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同人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改编自希腊之紫薇大帝》

第45章 乌瑞亚之死与人间的悲剧

  提丰冷哼一声,上百个蛇头同时喷出一片混杂着硫磺气味的火焰,将火山口周围的岩石烧得通红。他翅膀猛地一扇,火焰被风卷成一条冲天的火柱,在火山口上方炸开,将那些被烧红的岩石推到火山口的边缘,滚下黑色的山坡:“神王,谁承认的?难不成推翻了上一代神王,就能成为新的神王?那我也试试看,去当一下这个神王试试。”

  他这一番话倒是令他的妻子,人首蛇身的厄喀德那眼前一亮。她那对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两条蛇尾在身后缓缓盘成一个优雅的环,鳞片在岩浆反光中泛起一层层交叠的光芒。这是她在认真思考时才会出现的动作。她将双手交叠在提丰粗壮的臂弯上,指甲里的毒液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声音低而柔,却让周围的怪物们全部竖起了耳朵……每只耳朵都朝她的方向转了至少半圈:“你还别说,我们还真可以试一下。将宙斯的神王权杖夺过来,看看众神是否也尊我们为王。”

  提丰闻言放声一笑,巨大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岩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下落,脚下的岩浆池被笑声激得溅起三尺高的火浪,几尾正在游弋的小型火蜥被浪头抛出池沿,拼命甩动着尾巴钻回熔岩。他一把揽住厄喀德那的腰,将她举到自己眼前,所有蛇头同时发出狂喜的嘶鸣,蛇芯舔过她的发梢:“好!我们这就杀上奥林匹斯山,让宙斯把神王权杖交出来!”

  周围的各类妖魔怪兽听了,也是一阵阵心神激动。它们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比火山喷发更响亮……如果提丰成为了神王,那它们的地位也就变高了。那些在矿脉里、在深渊角落、在没人踏足的沼泽深处被人遗忘、被神灵蔑视的扭曲生命,将第一次抬头正视没有被任何神光笼罩的天空。它们要住在奥林匹斯山的黄金殿堂里,用神灵的骨头做王座,用神侍的皮肉做地毯。

  顿时,所有的怪兽都在吼叫着,声音汇集在一起几乎要震塌头顶的整片大地:“神王!神王!神王……”成千上万头怪兽的嘶吼和号泣混合在一起,岩壁上站不下的魔怪们互相踩着同伴的肩甲往上攀,挤在最前面的最幼小的几个双头蛇雏崽被声浪震得东倒西歪,但还是用力跟着喊。

  提丰听了一阵欢喜,张开双翅将厄喀德那整个人裹在羽翼的阴影里,转身便要向地面冲去。他的双翅张开时遮住了半边火山口的红光,在岩窟地上投下了一道巨大的、不断晃动的黑影。“好,孩儿们,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杀向奥林匹……”

  话没说完,厄喀德那的两条蛇尾同时缠住了他的腰,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她的蛇尾缠住他时勒得很紧,鳞片倒竖着嵌入他的羽毛间,提丰的翅膀被这突然的拉力一阻,气流在岩窟中炸开一团反弹的风暴,将岩浆池卷起漩涡。

  “不急。”她的声音忽然降了温度,竖瞳里的狂热像被水浇灭的火堆一样冷了下来。她抬起一只手示意周围的怪物们安静,那只手的指甲在火山光下泛着毒液湿润的反光,“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得一步一步来,看看众神的态度再说。要知道,如果那几位混沌神插手,我们是不可能有机会的。”

  “怎么可能,要知道父亲和母亲一定会支持我们的,否则也不会……”提丰不服气地甩着蛇头,一百颗蛇头同时甩动时的画面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活蛇丛林。

  厄喀德那再一次拦住他的话,蛇尾从腰间滑上去捂住了他最中间那颗最大的蛇头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她的鳞片压着他的唇,那条尾尖的鳞比其他任何一处都更细腻,但毫不客气。他的言语牵涉到地母与塔尔塔罗斯之间不便公开的谋划,如果在场有任何一个口风不紧的魔怪孩子传了出去,传到宙斯或哈迪斯的耳中,那他们的优势便全完了。“还有其他三人呢?虽然他们失踪的失踪,隐遁的隐遁,谁知道宙斯后面是不是他们在支撑。”

