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同人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改编自希腊之紫薇大帝》

  “冥界的迷雾,慢慢的总会穿透,然而大地上的动静这么大,你倒是要小心地震啊。”

  哈迪斯仍旧一脸微笑,似乎在宙斯面前,他总是比平时笑容要多。那笑意不达眼底,更像是一张戴了太多年、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的面具……嘴角微微上弯,眼角却纹丝不动,幽暗的眼眸在笑意背后依旧是那双让人无法看透的深井。

  宙斯哈哈一笑,用手掌拍了拍神座的扶手:“我身在高空,还会担心地震吗?”

  哈迪斯摇头不语。要是不担心地震,宙斯又何必带领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灵倾巢而出,来到自己这里。不就是担心冥界这三大久远的神系有不利于他的动作,过来监视着吗?他刚才说自己不担心,可他那道闪电长矛从进殿开始就一直搁在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连喝酒时都没有挪开过分毫。不过宙斯是名义上的神王,既然他已经决定要这么快动手,自己还能怎么说。反正不论如何,这场争斗无论胜败,对他都无所谓。奥林匹斯山胜了自然好,他可以借着奥林匹斯的东风加快自己的进程;如果败了,无非是和从前一样罢了……独自坐在冥王宝座上,听着深渊深处那三道古老的呼吸,继续他漫长而孤寂的统治。

  倒是波塞冬,如果此战失利,他那里恐怕就不好受了。远古海神的反扑,可不是轻而易举能解决的。波塞冬的海域与蓬托斯的混沌之海犬牙交错,一旦奥林匹斯山压不住远古神系的势头,蓬托斯第一个要清算的对象就是那个当年强娶他侄孙女、现在还霸占着他半片海域的海王。哈迪斯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不是幸灾乐祸,只是一个困在冥界太久了的人,终于看到外界也有比他更难熬的存在。

  他看着宙斯的身后,心中暗叹……他的势力果然比自己和波塞冬强大太多。波塞冬还好,后面有俄刻阿诺斯一家支撑……三千个大洋神女、三千个大洋神男,再加上海后安菲特里忒的调停,在大海上面风生水起。自己是不是也要考虑,在这冥界之中,找到一个盟友呢?他麾下的神灵不是没有……死神、睡神、冥河渡神、噩梦之神……但真正能与他并肩商议、在这片古老的黑暗里分担重量的,一个也没有。

  他回头看了看旁边娇艳如花的珀耳塞福涅,眼神一阵坚定。她正坐在侧座上,金发被冥府的幽光照得泛起一层银白的冷光,碧色的眼眸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她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交握着,手腕上那条细链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银光一闪便又缩回黑暗里。便是寻找盟友,也不应该是用波塞冬的方式……强娶一个不愿意的女神,把她锁在宫殿里等她自己想通,再用一张所谓的“十年之约”把她绑在床上。他不是波塞冬。他不会明知她不愿意还是把她拖进自己的深渊。至少,他要在她愿意之前不去碰她,至少,他要让她在这座阴冷空寂的宫殿里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偏殿。她能恨,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撑起这个冥后的名分。她对失去女儿的母亲是什么心情比谁都懂……比如此刻她肯定又想起德墨忒尔在大地上的事了,然后强迫自己把手压平在膝盖上不要抖。

  “开始了。”

  哈迪斯脑海之中瞬息万变的想法顿时就被宙斯的这一句话打断了。宙斯身体往前微倾,手指扣在膝盖上,殿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片水晶中正在迸发的东西。哈迪斯收起思绪,和其他人一样,望向赫拉手中那块巨大的水晶。

  这块水晶是赫拉与宙斯大婚之时,他们的母亲时光女神瑞亚送给他们的礼物。瑞亚把这块水晶交到赫拉手中时说过一句话……“你要看住他,也要看住你自己。”赫拉把那句话钉在了心里,从此这块水晶对她而言既是监视,也是庇护。在这块水晶之中,可以查看大地上面的一切。哈迪斯或许不知道,但珀耳塞福涅一清二楚……这块水晶对赫拉的最大作用,就是监督她花心的丈夫,自己那永不知足的父亲神王宙斯。当年的黑袍女神勒托与宙斯的关系被发现,就是这块水晶的缘故。

