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离开深渊的表演
灵魂女神斐鲁萨与奥多拉两母女看着此时情景,已经呆住了。这与她们的谋划截然不同啊,不是应该奸夫淫妇人人喊打,最后婚事不了了之吗?怎么现在全大厅的神灵都在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这对“有情人”?有几个女神甚至已经在抹眼泪了,一个河部的老神摸着胡须感叹“年轻真好”。斐鲁萨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脸上的微笑像是被贴上去的面具……嘴角上翘,眼底的阴冷却从面具边缘渗了出来。
“你们这婚礼还要不要继续啊,克利俄斯?”斐鲁萨微笑说道,她决定自己主导节奏了,不能让周围的议论再继续下去。她说话时将“婚礼”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在场所有人……今天的主角本该是珀耳塞斯和阿斯忒里亚,不是这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野鸳鸯。
“是啊,婚礼还要不要再继续了?”周围所有神灵听了斐鲁萨的问题,都开始讨论起来了。
不管这两位男女神灵多么坚持,但是真正做决定的并不是他们,便是他们的性命都掌控在克利俄斯手中。
克利俄斯陷入了沉思之中。卡俄斯神系之中,对于忠贞这个品质并不是很看重,但是在婚礼之上,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与情人奸情火热的,自古至今也只有阿斯忒里亚一个了。要是珀耳塞斯娶了这样一个妻子,那么他一定会成为众神的笑柄。可是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幼子对于阿斯忒里亚已经痴迷到疯狂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停住……那是他每次在战场上做决断前的习惯动作。
“克利俄斯叔叔,不如就让珀耳塞斯自己做决定吧。”
说话的是一位青年男神,他长相普通,但是目光之中充满了睿智。
“墨诺提俄斯,你怎么来了?”克利俄斯惊讶地望着眼前说话的青年,他是自己的兄弟,提坦神伊阿珀托斯之子。当初提坦之战的时候,只有他们两家的神灵站在上代神王克洛诺斯一边。
“珀耳塞斯弟弟与阿斯忒里亚妹妹成婚,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墨诺提俄斯一脸微笑道。战败之后,墨诺提俄斯是伊阿珀托斯一家之中唯一一个被关进深渊之中的。可是进入深渊之后,墨诺提俄斯就一个人到处流浪,便是克利俄斯他们与巨龙坎培争锋之时,他也不曾现身。没有想到,他会赶来参加珀耳塞斯的婚礼。
想起婚礼,这位强大的提坦神不禁苦笑,只能让儿子珀耳塞斯自己拿意见。
珀耳塞斯望着阿斯忒里亚那副绝美面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阿尔忒莱雅。他的目光在这位黑发少女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从她肩头被阿斯忒里亚咬出来的红痕到她锁骨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吻痕,从她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到她那条散了一半的高马尾。她正在用食指轻轻蹭自己的鼻梁侧面……那是她每次心虚时的下意识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珀耳塞斯发现这个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情敌”蹭鼻梁的动作配上她此刻衣衫不整的模样,居然意外地带着一种让人生不起气来的尴尬和窘迫。
珀耳塞斯深吸一口气,毅然回道:“婚礼继续,请父亲不要为难这两位女神。”
他这话一出口,满座皆惊。珀耳塞斯在这种时候,不顾成为众神的笑柄,可见他对阿斯忒里亚用情之深,甚至不在这位初来深渊的神灵之下了。有几个刚才还在为“有情人”抹眼泪的女神此刻已经完全倒戈,用同情的目光望着珀耳塞斯。
“这个也是我辈中人啊。”萨俄见了这一幕,又忍不住温柔地望向奥多拉。
黑袍普洛托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啊,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真让我刮目相看。”
阿尔忒莱雅心中忍不住嗤笑一声,将嘴角向下压了压才没让自己真的笑出来:“还真是一个痴情种子啊,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自己这番要是不来,说不得还真让他得逞了。”
阿斯忒里亚听了,也是叹息一声,而后悠悠说道:“谢谢你,珀耳塞斯,但是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我不爱你,跟你结婚是对你的不负责任。”她的声音平稳而柔和,和刚才在桌子底下那个嘶哑失控的嗓音判若两人。
