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赫拉的道歉
“主宰从虚无之中开辟国度之时,空间破裂,天地成形。破碎的空间法则有大有小,到处逸散,小的碎片没什么影响,但是碎片一大,便可以直通主宰的国度。”
赫拉面带微笑,说起了主宰虚空开界之事。她的声音在山崖间回荡,带着一种天后特有的从容……即便是面对三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她的姿态依旧是那种高踞于奥林匹斯山顶的优雅。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掂量自己接下来每一句话的重量。
“赫拉,你来干什么?”阿尔忒弥斯取出金弓,一脸清冷地望着这位笑靥如花的天后,若非担心实力不够,便想直接将她射死。她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收紧,金弓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她的金发被山风吹得从肩头扬起,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敌意……那是在海底宫殿里被令牌召走时,她对着波塞冬寝殿的大门攥紧弓柄的那种眼神。
“这里的通道虽然已经被主宰关闭,但是残余的空间法则还是有迹可循。”
说完,赫拉运使神力,这时一只五色的孔雀出现在天空之中,这只孔雀美丽优雅,如同它的主人一样,羽毛色彩斑斓,有如满天星斗。它在阴沉沉的崖底光线下展开了尾屏,每一根羽毛都在空气中闪烁着细碎的、彩虹般的光点。
看着这只自己的爱宠,赫拉对着它说道:“去,显示你的神力。”
孔雀顺从地点了点头,绕着这片山崖开始飞行,几圈之后,停在了半空之中,然后美丽的羽翼在空中扫动。它的尾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彩色的轨迹,那些轨迹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缓缓聚拢。
在这半空之中,出现了一道彩色的半透明薄膜,若隐若现。那是一道空间裂隙的残余……年代久远,已经被关闭了不知多少年,但裂隙的边缘仍然残留着当年被撕裂时的法则痕迹。它们像是愈合的伤口上留下的淡色疤痕,平时肉眼完全看不到,只有在神力激发时才会短暂地显现。
赫拉冲这只孔雀点了点头,它便鸣叫一声,往空中飞走了。那一声鸣叫在山崖间绕了三圈才渐渐消散。
“赫拉,你到底要干什么?”自从赫拉来了以后,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勒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站在两个孩子之间,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嘴唇微微发白,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在用全部的理智按住自己不要冲上去。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让她怀着小阿尔忒莱雅时还在逃命的那个女人。
赫拉看了一眼这位和自己同样美丽的黑袍女神,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崖底显得格外清晰:“好吧,我是前来道歉的。”
“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上代神王之女,现在神王之妻,众神之后赫拉,居然会来找我道歉。”勒托一脸冷笑,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对于赫拉的来意,她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想让他们三个去奥林匹斯,共同迎战提丰。她的双手在黑袍袖中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当年在浮岛上分娩时自己掐出来的。
“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对于巨蟒皮同的事情,我对你们一家表示歉意。”赫拉美妙的声音中充满了真诚。她说这话时没有回避勒托的目光,而是直视着这位被她迫害了不知多少年的女神,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说她不是在敷衍。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是她在奥林匹斯大殿上面对宙斯时从不曾有过的微小破绽。
“好了,我已经收到了,你该回去了,神后陛下。”勒托仍然是一脸冷淡。她的语气没有因为赫拉的道歉而产生任何波动……十多年的追杀,从大陆逃到海岛,从海岛逃到浮岛,三个孩子在逃亡路上出生,阿斯忒里亚至今下落不明。不是一句“表示歉意”就能抹平的。她说到“神后陛下”四个字时,语调里没有半分敬意,只有一层薄薄的、克制到极点的疏离。
赫拉摇头笑了笑,目光中充满了温和,那温和里有几分真实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已经太久不需要对任何人道歉了,这份温和到底是真诚,还是她用惯了的天后仪态,连她自己都说不好:“不急,我还有两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不用了,我和你没什么可商量的。”
见到勒托拒绝自己,赫拉不以为意,淡淡说道:“就是为了和我怄气,你连自己孩子的前途都不顾了吗?”