  “那你说怎么办?”提丰一阵不悦,上百个蛇头耷拉下来,像一百条被太阳晒蔫了的蛇。他别过头去,像一个被妻子当众斥责了的男人,火山口的火光把他下撇的嘴角照得格外清楚。

  厄喀德那轻声一笑,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只有提丰一个人听得见。她抬起纤细的手指,用指甲轻轻刮着提丰那颗主头上的鳞片……从眉心滑到鼻尖,又回到他眼角最敏感的那片软鳞上,像是在安抚一只狂躁的野兽。她看到他眼角的那颗蛇头闭上了眼睛,于是继续沿着他的鼻梁往下刮:“我们一步一步来。从宙斯手下最弱的势力动手,然后慢慢围拢奥林匹斯山。一方面剪除宙斯的羽翼,另一方面……试探那几位的态度。”

  提丰也觉得可行。他牵着厄喀德那的手,那手在他的巨掌里像一小片白色的花瓣,五指合拢时指甲上的毒液沾湿了他的指节,但量很少,只够让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刺激。高兴说道:“好主意,你可真是我的智慧女神啊。”

  “哦?怎么,你也想把我吃了,再找过一位神后,我的神王大人。”厄喀德那眼放寒光,竖瞳缩成了一道极细的线。她的嘴角仍然挂着笑意,但那笑意已经不达眼底……眼底是冰冷的、审视的、计算好了每一种可能性的暗金。她的指甲不经意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中空的毒牙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冒着绿泡的小孔。

  提丰吃痛地缩了一下手,却没敢发怒……不是因为痛,是因为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蛇头们全都垂了下来,翅膀也无意识地往背后收拢了半扇,像一头被主人训了的大型猛犬。

  智慧女神墨提斯,那是众神心中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她苦心孤诣帮着一个接近孤儿的孩子,拉拢势力,推翻他父亲,让他成为神王,不但没有享受到神后的待遇,反而被那个她一手扶持上来的男人一口吞进了肚子里。连下体被儿子阉割的初代神王乌拉诺斯,都没有她悲惨……至少乌拉诺斯还活着,至少他还能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看着太阳升起。而墨提斯,她什么都没了。她的名字在奥林匹斯山上成了禁忌,谁都不敢在宙斯和赫拉面前提起,好像吞掉一位从提坦之战起就一直在辅佐神王的女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提丰上回在母亲盖亚面前把这个话题当笑话说了一次,盖亚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当初犯的错。”那时候提丰还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说那是她的错。很久以后厄喀德那给他解释……当年是盖亚亲手把那柄镰刀交到了克洛诺斯手里,让他阉割了乌拉诺斯。她开创了子女推翻父亲的时代,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个时代的逻辑一代一代地重复下去,直到现在,连宙斯吞妻都变成了这个链条上再正常不过的一环。

  “怎么可能,我可不是宙斯那坏东西。你就是我的神后,我唯一的神后。”提丰连忙把厄喀德那重新搂进怀里,最中间那颗蛇头低下来蹭着她的脸颊,蛇芯轻轻地舔着她的耳廓,动作笨拙而认真。那双竖瞳收敛了所有侵略性,只剩下一种笨拙的、不加修饰的讨好。他之前那上百颗躁动不安的蛇头都安静了下来,软软地搭在她肩膀上,有的还闭着眼睛发出温顺的咕噜声。

  厄喀德那被他的蛇芯舔得有些发痒,微微偏开头,将脸转向一边,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她的蛇尾把他缠得更紧了一点,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的腹部能感受到那份压力。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搭回了他的臂弯里,指甲也没有再按他的皮肤。她望着火山口外那片黑压压的怪物群,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先前冷静而从容的节奏:“人类。我们先从人类开始。”

  大地上面的人类,先是听到了一声声雄浑激烈的号角。那号角声从乌瑞亚山脉的方向传来,像飓风一样扫过了整片大陆。听到这声音的男人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和战斧,胸中似乎有热血在燃烧……虽然他们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种冲动。有一些经历过老一辈口耳相传的老兵恍惚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也感受过这样的热血,可他们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一些激进的部族在号角声响起之后,又一次开始了他们对旁边部族的征伐,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挑动着人类骨子里那种对战争的天然渴望。铜斧与石矛在黎明中碰撞出刺目的火光,孩子们还懵然地缩在木屋角落,母亲们从门缝里看见父亲拔刀冲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