“我不介意的,阿斯忒里亚。”珀耳塞斯喊道,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让一些女神心痛不已……多么好的一个男神啊,可惜遇人不淑。他的眼泪是真实的,声音里的委屈也是真实的……那是一个追求了十年、在最后一刻功败垂成的男人最本能的反应。
“可是我介意。”阿斯忒里亚大叫,然后一把揽过阿尔忒莱雅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一脸深情地望着她,那双星星般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我已经决定了。她为我付出太多了……冒死来找我,一个人闯进深渊,还被下了药差点被人弄死。我这辈子欠她太多。如果我要嫁人的话,一定是她。”
阿尔忒莱雅被她拽到怀里,脸颊被迫贴在阿斯忒里亚的肩窝上。姨母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一按……配合我。闻着姨母身上那件匆忙披上的衣袍里传来的余温,混合着桌底下还没散尽的淡淡异香,阿尔忒莱雅简直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将脸埋在阿斯忒里亚肩头,借这个姿势把差点憋不住的笑强行压回去,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抖了一下。旁边众神看过来,以为她在感动得抽泣,只有阿斯忒里亚知道……她在忍笑。姨母微微偏头,用下巴轻轻蹭了一下阿尔忒莱雅的发顶,像是在安抚恋人,实则在她耳边极低地说了句“别抖”。阿尔忒莱雅的肩头立刻僵住了,然后抖得更厉害了……这次是憋笑憋的。
“没想到阿斯忒里亚姨妈还是一个演技派高手啊。”阿尔忒莱雅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你打算连赫卡忒都不管了吗?”克利俄斯不愿意见到自己儿子如此伤心,冷声说道。灵魂女神对赫卡忒的觊觎,他们都一清二楚。
阿斯忒里亚摇了摇头,弯下腰摸着赫卡忒红色的秀发,一脸温柔:“不要怨我,赫卡忒。”
赫卡忒仰起脸,那双灵动无比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硬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不怪你的,母亲。你放心去追求你的爱情吧。”说完,她踮起脚尖在阿尔忒莱雅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回阿斯忒里亚身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一下亲得又快又轻,但阿尔忒莱雅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碰到自己脸颊时小小地弯了一下……这丫头在憋笑。
阿尔忒莱雅愣住了。她摸了摸自己被亲的脸颊,看看赫卡忒眼里闪烁的狡黠光芒,又看看阿斯忒里亚微微勾起的嘴角,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怎么现在的女神,一个比一个会演啊。这丫头估计已经排好了下一幕自己该站什么位置。”
双方沉默良久。克利俄斯的目光在儿子和阿斯忒里亚之间来回扫着,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出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侄女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决定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最后,一脸颓废、满面胡渣的战争与兵法之神帕拉斯叹道:“父亲,既然这样,就算了吧。硬逼着他们成婚,只能让珀耳塞斯步我的后尘。”
他这话一出,让克利俄斯神情一怔。是啊,当初斯堤克斯不愿意嫁给帕拉斯之时,就是自己两家强逼,最后成婚的。可是结果如何呢?夫妻反目,父子成仇,让帕拉斯在深渊之中每天痛苦不已……那个曾经挺拔得像一柄战矛的长子,如今连走路都像是拖着自己的影子。他记得帕拉斯新婚之夜独自坐在石阶上望着塔尔塔罗斯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笑过。
“算了,你们走吧。我这山上不欢迎你们。”克利俄斯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听到克利俄斯说出这句话之时,灵魂女神斐鲁萨心想大局已定了。虽然开始是她谋划的,但是演员和观众都不按她的剧本走,过程曲折复杂,但好歹结果是她想要的。赫卡忒,你个贱人,伤我爱女,等下就让你付出代价。她的手掌在袖中无声地翻转,指尖已经凝聚了一缕灰色的灵魂之力。
