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同人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改编自希腊之紫薇大帝》

  “赫斯提亚姐姐,是珀耳塞福涅她出事了。”德墨忒尔一脸愁容,泣声向赫斯提亚说道。

  赫斯提亚一脸惊讶,银色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纺锤,素白的手指在羊毛线上停了一瞬,才开口:“怎么回事,珀耳塞福涅不是一直和你在西西里岛居住吗?”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纺锤放下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妹妹对于珀耳塞福涅一直视如掌上珍宝,带着她在西西里岛上面隐居,唯恐她出事。

  与其他女神一样,珀耳塞福涅非常喜欢鲜花,她甚至终日在原野花丛中嬉闹。一天,她在西西里岛的原野上采花,突然山崖裂开了一道缝,冥王哈迪斯驾着金光闪闪的马车从中疾驶出来。哈迪斯第一眼看到珀耳塞福涅,便彻底地爱上了她……既然无法得到她的母亲,那么就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于是他强行把珀耳塞福涅抱上马车,驾车驶回了冥府。当德墨忒尔听到女儿的呼救声,赶到原野上的时候,女儿早已不知所踪。

  德墨忒尔找遍了整个西西里岛,但最终一无所获。绝望的她整日闷闷不乐,丢下了自己的职责,使得岛上的庄稼全部枯萎,整个岛屿变得死气沉沉、寸草不生。恰好那一天,每天在空中驾车的太阳神赫利俄斯看到了这件事的发生,他不忍岛上居民继续受苦,便把珀耳塞福涅的下落告诉了德墨忒尔。德墨忒尔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去找她的另一个弟弟,也是珀耳塞福涅的生父……神王宙斯,请他帮助自己夺回珀耳塞福涅。

  谁知道,曾经疯狂迷恋德墨忒尔的神王宙斯,得知女儿是被哈迪斯夺走,坐在王座之上一言不发。而她的另一个妹妹,神后赫拉,更是不断地劝说她,让她放弃找回珀耳塞福涅……这样的话,她能够成为冥王的妻子,冥府的半个主宰。对他们心如死灰,走投无路的德墨忒尔,这时候只能跑到她的姐姐赫斯提亚这里来求助。

  “你还真是不了解我们这位神王的本性啊。”斯堤克斯听完德墨忒尔的讲诉,一脸冷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肩头垂落的一缕黑发,“为了他的王座,别说女儿了,估计就连他的妻子赫拉,他都可以放弃。不过神后赫拉和他还当真是般配……只是希望不会有一天,宙斯牺牲她来保住神王之位。”

  赫斯提亚白了斯堤克斯一眼,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向德墨忒尔,声音放得柔和了些:“你也别怪宙斯。他虽然坐上了神王之位,但是还有众多太古神灵、提坦神都心怀恶意,他随时都有可能被众神掀下神王之位,性命不保。我们家不如提坦神,他们兄弟众多,子嗣庞大,必须谨小慎微。而我们姐妹没有势力,不能给他帮助,他只能依靠波塞冬和哈迪斯的力量。在这种时候,他是不可能和哈迪斯产生争斗的,否则一定会给敌人有机可乘。”

  德墨忒尔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在两位姐姐之间来回游移。赫斯提亚依旧端坐如初雪覆盖的山峦,眉目间不见波澜,只有放下纺锤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交握——那是她极少流露的紧张姿态。斯堤克斯则斜倚在椅背上,指尖绕着黑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嘴角的冷笑尚未完全消退,但那双黑色眼眸里的光已经从讥诮转为一种极沉极深的看——她正在看德墨忒尔红肿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了一会儿,把脸别开了。

  “你说的话,我也明白……”德墨忒尔说到这里,不禁又掉下了眼泪,双手捂着面孔,肩膀微微耸动,“只是我的珀耳塞福涅,她才不到二十岁,难道一辈子就要呆在那暗无天日的冥界吗?我也是,早就知道哈迪斯对我心怀不满,也不知道小心点……”

  长达十年的提坦之战结束后,身为冥王的哈迪斯曾经疯狂追求她,但是德墨忒尔不喜欢这个向来阴沉的弟弟,而选择了宙斯……那个长相俊美而又自信开朗的弟弟。从此之后,哈迪斯便对她嫉恨在心,再也没有和她来往。

