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战前与各自动作
在无边大地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山脉。那座山脉从地平线的一段延伸到另一端,像是大地的脊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向上推起。这座山脉的最高峰直入云霄,便是神王宙斯所在的奥林匹斯山,与之相比也相形见绌。奥林匹斯山是孤峰拔起,鹤立鸡群;而这座山脉是连绵不绝,层层叠叠,像是大地自己用最古老的力量将岩石和泥土一浪一浪地推成了永不崩塌的壁垒。
这座叫乌瑞亚山脉的地方,正是远古山神乌瑞亚定居的地方。
在最初之时,天空之主乌拉诺斯掌天为神王,那时候的乌瑞亚,作为神王最忠实的部属、最得力的手下,在众神之中享受着无上的尊荣。他是山脉之主,天下所有的山峰都是他的属神,他的意志可以令大地震颤,他的话语可以令岩石听从……那是山脉神系最辉煌的时候。
然而好景不长,在地母盖亚的策划之下,乌拉诺斯与她的孩子……十二位提坦神……拿起了盖亚送给他们的镰刀,联合独眼巨人与百臂巨人,将乌拉诺斯的神位推翻,使得克洛诺斯成为了天地的主宰、众神的王者。乌瑞亚至今记得那个夜晚:镰刀反射着月光,天空被撕开一道赤红色的伤口,而他的神王在痛苦的咆哮中坠入了无边深渊。
乌拉诺斯重伤生死不知,他与另外一个兄弟远古海神蓬托斯在地母盖亚的帮助之下,只能隐忍在一角,不敢有任何怨言。乌瑞亚缩回了自己的山脉中,像一头被逐出领地的老狼,在自己的洞穴里舔舐伤口。
乌瑞亚本来以为,面对强大又人数众多的提坦神们,他只能龟缩一世。提坦神的统治固若金汤……克洛诺斯是盖亚最宠爱的孩子,十二提坦各有所长,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都臣服于他们。他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惜风水轮流转,一向眼高于顶、瞧不上其他神明的提坦神,百年前也被他们的子女推翻了。乌瑞亚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在自己的大殿里独自站了许久,然后仰天长笑。克洛诺斯重蹈乌拉诺斯的覆辙,远走域外。而现在的所谓奥林匹斯神系,不过才六个神灵……六个!他们占据了奥林匹斯山,自命为王庭,却连一场像样的登基仪式都没有。自己没有找他们麻烦便是了,上次居然还敢来挑衅自己。那个银发的女人,拿着权杖站在他山脚下,用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问能不能进去。他当然不能让她进去。他是远古山神,是乌拉诺斯时代的老臣,凭什么要对一个不到百年的新神低头?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想到了自己的老兄弟远古海神蓬托斯,居然被波塞冬一个毛头小子逼昏了头,向他们求降。那可是蓬托斯,混沌之海的主宰,从他父亲乌拉诺斯时代就称霸海洋的远古海神……现在却在自己的领地上看着奥林匹斯一个连百岁都不到的年轻神王挥舞权杖。他乌瑞亚绝不会这样。遥想自己当初,可是生生将那位叫做赫斯提亚的奥林匹斯神打出了乌瑞亚山脉的。那次战斗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手下的山神们从四面八方的山峰上同时现身,将赫斯提亚围在谷底。他至今记得她站在谷中抬起头看他的眼神……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冷的、像是把他记在了什么地方的平静。他当时还觉得好笑。现在看来,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她还会回来的。
就在满头浓密须发、身材健硕的山神乌瑞亚不断遥想自己的英姿之时,他的神国……高大巍峨的乌瑞亚山脉……突然开始震颤起来。那震颤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天空中直贯而下,将他山峰上的积雪震得簌簌而落。
“乌瑞亚,你为山脉之神,却不奉神王号令。今天奉神王之命,将你诛杀。”
乌瑞亚闻言大惊,急忙跑出自己的大殿。他的赤足踩在自己的山体上,每一块石头都在向他汇报……这座峰上有几对脚,那座谷里有几股神力。他跑到山顶的平台上举目望去,却发现外面来了七八位神灵。当先的便是上次被自己驱逐出去的赫斯提亚……那位高挑秀美、气质淡泊不爱言语的神王长姐。她站在众神最前方,银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手中握着那根象征神王权威的权杖,权杖顶端的金色光芒在日光下冷冽而夺目。望向他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已经判了死刑的石头,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从容……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可以走进那扇曾经挡在她面前的门。