就在阿斯忒里亚牵着阿尔忒莱雅和赫卡忒准备转身离开时,珀耳塞斯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他的声音已经不哭了。事实上他刚才还通红着的眼眶此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正常,嘴角的弧度也不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弃夫该有的表情。他看着阿尔忒莱雅,目光从她肩头的抓痕滑到她纤细的腰侧,又滑到她那双乌黑沉静的眼睛上。他的眼神不是敌意,不是愤怒……是他在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阿斯忒里亚时一模一样的眼神。阳光的,专注的,带着一种“我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了”的明亮。
“你说你叫阿尔忒莱雅对吧。”珀耳塞斯走上前几步,语调居然带着一种刚认识一个人的阳光平和。他伸出手想要去握阿尔忒莱雅的手,被阿尔忒莱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也不尴尬,只是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容不减。
“那我不娶阿斯忒里亚了。”珀耳塞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然后转回来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宣布,“我两个一起娶。”
整个大殿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喧嚷……有杯盏被打翻的声音,清脆的碎裂声混着酒液流淌的滋滋声;有干笑声混着拍桌子的声音,不知是谁笑得岔了气;有几个女神掩着嘴在互相推搡,试图把彼此推到前面去回应这句离谱的话;有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河部老神直接对着旁边的邻座翻了个白眼,嘴唇翕动着念了句什么,看口型像是“这孩子没救了”。
阿斯忒里亚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那只还在阿尔忒莱雅腰间揽着的手忘了继续演戏,直接滑落了下来。她的嘴唇微张,看着珀耳塞斯那张认真的脸,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
“你说什么?”阿斯忒里亚和阿尔忒莱雅几乎同时出口。阿尔忒莱雅的声音带着一种“你疯了吗”的惊愕……她从进这个大殿开始一直在被动应对,唯有这句话让她彻底破功。她瞪着眼前这个金发紫袍、满面笑容的提坦神,脑子里的念头在“他是不是傻了”和“他怎么活到现在的”之间反复横跳。
珀耳塞斯看着她们俩并排站着的样子,一个黑发黑瞳清冷俊秀,一个金发碧眼温柔美丽……一个刚在桌子底下把阿斯忒里亚弄到失声浪叫,一个在刚才那番深情的告白里把全场都骗得团团转。他的脑子里自动切换成了另一套逻辑:他喜欢阿斯忒里亚,所以他想娶她;阿斯忒里亚喜欢这个阿尔忒莱雅,阿斯忒里亚喜欢的他当然也喜欢。而且这个阿尔忒莱雅……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黑眼睛……确实和阿斯忒里亚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冷淡,更有意思。阿斯忒里亚漂亮,阿尔忒莱雅也漂亮,两个都娶了有什么问题?他又不是宙斯,两个同时娶还嫌少。
“我说……我两个一起娶。”他摊开双手,左手指着阿斯忒里亚,右手指着阿尔忒莱雅,像是一个孩子发现了可以同时拿两个蜜饯的真理,笑容灿烂得像是刚刚攻占了敌国最大的城池,“阿斯忒里亚是我的新娘,你是阿斯忒里亚的情人。那你也嫁给我,不就成了?我不介意你们俩继续好,我就在旁边看着就行。或者我不看也行。”
他说这话时十指并拢朝阿尔忒莱雅的方向做了个诚恳的邀请手势,那份真挚……如果是在求婚……确实能让任何不了解他的人为之感动。
阿斯忒里亚的眼角抽了好几下。她看着这个自己认识了十年、一直以为他是痴情单纯的珀耳塞斯,第一次认真地想他是不是在深渊里待太久了。然后她旁边的赫卡忒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她的笑声清脆得像是一整串被打翻的银铃,她捂着肚子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着珀耳塞斯,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母亲,他说要把你的情人一起娶了……你们仨一起……好好好好好好……”
“你闭嘴。”阿斯忒里亚和阿尔忒莱雅同时说道。阿尔忒莱雅偏过头去,将一只手指抵在眉骨上,像是在按一个被笑到发胀的穴位。阿斯忒里亚则直接伸手戳了一下赫卡忒的后脑勺,小姑娘被戳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笑声却一点没减。