“你的儿女生来便有异象,有着成为伟大神灵的天赋。而奥林匹斯上面,有着作为他们父亲的神王,本来应该是他们最好的成长之地。现在是奥林匹斯山需要他们的时候,但是他们却因为一时之气,拒绝了这个可以让他们成为最顶尖的神灵的地方。你说,这不是前途都不顾了吗?”
听了赫拉的话,勒托陷入了沉默之中。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要反驳,却最终没有开口。赫拉说的是事实……不管这个女人曾经对她做过什么,她说的话本身没有错。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都是天生便有异象的孩子,弟弟能一箭射穿乌瑞亚的眼睛,姐姐能在海洋上打出女战神的威名。他们的天赋不该被埋没在无尽的山野搜寻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黑袍袖口上磨出的绒毛……那是十年寻人路上磨出来的。她不想让孩子也在这条路上走到和她一样袖口磨破。
阿尔忒弥斯冷冷说道:“你说再多也没用,我现在只想找到我的姨妈阿斯忒里亚和妹妹阿尔忒莱雅。至于奥林匹斯,放弃便放弃,成为不了顶尖神灵也算了。”她的声音清冽而决绝,金弓在她手中纹丝不动,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赫拉看着她那青春美丽的容颜,反驳道:“你的姨妈与妹妹为什么失踪,不就是因为你们实力不够。你也知道,你的妹妹阿尔忒莱雅天赋不高,就算找到了,你却没有保护她的力量,她随时有可能面临另外的危险。而在奥林匹斯,不但你们自己能够强大,你的妹妹阿尔忒莱雅也能得到庇佑。”
她说这话时,目光在阿尔忒弥斯脸上停了一瞬。她注意到阿尔忒弥斯在听到“妹妹阿尔忒莱雅”这个名字时,金弓的弦微微颤了一下……那一下极细微,但赫拉捕捉到了。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个姐姐在听到失踪十年的妹妹的名字时,身体先于意志的条件反射。
“说得真好听,神王会愿意庇佑一个没有天赋的孩子。她出生之时,我们的父亲大人,可是一直当她不存在。”阿尔忒弥斯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她说“父亲大人”四个字时,讽刺的意味浓得让旁边的勒托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宙斯不愿意庇佑,那就我来庇佑。我可以对着冥河起誓,如果她上了奥林匹斯,那么我将终生庇佑她,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
赫拉直截了当,对着冥河起誓。她的右手按在左胸心口,声音郑重而清晰。冥河誓言是不可违背的……即便是天后也不能。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远处隐隐传来了一声沉浑的水响,那是斯堤克斯河在回应又一个被它见证的誓言。赫拉将手从胸口放下,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她刚才立下的那个誓言,对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是不可撤销的。
见她这么决绝,阿尔忒弥斯倒是吓了一跳,顿时一言不发。她看了赫拉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了金弓。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一个肯为从未谋面的孩子立下冥河誓言的天后,至少不再是当年那个追杀她母亲的女人了。她将金弓垂在身侧,弓臂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弓……这是她用妹妹离开时留下的铜矿石亲手打的。如果去奥林匹斯能让自己变强,强到不会再弄丢任何人……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这个空间是通往何处的?”后面传来了阿波罗的声音,他沉默到了现在,一直在旁听着她们的对话。他的银弓早已放下,靠在肩头,那双总是骄傲而倔强的眼睛此刻望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空间裂隙,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他没有阿尔忒弥斯那么抗拒……他更实际。他已经不是那个在德尔菲被乌瑞亚一掌压在地上的年轻神明了,但他还不够强。他知道自己还不够强。