  然后不过半日的时间,大地开始震颤。它不像以前地震来临的时候颤几下就停止,而是不断地颤抖,像是大地之下有无数只手掌在同时拍打地壳。那是乌瑞亚山脉上神灵大战的余波,两位远古存在每一次兵刃相撞产生的冲击力都在地壳深处扩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山脉的脊梁在神力中被扭曲变形,河流被蒸发成弥天的白雾,大地本身也在惊恐地抽搐……土壤裂开又合上,合上又翻起,树根被折断、被挤扁、被连根拔起。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们从母亲怀里摔倒在地面上,大人的手心也被震得握不紧矛杆。

  这时,无论是交战的还是没交战的人类,都开始慌张起来。他们来到各个部族搭建的神庙之中……粗糙的木棚,粗粝的石堆,简陋的祭坛……拿出最好的祭品:今年新打的猎物,刚烤好的麦饼,还有在河底寻了多少年才得到的几块发光贝壳。跪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也顾不上擦。老人们颤巍巍地抱着孩子缩在最内侧,妇女们把能带上的食物和水都堆在神像脚下。他们说,神啊,求求你平息怒火吧,求求你让大地停止颤抖吧。和往常一样,高高在上的神灵们对他们没有任何回应。那些他们祈求过的名字……宙斯、赫拉、赫斯提亚……没有哪一个会真正降临到他们面前。祭坛上堆积的祭品被风吹干了又落满灰尘,无人问津。这震颤的大地也一直没有停止。

  一直到了深夜。月亮被云层遮蔽,连阿尔忒弥斯此刻在山峰上射出的金箭光芒都被厚重的积云挡住,透不下来一丝光。远处隐约能听到山脊崩塌的轰鸣,那是乌瑞亚山脉方向的战事仍然没有停歇,但人类不知道那些轰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大地还在抖,然后更猛烈地抖。没有人类敢回屋睡觉。各个部族在广场上集中起来,篝火点了一圈又一圈,所有人都盯着火苗,像是盯着最后的希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整个部落静得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母亲们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们看到任何东西……但她们自己看到了,看到了火苗在震颤中不断缩短的形状,看见了围在广场外黑暗中偶尔亮起的两三点幽光。年迈的祭司们闭着眼睛一遍遍低诵着那些传了不知多少代的古老祷词,有一个最老的祭司诵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发现在这遍地都是神明的世界里,他们连应该向谁求救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着末日来临一般。

  而就是此时,一只只恐怖的怪物从大地深处钻出。它们在黑暗中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只能看到一双双闪着幽光的眼睛……红的、绿的、黄的,竖瞳的、复眼的,在没有任何光芒的眼窝深处凭空悬浮的。每一只怪物的轮廓都在篝火的映照下被拉得扭曲而巨大,当它们靠近篝火的最后一堆火焰时,那些火苗便因为惊惧而猛地熄灭成烟。它们的造型千奇百怪,似乎都是各种猛兽胡乱拼凑出来的……有长着鹰头狮身的,有顶着九个蛇头的,有背上还拖着半截未蜕的蛇尾的,有满身鳞甲口中滴着黏液的……没有两只是一模一样的。唯一的共同是,它们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低沉的、比地壳震颤更让人战栗的嘶吼。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无比强大。它们都见人就杀。

  大地之上,顿时血流成河,尸积如山。部落外围的篝火被怪物们一脚踩灭,火星溅在泥土里瞬间凉透沉入被血浸湿的地面。最外围的男人拿起长矛试图抵抗,矛尖刺在怪物身上连鳞片都扎不透,下一刻整个人就被一爪拍成肉泥,骨骼碎裂的声音和血肉迸溅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面被砸碎了所有弦的竖琴。到处都是人类的尸体……被撕成两半的不是男人就是女人,被吞了一半又吐出来的孩子还在抽搐,被挤在石缝里活活碾死的老者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地上的人类似乎已经吓破了胆。他们跪伏在地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自己亲人的血。他们朝天空张开双臂,向神明祈祷。但是祈祷并不能阻断怪兽的杀戮。他们就这样当着一只只待宰的羔羊,被成片地咬断喉咙,被连人带土踩成血泥,被含在怪物的嘴里嚼碎了吞下去又吐出来……吐出来的部分混着泥土和篝火的灰烬变成一地的血糊。有个断了腿的女人爬向被甩在地上的襁褓,摸到襁褓时怪物的脚掌正好踩了下来。

  “神啊,求求你救救你们的子民吧……救救我的女儿……她才三岁……啊……”一个母亲的声音在篝火熄灭后的黑暗中响了一半便断了。她的指甲在地上拉出了几道长长的血痕,然后没了声息。

  “宙斯,伟大的众神之王,求求你用你的天目瞧一瞧人间吧……你的子民正在遭难……!!”

