。正式播放时,校园上空恰好有一架飞机经过,低沉轰鸣从远处逼近。几个学生同时抬头,监考老师立即走到窗边,皱了皱眉。

  好在飞机声只持续了很短几秒,也没有覆盖关键内容。

  理化综合考试进行到一半,窗外天色忽然暗下来。积聚了一整日的闷热终于化成暴雨,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窗上。考场灯光全部亮起,白色试卷在灯下显得异常清晰。雷声从城市远处滚过,没有人停笔。

  周叙想起自己住院时曾经在病床上做过一道相似的电路题。那时沈知岚坐在一旁批作业,窗外也下着雨。他写错了一个方向,母亲没有直接指出,只用笔尖点了点图上的电流表。

  那幅画面一闪而过。

  他低下头,在答题卡上写下答案。

  下午只剩历史与道德法治。考场外的气氛明显发生变化,连家长脸上都出现了一种即将卸下重担的轻松,伴随着连绵的细雨打在遮雨棚和零星撑起的伞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周叙坐在靠窗的位置,能够看见远处操场和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跑道。

  试卷并不算难。写到最后一道材料题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三年的初中生活即将在几十分钟以后结束。

  以后不会再每天走进原来的教室,不会再看见顾念站在黑板前更换倒计时,也不会再在早读课上听见陈乐天压着声音求别人借作业。那些曾经让人厌烦的铃声、考试和老师的批评,会在这一天以后迅速变成过去。

  广播提示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走廊外,工作人员开始为考生离场做准备。校门外的道路已经聚满家长,鲜花、气球和写着名字的纸牌在人群上方晃动。交警站在路口,志愿者不断提醒众人留出通道。

  五分钟。

  周叙检查完答题卡,将笔放在桌面上。

  一分钟。

  整栋教学楼陷入一种近乎庄严的寂静。

  秒针越过最后一格。

  铃声响起。

  那声音并不比平时更加洪亮,却像在同一时刻打开了无数扇门。监考老师宣布停止答题,收卷,清点。起初没有人敢说话,直到答题卡被全部装入密封袋,考场外才传来某个班级压抑不住的欢呼。

  紧接着,欢呼声从一层传到另一层。

  整座教学楼像突然苏醒。有人冲出考场,有人站在走廊上大喊,有人和认识、不认识的同学击掌。书本没有像电影里那样从窗口飞出去,因为老师早已严厉警告过,但那种积压了三年的情绪仍然越过栏杆、楼梯和紧闭的校门,汇成一阵越来越大的声浪。

  周叙走出教学楼时,在楼梯口看见顾念。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欢呼,只是站在人群边缘等他。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她肩头。

  “结束了?”周叙问。

  “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顾念想了想:“现在可以问这个了吗?”

  “好像可以。”

  她笑起来:“那就还不错。”

  陈乐天从楼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张开双臂想把两个人一起抱住,被顾念提前一步躲开。

  “我解放了!”他激动得声音发颤,“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够逼我早上六点起床!”

  周叙提醒:“成绩还没出来。再说,你现在就已经计划好放弃高中的打算了吗?”

  陈乐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个吗?”

  “而且高中可能有早自习,晚自习,周末还要上课。”

  “闭嘴。”

  三个人随着人流走向校门。

  铁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声音扑面而来。家长们越过警戒线向前涌动,鲜花被高高举起,无数手机对准从校园里走出的孩子。有人刚看见父母便红了眼睛,有人兴奋地报告最后一题答案,还有人把书包往家长怀里一塞,宣布自己今晚要睡到明天下午。

  周叙在人群里寻找家人。

  最先看见他的是沈知岚。

  沈知岚站在校门外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没有鲜花,也没有夸张的横幅,就那样站着,却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玫瑰,只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周亦辰也来了,他站在沈知岚和周清禾身旁,他们的期末考试早在中考前就结束了。周清禾拉着周亦辰一人举着一张临时写成的纸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周叙同志,欢迎结束三年有期学习。”

  “是否升入更高级别,等待宣判。”

  周叙隔着人群都能感觉到母亲的无奈,“等姐姐和周亦辰考试,我要做个更大的。”

  陈乐天看见纸牌,笑得差点撞到前面的同学:“你姐是真不怕被老师看见。”

  顾念也抿着唇笑。

  三个人在校门边停下。短暂的沉默以后,陈乐天突然问:“以后还能坐一起吃饭吧?”