在外叫喊的是阿瑞斯。他战矛直指山巅,赤红的双眉因兴奋而微微上扬,嘴角挂着嗜血的弧度。他的声音在山峰之间回荡,惊起一群躲在山谷里的鸟兽四散奔逃。其他的人要么一言不发,淡淡看着已经赶过来的山神……赫斯提亚不说话,德墨忒尔不说话,雅典娜靠在战矛上打量山峰的坡度像是在做战术评估;要么一脸微笑,看着下面神灵紧张的模样……阿波罗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阿尔忒弥斯的手已经按在了金弓上。只有阿瑞斯,他自小在宙斯与赫拉的呵护之下长大,对他来说,自己的父母是天上地下唯一的主宰,任何人都应该听从他们的号令。听说乌瑞亚不服奥林匹斯的统治,他心中充满了怒火与战意,想将这高大的乌瑞亚山脉直接削平。
乌瑞亚看着这些年轻的神灵们,知道这件事非战争不能解决了。那七八道神力交织在山峰上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神力帷幕。每一道神力都年轻而锋利,没有提坦神那种古老的厚重,却多了一种让他陌生的、不服就来的决断。
他见到对方人多,二话不说,拿出一只号角来。那号角粗糙厚重,是用一整根不知多少年前陨落在山脉上的巨兽腿骨打磨而成,上面刻满了山体纹路。乌瑞亚将它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吹出了雄浑激烈的声音。这声音如同飓风嚎叫一样,从山巅翻涌而出,充斥在整个人间大地,震得山脚下的森林树冠齐齐晃了一晃。也传遍了世界的所有角落,不管是远在海洋的众多海神,还是冥界的神灵们,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阿瑞斯听到之后,便想上前打断他吹奏,长矛一顿地面就要飞身而起。不想被赫斯提亚伸手拦住。她的手掌平伸在阿瑞斯身前,五指松垂,既不强硬也不慌张。她银色的眼眸望着那正吹响号角的远古山神,声音淡淡的,却让在场的每一个神灵都听得清清楚楚:“让他吹。我也想看看,有多少神灵想与我们为敌。”她说出这句话之时,秀眸露出坚毅的神光,直直看向辽阔的海上,还有大地的远方。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不是为了替宙斯立威,是为了揍这个当年把她挡在门外、让她没法继续寻找阿尔忒莱雅的老家伙一顿。她在东边那些古老神明的国度里走访了整整三年,问过了所有能问的线索,只有乌瑞亚的山脉她没有走进去。如果那天乌瑞亚让她进去了呢?她不知道,但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只是为了让她自己心里好受一点。而乌瑞亚的号角声,正好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当年那扇关上的门,连门框一起拆了。
大洋最深的地方,有一片漆黑混沌的海洋,这便是远古海神的居所,混沌之海的所在。在这里,海水不是蓝的,是墨色的,海面上叠着层层雾霭,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在这里,海底岩石的年龄比天空神权更古老,石缝里嵌着的贝壳化石已经变成了石头本身的一部分。
在这个地方,有着无数的海上男神、大洋神女往来,也有众多海怪女妖穿梭……海怪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林立的海底石柱间游弋,大洋神女们踩着水母伞盖在混沌中翩然而过。对大海之中的生灵来说,这个地方同海洋之主俄刻阿诺斯所在的众神岛群、海王波塞冬所在的亚特兰蒂斯国度,并称为大海之中的三大圣地。
当号角声音传来的时候,这片幽静的混沌之海开始躁动起来了。海水被声波搅得翻涌,气泡从海底的裂隙中一串串升起。
“是山脉号角的声音,乌瑞亚叔叔遭到攻击了,我们得赶紧去援助他。”
“不错,乌瑞亚神系一直是我们的伙伴,不能让他们出问题。”一个长着鲨鱼头的海神从礁石缝隙中挤了出来,他拖着遍布伤痕的尾巴,咬牙切齿地望着大陆的方向。当年提坦之战时,是乌瑞亚替他挡了一记致命的攻击。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就在众多声音传出,要去大地之上帮助乌瑞亚之时,混沌海上突然卷起了激烈的漩涡。那漩涡从海底最深处翻涌而起,没有任何预兆,将整片海域都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黑色的海水裹挟着无数海怪的碎骨和沉积了万年的淤泥旋转咆哮,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像是通向了什么不该被触碰的地方。
“所有神明都各回自己的神域,不许上大陆参与战争。”