  美人垂泪,连阿尔忒莱雅都觉得揪心可怜。她攥着胸前的辫梢,乌黑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德墨忒尔,小嘴微微张着,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她看了看斯堤克斯——阿姨正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但阿尔忒莱雅知道她在想事情。她又看了看赫斯提亚——这位银发的女神依旧保持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容,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得太紧了,指节微微泛白。这些细节,大人们大概不会在意,但阿尔忒莱雅全看在眼里。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安安静静地听,安安静静地看,像一团被遗忘在墙角的小影子。赫斯提亚阿姨已经决定去冥界了,斯堤克斯阿姨也要跟着去,她们都是强大得不得了的女神,德墨忒尔阿姨还是珀耳塞福涅的母亲,而她——她既不是谁的姐姐,也不是谁的阿姨,更不是能替人出头的厉害人物。她只是一个寄住在这里的小家伙,说的话没有人会当真。但她还是想说点什么。因为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有变成“阿尔忒莱雅”的时候,她也曾经希望有个人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走到她面前,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终于,她鼓起勇气,从椅子上滑下来,小碎步走到德墨忒尔身边,踮起脚尖,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德墨忒尔的衣角。

  “德墨忒尔阿姨……”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紧张,尾音微微上扬——那是她在斯堤克斯面前撒娇时的语调,此刻却因为场合不对,上扬之后又心虚地收回来半拍,“你别哭啦。珀耳塞福涅姐姐一定会没事的……斯堤克斯阿姨和赫斯提亚阿姨都答应帮你了呀。”

  德墨忒尔从指缝间抬起泪眼,望着眼前这个只到她腰间的小家伙。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到的先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那双眼睛太认真了,认真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神情。侧分的刘海有些乱了,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小脸更小了几分。小家伙的脸颊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嘴唇抿了又抿,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我、我也会帮你祈祷的。”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尾音往下坠,像是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三位古老女神面前有多天真。

  德墨忒尔怔怔地望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俯身将小家伙轻轻揽进了怀里。阿尔忒莱雅被她丰腴柔软的身体裹住,脸颊埋进那片高挺的胸口,鼻腔里满是大地的芬芳与麦穗的清香——那是丰收女神独有的气息,像一片在阳光下晒得暖洋洋的麦田,温暖而辽阔,让她想起前世记忆里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秋天。她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小手在德墨忒尔后背上笨拙地拍了拍,像斯堤克斯哄她时那样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这只手刚才还因为紧张而攥着裙边,此刻却拍得很认真,每一拍都带着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笨拙和专注。

  斯堤克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她的目光从阿尔忒莱雅那只轻拍的小手移到她埋在德墨忒尔怀里的侧脸上,在那里停了一会儿。这孩子平时在她面前撒娇卖乖,她早已习惯;但此刻她安慰德墨忒尔的样子——笨拙的、认真的、明明自己什么都不算却偏要往前凑的模样——让斯堤克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同样的年纪,她也曾在另一个女神面前露出过相似的神情。她垂下眼帘,把那一闪而过的记忆压了回去。

  赫斯提亚也在看。她的目光在阿尔忒莱雅那只轻轻拍着的小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德墨忒尔哭泣的面容上,最后落在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上。她松开了手指,指尖在膝上轻轻摊平。那双终年覆盖着冰雪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无声地融化——不是冰化成水的剧烈,而是雪在日光下悄悄薄了一层。她移开视线,站起身来,望向西边,心中默默说道:哈迪斯,你可不要让姐姐为难啊。

  “走吧。”她转过身来,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却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没有看德墨忒尔,也没有看斯堤克斯,只是抬手拢了拢肩头的银发,动作轻而稳,像在拂去一瓣看不见的落花。“我和你一起去冥界,找哈迪斯要一个说法。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随后,又转向斯堤克斯道:“斯堤克斯姐姐,我没时间招待你了,你是和我们一道回冥界,还是继续游玩?”