“五位原初之神,只有三位开辟了自己的国度。黑暗之主厄瑞波斯阁下的永寂之地不介意任何神灵与人类往来他的国度。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的国度许进不许出,并且巴不得多几条通向他的国度的通道。会将通道主动关闭的,只有夜之主宰尼克斯阁下了,她的国度极夜之乡神秘无比,除了她的孩子,无人能够进去。”
赫拉如数家珍般,将所有主宰的国度过了一遍。
“我和你一起去奥林匹斯。”阿波罗一脸坚毅,收起了银弓。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勒托,声音比刚才和赫拉说话时柔和了许多……那不是战斗时的骄傲,是一个儿子在和母亲商量时的沉稳,“母亲,你们继续找人吧,我需要强大起来,拥有保护大家的力量。”他看着母亲白发中夹杂的灰丝,那些都是被赫拉追杀时在风雪中留下的痕迹。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想再看到母亲在夜里抱着阿斯忒里亚的旧衣袍,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我也要去了。”阿尔忒弥斯同样做了这个决定。她将金弓挂在肩头,走到阿波罗身旁。她没有看赫拉,但她上前的这一步本身就是态度。她的肩头擦过阿波罗的肩头,两人并肩站着,就像小时候在浮岛上一起面对暴风雨时那样。她偏过头看了阿波罗一眼,阿波罗也在看她。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湛蓝色眼睛里没有对她的责怪。
“那就一起去吧,反正找人的事,也不急于这几天。”勒托叹了口气,心中又松了口气。赫拉说的话,基本上句句在耳,怎么能因为一时之气,耽误了他们的前途。她转过头望向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空间裂隙残余,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阿斯忒里亚,你在哪。那个方向是深渊。她不知道阿斯忒里亚就在那里,但她的直觉让她在那道裂隙前面停了很久才转身。
见到这一幕,赫拉笑了,笑容是那么灿烂夺目,那么妩媚动人,可惜没人看到她这一刻的表情。她很快收起了笑容,恢复了天后应有的端庄,转身向山崖上方走去。“走吧。奥林匹斯山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位置。”她走在最前面,深蓝色的长袍在灰色山岩间像是一小片移动的天空。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三道。不是追随,是同行。
斗部所在之地,据说已经到了深渊的边缘,但是阿尔忒莱雅一直没有感知到所谓的边缘,也不知道边缘是什么样子。
她一个人来到这座巍峨的大山前面,感叹提坦神果然与众不同。山势宏伟,被一座巨大的神力结界笼罩着,周围的天空中弥漫着灰暗色的云气,与其他部族的领地截然不同。竟然就在这山上定居,还真有些仙家风范啊。她没有见过奥林匹斯山,否则她就会知道,这山就是仿照奥林匹斯建的。
突然想起昨天分别之时,欧克拉忒与普洛托两个人羡慕同情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普洛托临走前悄悄塞给她一小块暗色的晶石,手指在她掌心里多停了一瞬,说遇到危险就捏碎它,他父亲欠他一个人情还没还。欧克拉忒则在她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姐妹你别死啊”,然后偏过头去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这些深渊里长大的年轻神灵,野蛮归野蛮,倒是真的讲义气。
阿尔忒莱雅也知道,那位深渊灵部之主,灵魂女神斐鲁萨肯定是不想让自己活着离开的。奥多拉的计划一旦完成,自己这个唯一的“外人”就是最好的灭口对象。如今阿斯忒里亚姨妈就在山上,赫卡忒也在山上,黛拉也被逼着让奥多拉带上了山,她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到时候就不是由斐鲁萨说了算了。她的手指在方天画戟的戟杆上轻轻叩了两下……第一下和第二下之间略微快了半拍。这一次,她不能再迟到了。