  乌瑞亚山脉上空,云层被撕成了碎片。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两道截然不同的神力撞击时产生的冲击波活活撕碎的。方圆数十里内的云海在一瞬间蒸发殆尽,露出了山脉上方那片被神力染成异色的天空。天穹的一半是炽烈的火红……那是赫斯提亚的初火将整片空域烧成了她的领域;另一半是沉浑的土黄……那是乌瑞亚的山脉法则将大地深处的厚重拽上云霄。两种颜色在分界线上互相碾压蚕食,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比雷霆更响的轰鸣,交界处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远远望去像是一道不停颤抖的、连接天地的透明伤痕。

  赫斯提亚手持神王权杖,悬立在火红色的天幕之下。她的银发被神力激荡得向上翻飞,素白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一向恬淡的面容此刻庄重而冷厉,冰雪般的眼眸映着权杖顶端金色徽记的光芒,她本人像是在这片力量中点燃了一个不容摧毁的极点。神王权杖……这可以说是这方世界最顶级的神器之一,由几位原初之神共同制成,送给初代神王乌拉诺斯的贺礼。五位原初之神各自往这根权杖里注入了自己的一缕本源,当时他们还没有反目,这权杖曾是天地初开后第一个象征“统一”的信物。当它被挥动之时,时空可以轻易划开,这方天地一切神灵面对它,神力天然就削弱一层。它坚硬无比,很少有神器可以与它相抗。

  赫斯提亚挥动权杖。一道金色的光弧从杖端斩出,弧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划开空气的瞬间留下了一道还在燃烧的空间裂隙……那是一道透明的伤口,透过它可以看到裂隙另一侧不是天空,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混沌。光弧撞上了对面挥来的巨锤,炸开的冲击波让下方的山峰齐齐矮了半截,山顶的积雪被气化后又在半空中重新凝结成冰雹,铺天盖地地砸落下去。

  乌瑞亚手中的那柄巨大锤子,也不是简单神器。那是他出生之时,天地赠与的大地之锤。当这把锤子挥动之时,整个大地都在颤动……不是震动,是大地本身在畏惧自己的造物。锤面上的石块纹理流动不息,每挥一次就有岩石从锤头脱落又自行长回,如同大地的呼吸。数百里外的河流被改变了流向,山脊被震得裂开深不见底的峡谷,连地底深处的岩浆都被牵引着从裂缝中涌出,在山脚下烧出了一道蜿蜒的火河,远远延伸向地平线那头。

  “上次没把你打疼,这次又来了!”乌瑞亚的白发在山风中炸开,胡须根根倒竖。他双手握着锤柄,浑身的肌肉在岩石铠甲下鼓胀,每一次挥锤都带着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厚重……不是神力,不是法则,就是最纯粹的、从大地深处借来的物理力量。一锤落下,赫斯提亚背后的山峰直接崩裂,巨大的花岗岩碎块被震上高空,在半空中又被两股神力相撞的余波轰成齑粉,石粉弥漫开来,混着冰雹雨点般洒在方圆百里的土地上。

  “上次是上次。”赫斯提亚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淡,但她的权杖和对方的巨锤每碰一次,周围数十里内的地形就会被重画一遍。河流改道,山脊断裂,原本是平原的地方凹陷成盆地,原本是高峰的地方变成碎石遍地的缓坡。她每次格挡时握杖的手腕都在轻微战栗,虎口已经被震出了裂口,鲜血沿着杖柄往下淌,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这次我带了帮手。”

  “帮手?”乌瑞亚大吼着一锤逼退她,扫了一眼下方正在绞杀他部属的那些年轻神灵,嗤笑一声,锤子往地上一顿,整座乌瑞亚山脉的主峰都跳了一下,峰顶上的碎石簌簌滚落,“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辈,也配叫帮手……”