一个雄浑沧桑的声音传来,盖过了所有的争论。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发出的,而是从整个混沌之海的每一道海水、每一块岩石、每一片黑暗的角落里同时涌出的。那是远古海神蓬托斯本人的声音……低沉、悠远,像是从海底地壳的裂缝里渗出来的岩浆遇到海水时发出的闷响,带着被反复压制后仍在隐隐爆裂的力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宙斯等的就是这个。只要他的子嗣踏上大陆,奥林匹斯山上那个年轻的闪电神就有理由撕毁休战协议,把战火烧进混沌之海。蓬托斯不是怕事……他是怕现在翻脸,他那在海洋上熬了那么久才换来的停战协议就废了。他不像乌瑞亚那样可以凭一座山脉和一群子子孙孙硬扛,他的领域和奥林匹斯的势力圈犬牙交错,在休战协议的缝隙里勉强保持平衡。
而在混沌之海远处的亚特兰蒂斯,海王波塞冬与海后安菲特里忒拿着武器、穿好盔甲,表情严肃地望着这边。波塞冬的三叉戟握在手中,戟尖上的寒芒在深海中仍然亮得刺眼,在黑色的深水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晕。安菲特里忒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盔甲下华美的长袍被海水轻轻拂动……那长袍是用海蚕丝织成的,在水中会自行泛出一种柔和的珍珠光泽。她的神情平静而从容,看不出任何大战前的紧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在想的不是这场打不起来的仗,而是那个刚从冥河里爬出来的小家伙,不知道现在人在何方。出发前她望了一眼斯堤克斯所在的海域……那位誓言女神仍然守在自己的防线上,不靠近,不离开。
在他们后面,还有几千位海洋上面的神灵,都严阵以待。战阵在海水中排开,方阵连绵数十里,长矛的锋刃在深海的幽暗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寒光。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流拂过矛杆的声音和无数甲胄轻微碰撞的金属声响。
“看来蓬托斯不会有动静了。”波塞冬望着远方混沌之海的方向,将三叉戟往甲板上重重一顿,金属与石面的碰撞在深海中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叹了口气,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失望,“还真是个胆小鬼,白让我在这边等着。”自从宙斯说和他们,两边停战之后,就没有理由再向这些远古的神灵们动手了。他好不容易在蓬托斯一系的势力边缘布置好了兵力,就等着一个有理有据的出击。这次要是他们去救援乌瑞亚,那还真是一个天赐良机……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越过停战线,以援助奥林匹斯的名义把混沌之海一锅端了。可是蓬托斯比他想象的老练多了,一句“各回神域”就把所有可能引发纠纷的苗头全部掐灭在了漩涡里。
雍容美丽的安菲特里忒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结成夫妻多年,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的眼底那抹惯常的侵略欲比大婚那晚更加灼亮……不是对她,是对权柄。这个人从出生起就想要更多……更多的海域,更多的岛屿,更多的追随者……永远不会满足。眼见无事,她淡然将兵器收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手指在护腕上解开系带,将长剑连同剑鞘一起从腰间取下。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转身直接回海洋宫殿去了。她的背影被深海的光线拉得很长,战靴踩在珊瑚阶上一步一顿。波塞冬没有回头看她,她也知道波塞冬没有回头。她只是走自己的路,回到自己那个满是珍珠贝和珠光的偏殿……那里比波塞冬的大殿小得多,但至少不用装出不知什么时候会迎进来新面孔的冷淡表情。
而在大地的深处,有一座活火山。火山口终年喷吐着浓烟与岩浆,滚烫的熔岩沿着山体裂缝缓缓淌下,在暗红色的岩壁上凝固成一层层新的地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味,那股燥热和恶臭混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普通神灵望而却步。高温让周围的岩石都在微微发颤,火山口边缘的石头被烧成了半透明的、焦糖色的琉璃。没有任何生灵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除了怪物。