  “当然也是回冥府啦。”斯堤克斯从椅背上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薄裙下丰腴的曲线一览无余,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你都不在了,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她说到“你都不在了”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赫斯提亚的侧脸,眼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只有两个老姐妹之间才懂的默契。

  赫斯提亚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但她的睫毛在银色眼眸上方微微低垂了一瞬——这是她默认的方式,不反驳,不接话,只是让那句话安安稳稳地落进沉默里。

  “谢谢赫斯提亚姐姐,谢谢斯堤克斯姐姐。”德墨忒尔松开怀里的阿尔忒莱雅,用袖口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脸感动。她的眼角还泛着红,但眉头已经舒展了些,方才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绝望被冲淡了几分——不是因为两位姐姐答应出手,而是因为她们答应得如此干脆。她多少知道一点这两位女神的实力,她们三个一起前往冥府,也由不得哈迪斯不让步。

  斯堤克斯摆了摆手:“可别谢我,我不是帮你去打架的。也出来这么久了,是时候回家看看了,也不知道我那河水涨潮了没?”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但那双黑色眼眸在提到“回家”两个字时微微闪了一下——那是一种只有离家人才能读懂的光。

  不理会斯堤克斯的玩笑话,赫斯提亚心中略有感动……她明白这位姐妹,是担心自己在冥界吃亏。

  而在旁边,已经完全被无视了的阿尔忒莱雅,则是心潮起伏。她两只小手攥着胸前的辫子,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冥界——她要去冥界了。玄冥大神说过的盘古精血、能让她脱胎换骨的冥河,全都在那里。一年多了,她在心里压了一年多的愿望,终于要从一个模糊的向往变成可以触碰的东西。她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转个圈,或者冲过去抱住斯堤克斯的腰把她撞得后退三步——但她只是用力抿住嘴唇,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压回心底,只露出一个乖乖的、甜甜的微笑,仰着小脸,像一朵安安静静绽开的小花。

  斯堤克斯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指尖上停了一瞬。那双黑眼睛亮得不正常——不是撒娇前的那种亮,不是看到好吃的时那种亮,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要释放的亮。斯堤克斯没有问她为什么亮,只是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尔忒莱雅的发顶,掌心在她头顶多停了一拍:“走吧,小家伙。阿姨带你去看看冥界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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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人死之后,需要穿行一段无边的黑暗,然后才能到达冥界的入口。而此时,阿尔忒莱雅跟着三位女神,正在这名叫厄瑞波斯的永恒黑暗之地穿行。

  这片永恒的黑暗之地是以幽冥神黑暗之主厄瑞波斯的名字命名,也是他以大神通生成的世界。厄瑞波斯是混沌神卡俄斯之子,地母盖亚的兄弟,夜之主宰尼克斯女神的丈夫。他终年沉睡在自己的国度,但是往来这里的神灵却没有任何人敢不敬。在厄瑞波斯这片永恒黑暗寂静的国度,它的主人曾经告诉过诸神,诸神可以随意穿行,但是不能在其中说话,也不能弄出任何火光,否则必将受到黑暗的惩戒。

  黑暗浓稠得像是一团黑油,四面八方地压过来,伸手不见五指。阿尔忒莱雅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斯堤克斯的裙角,小碎步跟得紧紧的,几乎要踩到前面女神的脚后跟。她的呼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微的颤抖——不是冷,是一种从脊椎底端爬上来、沿着后背一路攀到后颈的恐惧。这种恐惧与她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危险都不同:皮同的追杀是看得见的,她知道该往哪里躲;但这片黑暗没有形状,没有来处,它不在前方,而在四面八方,甚至在她的皮肤上、在她的眼皮底下、在她每一次吞咽时滑过喉咙的无声里。她的另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抬起来,在自己的领口攥了攥,又放下。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安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鼓膜里咚咚作响。她拼命忍住想要开口说话的冲动,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侧分的刘海下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在黑暗中闪烁着湿润的光。

  斯堤克斯感觉到裙角被攥得越来越紧,那只小手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细微的颤抖——从一开始的轻轻握着,到现在的死死攥着,指节都快要勒进布料里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身后,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那只小手在她掌心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雀,冷冰冰的,还在抖。她收紧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那是她们在旅途中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别怕,阿姨在”。这只手,她握过无数次——在赫斯提亚庄园的池塘边,在同床之夜的被褥下,在每一个小家伙需要治疗或需要安慰的时刻。但此刻在黑暗中,这只平时总会主动往她掌心里蹭的小手,只是僵在那里,连回握都忘了。她又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这一次更慢,更重,然后用食指在她的掌心轻轻写了一个字——别。

  阿尔忒莱雅在黑暗中愣了一下。她认出了那个字的笔画。僵硬的指尖终于松弛下来,她用力回握了一下斯堤克斯的手指,把那只温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在她手背上压出了几个浅浅的小月牙。她没有松手。