  他没能说下去。一道金色的光弧擦过他的耳侧,削掉了他半只耳朵和一大片白发。岩石化的耳廓碎在空中,白发被光弧的余热烧成灰烬飘散。赫斯提亚没有等他说完。她的权杖斜指,左手之上冒出了一股红色的妖异火焰。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却让乌瑞亚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让他想起父亲乌拉诺斯威压的恐惧。那恐惧不是来自力量的对比,而是来自记忆深处……当年乌拉诺斯被镰刀阉割时,也是这么一团无声的、冷静的、不容商量的决绝之力。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一步将他脚下踩了百万年的山峰踩裂了一道缝。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动手了。”

  明丽动人的雅典娜望着左右两边相互隔开的一对兄弟和一对姐弟,又看了一眼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新的山神赶来增援的空荡荡的山道,严肃道。她说话时深色的马尾在身后微微一晃,湛蓝色的眼眸扫过最后一批从峰顶显形的山神。她知道赫斯提亚的计划……先让山神们全部露面,摸清他们的位置和数量。现在这几个山头已经很久没有新面孔冒出来了,敌方的增援已经到了尾声。是时候收网了。她抬眼扫了一圈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那边,他们已各自找好高处的射击位,而阿瑞斯正不耐烦地将脚边碎石踢得噼啪响。

  说完,她持着长矛和利盾,率先冲入那群扎堆的山脉神灵之中。战靴蹬地时踩碎了脚下的岩石,她在跃出前一瞬朝赫菲斯托斯那边极快地瞥了一眼……那一眼不叫担忧,而是确认:他还站着。她的战矛刺出的第一条直线便贯穿了三个山神的胸膛,矛尖从第一个山神胸骨正中戳入,穿透后又扎进第二个的锁骨,最后钉在第三个的喉咙上,动作干净利落得像在用脚尖画一条已经被演练过无数次的行军路线。一击之后她的盾牌立刻翻转格挡住身后挥来的石斧,借着反震力一个回旋,矛尖在周身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将围上来的六个山神齐齐逼退。

  “这丫头比想象中还厉害。”阿瑞斯看着雅典娜杀入敌阵的背影,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燃起嫉妒与战意混杂的火焰。他不能容忍自己在任何战场上沦为配角……尤其不能在一个从来不拿正眼瞧他的大姐后面当跟班。他和赫菲斯托斯对视一眼,赫菲斯托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那对藏在浓密胡须下的眼睛却已经燃起了同样的火苗,也冲杀过去……阿瑞斯的长矛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裹挟着嗜血的狂啸,矛杆在他掌心里飞速旋转,砸出去时连空气都跟着滚起一道猩红的波纹。他怒吼着把一个山神连人带盾钉碎在岩壁上,石屑和碎肉炸开成一团尘雾。赫菲斯托斯的火焰巨锤砸下去能让一整片地面冒出岩浆,逼得山神们节节后退,他自己跛足的身子随着每一次挥锤都重重地晃一下,但那双粗糙的手从没让锤子脱过。他咬着牙,每次挥锤之前都先用拐杖扎进地面稳住重心,把腰劲和臂力拧成一股再砸下去。他打了十几年铁,第一次把打铁的力道用在真人身上……那手感竟是一样的。

  他们三人如同虎入羊群。来自山脉的神灵们大惊……这些山神平日里在自己的山头个个是称王称霸的存在,哪一个没有被凡人跪拜过百来次?可此刻反过来被三个加起来还不到他们零头的年轻神祇按着打,那种从神坛跌落泥地的恐惧比肉体上的伤痛更让他们战栗。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几个人能与他们正面交手,每一矛每一锤落下,便是一场山崩海啸般的冲击波,乌瑞亚山脉的山脊上就多了一片不会说话的石块。