在火山口内侧一块被岩浆照得通亮的巨大岩窟之中,躺着一个比山还要高的喷火巨人。他长着一百个蛇头,每一颗头颅都在不停地扭动伸缩,鳞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他浑身覆有羽毛,羽毛不是寻常鸟类的羽枝,而是一片片独立的、刀片般锋利的金属质薄片……每一根羽毛都像是锻造了千万年的暗器。背上生有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展开时能遮住半边火山口,羽毛间不断渗出带着硫磺味的火星,滴在岩石上嗤嗤作响,在岩床表面灼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焦黑小坑。他的每一张嘴都在吐着蛇芯,每一条蛇芯都是分叉的,有的舔着嘴唇,有的在空气中探来探去,像是在同时品尝着数百种不同的气味,有的只是无力地垂在嘴边,偶尔痉挛一下。他那一百双蛇眼齐齐喷着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黏稠的火,火舌从眼窝里溢出顺着鳞片往下淌,流到哪儿就把哪儿的鳞片烧出微弱的焦痕。
他是提丰。地母盖亚最小的孩子,也是最让她骄傲的造物。她曾将一百座火山的力量压缩在他的体内,将一百条巨龙的筋脉编织在他的翅膀上,将一百头巨兽的心脏碎片植入他的胸膛……任何一颗心脏碎片都能独立地跳动。他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用作终极武器的神祇,而他从不知自己的存在曾是父母对另一个神王泄愤的工具。他从不怨恨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母亲在制造他时,特意在那颗由百兽心脏组合而成的大心中,放进去了一样东西……满足。他只要活着,就赚了。他要取回这些年他被禁止触碰的一切……天空,大地,海洋,还有那些曾把他和他父亲关在这片火山下的奥林匹斯神。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她的上半身是美貌的女子……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岩浆的暗红色光芒中泛着诡异的银光,不是柔和的反光,而是一种带着冷冽金属质感的、像是披了一层薄薄银箔的色泽。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发梢被她自己的体液濡湿,黏在光洁的腰窝处。随着她下半身的蛇躯缓缓蠕动而轻轻晃动。她的乳房丰腴而坚挺,乳尖是深紫色的,像被岩浆烫过的铜。她的面容精致而邪魅,嘴角总是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露出两枚远比凡人尖锐的虎牙……虎牙的尖端是中空的,里面藏着见血封喉的毒液。她是厄喀德那,万妖之母,半人半蛇的怪物女神。在神话中,她是一切妖物的始祖,除了她与提丰生下的这些遍布大地的子嗣之外,还有更多的怪物都是在她的血肉模板上衍生而成的。
两只怪物正在激烈地交配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们无与伦比的精力。这是岩浆代替日光的地方,对他们而言,在这片永不停息的赤红面前除了彼此的身躯别无它物。
提丰仰面躺在灼热的岩床上,身上覆盖的羽毛被高温炙烤得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他一百个蛇头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有的仰天长嘶,蛇芯在火焰中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红线;有的俯下啃咬厄喀德那的肩膀与脖颈,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又一圈紫黑色的齿印;有的互相缠绕在一起像两条争斗的蟒蛇,鳞片互相刮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他胯下那根阴茎完全不似人形……那是一根粗如巨蟒的暗红色肉柱,从根部到龟头遍布着密集的鳞片状凸起,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翕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像是一百个蛇头各自派出的触角。龟头呈矛尖状,不钝不圆的尖端闪着被黏液洗涤过的冷光。顶端不是马眼而是一道狭长的裂缝,从中不断地渗出滚烫的、带着硫磺气味的黏液,滴在岩石上灼出一个个嘶嘶作响的小坑,小坑的边缘迅速被烧成黑色的琉璃质。