  那些屠杀人类的怪兽嬉笑着望着眼前这一幕,都非常开心。它们彼此打着赌,看谁能一口气吞下最多的人类。有个长着鳄鱼嘴和狮身的怪物把一个人从腰部咬成两截,前半截扔给左边的同伴,后半截自己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笑。有个长着巨大翅膀的女妖把颤抖的活人从地上一只一只提起来,提到高处后松开爪子,看着他们摔碎在岩石上,再拍着翅膀绕圈笑得像鸟一样。

  “哈哈哈哈……你们的神王救不了你们,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成为我们的食物,然后去冥界找哈迪斯。”一个九头蛇妖低着头对跪在地上还保持着祷告姿势的老祭司说道,九个脑袋的嘴里都滴着从上一个猎物身上撕下来的碎肉。老祭司的双臂还僵硬地朝上举着,像一尊用血肉雕成的塑像。

  “是啊,说不定……你们的神王以后会和你们一起,常年呆在冥界的。”旁边一头犬身双首蟒尾的怪物把祭司的头从脖子上一口拽下来,咀嚼着嘿嘿笑了几声。它在咀嚼的时候还侧了侧头,像品酒似的点了点头。

  这些怪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放肆大笑,但是锋利的爪牙没有丝毫停留,虐杀着一个又一个的人类。跑得慢的被追上咬断脊柱,能在恐惧中狂奔的人也被从空中俯冲下来的飞行怪物掏穿胸膛,躲进水里的被水怪拽着脚踝拖进深处变成浑浊血红。人类的哭喊声从部落蔓延到荒野,从荒野蔓延到山谷,不分部落,不分肤色,不分强弱,所到之处,尽是同样的血色和同样的沉默。尸体堆起来比房子还高,血流汇成小溪,把刚长出不久的庄稼泡成了一片腥红的水泽。

  冥府宫殿之内,宙斯望着仍在激战的乌瑞亚山脉,突然心头一阵悸动。他皱起眉头,将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上。到了他这个层次的存在,身体的任何异常反应都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他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感到过心慌了。可他仔细感应了一遍自己的神职领域,除了乌瑞亚山脉那边还在打,没有任何异常的信号。

  “怎么了。”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赫拉对于宙斯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敏感。她从侧座上微微倾身,低声问他,话音里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倨傲和刻薄,只有一种只有她才能有的、精准捕捉丈夫每一丝波动的警觉。她观察他皱起的眉头、按在胸口上的那张手、还有他刚才那句音调骤然降低的“开始了”……然后她知道他不是在紧张乌瑞亚山上的战事,是另外一件事。

  “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样子。”宙斯皱着眉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如果懂得推演之术,就能知道人间发生的一切……青铜人类在怪物肆虐中成片倒下,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哭喊和祷词混在一起被撕成风的碎片。他也能知道,在冥界大门的门口,那只三头犬正躺在门槛上酣睡,将灵魂的通道堵得密不透风,把成千上万的灵魂堵在门外。那些迷惘的、破碎的、还在不知所措的魂魄挤得门外的空地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互相穿透彼此的身体……有的还在低头寻找自己被怪物咬断的脖子,有的还在黑暗中一遍遍地重复死前最后一声呼唤……“宙斯”。可他不懂。宙斯的神职是雷电与神权,不是预知,不是洞察。他只看得到他想看到的东西,他也只看得到那些他想听到的声音。那些跪在血泊中呼喊他名字的人类不是没有出声,是他从来不曾去听。

  “战斗快要结束了。”哈迪斯看着水晶之中为数不多的山脉神灵,语调平淡如常。对于这场战争,他不激动也不惋惜,只是个旁观者。但他说这句话时看了赫斯提亚在水晶中的身影一眼……这位大姐的火焰比刚才更加猛烈了,权杖的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发泄式的狠劲。她连续七天七夜没有放下过那根权杖,虎口的血已经凝固又被震裂了好几次,她的头发被山风吹得狂乱飞舞,银白的发丝间沾着石粉和烟尘。他知道赫斯提亚从来不是为了宙斯的威严而战。她是在为一个被关在门外的上午讨一个说法。

