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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如烟大帝

武侠聊天群 牧天宇 4785 2026-04-17 23:28

  顾天命没有让柳如烟等太久。三天后的傍晚,他骑着黑马回到了铁剑山庄。马背上驮着几只沉甸甸的布袋,布袋口扎得紧紧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刀不在他腰间,刀在柳如烟怀里。他走的时候把“前辈饶命”留给了她,回来的时候腰间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刀鞘,在夕阳下像一条褪了皮的蛇。

  沈惊鸿第一个看见他。沈惊鸿正在废墟门口指挥工匠们卸砖,看见顾天命骑马过来,手里的砖差点没拿住,因为他看懂了马背上那几只布袋意味着什么。他放下砖,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去。

  “成了?”

  “成了。”

  “龙啸天呢?”

  顾天命没有回答。他翻身下马,走到最大的一只布袋前面,解开扎口的绳子。布袋口松开,露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脑袋上的脸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猪头,但沈惊鸿还是认出了那张脸——龙啸天。洞庭帮帮主,长江中游的霸主,杀了铁剑山庄二十三口人的凶手。此刻像一条被装进麻袋里的死狗,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睛被黑布蒙着,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身侧——不是绑的,是断了。

  沈惊鸿看着那颗脑袋,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顾天命将布袋口重新扎好,把龙啸天从马背上卸下来,扔在废墟的空地上。布袋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然后他将另外几只布袋也卸下来,打开其中一只,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银锭、金条、珠宝、玉器,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夕阳照在上面,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又打开另一只,倒出一堆账本、信函、地契,都是洞庭帮这些年搜刮来的家底。

  沈惊鸿看着那座小山,又看了看那只装着龙啸天的布袋。“其他人呢?”

  “八大堂主,杀了七个。孙仲魁之前废了,这次补了一刀。龙啸天的亲信,从上到下,一个没留。洞庭帮的东西,能搬的搬了,不能搬的烧了。”顾天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清单。但沈惊鸿注意到他的黑色披风上有几道新划破的口子,左肩的布料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但还没有洗。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沈惊鸿没有追问,转身往废墟里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柳如烟在后山。”

  顾天命没有跟沈惊鸿去后山。他先把马背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一件一件地清点,分类,登记。银锭和金条归成一类,珠宝玉器归成一类,账本信函地契归成一类。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清点完毕,他把东西搬进了铁剑山庄新建好的仓库里,锁上了门。然后他走到那只装着龙啸天的布袋旁边,蹲下来,把布袋口扎得更紧了一些,拖到了仓库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后山。

  后山有一片小树林,树林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柳如烟站在空地中央,双手握着“前辈饶命”,刀尖朝下,刀身贴着右腿外侧。她穿着一件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一条长马尾,发尾垂在腰后。夕阳从树林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动。从顾天命走进树林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是他来了。不是听到脚步声,是他的气息——冷的,静的,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你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

  “刀还你。”

  她将刀递过来,双手捧着,刀身横在掌心,像一个臣子向君王献上贡品。顾天命接过刀,刀柄还是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他将刀插进腰间的刀鞘,“咔”的一声,严丝合缝。柳如烟看着他将刀插回腰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流着水,有的还没有破,鼓鼓的,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

  “手怎么了?”顾天命问。

  “搬砖搬的。”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搬砖做什么?”

  “盖房子。铁剑山庄的房子。”

  “沈大哥让你搬的?”

  “不是。我自己要搬的。”

  顾天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因为没有事做。”柳如烟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走了之后,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站桩站完了,掌法练完了,刀法也练完了。没有事做了。所以我搬砖。搬砖的时候不用想事情,搬完砖累了,倒头就睡,不做梦。”

  顾天命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拉过她的手,低头看着那些水泡。有的已经感染了,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一碰就疼。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药粉,敷在水泡上。药粉是凉的,带着一股苦苦的草药味,敷上去的时候柳如烟的手指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他将药粉均匀地涂在每一个水泡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将她的手包扎起来,一圈一圈,缠得很紧,但不勒手。

  “三天不要碰水。每天换一次药。”他将瓷瓶塞进她手里。

  柳如烟握着瓷瓶,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两只手。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一个很久没有人对她好的人,忽然被人对她好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龙啸天呢?”她问。

  “带来了。在仓库里。”

  柳如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瓷瓶在她掌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活着?”

  “活着。四肢断了。武功废了。嘴堵着,眼睛蒙着。死不了,也跑不了。”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沉了下去,暮色从树林外面涌进来,将整个后山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雾气中。

  “我想见他。”她说。

  “明天。今天太晚了。”

  “为什么明天?”