  赫斯提亚走在队伍最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的夜视能力足以穿透这片黑暗,看到那只小手从僵直到松弛的全过程,看到斯堤克斯拇指画圈的轻柔动作,看到阿尔忒莱雅攥紧斯堤克斯手指时那几道浅浅的月牙印。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她的睫毛缓缓垂下来,遮住了那双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的银色眼眸,白色的长袍在黑暗中无声地飘动,散发出极淡极淡的温热——那是处女神无声的守护,将走在前面的一大一小笼罩在其中。黑暗中的怪物们嗅到了这股气息,在更深处瑟缩了一下。

  不知道经历了多长的时间,她们几人终于穿过了无比黑暗的厄瑞波斯,来到了地狱的门前。一缕幽暗的天光从前方透下来,像一只极轻的手覆上了阿尔忒莱雅的眼睑。她从斯堤克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适应这久违的光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斯堤克斯握着,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把斯堤克斯的手指都沾湿了。她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在裙摆上蹭了蹭,又赶紧重新攥住斯堤克斯的衣角,仰起小脸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刚脱险后的虚脱和撒娇,眼尾还挂着一点被黑暗逼出的水光。

  阿尔忒莱雅没有想到,在黑暗国度厄瑞波斯之后、地狱门之前,竟是一个如此美丽的花园。花园之中,各种季节的鲜花争相开放……春天的风信子与夏天的玫瑰并肩摇曳,秋天的菊花与冬天的腊梅交错绽放,在人间都看不到这样的美景。她看得有些出神,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攥着斯堤克斯裙角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嘴里不自觉地“哇”了一声——那声“哇”很小,像是从喉咙里自己蹦出来的,她反应过来后连忙用手捂住嘴,偷偷看了一眼斯堤克斯有没有笑她。

  她不知道,在这个恐怖的花园之中,不仅有鲜花,还藏着无数怪物和猛兽……只是在三位女神的神威之下,它们都瑟缩在暗处,不敢出来。

  赫斯提亚走在最前面,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实际上她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片区域。她能察觉到藏在那片紫色风信子下面的三头蛇——那东西正将三颗脑袋埋进土里,只露出微微发抖的尾巴尖。她能察觉到那棵老槐树背后探出的半张狰狞面孔——那面孔在看到她的瞬间僵住了,然后一点一点缩回树后,连呼吸都憋住了。她不着痕迹地向阿尔忒莱雅的方向靠了半步,白色长袍下散发出极淡的火焰气息……那是她释放出的含蓄警告。不是烈焰,不是焚天的威压,只是壁炉里火星溅出时的那一点温度,轻得几乎像错觉。但暗处的怪物们全懂了,纷纷又往阴影深处缩了几分,连那片风信子都停止了摇曳。赫斯提亚收回感知,嘴角没有任何变化,只有走在最后面的斯堤克斯注意到了——她这位老姐妹的步幅比平时小了两寸,正好是向阿尔忒莱雅靠近的距离。

  花园的尽头,则是那扇著名的地狱门户。在这扇黑色而又布满花纹的门前,躺着一只恐怖的怪物……它有许多个头,还长着蛇的尾巴,脖子上也盘绕着毒蛇,紧闭着它所有的眼睛,正在酣睡。阿尔忒莱雅看见它,脖子往后一缩,肩膀微微耸起,小脸皱成一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就是地狱看门犬吗……果然够丑的呀。”说完还往斯堤克斯身后躲了半步,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辫子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

  似乎被惊醒了美梦,这只怪物眼睛还没有睁开,就开始吼叫:“是谁,敢打扰本大爷的美梦?”等它睁开眼睛,三颗脑袋同时打了个哈欠——然后三颗脑袋同时僵住了。因为它看到斯堤克斯正似笑非笑看着它,那双黑色眼眸里露出的寒光比冥界的阴风还冷。它浑身一个激灵,多颗脑袋齐刷刷地抖了一下,连忙小跑过来,像一只普通小狗一样趴在斯堤克斯旁边,原本凶神恶煞的多个脑袋此刻齐齐低垂着,尾巴还一摇一摆的,其中一颗脑袋偷偷抬起来看了一眼斯堤克斯的表情,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原来是美丽动人、高贵大方的斯堤克斯大人回来了!”它的声音极其谄媚,多颗脑袋此起彼伏地抢着说话,左边的脑袋先说“美丽动人”,右边的脑袋赶紧补“高贵大方”,中间那颗脑袋嘴巴张得慢了半拍,只好干巴巴地加了一句“您今天气色真好”。“听闻你的妹妹和新的海洋之主举行了婚礼,真是恭喜啊……”说着,还想如人类小狗一般,用它的一个头去蹭斯堤克斯的小腿。