“婚礼估计快要开始了,得抓紧时间了。”阿尔忒莱雅心道。
她避开神侍巡查的区域,干掉了几个落单的守卫,偷偷来到了大殿之中。大殿高处的角落里摆着一张铺着厚重幕布的长桌,幕布直接从桌面拖到地上,将桌子底下遮得严严实实。阿尔忒莱雅扫了一眼大殿中越来越密集的宾客,咬了咬下唇,然后弯腰掀起幕布的一角,钻了进去。
钻进去之后,里面一片黑暗,阿尔忒莱雅也不想细看,顺手一摸,便摸到了一个温暖的女体。她的手指触到那片光滑的皮肤,温热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肌理柔软而富有弹性。她也不多想,顺手将这个女体抱入了怀中……至少得让对方别出声,免得惊动了外面的宾客。
然而对方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一点惊吓的反应都没有。阿尔忒莱雅正觉得不对劲,鼻尖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异香……不是花香,不是麝香,而是一种让她脑门一热的、带着某种动物性暗示的甜腻气味。那气味浓得几乎可以尝到,在她的鼻腔和喉咙里留下了一层黏腻的甜。她低头想看清怀里的人是谁,嘴唇却不小心擦过了对方的额头。怀中人发出一声压抑而滚烫的呻吟,那声音像是已经在喉咙里憋了不知多久。
这具女体全身赤裸,抱在怀中,温热的肌肤紧贴着她的衣袍,滑腻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异香混合着女人的体温一阵阵地扑进她的鼻腔,让她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她的身体对这个女人的反应比她的意识更快……腿间那根在紧张中本就处于半苏醒状态的器官,此刻被怀里的温热和异香同时刺激着,正在不受控制地膨胀。她咬紧后槽牙试图压住这股反应,但那异香已经渗进了她的呼吸,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小腹。
就在阿尔忒莱雅抱住那个女体之时,大殿旁边的侧厅当中,正在与河部之主、深渊河神狄拉墨涅闲聊的灵魂女神斐鲁萨不禁露出了细微笑意。她感知到主厅那边的药已经生效了……那瓶催情灵药是她亲手调配的,剂量足够让最贞洁的处女神发疯。而那个被自己下了禁制的外来女神,此刻应该正抱着那具滚烫的裸体,在黑暗中进退两难。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道暗红色的弧。
狄拉墨涅神情一动,向斐鲁萨问道:“女神这么高兴,也有什么喜事吗?”
斐鲁萨摇摇头:“没什么喜事,只是想到等一下有一场好戏看,忍不住高兴起来。”
狄拉墨涅奇怪地看着她,这别人结婚的戏,她高兴什么劲。
这时,大多数神灵已经在神侍的引导之下,来到了大殿之内。里面摆放着各种食物酒水,这些神灵便各自举杯,找熟人聊天。光部之主和暗部之主的座位分别在大殿两侧,互相隔得老远。
奥多拉、萨俄、欧克拉忒和普洛托正在一起热聊。奥多拉难得把面纱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六道猫须般的疤痕,让几个曾经熟悉她的深渊老神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不在乎……今天这个大殿里有一个比她漂亮不知多少倍的女人正在被药物烧得失去理智,过一会儿所有人都会看到那个女人在婚礼前像发情的母兽一样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她的手指在酒杯边缘上轻轻敲着,节奏轻快得像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歌。
欧克拉忒和普洛托各端着酒杯,一边聊着天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大殿高处的那个角落张望……他们知道阿尔忒莱雅就在那里。普洛托的手指在酒杯边缘上转了一圈又一圈,酒液在杯中晃来晃去始终没有入口。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出彼此的紧张。在他们旁边,是一脸战战兢兢的黛拉,才与阿尔忒莱雅分别一天,她就被这个名叫奥多拉的疯子抽打了好几下。她的手臂上多了好几道淡红色的鞭痕,碧绿的发丝也被扯断了几缕。要不是那两个穿着黑袍白袍的神灵照看……欧克拉忒挡在中间说了句“打坏了就不能送了”,普洛托在旁边配合着皱了皱眉……她估计都要被这个疯子打死。黛拉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不敢看奥多拉,也不敢哭。