阿尔忒莱雅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将因为珀耳塞斯的发言而忍不住在抽搐的嘴角强行压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珀耳塞斯殿下,您不能娶我。”
“为什么?”珀耳塞斯一脸委屈,“我都不介意你和阿斯忒里亚的事了。”
“因为我就是……那个……”阿尔忒莱雅的手指在肘弯上叩了两下,她想起奥多拉那件事,把从鼻梁蹭到耳后的头发拢回原位,在“不行”和“我是阿芙洛狄忒的私生子”之间二选一,最终脱口而出,“你刚才没看清吗?我身上长了不该长的东西。不是女神。”
珀耳塞斯愣了好几息。桌子底下那一幕他确实没看清……斐鲁萨的幕布遮得太快,他只看到两个女人的轮廓。他下意识地往阿尔忒莱雅下身看了一眼,然后耳根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往后退了一步。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他放弃时,他又抬起头,表情困惑而认真,像是刚发现某条河的水能倒流一样:“那你还介意多一个新郎吗?”他这句话是对着阿尔忒莱雅说的,眼神诚恳得连阿斯忒里亚都觉得他可能是真的不在乎。
阿尔忒莱雅终于彻底没了脾气。她放下双手,望向阿斯忒里亚,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你还是继续演吧,我接不住了。”然后她伸手捋了一把额前散下来的碎发,手指从额头滑到脑后,在马尾根部停了一下……这是她每次被逼到没办法时才会出现的整理动作。
阿斯忒里亚强忍笑意,重新端起严肃的面孔,将阿尔忒莱雅护在身后:“珀耳塞斯,我很感谢你这十年对我的照顾。你对我是真心,我不能骗你。两个一起娶,不行。我只爱她一个人。”她这句话尾音带着一点哽咽……不是为了演戏,也许是因为对珀耳塞斯的愧疚是真的,也许是今晚她经历的这所有事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再演下去的出口。她刚才在桌子底下清醒过来时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这个黑发少女正用手掌护着她的后脑勺。
珀耳塞斯站在那里的姿势,让那些女神又开始心痛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沉默着看了看阿斯忒里亚,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正在用手指轻轻蹭鼻梁的黑发少女,那张阳光的脸上浮起一种被拒绝了但不太清楚的混搭表情……像是追了十年的蛾子突然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还是个男的,但又不是完全是个男的。
“阿斯忒里亚,你们要是没地方去的话,不妨跟着我一起走。”说话的是墨诺提俄斯,这位提坦之子,阿斯忒里亚的堂表兄弟。他及时开口把这个话题从珀耳塞斯越来越离谱的提议中拉了回来。
他这话一出,让斐鲁萨又是一阵紧张。这位提坦神据说曾经参与过提坦之战,阿斯忒里亚跟着他一路,自己未必能讨得了好。
只是阿斯忒里亚的回答让她彻底安心了。
“不用了,墨诺提俄斯,我们有去处。”
随后,她转身对阿尔忒莱雅说道:“我们可以走了。”她的手重新环上阿尔忒莱雅的腰间,这次没有演戏……只是需要碰着什么人。她的拇指在阿尔忒莱雅腰侧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终于可以走了。”阿尔忒莱雅忍不住低声说道,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从一开始便说直接离开,可是阿斯忒里亚非要演这场戏,让她胆战心惊,唯恐生变。
阿尔忒莱雅看着自己缠在手上的那根黑色发丝,运使神力,便感觉到发丝正在不断震颤。在她前一天与灵魂女神她们分开之后,便偷偷溜上了提坦神建成的这座大山,并找到了阿斯忒里亚与赫卡忒两人。然后几人决定,将计就计,阿尔忒莱雅与阿斯忒里亚顺着灵魂女神的意图来,免得遭她的毒手。但是阿尔忒莱雅还是在自己空间之中,放了几套阿斯忒里亚的衣服……她可不想自己姨妈的胴体被人亵观。然后让赫卡忒提前去将黛拉抢过来,事发之后几人站在一起,等待夜之主宰的接引。
没想到阿斯忒里亚一定要给珀耳塞斯一个交代。这十年来,她虽然不爱珀耳塞斯,但不能否认珀耳塞斯确实对她有一份真心,应该找个办法断了他的念想,于是才有了后面一出戏。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戏的走向会从“我有了爱人”歪到了“两个一起娶”,把她精心排练的苦情剧本演成了闹剧。她原本设计的是被撞见、被唾弃、被迫离开,以珀耳塞斯对她的好感换取一个平安离开的台阶。结果珀耳塞斯本人把台阶变成了天梯……还要两个一起爬。
“克利俄斯,她们现在不是你们斗部所属了吧?”灵魂女神斐鲁萨微笑看着克利俄斯,缓缓说道。她的微笑纹丝不动,但她的手指在扶手边缘无声地收紧,指尖陷进了石头里。