  随着周围的山神数量逐渐增多,雅典娜、阿瑞斯与赫菲斯托斯三人迅速变换步伐,背靠背形成犄角之势。雅典娜在正前方持盾抵挡集火,她的盾牌上不断炸开石斧和岩矛撞击的火花,每一次重击都让她的手臂往下一沉,但她马上顶回去,靠腹部的核心力量把他人的撞击重新推上盾面。阿瑞斯在左侧以长矛截杀突袭者,嘴里还不断发出挑衅的喝声……这倒歪打正着,引得好几个山神朝他扑来;赫菲斯托斯在右侧用巨锤封住包抄路线,每次砸下去便连人带石摁进地面。三角阵在乌压压的山神群中稳如磐石,无论是正面强突还是侧翼偷袭,都被这三人精准地分担化解。雅典娜偶尔会从盾沿上方往后瞥一眼……右翼没事,赫菲斯托斯还站着;左翼……阿瑞斯又把矛甩出去卡在山神胸口了,还得她喊一声“拔矛”他才能反应过来。

  远处的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两人则相互背靠背,一人抽出银弓,一人拿着金弓。他们的背靠在一起时,阿波罗的左肩胛骨抵着阿尔忒弥斯的右肩,彼此能通过背部的肌肉感知对方每一次拉弓时的力度和瞄准方向。他们的箭矢在日与月的双重加持下,射出之时在空中拖出金银两色的尾迹,数百道交织在乌瑞亚山脉上方,如同漫天流星。每一支箭都精准地找到山神的要害……咽喉、眼窝、腋下,专挑那些试图从后方包抄雅典娜三人的漏网之鱼。

  阿波罗的箭快如日光,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银线,箭尖便已经穿透了敌人的喉咙。他每一次松弦时嘴角都微微上翘,那是对自己速度的笃定。阿尔忒弥斯的箭则更稳更冷,每一次拉弓都像是一场精致的计算……目标的风偏、盔甲的接缝、对方下一步的位移概率……专挑山神们盔甲的接缝和眼睛这种薄弱之处。两种箭风一快一稳,互补得天衣无缝。姐弟俩不需要语言交流……每一次换位、每一次集火、每一次谁进谁退,都在一个眼神和一个呼吸之间无声地完成了。他们小时候在密林里一起狩猎巨兽时就是这样,阿波罗快,阿尔忒弥斯稳,谁该进谁该退不用开口。

  他们的母亲黑袍女神勒托,站立在他们旁边,手持一把长杖,将试图逼近的山神一一打飞。她的神力比儿女弱一些,但她对偷袭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当年被赫拉追杀练出来的。那些日子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每一次分娩都是逃出来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在不同的岛屿和山洞里生下来的。她曾在赫拉派出的暗探摸到帐篷外前一刻就惊醒,曾在皮同的鳞片擦过耳边的瞬间侧身避过。这种本领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骼和肌肉记忆里。只要有山神试图从视野盲区摸上来,她的长杖便已经提前挥到他脸上。

  至于丰腴动人的丰收女神德墨忒尔,她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提着长鞭,站在战场的中后方。她深绿色的长袍上已经溅满了灰色的岩粉和暗红色的血渍,但她的呼吸仍然平稳,丰收女神的力量根源在大地,而此刻大地正在她脚下流淌着战争中死去的山神们弥散的神力,这股力量反过来让她的鞭梢更加迅疾。镰刀收割过麦穗无数,此刻收割山神的头颅同样利落,一刀下去带着一种庄稼人收获时本能的精准。长鞭在她手中如同有生命,哪边情况危急便去哪边帮手……阿瑞斯差点被三个山神同时砸中时,她的长鞭缠住最左边那个山神的脚踝,鞭梢在他脚踝上连绕三圈猛地收紧,一把拽倒,让阿瑞斯喘了口气。