  此时,乌瑞亚山脉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七天七夜。原本满山遍野的山脉神灵大部分或死或逃,仍然同奥林匹斯神战斗的不过七八个……他们都是乌瑞亚的儿子,几位最原始的山神,每一个都是与父亲一起从大地初开之时走过来的老家伙。他们的身上没有一处不是伤,但岩石铠甲在每一次受创后都会缓缓再生,花岗岩肌肤下的神力核心仍然固执地跳动着。

  赫斯提亚一直在与乌瑞亚激战。尽管她手持神王权杖,时而放出那种灼烧灵魂的红色火焰,却仍然处在下风……不是输在力量上,是输在耐力上。她的初火需要消耗自己的神力储备,而乌瑞亚的力量直接从脚下这片大地源源不断地汲取。这位远古山神比她老了不知多少万年,他的力量不来源于法则而来源于脚下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壤与岩石。数百万年来大地积累的沉浑力量注入那柄大地之锤,每一击都让赫斯提亚握杖的手被震得发麻。德墨忒尔不得不时不时从侧翼过来帮手……丰收女神的镰刀斩过乌瑞亚的岩石铠甲,每一次都能劈下一大片碎石,切口平滑如收割麦子。而德墨忒尔来支援时,她原来负责防守的位置便靠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弓箭补上空缺。姐弟俩的箭矢一左一右从高台上射下,封住那些试图追击德墨忒尔的山神。

  阿波罗此时十分快意。早在他杀死巨蟒皮同之时,受到这些山脉神明的侮辱……乌瑞亚的巨掌朝他拍下来,山间的诸神放声嘲笑,每一座山峰上都仿佛还烙印着当年他所受的屈辱……他便想着有这么一天,向他们报仇。此刻他虽然精神疲惫,身上血迹斑斑……银弓上沾染的山神岩粉已经厚得能挡住弓臂的原色,金箭袋里只剩下不到十支箭……却仍然满腔战意,要将这些神明屠杀殆尽。

  不仅是他,阿尔忒弥斯、雅典娜、阿瑞斯、赫菲斯托斯、勒托与德墨忒尔,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尤其是赫菲斯托斯,由于行动不便又要挥舞巨锤,受伤最多,全身仿佛被血洗了一样……岩石碎片嵌在他肩膀的羽毛甲甲缝里,胳膊上还压着一块没有完全脱落的山神断指,而那根断指在他抽锤反击时又被他自己的力道砸碎,炸了他满头满脸的石灰。额头上肿着好几个青黑的大包,拐杖上也全是血迹和刮痕,有些是他自己的……虎口上的皮肤被锤柄和石屑磨裂了好几层。但他始终没有退,咬着牙站在雅典娜的阵线侧翼,不想让她一个人去正面顶着。每隔一会儿他就抬头扫一眼雅典娜的方向……那道深色的马尾还甩动着,矛杆还在挥,那就好。但这几个人,眼见山脉神灵一个个减少,无不充斥着高昂的战意。

  然而剩下的神明,无疑是其中最强大的几个。他们的实力并不次于奥林匹斯山的几位年轻神明,战斗了好几天,都没有再见到伤亡。那些山神的岩石铠甲上虽然布满了裂缝……有的裂缝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有的胸甲已经被德墨忒尔的镰刀连削三次只剩薄薄一层……但每一道裂缝之下都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更深层的花岗岩在缓慢地重新合拢,在裂口处挤出细小的、新生的岩石颗粒。他们的攻击力虽然不如乌瑞亚那样能一击崩山,但防御力和持久力惊人到令人绝望的程度。雅典娜的战矛刺穿其中一个山神的铠甲后只停留了一瞬,那铠甲就开始向矛尖挤压,几乎要把矛尖钳住。

  忽然,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对视一眼。那种对视不需要任何语言……就像小时候在山林里一起狩猎时一样,阿波罗一个眼神指左,阿尔忒弥斯便知道该从右侧包抄;阿尔忒弥斯一个眼神盯住猎物露出的破绽,阿波罗便知道该射哪里。此刻他们用同样沉默的方式交换了彼此的意图。他们同时被各自的对手击飞。两个山神的石拳裹挟着山体的重量,重重轰在他们防御不及的腹部和肩头,将他们震得口吐鲜血……阿尔忒弥斯的嘴角被血染红,阿波罗的胸口也溅上了一片自己的血雾……向后倒飞上高空。他们向后飞去的速度极快,山神们紧跟着迈步想要追击。