厄喀德那跨坐在他身上,两条蛇尾分别缠住了他的腰和一条大腿……一条从腹部绕到后腰,鳞片刮过他的羽毛,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另一条从他的腿根一路缠到脚踝,尾尖在他小腿上打着缓慢的圈。她的人类半身向后仰去,黑色的长发拖在岩浆池边沿,发尾在炙热的岩石上来回拨弄。乳房随着身体起伏而剧烈晃动,乳尖上的深紫色在岩浆反光下变成近乎黑色的暗紫。她腰部以下的蛇躯以人类完全无法模拟的方式波浪式地蠕动,蛇鳞摩擦着提丰下腹的羽毛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无数片树叶在狂风中互相拍击。她的阴道入口位于两条蛇尾分叉处的上方,隐藏在鳞片之间……那是一圈比人类更紧致也更富有弹性的肉环,周围同样覆着细密的鳞片,鳞片的颜色比蛇尾上的墨绿更深,几乎是墨色,边缘泛着幽暗的银光。当这根布满鳞状凸起的巨物一次又一次地没入她的身体时,鳞片互相刮擦,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介于金属摩擦与血肉碰撞之间的声响。每一次插入都溅出大量黏稠的透明体液,体液顺着提丰的鳞片凸起上的沟槽往下淌,被交接处的高温蒸发成带着咸腥味的白汽,在两人身体周围的岩浆反光中飘腾。
“嘶……再深点……”厄喀德那仰起头,口中吐出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介于嘶鸣与低语之间的声音。她的声音起伏不定,时而尖利得像是用指甲划过黑曜石,时而低沉得像是从蛇洞最深处渗出的嘶嘶水声。她的双手按在提丰的胸口,指甲……不,那不是指甲,是十枚弯曲的、中空的小型毒牙……深深抠进他的羽毛和皮肉里,每一次抠入都会注入一滴绿色的毒液。毒液沿着他的血管游走到翅膀根部、脊椎末端、甚至每一个蛇头的眼球背后。提丰被毒素刺激得愈发狂躁,上百个蛇头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声被火山内壁反复反射形成层层累积的狂响。他翅膀猛地张开又合拢,翅膀上的辐射热浪扑打在岩壁上,附近的岩壁被瞬间烤得发白。将厄喀德那连带着她的两条蛇尾一起死死压在怀中,胯下的阴茎加速在她体内抽送,龟头每一次穿刺都撞在她阴道深处的宫颈口上,撞得她腹部隆起可怖的弧度……那弧度随着他抽动的节奏时上时下,在蛇腹与人形交接处的皮肤上清晰地鼓起一个又一个快速消逝的隆起。
他们身边的岩壁上攀爬着许多较小的怪物……那些都是他们的孩子,已经孵化或正在孵化。几颗尚未破裂的蛋壳被震得从岩壁上滚落,砸在岩浆池里溅起黏稠的火雨,蛋壳碎片在岩浆中翻滚了几圈后下沉,蛋青在灼热的熔岩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薄膜。一只刚孵化不久的双头犬蜷在角落里,两个脑袋各自嘬着自己的爪子,四只乳白色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透过颤动的眼睑膜茫然地望着父母交合的方向。厄喀德那偏头瞥了一眼那些蛋壳和幼崽,蛇尾最末端的细鳞轻轻一卷,轻柔地将几颗滚落的蛋扫回安全的位置,其中一颗蛋在卵壳里发出微弱的咚咚声……那是未成形幼崽在用稚嫩的爪子试探外边的世界。然后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提丰身上,嘴角露出一个慵懒而餍足的弧度,虎牙在嘴角泛着暗光,腰腹的起伏重新加快。
忽然,号角声从地面传来。那雄浑的声音穿透了火山的厚重岩层,在岩窟中回荡。震落了天花板上几根细小的钟乳石,叮叮当当地砸在岩浆池里溅起细密的火雨。两只怪物听到之后,动作停了一下。提丰最中间那颗最大的蛇头昂了起来……那双暗金竖瞳蛇眼穿过重重火山灰,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蛇芯在空气中毒辣地探了三下,分叉的尖端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转动,似乎在分辨这声音的含义。然后他所有的蛇头同时摇了摇头……一百颗蛇头齐刷刷地摆动的景象,让人既恐惧又觉得滑稽,像是一整片庄稼在狂风中同时倒伏。
“不是找我们的。”厄喀德那用蛇尾拍了拍他的后腰,鳞片在他覆满羽毛的皮肤上刮过,催促他继续。她的一双手臂还缠在提丰的脖颈上,乳房紧贴着他被羽毛覆盖的胸膛。提丰便不再理会,重新埋首于她的颈窝,几十个蛇头同时啃咬着她白皙的肩膀,每一口都留下一圈紫黑色的齿印,齿印在她肌肤上迅速转变为一层浅绿色的毒膜。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这个长满蛇头的喷火巨人忽然所有蛇头同时绷直……所有多余的呼吸、咆哮、涎液都在同一瞬间停了。他听到了一个更深层的、从大地最深处传上来的振动频率,只有他和他的兄弟姐妹能感知到。那是大地母神的意志,不用语言,不用法则,直接传进他的脑髓,如同岩浆从地裂中不可阻遏地向上涌入。