“哎,不知道阿尔忒莱雅姐妹现在如何了?”普洛托端着酒杯叹道。
“还能怎么样,在享受美人的温柔呗。”欧克拉忒拿杯子往他杯子上面一碰,然后两人相视大笑。他在笑的时候眼神往大殿高处飞快地飘了一下,笑声还没有落下就收了回去。
“你这个贱种,这些神灵的食物也是你能碰的。”看到黛拉似乎想要拿点东西吃,奥多拉开口怒骂,随手一个巴掌便要拍过去。
只是没有拍到黛拉的脸上,她的手便被一个人抓住了,动弹不得。
奥多拉回过头去,正想怒骂,发现眼前是一张美丽脱俗的熟悉脸蛋,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那张脸上眉目弯弯,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看上去天真无邪,一双眼睛灵动无比,像是随时随地都在酝酿一个恶作剧。却让奥多拉后背当场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一次这个表情出现,就意味着她又要倒霉了。
“赫卡忒,你想干嘛?”奥多拉紧张问道。
这个叫做赫卡忒的女性神灵,笑嘻嘻道:“不要那么紧张,今天是我母亲的婚礼,这么高兴的日子,我不揍你。”
“高兴,等下让你个贱人哭都哭不出来。”奥多拉在心头咒骂着,脸上的表情却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背贴在自己面纱下的疤痕上……那是三年前赫卡忒在深渊的一条暗巷里替阿斯忒里亚出气时给她留下的六道纪念品。从那以后,她每次见到赫卡忒,脸上的伤疤都会隐隐发痒。
“哎。”听到赫卡忒哎的一声,奥多拉忍不住身子又是一颤。
“这么漂亮的人类女孩,比你当初好看多了,你还好意思自称深渊第一美女。”赫卡忒嬉笑道,俯身捏了捏黛拉的下巴,把她脸上沾的一小片血痕用拇指擦去,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她擦完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然后顺手在奥多拉的袖子上蹭了蹭。
“你想干嘛?”奥多拉一脸冷淡道,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怕,是气。她说话间不禁往周围看了看,埋怨自己的母亲还不过来。她已经在后悔刚才为什么让母亲先离开自己身边了。
赫卡忒笑了笑,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把这个人类女孩送给我玩,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你拿去玩便是。”
说话的不是奥多拉,她好不容易有一个玩具,怎么舍得给人。也不是和她一起来的三位年轻男神,他们看到赫卡忒过来,便走远了些……对这个魔女,他们一点都不敢招惹。欧克拉忒和普洛托在她面前几乎是贴着墙根挪开的,萨俄更是直接溜到一边去假装和空气说话。
而是奥多拉的母亲,灵魂女神斐鲁萨。她远远见到自己的女儿又在被赫卡忒欺负,便早些进来了。她穿着灵部特有的紫色长袍,袍角在行走时无声地曳过地面,面容与奥多拉有几分相似,但比女儿更加冷硬,眼尾微微上吊,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她走上前来,对赫卡忒微微一笑,笑意中的分寸感比虚假更让人毛骨悚然:“赫卡忒小姐今天不陪在你母亲身边,倒是有空来这里做客。”
“那真是谢谢斐鲁萨女神了,我还要去陪我母亲,就先行告辞了。”赫卡忒对着斐鲁萨甜甜一笑,然后拉着黛拉的手,将她从奥多拉身侧牵走。黛拉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欧克拉忒和普洛托,那眼神里既有被吓到的不安,也有一种孩子式的、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倔强。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我没事”。
“还真是一个妖女啊。”斐鲁萨望着赫卡忒走远的背影,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等到此间事了,我要把你制成我的灵魂傀儡。”她把玩了掌心里一枚幽蓝色的晶石,然后将它重新收回袖中,转头看了一眼主厅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冷笑。