  但两个人在被击飞的半空中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翻身,拉弓,搭箭。阿尔忒弥斯的金色箭矢搭在金弓上,阿波罗的银色箭矢搭在银弓上。他们的眼神越过面前还在追击的山神,不是朝向各自的对手,而是同一时间,锁定了同一个目标。那一瞬间,姐弟俩甚至没有对视……他们不需要,他们各自在被击飞的轨迹上算好了射击角度,用自己的伤口换来了这个唯一的、不会被任何人防备的角度。

  乌瑞亚。那个正与赫斯提亚厮杀得难解难分的远古山神。

  “好聪明的两个孩子。”在水晶之中见到这一幕,宙斯忍不住握拳叹道。他的声音不是在夸赞,而是在震惊……能舍掉近在咫尺的生死威胁,用被击飞的一瞬间架弓射箭,去为赫斯提亚创造一击致命的机会。这种对战场全局的判断力、这种在重伤之下仍能冷静地挑选最致命靶子的本能,绝不是靠神力和天赋就能练出来的。这是从童年就被追杀、在一个又一个险境中被迫学会的……是勒托在夜里把襁褓中的他们从暴雨里抱出来,是皮同的尾巴扫过他们头顶的瞬间他们在心里记下追踪者每一套攻击模式,是所有活下来的孩子在成人后都掌握的同一件事:在逃跑中反击。

  一旁的赫拉望着水晶之中一言不发,默默思考着什么。她的手指在金丝长袍的袖口上来回捻着,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把刺绣的线条碾断。这两个孩子……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是那个女人的孩子。那个被她赶出了大陆、被她派人追杀了不知多少年的勒托的孩子。那个她曾经发誓要让她永远看不见太阳的勒托。可现在她的孩子站在乌瑞亚山上并肩作战,射穿了远古山神的眼睛。他们越强,对她来说就越不是一个好消息。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坐在这张属于天后的椅子上看着水晶屏幕,看那两箭从两个方向射向她丈夫的敌人。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那双一向倨傲的眼睛里浮动着一层难以名状的复杂。

  一根金色箭矢,一根银色箭矢。它们从两个方向、两个角度飞去,在夜空中各划出一道炽烈的轨迹,像两束横跨天际的流星,彼此平行却又注定在同一个落点交汇。金箭的速度略慢但更沉更稳……那是阿尔忒弥斯在海底磨炼出来的,箭矢能在深水中穿透一切稳定的打击力道;银箭的速度更快更锐……那是阿波罗在皮同追杀路上磨出来的,需要在巨蟒的利爪拍到之前把箭送进它鳞片的缝隙。

  正在与赫斯提亚打得难解难分的乌瑞亚听到自己两个儿子高叫着“小心”,连忙抬头一看……金色和银色两道流光已经刺入了他的眼眶。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来不及阖上眼皮,来不及把头转开半寸。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痛……是惊愕。这两箭是从哪来的?他已经观察了战场上的每一个年轻人,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刚才明明被他的儿子们轰飞了,怎么可能现在就把箭射进了他的眼窝。眼球爆裂的疼痛从他脑腔最深处炸开,眼前的一切……山脉,火光,敌人……全在黑下来的世界里碎成了无法辨认的余像。

  赫斯提亚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她没有说一个字,没有浪费这一线空隙去表达任何情绪。左手早已蓄势的红色火焰如一只无声的毒蛇般卷上乌瑞亚的腹部,将他腹部的岩石铠甲连同里面的花岗岩内脏一起烧穿。那红色火焰不同于她平时使用的温和灶火……这火焰烧穿的是灵魂,是记忆,是一切有形的存在。乌瑞亚发出一声山崩海啸般的惨叫,双手捂着肚子跪倒下去,从腹部贯穿的焦黑大洞里可以看到他身后的山峰正在倒塌。赫斯提亚一杖紧随而至……神王权杖裹挟着她全部的愤怒,重重砸在乌瑞亚的头颅上,将那颗被射瞎了眼睛的头颅连同他的岩石王冠一起敲成了粉末。权杖砸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的银发被气浪震得全部向后飞扬,素白的长袍上沾满了乌瑞亚体内炸出的岩石碎渣,但她没有闭眼。

  乌瑞亚的身躯在失去头颅之后向后倒下。他倒下时的重量让整座乌瑞亚山脉都在震动,就像大地本身发出了一声哀鸣。他的身躯在下落的过程中从边缘开始碎裂……先是指尖化为石块,然后是四肢、躯干,最后是他那柄还握在手中的大地之锤,在他手指化为碎石后孤独地坠落,砸进了自己的山体深处。他倒下的地方压穿了好几层沉积岩,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地下水从坑底涌出,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填成了一座深湖。湖水最初是浑浊的,然后慢慢变清……那就是后来人类口中的乌瑞亚湖,传说是远古山神的最后一滴眼泪。