他所有的蛇头同时昂起来,一百张嘴齐齐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大声回了句……“是!”那声音在火山内部炸开,震得岩浆池里的熔岩都跳起了三尺高的浪花,火山顶端的烟雾被轰向空中、拧成一个冲天的螺旋。厄喀德那被他突然的爆发惊得从他身上滑了下来,蛇尾在岩床上拖出两道湿漉漉的黏液痕迹。
提丰一把将身边这半人半蛇的怪物抱在怀中,巨大的手掌箍着她人形的腰肢将她高高举起,她仰躺在他粗厚的手心里,手臂和蛇尾懒洋洋地从他指缝间垂落。他所有蛇头都在嘶嘶狂笑,笑的声浪使得岩顶碎裂的钟乳石柱雨点般往下砸。他的翅膀呼啦一下完全张开,彻底舒展开来时扫断了侧壁两块摇摇欲坠的岩柱,羽毛间迸射出的火星在岩窟中炸开一片绚丽的暗红色雨幕。
“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他的声音像是山崩,像是海啸,像是被压抑了无数年的狂怒与饥渴……低沉之处是大地的喘裂,高亢之处是千百个蛇头同时撕开喉咙,“快……把孩子们都叫过来。”他的手牢牢地抓着厄喀德那,就像抓着一束能命令所有妖物血脉的旗帜。
厄喀德那被他举在半空中,黑色的长发在空中迎向提丰发光的巨大手掌,脸上先是错愕……她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快传来召唤。然后错愕融化成了无比激动的狂喜,精致而邪魅的脸庞在熔岩的反光中彻底扭曲,妖冶的嘴角从那个慵懒的弧度拉到脸颊最上沿,露出满口尖锐利齿。她的两条蛇尾在空中翻卷,甩在岩壁上打得岩石碎屑簌簌而下,每一击都留下一个蛇尾形状的浅坑。她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竖的,虹膜是暗金色的,上面流转着淡绿色的细密纹路……此刻那双竖瞳因为激动而张大成几乎浑圆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可怖,也更加狂热。她仰面朝天,张开那张精致而邪异的嘴唇,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声音不大,至少比提丰的咆哮小得多,但这嘶嘶声像是有生命似的,钻进岩石的缝隙,渗入地底的裂缝,沿着岩浆的脉络一路向下,顺着地下水脉漂流到每一处暗藏子嗣的阴暗角落。无论多远,只要她的孩子,都听得到。
在冥府之中,无数躲在深渊角落里的怪物抬起头来。在海底深处,那些曾与蓬托斯一系交战过的巨型海蛇同时停止了游动,它们原本匍匐在沙床上,此刻朝着共同的方向竖起了覆盖着厚厚短鳞的上半身。在大地裂缝,在废弃的矿洞,在密林最深处的沼泽……那些众神从未踏足、从未想过去看一眼的不毛之地……无数怪物听到这个声音,都是欢快无比,往这边赶来。一只在地缝中休眠了七十年的三头蛇蟒蠕动着自己沉重的身躯,岩石在它两侧的肩鳞上刮出痕迹;一群在深渊底层扎根了半个世纪的鸟身女妖从崖壁上的裂缝中扑翅而出,尖锐的鸣叫响彻地底。它们的数量之多,移动时大地都在隐隐发颤……居住在凡间的部落和村庄里,老人们以为是地震,跪在地上祈求神灵怜悯;孩子们从梦中惊醒,躲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妇人们看着墙角不断抖落的尘土默默祈祷。
这些怪物之中,有犬身双首蟒尾的,有九个脑袋的蛇,有一百个脑袋的巨龙。乱七八糟,种类繁多,大的比山峰还高……挪动一步就能压平一片密林;小的只有拳头那么大,皮肤上布满了隐刺和腺体,能从任何伤口钻进猎物的血肉深处。但它们都带着同样的一种狂热眼神……那是被禁锢了太久太久,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咀嚼孤独、终于可以在阳光下张开獠牙的饥渴。
而高空之中的神灵,对于这些怪物的倾巢而出,也是非常惊讶。阿瑞斯第一个皱起眉头,将战矛往地上重重一顿,矛尾嵌入脚下的云层,冷哼一声:“什么东西,这么多爬虫。”他的赤红眉毛拧成一团,看着大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洪流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嗜杀的血气在他眼底快速升温。雅典娜站在云层上,目光扫过大地尽头那一道道正在汇聚的黑色洪流,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她的手指在盾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在计算什么时才会出现的动作。
赫斯提亚没有低头去看那些正在汇聚的怪物。她的目光始终钉在乌瑞亚山脉的巅峰……那座最高峰上站着的身影,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召唤他的部属。那些山神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从山体中裂石而出,人还没完全显形,山石铠甲就已经披上了全身;有的从地底破土而起,连同数千年的老树根一同扛在肩膀上。每一个都高大威猛,浑身披着岩石铸就的铠甲,眉宇间刻着山体的纹路。她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权杖顶端的金色徽记在日光下冷光流转。她没有害怕……这十年来,她早已学会怎样把害怕变成愤怒。把被关在门外的不甘变成让门框一起碎裂的战意。