就在赫卡忒带走黛拉的同时,主厅高处那张长桌的厚重幕布底下,正在进行一场谁也无法看到的混战。
阿尔忒莱雅怀中的女人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在她抱住她之后不到三息的时间内从压抑的呻吟变成了不可遏制的扭动。她的双颊滚烫得像是烧透了的炭火,皮肤上的温度透过两人之间薄薄的阻碍往阿尔忒莱雅身上灌,唇间逸出的喘息每一声都带着哭腔。阿尔忒莱雅想捂住她的嘴,但是刚一伸手,这个赤裸的女人就用双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手掌按在自己挺拔的乳房上。
手心里传来乳峰柔软的触感和乳尖坚硬的突起。阿尔忒莱雅的脑中嗡了一下。她想松手,被女人的手指死死扣着不肯放,指甲陷进她的手背,不是攻击,是绝望的挽留……像是在黑暗里摸到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热……好热……别走……”女人的声音沙哑而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被牙齿磕碎成几段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她的双腿开始乱蹬,赤裸的脚踝在冰凉的桌腿上磨蹭,似乎试图用石头的凉意来缓解体内那股越烧越旺的火。她的腰肢不由自主地向上弓起,赤裸的臀部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不断扭摆,试图在地面上找到什么能让她降温的触感。整个桌子底下的空气都被她的体温和异香蒸得闷热黏稠。
长桌的幕布被她的肩膀撞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外面的宾客毫无察觉,只当是有人路过碰到了桌角。
阿尔忒莱雅借着幕布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终于看清了怀里这张脸。这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庞,却同时让她既熟悉又陌生……与母亲勒托有五分相似,同样的柔和轮廓和挺直鼻梁,同样的下颌弧度,同样的嘴角在放松时会微微下垂;与姐姐阿尔忒弥斯有三分相似,同样的清冷眉眼和微微上扬的眼尾。但这张脸上此刻全是情欲烧出的潮红,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红肿,嘴角还残留着一道被牙尖碾出的血痕,眼角渗着被这股无名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那些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进发鬓,在耳廓里积了一小片湿痕。
阿斯忒里亚。她的姨母。她母亲找了十年的妹妹,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找了十年的姨妈。
阿斯忒里亚正在用一种绝望的、完全被药物控制的本能往她身上贴。她不知道面前的是谁,意识早已被药性烧穿,只剩下身体在疯狂地、盲目地寻求任何能让她体内那股灼烧感减轻一点点的触碰。她的双手胡乱地扯着阿尔忒莱雅的衣袍,将她的领口剥开到肩头,将她贴身的内衬从腰际往上推到锁骨。她的嘴唇贴上了阿尔忒莱雅裸露出来的颈窝,胡乱地啃咬着,舌尖在锁骨上划过一道湿热的痕迹,那触感黏腻而滚烫……不是温柔,是本能,是一个被药物烧得只剩躯壳的人在拼命汲取另一个人的体温。
阿尔忒莱雅的理智在这一刻和她的身体发生了一场她来不及阻止的决斗。怀里的人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姨母……但她的身体已经在她还没有意识之前就做出了反应。腿间那根器官在这具赤裸的、被药物烧得滚烫的女体贴上来的瞬间就硬得发疼。龟头从衣袍下摆的缝隙中顶出来,直接抵在阿斯忒里亚柔软的小腹上,马眼渗出透明的前液,在女人的肚脐上方印下一道湿痕。她的阴茎硬得太厉害了,柱身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每一跳都在叫嚣着被握紧、被包裹、被任何比空气更热更湿的存在吞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行,她的手推着姨母的肩膀,但她的阴茎不听她的。