  乌瑞亚身陨之后,接下来的战局就明朗了。赫斯提亚冷着脸加入剩余山神的战斗,她的权杖带着神王的尊严与一个忍了很久的长姐的怒火,每一下都不留情面地敲在那些山神还试图挣扎的岩铠上。小半天的功夫便将剩下几个山神领袖连同他们的部属一并收拾得干干净净。当最后一个山神被她一杖钉碎在山脊上时,赫斯提亚收回权杖,银发被山风吹得高高扬起。她没有笑容,只是将那团红色火焰收回手心,无声地攥紧。她站在这片曾经被称为乌瑞亚山脉的最高峰上,脚下已经没有了那座山,只剩一片被削平的、布满裂谷和深湖的异形大地。

  “好!好!”宙斯激动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手掌猛拍在扶手上,震得旁边一众提坦神面面相觑……许珀里翁和忒亚对视了一眼,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轻轻叹了口气,只有正义女神忒弥斯仍端坐在原地,看不出任何表情。“此战之后,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乌瑞亚一系的神明了。这是我奥林匹斯在天地之间立下的又一座石碑!”

  哈迪斯则面色复杂。他撑着下颌看着水晶屏幕里那些累得就地坐下的年轻神明,目光从阿波罗身上移到雅典娜,又从雅典娜移到赫菲斯托斯……那个跛足的侄子在最后几个山神倒下后,终于拄着拐杖缓缓坐倒在碎石地上,巨锤从他手里滑落,砸出一个浅坑。他开口时,语调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感叹,语气比平时慢了好几拍:“最重要的,这几个孩子的实力,已经少有人及了。便是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他们不下。这还没有成为主神,成了主神之后,恐怕会更恐怖。”

  宙斯笑道:“这不是大好事吗?等他们都成长了,就再没人敢小瞧我们奥林匹斯了。”他又重新坐回神座上,但身体还是微微前倾着,手指不停地在扶手上轻叩。

  “是你的奥林匹斯,而不是我的奥林匹斯。”哈迪斯望着水晶屏幕的余辉在黑暗中渐消,把这句话默然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只是自语了另一句,“整个天地,唯有冥界才是我的家。”他转头看了一眼珀耳塞福涅……她还坐在侧座上,手指扣着膝头的布料,碧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水晶屏幕,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

  几人说话间,突然死神塔纳托斯从大殿侧门疾步走进来。他的表情向来冷漠,但此刻连那对薄薄的嘴唇都比平时更加没有血色,黑色的翅膀在他背后绷得笔直而僵硬,翅尖上凝着的冥界寒气还在不断往下滴。他弯腰在哈迪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千钧的内容显然不是他能自行处理的。

  “哈迪斯大人,人间出大事了。”

  “什么事?”哈迪斯将身子从宝座上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塔纳托斯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沙哑和平稳,像是把刚才压在他肩上的东西转交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存在手里,自己便不再需要承担了:“人类……他们快死光了。”他说这句话时视线低垂,避开了大殿中每一个人的目光。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殿内所有人都转过了头。宙斯猛地站起身,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正义女神忒弥斯都放下了一直端在手中的天平。珀耳塞福涅从角落里猛地抬起头来,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抓紧了袍摆,手指隔着衣料掐进了自己的腿肉。她想到了母亲……母亲在大地上,如果人类都快死光了,那母亲现在在哪里,她是不是也在战斗,是不是也受伤了,她怎么还不回来。她试图在水晶的余辉里找到母亲的身影,但水晶此刻只显示着乌瑞亚山脉的残骸,根本看不到她母亲所在的方向。

  “怎么回事?”宙斯连忙问道,声音里有着愤怒,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刚赢得了乌瑞亚一战,刚觉得自己可以像克洛诺斯当年那样用强硬手段让诸神低头,刚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人类要是没了……那些青铜人类是他亲手参与制造的,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他作为神王的创造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神殿里的祭坛上每日都有人类的烟火升起,那是他统治根基的具象。没有了人类,他拿什么向诸神证明自己的统治需要他?