而众多神灵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乌瑞亚山脉。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可以说是自提坦之战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无论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科俄斯夫妇与许珀利翁夫妇那场决定了提坦神分崩离析的内战,还是大洋上海王波塞冬一系与远古海神蓬托斯一系划分大海势力的旷日持久的大战,恐怕都无法与之相比……因为这场战斗的双方,一方是远古的山神以及他部下千千万万的各脉山神,他们的力量根植于大地本身,每一座山峰都是他们的堡垒;另一方则是有着名义上众神统治权的奥林匹斯神系,他们的神力在数量和层级上未必占优,但背后压着神王的权杖。在众神看来,这场战斗的结果,将决定着奥林匹斯以后的地位……到底是一个如提坦神一般能够强硬统治众神的王庭,还是一个众神无视的门面,等待着被后来者推翻。所有不在场的眼睛都盯着乌瑞亚山巅,等着看宙斯的子女和姐姐们能在这片山脉中打出什么结果。
战争一触即发。然而在乌瑞亚神国之前,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与宙斯的儿女们仍站着一动不动,默默看着眼前不断增多的神明。那些山神们从每一座山峰上浮现,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山脉的岩壁。他们不着急动手……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赫斯提亚还在等一个人。她在等这号角声是不是真的只能召来山神。如果只有山神来,那一切好办。如果还有别人……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可能响应乌瑞亚号角的名字,蓬托斯,福耳库斯,涅柔斯,然后是那些藏在更深的地方从未露面过的老家伙们。每一个名字她都曾在叩门时见过或听过。她把权杖在手中换了一个位置,继续等着。
乌瑞亚看着过来的神灵,都是自己的属神,其他神系一个都没有。那些与他并肩作战过的老兄弟们……蓬托斯沉默在海啸中,盖亚只在地下深处发出命令却不曾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山巅上,连他最信任的福耳库斯也只是远远观望,没有让任何一个子嗣踏上大陆。他的号角吹出去,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他不禁冷哼一声,胡子在山风中炸开,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鬓角的青筋在浓密的须发下隐现:“没有你们的帮忙,我也可以击溃这些小辈。”他把号角往腰间一别,猛地踩了一脚自己脚下的主峰岩阶,整个山体都被这一脚踩得微微下沉,附近的小山峰同时抖了抖,抖落了许多碎石。
而我们的神王宙斯,他则带领着神后赫拉,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奥林匹斯山、他那满是黄金的神王宝座,来到了冥府之中。他踏进冥府那道黑色石门时,所有的冥火都在门框上跳了一跳,仿佛在沉默地宣告着一位不常来的王终于来了。
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位提坦神……正义女神忒弥斯,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高空之主许珀里翁与光明女神忒亚夫妻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更有宙斯忠实的伙伴……誓言女神斯堤克斯的四个儿女:尼刻、克拉托斯、比亚、泽洛斯。这四位年轻的神明步伐整齐,眼神坚定,像四面旗帜护卫在神王左右。尼刻的速度最快,总是走在最前;克拉托斯力量最强,每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石壁微微震颤;比亚双目灼灼,时刻环视四周;泽洛斯走在最后,嘴角挂着兴奋的弧度。
望着眼前的兄长与自己的女儿……这对名义上的冥界的主宰……宙斯微笑道:“哈迪斯,珀耳塞福涅,很久不见了。”他微笑时眼眶下的肌肉没有动,那种笑只停在嘴角。他打量着哈迪斯的神色,也看了眼珀耳塞福涅。