  尽管山脉之神们人多势众……放眼望去,山间每个隘口、每道悬崖都站满了他们的身影……然而实力参差不齐。除了乌瑞亚本人能与赫斯提亚正面抗衡之外,他的这些部下里挑不出几个能与阿波罗、雅典娜相提并论的。一会儿功夫,便陨落了好些个实力较差的山神。他们的尸体从山巅坠落,在下落的过程中化为原形……巨大的、没有生气的石像,轰然砸在山脚下,摔成粉末,石粉扬起老高,又被山风吹散。

  在神力的余波之下,山体变形,裂谷横生,原本高耸入云的山脊被活生生削平成一片碎石遍地的台地,河流被蒸发成在空气中蒸腾的白汽。战斗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每一道撞击都刻出一个新的大地伤疤。

  赫斯提亚见到自己的妹妹和侄子侄女按照之前谋划的进攻方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常年冷淡的玉容也不禁勾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极小,只是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便被她收回。然后她收回目光,望着眼前越战越勇的远古山神,冷哼一声,左手之上的那团红色火焰骤然放大,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使出这道火焰了。山下那一战,他们没问题了。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个站在她面前、十年前把她挡在门外的老家伙。

  阿尔忒莱雅潜入了穆亚部落管辖的铜山之中,望着这些赤红色的铜矿,心中不禁大喜:“赤铜。”

  赤铜,乃是铜之精华,色赤如火,以之作刃,切玉如割泥。传说中黄帝轩辕剑、穆王昆吾剑、大禹九鼎都是取材于赤铜。不仅如此,在玄冥给她的巫族玄功之中,便有一种方法是通过赤铜母之中的先天庚金之气修行,不仅可以锤炼肉身,机缘到时,还可以领悟金系神通。

  她急忙在这座矿脉之中钻来钻去,弯着腰穿过狭窄的矿道,脚下踩着碎成粉末的铜矿石渣,发间沾满了赤红色的矿尘。终于让她在一处幽闭的山腹之中,找到了赤铜母所在。那山腹像是被什么远古力量从内部掏空的一个球形空洞,石壁上覆满了天然的赤铜晶簇,每一簇都散发着淡淡的红芒。而正中央便是那赤铜母……足有一人高,通体红得发紫,表面布满了天然的云纹。见到眼前这块足有一人高的赤铜母,阿尔忒莱雅眉开眼笑。这么大一块铜母,炼制兵器与修炼都绰绰有余了。

  她也不拖拉,神念一动,右手之上便冒出了太阳真火,开始烧制分割这块铜母。她有日火神芒这种太阳之精聚合的神通,使出太阳真火自然是轻而易举。炽白的火焰舔舐着赤铜母的表面,赤红的铜质在高温下缓缓变软、流动,像是被驯服的岩浆……从固态缓慢地融成膏状,再聚成液团,闪烁着一种比橙更炽烈、比白更温柔的光。这光只属于这片远古矿脉,也仿佛认出了她的太阳之火,主动避开她的手指而只在金属内部游荡。

  炼器不是一时功夫。她运使神力,将火焰与铜母调好,便开始控制火焰让它自己燃烧,形成器坯,自己只要等着最后精雕细琢便好了。

  同时,阿尔忒莱雅暗暗运转玄功,从旁边另外的赤铜母之中抽取先天金气,由口鼻而入,直入五脏六腑。这先天金气一入口鼻,便让她脸上迸出血花……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来,在脸颊上汇成一道道殷红的细流。更别提由外而里,直入内脏了。那种感觉不是刀割,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从食道一路扎下去,刺进胃壁,穿透肠膜,又顺着血脉被泵入心脏。金针不是僵直的,它们在血液和体热中依然维持着金属的颤动,每一下震颤都在她身体内部写下一道细小的划痕。

  她感觉到一阵彻入心扉的剧痛,让她御使的火焰都差点停了下来。眼前的赤铜液团剧烈晃荡了一下,差点从火团里散开,她咬紧了后槽牙,双唇紧抿鲜血从嘴角渗出一道。阿尔忒莱雅咬着后槽牙,将疼痛硬压下去,强行稳住火焰,在心中暗道:早知道便不一心二用,先将兵器打造完再修炼了。