  “当然。”周叙说。

  顾念看着校门外不同方向等待他们的家人:“希望我们在同一所学校。”

  陈乐天刚刚还兴奋的神情忽然有些低落。

  周叙伸出一只手:“先别想那么远。”

  陈乐天把手搭上去。顾念迟疑一下,也将手放在最上面。

  “等成绩出来。”周叙说。

  “等成绩出来。”顾念重复。

  陈乐天咬了咬牙:“等成绩出来,我请客。”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我不会太差。”

  三个人同时笑起来。

  分别以前,顾念叫住周叙。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替他摘掉了肩上不知从哪里落下来的一片树叶。

  “回去好好休息。”

  “你也是。”

  “还有,”她看着他,“之前说过的话,考完以后也算数。”

  周叙知道她指的是一起去市重点的约定。他点了点头:“当然。”

  顾念转身走向自己的家人。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越过拥挤的人群,照在彼此年轻而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面孔上。没有人再提成绩,也没有人追问未来。中考结束后的这一刻,所有可能性都还没有被分数划定界限。

  周叙走到家人面前。

  沈知岚先接过他的考试袋,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仿佛确定他确实完整地走出了考场,才终于松了口气。

  “考完了。”周叙说。

  “嗯,考完了。”

  她笑着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眼睛却微微发红。

  周亦辰没有问成绩,只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今晚带我上分。”

  周清禾将那块纸牌塞到周叙怀里:“发表一下出狱感言。”

  周叙认真想了想:“今晚不学习。”

  “批准。”

  “手机还我。”

  一家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沈知岚。

  她本想再叮嘱几句,最终却从手袋里拿出那部被保管许久的手机,递到儿子面前。

  “先说好,不能熬夜。”

  沈知岚看着突然站到同一阵线上的姐弟三人,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限今天。”

  周叙接过手机。屏幕亮起,几十条尚未查看的消息同时涌了出来。有同学关于假期去哪里玩的讨论,有周亦辰发来的语音,还有班级群里不断刷新的照片和欢呼。

  他们随着人群向停车的方向走去。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刚刚结束考试的学生,校服被风吹起,笑声越过树梢。夕阳落在考点门前巨大的红色横幅上,曾经写着“决战中考”的字样,此刻已经不再像一道命令,更像是为一段岁月盖下的印章。

  坐进车里以前,周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考点。

  铃声已经停止,教学楼的窗口安静地映着落日。志愿者开始收拾桌椅,交警逐步撤去路障,人群也正在向城市不同的方向散开。

  三年的初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车内正热闹着,副驾驶一侧的车窗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周廷岳今天没有来接周叙。公司临时有一场无法推迟的会议,他早上出门前还特意保证,中考结束后的晚饭一定不会缺席。

  敲窗声响起,车里的笑闹顿时停了。

  沈知岚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向外面。站在车旁的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浅灰色衬衫与深色长裤,手里提着一只包装考究的深蓝色礼盒。他没有继续靠近,见车内众人注意到自己,便主动向后退了半步,脸上挂着礼貌得近乎标准的微笑。

  “沈老师,打扰了。”

  沈知岚没有打开车门,也没有立即降下车窗,只朝四周看了一眼。

  附近仍有大量尚未离开的考生与家长,校门前的志愿者正在拆除遮阳棚,路口还有交警维持秩序。两名负责暗中保护他们的人已经察觉异样,从不同方向快步靠近。

  陌生男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却没有逃走。他只是将礼盒略微抬高,表示自己手中没有其他东西。

  “你是谁?”沈知岚隔着车窗问。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我是替贺先生送东西来的。”

  车内残留的轻松气氛瞬间消失。

  周叙手里的手机还停留在班级群的聊天页面上。几十条庆祝考试结束的消息不断跳出来,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却没有人再去关注群里说了什么。

  周旭第一个向车门方向挪动。他刚才还在研究今晚吃什么,此刻身体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伸手便想拉开车门。

  沈知岚比他更快。

  “别动。”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让周亦辰的动作立刻停住。紧接着,沈知岚侧过身体,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将坐在后排的三个孩子挡在自己身后。这个动作几乎出于本能,她甚至没有考虑对方会做什么,只是先把自己置于孩子与陌生人之间。

  周叙面色一寒,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左手手腕,才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又一次想要从另一侧下车和妈妈汇合。

  周清禾也收敛了笑意,一把抓住周叙的衣袖,将他重新拽回座位。

  “坐好。”她低声说道,“这里轮不到你出去逞英雄。”

  “我只是担心妈妈。”

  “妈妈能应付。”

  车外的男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明显变化。等两名周家的员工来到车旁,距离他十步左右的距离,他才将礼盒慢慢放在车上,双手离开礼物的提绳,退后了几步,示意自己不会进行任何危险动作。

  男人没有继续逼近,只提高了一点声音,确保沈知岚和车里的孩子能够听清:“贺先生听说小周同学今天顺利结束中考,特意让我送来一份礼物。只是一个最新的平板电脑和一支配套的电容笔,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沈知岚语气冷淡:“拿回去。”

  “沈老师不愿意收,我可以把东西带走。不过贺先生还有几句话,让我务必转达。”

  “我们不想听。”

  “是关于孩子们的。”