已经不见了当年的清纯美丽,如今的珀耳塞福涅似乎在向她的母亲德墨忒尔靠拢。她的金发依旧耀眼,碧眼依旧澄澈,但眉宇间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如同罂粟花一样的神秘与诱惑……不是风骚,不是张扬,而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又不敢轻易靠近的危险的吸引力。她在听到宙斯的问候时微微偏过头来,碧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热情,只是冷冷一笑,那笑只动了个嘴角,不做理会。对于这位神王父亲,她同自己的母亲德墨忒尔一样,已经不想和他来往了。她至今记得母亲独坐在麦田边沉默不语的那些夜晚,每一个夜晚都是因为这个男人……因为他的默许,因为他一句“这是哈迪斯的要求”,就让她的母亲独自坐在麦田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倒是一旁向来阴翳沉默的哈迪斯反而开口一笑。他的笑没有声音,只是苍白的嘴唇动了一下,眼底的暗影却一如既往的沉。他坐在那张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冥王宝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急不缓:“是啊,很久不见了。上一次你来我这冥府,还是一百年前分配战利品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殿堂深处那一池冥水都轻轻泛起涟漪。
在他身后,站着一对俊美的孪生兄弟,分列左右。左边那位手持长剑,面容冷漠如刀削,眉骨下那双深灰的眼瞳像是被冥界死气研磨过的铁;右边那位眼神锐利,腰间别着一柄闪着幽光的匕首,匕首的锋刃上镀过一层冥河的冥水。再后面还有其他他招纳的神灵,各自沉默地站在黑暗深处,只能隐约看清轮廓……有的半蹲着,有的悬浮在空气中,有的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
宙斯见到自己的女儿不理不睬,也不勉强。他早就不指望从德墨忒尔的家人那里得到什么温暖了……不管是被他默许留在冥界的珀耳塞福涅,还是在他神殿中断绝往来后便再未正眼瞧过他的德墨忒尔。他不再看女儿,就这样坐在冥王的殿中,往四周看去。冥府的石壁漆黑如墨,壁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地流淌着幽蓝色的光……那是从三位原初之神沉睡的方向渗出来的力量残余。脚下是无尽的黑暗虚空,只有殿中这一方被火炬照亮的地面是实的,四周都是深渊。风中隐约传来远处冥河的咆哮声与亡魂的哀鸣,空气冰冷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刀片吞进肺里……稀薄,刺骨,带着无数亿年前就凝结在这片黑暗中的孤独味道。
“永恒的黑暗,死亡的深渊,无边的夜色……哈迪斯你这里还真是让人坐得不安心啊。”宙斯摇了摇头,手指在座椅扶手上不自在地敲了两下。他的闪电长矛靠在椅侧,偶尔在黑暗的空气中泛出一丝微弱的电弧……那电光极其短暂,甚至来不及照亮他自己的脸。他能感觉到,在冥府深处,有三道古老到无法估量的意识正在缓缓流转……不是在监视他,而是像地壳深处的熔岩般沉睡着、流动着,每一道都比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是啊,三位出自混沌的神灵,谁和他们做邻居,不会感到害怕呢?”对于宙斯的话,哈迪斯深有体会。他平日里不说,但每天晚上睡着之前,他都能感受到三道古老到无法估量的意识在冥界最深处缓缓流转……不是醒着,却远比醒着更让人敬畏。塔尔塔罗斯的深渊在呼吸,尼克斯的夜幕在覆盖,厄瑞波斯的黑暗在沉淀。别看这三位原初之神已经无数年没有出现在众神的眼前,但是自己无论做什么,却不敢不考虑到他们。这种被人无形笼罩的感觉,着实让人不舒服。他是冥王,这片冥府名义上的主宰,可他很清楚……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不是他。
“大海上面的波浪,波塞冬已经荡平了一半。而冥界的迷雾,不知道大哥你穿透了多少呢?”宙斯喃喃自语,又似乎在询问着哈迪斯。他今天来不是来叙旧的……他需要知道冥界的情况,需要知道哈迪斯这些年在这片死亡之地里做到了什么程度。蓬托斯已服软,乌瑞亚即将被铲平,波塞冬已经荡平了一半海域……现在只剩下冥界这一边的局面,还是一片迷雾。他必须知道哈迪斯对深渊的掌控到了什么地步。他必须知道那三位原初之神,是否肯容许他在自己的计划里把冥界算作奥林匹斯的一部分。
哈迪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眼,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暗色眼眸与宙斯的目光在火炬光下对峙般地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