  “你整天在这看守地狱之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斯堤克斯见状,连忙一脚将它踹开,嫌恶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踹的动作极快极轻,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裙摆旋起又落下,连一道褶子都没乱。

  阿尔忒莱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着额头,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这位在海上初见时端庄矜持、大气从容的女神阿姨,了解越多接触越久,越能发现她在端庄大气的表面下,似乎还藏着一点魔女的属性呢。她捂着额头的手指张开一条缝,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斯堤克斯那副面不改色踹完狗还要拍灰的模样,嘴角的抽搐变成了一个压不住的偷笑。

  赫斯提亚侧过头,正好看到阿尔忒莱雅捂着额头、嘴角微抽的滑稽表情。她先看到了那只张开指缝的小手——五根手指白白嫩嫩的,指甲盖圆圆的像五片小贝壳——然后才看到指缝后面那双骨碌碌转的黑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极浅极淡,像冬日湖面上被风吹出的一道涟漪,还没等人看清就平复了。她转过头去时,银发从肩后滑落遮住了侧脸,但发丝间隐约可见的那一小截耳廓,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点。

  “大人你有所不知,”刻耳柏洛斯在斯堤克斯十几步之外站定,小心翼翼地回答她的疑问,却不敢再靠前了,生怕再被她踢,“自从那次婚礼之后,时不时有海洋的水妖水怪死亡,甚至偶尔还有几个神灵,他们来到这里,和我聊了几句,所以我知道了。”它的三颗脑袋轮流发言,你一句我一句,中间还彼此对视了一眼,像在确认自己没说错话。

  “两位妹妹,”斯堤克斯转身向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解释,“这是提丰之子刻耳柏洛斯。塔尔塔罗斯将它派来,看守地狱的门户。”提丰是地母盖亚与地狱之主塔尔塔罗斯之子,也是万妖之祖,与妻子厄喀德那生下了无数恐怖的怪物,刻耳柏洛斯就是其中之一。

  赫斯提亚淡淡扫了它一眼,银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不用管它,我们赶紧去找哈迪斯吧。”说完便当先往里面走去,白色长袍在幽暗的冥界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晕。她走路时步态极为平稳,肩线纹丝不动,只有袍角在地面上轻轻拖过,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其他三人也马上跟上。阿尔忒莱雅路过刻耳柏洛斯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歪着脑袋看了它一眼,辫子从肩头滑落下来。刻耳柏洛斯悄悄抬起一颗脑袋,朝她挤了挤眼睛——三颗脑袋里最右边那颗,挤完眼睛之后还吐了吐分叉的舌头,像是在说“小家伙你看什么看”。阿尔忒莱雅吓了一跳,肩膀一抖,小跑着追上了斯堤克斯,胸前的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到斯堤克斯身边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头转回来,把脸埋进了斯堤克斯的裙摆里。

  刻耳柏洛斯在她们进去之后,打了个寒颤,将所有脑袋埋进爪子里,自言自语地嘀咕:“女神果然都是这么恐怖的……等下哈迪斯有的受了。我要不要去通知他呢?还是算了,不通知最多受点哈迪斯的处罚,要是通知了,说不定命都会没了。”三颗脑袋同时点了点头,达成共识,然后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三颗脑袋歪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继续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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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过地狱门,才算真正进入了冥界之中。才一踏入冥界,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河水无声地流淌,河面上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对岸那片灰白色的荒原——那荒原上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朵花,只有无数灰白色的岩石和岩石间缓缓移动的影子。一个满面胡须、身形佝偻的老汉正撑着一条破旧的小船在接引着亡灵。那些亡魂排着长长的队,有的哭泣,有的沉默,有的还在喃喃呼唤着生前亲人的名字,声音被河面上的雾气吞掉了大半,传到岸边时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尾音。