克利俄斯冷哼一声,摆了摆手:“不是了,你要做什么随意。”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刚才自己小儿子当众说出“两个一起娶”那一刻他强行忍住没拍碎扶手的烦躁。
“那就好。”斐鲁萨阴沉道,甚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紫袍拖在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稳,像是在走上一个设定了许久的法阵。
“你要干什么,我们提坦神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墨诺提俄斯站出来,目光直视斐鲁萨。
斐鲁萨脸色闪过一丝怒意,而后忍住道:“我不动你们提坦神,但这个贱种应该不是你们提坦神吧。”她的目光越过墨诺提俄斯,钉在赫卡忒身上,然后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抬起。
话音落下,一只灰色巨手便往赫卡忒抓去,巨手之上,似有各种怪物灵魂附在上面,阴森恐怖。那些灵魂的面孔在巨手的表面此起彼伏地凸起又凹下,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哀嚎,灰色的雾气从它们的嘴里涌出,带着一股腐朽的、近乎甜腻的气息。
“小心。”阿尔忒莱雅马上反应过来,将赫卡忒拉到一边,左手横击,朝着这只巨手打去。
两手相碰,阿尔忒莱雅便感觉撞到了一座山一样,手骨直接裂开……那裂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脆,像是干柴被生生折断。她倒飞十几步远,摔倒在地,地上都被她砸出了一个大坑。裂开的碎石从坑边滚落,烟尘从坑底升起,她的后背撞在地面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自不量力。”斐鲁萨冷哼一声,随后却感觉到手上冰寒至极,从手心开始,直到胳膊,都渐渐开始结冰,身子也逐渐变冷,不禁大骇。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淡蓝色的冰晶覆盖,冰层从指缝向外蔓延,每蔓延一寸都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斐鲁萨感受着这股阴寒之力,试着用神力驱逐,却没有效果,当下斩断右臂。断臂在空中变成一只巨爪,朝赫卡忒抓去。断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灰色的灵魂之力在伤口边缘翻滚。
这只巨爪上面冒着恐怖的灰色雾气,阿斯忒里亚的攻击全被这雾气扫开。
阿尔忒莱雅见到,急忙飞身过去,正准备施展日火神芒,将这只巨爪烧毁。
“我看自不量力的是你。”
大殿之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神秘无比,声音从这漩涡中传来。
而后,漩涡之中,出现了一只青葱如玉的手臂,让人一见到,就在遐想这只手臂的主人应该是何等的风姿。
接下来,就没人敢再想了。这只手臂在空中变大,而后手掌往斐鲁萨的灰色巨爪上面一拍,这只巨爪便成为了粉碎。碎屑在空中炸开成无数灰色的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灰烬之雨。
而后,洁白如玉的手掌将阿尔忒莱雅、赫卡忒、阿斯忒里亚以及黛拉四人拢在手中,往黑色漩涡而去。
“母亲,那个老家伙说我是贱种。”手掌之中,赫卡忒突然撒娇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却也在撒娇……她知道母亲就在她身边,谁也不能让她再受伤了。
“哼。”一声清脆冷哼传出,而后漩涡之中,一把黑色巨剑飞出,往斐鲁萨当头劈下。剑锋破空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压迫耳膜的寂静。
斐鲁萨躲避不及,又被这只巨剑砍掉另外一只手臂。
“尼克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到我这里乱来。”一个阴森的声音传来,随后,一根锁链飞出,往黑色漩涡打去。那锁链通体漆黑,每一节链环都在空气中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它飞过的轨迹上连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都被碾成了虚无。
“塔尔塔罗斯,今天我找到我女儿,心情高兴,不和你动手。上次你闯进极夜之乡的仇,我们下次再算。”
黑色漩涡之中,有一条虚空通道,此时夜之主宰尼克斯一边运使神力,将锁链拨开,一边看着眼前美丽的少女,高兴不已。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锁链便偏离了方向,砸在大殿的石柱上,将柱子砸出了一道贯穿的裂纹。
“母亲,干嘛不和他打一架,逃走做什么?”赫卡忒依偎进尼克斯怀中,皱着可爱的鼻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