  这句话让沈知岚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车外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刚刚结束考试的学生。有人捧着鲜花拍照,有人拖着父母讨论最后一道题,还有人兴奋地计划今晚通宵打游戏。这个男人站在一片欢笑之中,语气温和得没有半点威胁,却让他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说完就走。”沈知岚道。

  男人微微欠身:“贺先生让我先替他向各位道歉。此前发生的不愉快,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今天既是道歉,也是祝贺。他祝小周同学取得满意的成绩,也希望几个孩子都能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假期。”

  周清禾在车内冷笑一声:“他倒挺会替别人安排假期。”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继续说道:“贺先生也知道,周家最近对孩子的安全很重视。请各位放心,他无意伤害周家的晚辈,更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孩子们制造麻烦。”

  这番话听起来客气,甚至称得上体贴。

  可车里的几个人都听懂了隐藏在其中的意思。

  他们刚刚离开管控严密的考点。周围有交警、学校工作人员、家长,还有周家提前安排在附近的人。可贺景山的人仍旧准确找到了这辆车,知道周叙今天在哪个考点,知道沈知岚会来接他,甚至知道车里还有另外几个孩子。

  这份礼物不是单纯的祝贺。

  它是在提醒周家:无论安排多少保护,无论把人藏得多深,只要贺景山愿意,他的人总有机会接近。

  周亦辰也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再去碰车门,只是紧紧盯着车外的男人,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周叙察觉到堂弟的动作,伸手压住了他的手腕。

  周亦辰转头看他。

  周叙轻轻摇了摇头。

  男人最后说道:“至于贺先生此前向周先生兄弟提出的建议,他希望二位能够再认真考虑。很多事情在走到最后以前,都还有商量的余地。双方各退一步,对孩子们也好。”

  沈知岚盯着他:“回去告诉贺景山,孩子不需要他的关心。”

  “您的话,我会转达。”

  “还有。”她的声音更加平静,“不要再让任何人接近我的孩子。无论拿着礼物,还是拿着所谓的道歉。”

  男人与她对视片刻,随后再次欠身:“我明白了。打扰各位。”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

  负责安保的人这才上前拦住他核实身份,另一个人则仔细检查车上的礼盒,并没有让沈知岚接触。男人表现得十分配合,似乎他今天真的只是受人委托,来送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升学礼物。

  沈知岚回到车上,立即锁住所有车门。她没有马上启动车辆,而是先转过身,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后排的三个孩子。

  “刚才那个人有没有在学校里面接近过你们?”

  三个人同时摇头。

  确认几个人都没有与对方接触,沈知岚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她拿出手机,先给负责安保的人发去消息,又拨通周廷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知岚,接到周叙了吗?”

  “接到了。”沈知岚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接受检查的男人,“贺景山派人来了。”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他只是送来一份礼物,还让人带了几句话。”

  沈知岚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周廷岳没有打断,直到听见对方提及“请周家兄弟重新考虑建议”,他的声音才彻底沉下来。

  “东西不要碰,我让人处理。你先带孩子们离开那里。”

  “我知道。”

  “直接回家,我结束会议就回去。”

  沈知岚正准备答应,周清禾忽然从后排探过来:“爸爸,今晚不直接回家,我们要去吃火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突然吃火锅?”

  周清禾隔着手机看了一眼车外那只深蓝色礼盒,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真晦气,当然要吃点好的去去晦气。”

  原本压抑的车厢因为她这句话短暂地安静下来。

  周亦辰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周叙也靠回座椅:“我觉得有道理。中考结束本来就应该庆祝。”

  电话那头的周廷岳似乎也被他们弄得无奈:“听你们妈妈的。”

  三个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到沈知岚身上。

  沈知岚握着手机,看着方才还满脸警惕、转眼又因为一顿饭站到同一阵线上的三个孩子,心里的惊惧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可以吃。”她妥协道,“但不能点得太辣。”

  周清禾立即宣布:“妈妈英明。”

  周亦辰跟着问:“那烧烤呢?”

  “不是已经决定吃火锅了吗?”

  “可以先吃火锅,再吃一点烧烤。”

  周清禾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堂弟:“你很有发展前途。”

  沈知岚没好气地看着他们:“谁再加菜,今晚谁负责结账。”

  三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周廷岳的一声轻笑。沈知岚听见以后,语气又恢复了严肃:“你先处理会议。回来以后,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大哥。”

  “好。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沈知岚发动汽车。负责安保的人确认礼盒没有危险,将其留作后续调查,另一辆车则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车缓缓驶离考点,混入中考结束后逐渐散去的车流。

  周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班级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增加,陈乐天正在号召大家晚上开黑,顾念则发来一句简短的询问,问他是否已经平安到家。

  他回复了一个“在路上”,没有提刚才发生的插曲。

  窗外,夕阳越过城市楼宇,落在回家的道路上。那份礼物带来的寒意并没有真正消失,却也没能夺走这个傍晚。至少今晚,他们仍会围坐在一张桌前,吃一顿由周清禾以“驱邪”为名争取来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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