  不过已经到了途中,她也不打算放弃。痛点就忍着便是。伊安在战场上被矛尖捅穿防护也照样撑到了她把敌人全都收拾完,她这不过是修炼的疼,还能比真正的伤更难受吗。不用看,阿尔忒莱雅也知道她全身上下由里而外几乎都是鲜血了。渗出的血将她那件粗麻仆人装染成了斑驳的红,血珠顺着裸露的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暗色水洼。血腥味混杂着赤铜被太阳真火灼烧时发出的金属焦香,在幽闭的山腹中弥漫开来……那气味是热的,带着铁锈味和某种极其微弱的、像枯叶被烧焦后的余韵。

  就在她脏腑遭受先天金气磨砺之时,心头那一滴残余的盘古精血开始旋转起来,由心脏向她全身输送精华,进一步强化她的肉身。盘古精血的金红色光芒在血脉中复苏,像是被金气唤醒了一头蛰伏在她心脏深处的小兽,开始用暖光舔舐那些被割伤的地方。所过之处,被金气割裂的内脏薄膜便开始愈合,重新长出的组织比原先更加致密、更耐得住磨砺。然后割裂再来……金气从赤铜母中被源源不断地吸入鼻腔,愈合再来,循环往复,让她的五脏六腑在一次次损伤与修复中被缓慢而坚定地推向巫神的更高层次。她就这么两线并进……一边炼器,一边炼身。而她全部的心神都用来控制真火和承受痛苦,对周围岩石因她体内扩散的气劲而出现的微微震动毫无察觉,对于外界的一切半点都感觉不到。

  却不知道,外边正发生着惊天的变故。

  地底的这片空间,似乎成为了怪物的乐园。

  那个不断喷吐着岩浆与浓烟的活火山脚下,黑色的岩石平原上,数不清的怪物以火山口为中心围了一层又一层。它们的数量多到从火山脚下蔓延到地平线,密密麻麻,站不下的就攀在岩壁上,蜷在地缝里,互相挤着踩着,谁都不肯退让。坚硬的火山岩被它们的鳞甲和蹄爪磨出无数发亮的凹槽。各种各样的咆哮、嘶鸣、尖叫汇聚成一片令人发疯的声音洪流,仿佛连大地都在它们脚下不断颤抖。所有怪物的目光都投向火山口中央……用崇敬,用狂热,用超越了理性与恐惧的纯粹崇拜。

  在火山口内侧那块被岩浆照得通亮的巨大岩窟中,两只仍在交配的巨大怪物正享受着最后的余韵。他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分开,提丰那根布满鳞片的阴茎仍埋在厄喀德那体内慢慢抽搐,每一次余波般的搏动都让厄喀德那的两条蛇尾条件反射地收紧,在他腰上勒出两道湿漉漉的印子。他的上百个蛇头懒洋洋地耷拉着,喷出的火焰也都变成了温吞的火苗,像是炭火即将熄灭前最后的红芒。厄喀德那的人类半身向后仰在岩浆池边,乳房随着尚未平复的喘息上下起伏。她的竖瞳半阖着,唇角挂着一丝餍足而慵懒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提丰最中间那颗蛇头的下颌,指甲轻轻刮着他下颌鳞片之间的细缝,那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万妖之母。

  这两只怪物,便是大名鼎鼎的万妖之祖提丰,和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姐妹厄喀德那。他们自从出生开始便沉溺于交配之中,日夜操劳,诞生了很多强大的后代。在千万年的繁衍中,他们的后代又互相交配、繁衍,形成了一个庞大到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具体数量的怪物谱系。而在这个谱系之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十二魔怪。

  这十二魔怪,是魔怪之首,也是很多魔怪的父母。它们分别为……

  欧特鲁斯:犬身、双首、蟒尾,喜欢帮人看管东西,然后夺为己有;

  刻耳柏洛斯:三首蟒尾,蛇鬃狮爪,它深受地狱之主塔尔塔罗斯喜爱,成为了看守地狱大门的妖犬;