  阿尔忒莱雅歪着脑袋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只有给这个老汉送上礼物的人,才能被他接引过河;那些没给他礼物的人,则被赶到一旁,集中蜷缩在渡口边缘的乱石滩上,眼巴巴地望着黑沉沉的河水。她眨了眨眼睛,踮起脚尖凑到斯堤克斯耳边,一只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问道:“斯堤克斯阿姨,那些人不给礼物就不能过河吗?”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喷在斯堤克斯耳廓上,小小的,温温的,像一只猫用鼻尖碰了碰她。

  斯堤克斯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掌心贴在她的头顶多停了一息,才缓缓开口:“这些人需要等到一年以后,才可以渡河。这便是冥界四大河流之中的痛苦之河阿克戎河。”

  她伸手指向远方,声音里多了一丝在庄园中不曾有过的沉稳和从容——这是她的领域,她在这里说话不需要打趣也不需要慵懒,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像石头落进深水。“其他三条分别是悔恨之河邱里普勒格顿河,遗忘之河勒特河,以及……你阿姨我的愤怒与守誓之河,斯堤克斯河。前面三条,是凡人死亡之后必经的河流。而斯堤克斯河,则掌管着所有众生包括神灵的誓言。”

  说到最后一条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那骄傲不张扬,只是嘴角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下颌微微抬起,黑色眼眸里倒映着远处看不见的河流。阿尔忒莱雅顺着她的手指望向远方,心底默默地记下了每一条河的名字和位置。她的心跳悄悄地快了几拍……斯堤克斯河,原来就是这里。盘古精血,玄冥大神说过的那条冥河,到底会是其中哪一条呢?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掐了掐自己的小臂——疼的,不是做梦。

  德墨忒尔看着那个船夫,冷冷一笑,她红肿的眼眶还没消下去,但此刻的眼神却透着一股锋利的讥诮。在来的路上她一直沉默,沉默不代表软弱——那些泪水被风吹干后,剩下的是一层被压到最低的、冷而硬的怒意。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片划过冰面:“没想到,哈迪斯的仆人都在冥界活得这么好。”

  斯堤克斯回过头,语气平静而温和,目光在德墨忒尔憔悴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德墨忒尔眼角红肿,发间的金色丝带歪了些,新麦编成的花环边缘有几瓣枯萎了——她注意到了这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将德墨忒尔歪掉的金色丝带轻轻扶正,指尖在她鬓角滑过,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的织物。“德墨忒尔妹妹,”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们生而为神灵,可能理解不到……凡人每过此河时,都要面临剥肤蚀骨的痛苦。而这个名叫卡戎的仆人,每天要撑船在痛苦之河上千百遍,感受千百份的痛苦叠加。他收点好处,也是该当的。”

  德墨忒尔怔了一下。她低头看向那个沉默的老船夫,这才注意到他撑桨的手一直在微微发颤,青筋从他的手腕一直暴到小臂——那不是年老,那是日复一日承受痛苦叠加之后留下的痕迹。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阿尔忒莱雅听着,悄悄看了一眼那个沉默寡言的老船夫,又往斯堤克斯身边靠了靠,把脸埋进她的裙摆里。赫斯提亚率先踏上了渡船,她上船时船身纹丝不动,只有船头微微向下沉了一寸。她转过身来,回头看了阿尔忒莱雅一眼。

  “你第一次来冥界,跟紧些。”她的声音淡得像是一缕风,如果有人站在三步之外可能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阿尔忒莱雅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那双银色的眼眸——在那片万年不化的冰雪之下,她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关切。就像是三月里河面上最薄的浮冰,表面依旧透明而冷淡,但阳光一照,你才知道它底下已经在悄悄地化。阿尔忒莱雅用力点了点头,攥着斯堤克斯的手跨上了渡船。上船时脚下一滑,斯堤克斯拎住她的后领把她提稳了,她在空中蹬了两下腿,才踩实船板,回头朝斯堤克斯吐了吐舌头。

  德墨忒尔最后一个上船。她站在船头,望着对岸那片灰白色的荒原——她的女儿就在那边,在黑沉沉的冥府深处。她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冥界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阿尔忒莱雅想。但不管怎样,她已经来了。那条能让她脱胎换骨的河流,一定就在前面某处等着她。她握了握拳,感觉到掌心里还残留着斯堤克斯手指的温度。

  卡戎无声地撑开船桨,小船缓缓驶入黑水之中。灰蒙蒙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四位女神的身影渐渐吞没。桨声在黑水上回荡,每一下都沉闷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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