阿斯忒里亚感觉到腹部突然被一根滚烫的硬物顶住,双手松开正在撕扯的上衣领口,往下摸去。她的手指碰到了柱身,顺着勃起阴茎的形状从头到根部捏了一圈,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把握住……那力道大得让阿尔忒莱雅的腰眼猛地弹了一下。
阿尔忒莱雅闷哼一声,后脑勺撞在桌腿上。阿斯忒里亚的手在药性的驱使下毫不温柔……用力握紧,上下套弄,拇指碾过龟头下方那道沟槽时把她的胯骨都带动着向前顶了一下。这个套弄的力道和节奏是精准的……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她体内的药性让她知道碰到哪里能引发最剧烈的反应。她在阿尔忒莱雅没有任何准备时就开始不断加速,掌心紧裹着柱身,手腕飞快地上下翻转,指尖在冠状沟上反复碾磨,每一圈的力道都更重更快。桌子底下的黑暗里只剩下阿尔忒莱雅压抑的喘息和阿斯忒里亚手中越来越黏腻的水声。
“阿斯忒里亚姨……”阿尔忒莱雅咬紧牙关想叫她的名字让她清醒一点,但阿斯忒里亚的嘴在她叫出名字的一瞬间就贴了上来。
亲吻。猛烈、混乱、窒息的亲吻。不是接吻,是啃咬,是吞噬,是含住她的嘴唇用牙轻轻研磨,是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齿,是上颚被对方湿热的舌面扫过时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阿尔忒莱雅尝到了阿斯忒里亚嘴里残余的某种药液的甜腥味,混合着她自己唇上被咬破的一丝血迹。对方的唇舌没有任何迟疑,只有被药物催到极致的情欲……她的舌瓣在阿尔忒莱雅的口腔里来回搅动,舔舐她的舌底,上牙碾过她的嘴角,退出时还喃喃地追着她的嘴唇重复了一声沙哑的、不像恳求的恳求:“进来……”
阿斯忒里亚翻身将阿尔忒莱雅压在身下。她跨坐在她的腰上,双腿缠住她的腰,两只手推着她的胸膛将她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动作粗鲁而急切,那根在套弄下已经胀得发红的阴茎直接戳在她小腹上,龟头撞了几下她的肚脐,每一次撞击都留下一道黏湿的水痕。她抬起臀部,伸出手握住那根阴茎,将龟头对准了自己早已湿透的阴道口。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犹豫,是身体在药物作用下对即将到来的填充产生了不可控的痉挛。
阿尔忒莱雅感觉到龟头被一圈湿热柔软的肉环含住。阿斯忒里亚的大腿在抖,但她的腰在下沉……不是缓慢的下沉,是直直的、绝望的、被药性驱使着要把整根阴茎吞进体内的下沉。湿润的甬道在她毫无作用的情况下靠着重力将她的整根阴茎吞了进去,龟头冲破了一层看不见的……已经被药物麻痹了痛觉的……障碍,然后一沉到底,撞在宫颈口上。那一瞬间的紧致和滚烫让阿尔忒莱雅弓起了腰背,后脑勺重新撞在桌腿上,撞得整张桌子都晃了一下。
阿斯忒里亚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到极点的呻吟。她的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冲出水面吸到第一口空气……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被救了又不完全是救的复杂。她的阴道在没有任何抚慰的情况下已经开始抽搐……不是高潮,是药物的刺激将她的敏感度推到了让她每一道内壁都在不受控制地吮吸柱身的程度。那种吮吸的力道毫无章法,时紧时松,每次收紧都让阿尔忒莱雅的手指甲在地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阿斯忒里亚……阿斯忒里亚你听我说……”阿尔忒莱雅的话语被阿斯忒里亚的嘴唇再一次封住。她一边亲吻她一边开始上下起伏,每一次下落都伴随着小腹肌肉群的猛然收紧,每一次抬起都让内壁层层叠叠的软肉从根部滑到龟头。她从跨坐直起身子,变成双手撑在阿尔忒莱雅胸膛上的姿势,臀部上下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每次坐到底时都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狂喜的叫喊,每次抬起时都带出一大片黏稠的汁液溅在两个人交合处的阴毛和皮肤上。桌面上的酒壶剧烈地晃动着,壶中的酒液在黑暗中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阿尔忒莱雅的意识被身下无法抑制的快感反复冲刷拉扯。