  海德拉:性格暴躁的九头蛇,常年居住于勒拿湖,每被砍掉一颗头就会在原处长出两颗;

  客迈拉:狮身狮首,背生一首如羊,蟒尾,性格奸诈,喜好骗人;

  尼米亚猛狮:硕大无朋,斧剑不能伤,最喜欢与人打赌,以吓人为乐;

  拉顿:百首巨龙,提丰最喜欢的儿子,和他具有相近的外貌,一百个龙头同时喷火时能烧干一整片海洋;

  格雷芬:鹰头狮身有翅,类似狮鹫的怪物,有很长的耳朵,豹子嘴,脚上有爪大如牛角,飞行速度奇快无比,喜欢吞吃人和动物的五脏;

  斯芬克斯:人首狮身,鹰翼蟒尾,无比自负且傲慢,喜欢用谜语刁难路人并将答不上来的人撕成碎片;

  克罗米翁牝猪:野猪精,狡诈异常,喜欢骚扰别人,偷吃东西;

  戈耳贡:蛇发女妖三姐妹,美杜莎便是其中之一,头上和脖子上布满鳞甲,头发是一条条蠕动的毒蛇,长着野猪的獠牙,还有一双铁手和金翅膀,任何看到她们的人都会立即变成石头;

  斯奇拉:女海妖,人身人面,腰生六首如犬,腰以下像鱼和蛇的形状,行踪神秘;

  科尔基斯巨龙:昼夜不眠的魔龙,喜欢抢夺金银宝石,看守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终于,提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低吼,从火山口内壁上滑落下来,将厄喀德那也从自己身上放下。他巨大的后背靠在活火山的山壁上,压碎了不知多少块岩石,火山口喷出的岩浆浇在他肩膀上,他只是像被挠痒痒一样抖了抖翅膀……炽红的岩浆顺着他金属般的羽毛滑下,只在羽片上留下了几道一闪而过的亮痕。厄喀德那从他的臂弯间滑出来,两条蛇尾在满是岩浆和灰烬的岩床上拖出两道莹润的反光,尾巴尖懒洋洋地在身后摆动着。

  周围的怪物们见到它们停止,一个个都压低了原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屏息等着它们的父亲开口说话。

  提丰昂起他最中间那颗最大的蛇头,一百双蛇眼齐刷刷地望向众多子女。然后所有的蛇头同时转了个方向,各自清点了一遍离火山口最近的那批魔怪……从左到右,从欧特鲁斯到拉顿。一阵沉默之后,所有蛇头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那是冥界的方向。“刻耳柏洛斯怎么没来?是不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中吗?”他的声音从每一个蛇嘴里同时发出,震得靠得最近的几颗蛋壳咔嚓裂开了一道缝,里面一团尚未完全成型的黑影在卵液中猛地颤抖了一下。

  “伟大的父亲,刻耳柏洛斯来不了了……他也不敢过来了。”说话的是欧特鲁斯,那位犬身双首蟒尾的怪物,上前几步匍匐在提丰脚下,两个狗头分别蹭着提丰两只脚踝上的鳞片,他的两条狗尾巴夹在腿间不安地扫来扫去,尾巴尖不住地抽打着地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我们那位神王大人,如今正带着他的部下,在冥王哈迪斯那里做客。地狱大门的守卫不敢擅离职守,更不敢在这种时候把父亲的踪迹暴露给那些奥林匹斯山上的人。”

  提丰听了,一百个蛇头同时静了一瞬。然后它们集体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不是向上,不是向奥林匹斯山,而是向更远的、穿透了厚厚的大地岩层仍然能感受到的那个方向。那里,有他母亲盖亚最厌恶的雷声。那雷声时强时弱,像是有一道蓝白色的闪电被困在层层岩石之上,正在挣扎。他所有蛇头的蛇芯都在空气中探了一下,仿佛能透过岩层嗅到雷电的主人此刻坐在冥府宝座上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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