  “是万妖之祖提丰。他手下的怪物们几乎倾巢出动,对人类进行屠杀,都已经有好几天了。”

  冥王哈迪斯皱起眉头,他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缓慢而沉重地敲了一下:“怎么可能。杀了这么多人,冥府怎么没有收到灵魂?”人死后灵魂需经永寂之地而来到冥界之中,这是天地的法则,任何生灵都不能避免。哪怕是怪物吃掉的人,灵魂也应当走完这条路。而他身为冥王,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是刻耳柏洛斯。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冥界门口睡了不醒,将大门死死堵住。没有灵魂能进入冥界,都挤在门口……成千上万的灵魂,挤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会动的黑暗。”

  “好胆,我去宰了那只丑狗。”宙斯一脸怒意,刚刚才有的好心情完全被这几句话冲散。人类对他而言确实无所谓……那不过是一群他在赶工期匆忙造出来的生物,成天打来打去,既烦人又不听话……但刻耳柏洛斯把冥界大门堵了,就等于是在当面打他的脸。那些灵魂都是他神王统治下的人类,他们的去向本该昭示着他作为神王的管辖范围……现在却被一只三头犬堵在门外。更让他在乎的是,如果人类真的被屠尽,诸神会怎么看他这位神王。

  “等等,宙斯,你已经做好决定要和提丰开战吗?”赫拉从旁边一把按住了丈夫的手臂。她那只手力道很大,指尖压进宙斯的小臂肌肉里。她不关心人类……人类死光了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在乎的是这些无穷无尽的战争会把她刚成年的阿瑞斯卷入其中,会把这个她苦心维护了几十年的奥林匹斯格局重新打乱。她的儿子才刚在乌瑞亚山上打完七天七夜,要是接下来又对上一群妖魔,她不敢想后果。

  宙斯沉默了。他看着水晶屏幕的余辉在黑暗中一点点熄灭,乌瑞亚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慢慢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乌瑞亚是远古的大山神,是初代神王乌拉诺斯的直系部属,击败他是一回事。可他和提丰之间,还隔着一个地母盖亚。提丰不是山神。提丰是万妖之祖,是受混沌亲睐的怪胎,是连远古诸神都不太愿意提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提丰身后站着盖亚……而盖亚是他宙斯的祖母,是两代神王推翻运动的幕后策划者。他打赢了乌瑞亚,在远古神系眼里不过是教训了一个不服管的老臣;但他要是对提丰动手,那就是直接把手伸到盖亚自己的孩子身上,到时候会引发什么,连他都无法预料。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怒火已经降了温,变得沉重:“走吧。我们去找地母大人,问一下提丰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也一起去。”哈迪斯站起身来,黑色的冥王长袍在他起身时拖出一道暗暗的折痕。他回头看了一眼珀耳塞福涅……她目光还定在水晶画面上那片残山剩水之间,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也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任何波澜。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跟上”,语气不容商量。

  珀耳塞福涅没有说话。她跟上了哈迪斯的步伐,沉默着从大殿的阴影中走入了火炬光下,又在走过宙斯身边时稍稍放慢了脚步,从侧后方看了她的父亲一眼……那张依旧强作镇定的脸和那只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的右拳。他手指张开时掌心里有一层汗湿的反光,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她收回目光,继续跟在哈迪斯身后。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攥住了那枚挂在腕上的细链……阿尔忒莱雅离开冥界前最后一个晚上塞给她的,说是她自己编的,编得很难看,不许嫌弃。她从那以后一直戴着,没有取下来过。她心里反复念着一个念头……母亲,你在哪里,你一定不能有事。阿尔忒莱雅,你在哪里,你一定不能有事。她脚下的步伐越走越快,哈迪斯甚至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注意到。

  哈迪斯带着她已经走过了殿门,边走边嘱咐身后的死神和睡神两兄弟看好冥府。死神塔纳托斯冷着脸点头,睡神许普诺斯欠了欠身,孪生兄弟并肩站在冥王空荡荡的宝座两侧,像是两尊刚刚被唤醒的石像。

  远处的冥界大门方向传来一声模糊而低沉的兽吼……那是刻耳柏洛斯在睡梦中的呓语,三张嘴同时在梦呓中各说各的,互相推诿着明天谁来负责巡逻。而门外,那些聚积的、无处可去的、看不见的幽魂,在永寂之地黑色的旷野上越叠越厚,像一层还没有被任何力量举起之前便被遗忘的潮汐。在冥界永恒的黑暗深处,三位原初之神仍旧无声地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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