她的阴茎被阿斯忒里亚的阴道以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频率和紧度反复套弄。她的理智在说不行……这是母亲的妹妹,这是姐姐的姨妈。她的身体在说更多……那湿热紧致的内壁每一次收紧都像是要把她的灵魂从阴茎里吸出来。她伸出手推着阿斯忒里亚的大腿想把她推起来,但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阿斯忒里亚闷哼一声,阴道猛然收缩……她把她的抵抗当成了迎合,反而坐得更快更猛了。阿尔忒莱雅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自己的血,和刚才阿斯忒里亚留在她嘴里的甜腥药味混在一起。
桌子底下的灰尘被两人翻滚的身体卷起来扬在空中。那张长桌被顶了一下,桌面上的酒壶晃了几晃……旁边路过的神侍皱了皱眉,将酒壶重新放正,然后继续端菜去了。
从桌子底下的黑暗中传来两个人压抑的喘息声。阿斯忒里亚的呻吟越来越高亢,她身上残余的药物被这一轮疯狂的抽送完全烧穿。她弓起身体,手指抠在阿尔忒莱雅肩头,指甲刺破皮肤,血珠渗出,被她的指尖混着汗水抹成两道殷红的条纹。她在最后一次猛力坐深之后整个身体痉挛似的收缩,阴道内壁剧烈抽搐,宫颈口紧紧吸住龟头,将一股股温热的液体从宫颈深处喷涌出来浇在龟头上。
阿尔忒莱雅在阿斯忒里亚高潮的夹紧中同时顶到了极限。她的腰背从地上弓起,双手终于不再试图推开而是猛地抓紧了她的臀侧……第五股、第六股、第七股滚烫的浊白精液一股脑全灌进了阿斯忒里亚的阴道深处。她射得太深太急,阿斯忒里亚的低吟在鼻尖碰到她喉结时哽了一下,然后她直接趴倒在她胸口上,被体内的灼热和精液的滚烫同时灼烧得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余韵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交合处仍在微微抽搐的湿润声响。精液从阿斯忒里亚被灌满的阴道口缓缓溢出,沿着阿尔忒莱雅半软的阴茎柱身往下淌,滴在身下桌腿旁边的石板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摊暗色的湿痕。阿尔忒莱雅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块被她的背脊不时撞歪的桌腿和它上方微微晃动的幕布,脑中一片空白。她刚才进入了母亲的妹妹。不止一次。她咬住自己的手背,将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呜咽按死在掌心。阿斯忒里亚趴在她胸口上,全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一些破碎的、谁也听不懂的胡话……药性已经散了,但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然后喘息还未完全平复,阿斯忒里亚的嘴唇又一次贴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被药物催动下的啃咬撕扯,而是更缓慢、更深沉、带着某种发泄之后依然不满足的渴望。她的吻从阿尔忒莱雅的嘴角滑到喉结,又从喉结滑到锁骨,唇瓣软软地压着皮肤,每经过一处都带出一阵轻微的战栗。阿尔忒莱雅还没反应过来,阿斯忒里亚的吻已经一路向下,掠过她紧实的胸膛,掠过因为高潮而还在微微起伏的小腹,最后停在她腿间那根半软的、还沾满精液和自己爱液的阴茎前。
她张开嘴,含住了龟头。
阿尔忒莱雅的腰眼猛弹了一下。阿斯忒里亚的口腔温热而湿润,舌面熟练地铲过龟头下方的沟槽,舌尖舔掉上面残留的浊白黏液,发出轻微的吞咽声。她在用嘴清理……不,不是清理,是另一种求欢。她含得更深了,嘴唇收紧成一个完美的环形,从龟头一路滑到根部,鼻尖埋在阿尔忒莱雅的小腹下方,喉咙肌肉包裹着柱身发出湿润而轻柔的吮吸声。阿尔忒莱雅能感觉到她的姨母在含着她……以她意识清醒时绝不会用的方式。
阿尔忒莱雅用手肘半支起身体,低头看着趴在腿间的姨母……那张与母亲和姐姐如此相似的脸,此刻正埋在她腿间,轻柔而不知疲倦地吞吐着她的阴茎。她还没来得及平复的呼吸再次变重,手指在地面上无声地攥紧。她还没有射第二次,殿外已经传来了一阵骚动……婚礼的鼓声开始擂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