  “因为你今天需要休息。”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往后山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他。

  “公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柳如烟没有回头。她走进暮色里,青色的练功服在灰蓝色的雾气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顾天命站在空地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上的伤口——被血浸透的披风已经干了,布料硬邦邦的,粘在皮肤上,一动就疼。他撕开披风,露出左肩。肩上有三道刀伤,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锁骨,像三条红色的蛇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瓷瓶,倒出药粉,敷在伤口上。药粉碰到伤口的时候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将伤口包扎好,重新披上披风,走出了后山。

  第二天一早,顾天命去仓库找柳如烟。他到的时候,柳如烟已经站在仓库门口了。她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手上的绷带拆了,水泡消了大半,红肿也退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片一片的、淡红色的印子。

  她看见顾天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天命推开仓库的门。仓库里堆满了东西,银锭、金条、珠宝、玉器、账本、信函、地契,堆得像一座座小山。龙啸天被扔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还装在布袋里,布袋口扎着绳子,一动不动。

  柳如烟走进去,走到布袋旁边,蹲下来,解开了扎口的绳子。布袋口松开,露出龙啸天的脸。他的脸还是肿得像猪头,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有干了的血痂。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破布,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在地上,像一条被人踩断了脊梁的狗。

  柳如烟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恨,没有快意,没有悲伤,没有任何一种她应该有的情绪。她只是看着,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块石头,像看一堆已经死了很久的、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的腐肉。

  然后她伸出手,将龙啸天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龙啸天的嘴巴张开了,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漏了风的风箱。他的舌头在嘴里搅动,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的喉咙被破布塞了太久,干得像砂纸,声带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柳如烟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看着他的舌头在嘴里乱搅,看着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徒劳地挣扎。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个人在三年前杀了她全家,烧了她家的房子,把她从火海里拖出来,扔在地上,用脚踩着她的脸说:“你资质不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龙啸天的徒弟。”他说话的时候在笑。那种笑,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得意的笑,不是残忍的笑,是一种随随便便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路边捡了一块石头的笑。她对他来说,不是一个人,是一块石头。一块有点用处的、可以随手捡起来、随手扔掉的石头。

  柳如烟将破布重新塞回了龙啸天的嘴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顾天命。

  “杀了他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想亲手杀他?”

  “不想。他不配。”

  顾天命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抽出腰间的“前辈饶命”,走到布袋旁边,手起刀落。刀锋切过龙啸天的脖颈,像切过一块豆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血从切口处涌出来,浸透了布袋,浸透了地面,在青砖上汇成一小摊,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柳如烟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脸。白色的衣裙,白玉的簪子,没有表情的脸。她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的、冷冰冰的人。

  她转身走出了仓库。

  顾天命跟在她身后,将仓库的门锁上了。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他问。

  柳如烟站在仓库门口,阳光落在她白色的衣裙上,将她整个人照得有些透明。

  “跟你走。”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想清楚。跟我走,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柳如烟转过身,看着他。“你杀了龙啸天,替我报了仇。你教我武功,给我解毒,还我自由。你说过,你欠我一个家。现在你把这个家还给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顾天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拍一个小孩子。

  “那走吧。先教你武功。你的底子太差了,连站桩都站不好。”

  柳如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被说中了短板。

  “我站桩哪里站不好了?”

  “你的臀部太紧。每次都要我提醒才能放松。”

  柳如烟的脸更红了。这一次是真的害羞了,但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有耳朵尖出卖了她——红得像要滴血。

  “那……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出来……”

  “说出来你才能记住。”

  “你用手拍一下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顾天命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好。”

  从那天起,柳如烟每天早晚各站一炷香的桩。顾天命站在她身后,用手拍她的臀部,提醒她放松。拍一下,放松一点,再拍一下,再放松一点。拍了三天之后,她终于记住了“放松”的感觉,不需要再拍了。

  第四天,顾天命开始教她掌法。他教的是春风化雨掌的入门功夫——不是圆,是直线。先学走直线,再学画圆。直线都走不直,圆画得再好也是歪的。柳如烟的悟性很高,比孙婉儿高,比顾如昭高,甚至比顾天命自己差不了多少。她学东西很快,看一遍就会,练一遍就熟,打两遍就融会贯通。顾天命教了她三天掌法,她就把三十六式基础掌法全部学会了。虽然还很生涩,但每一掌都打在了该打的位置,每一分力道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第五天,顾天命开始教她刀法。他用的是铁剑刀法,和沈惊鸿教他的一模一样。柳如烟学刀法比学掌法更快,因为她手里有刀——不是“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太重了,四十九斤,她拿不动。顾天命在商城里用积分给她买了一把轻一些的刀,刀身三尺,重十二斤,刀柄上缠着红色的绳子,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朵兰花。

  柳如烟握着那把刀,在空地上舞了一个刀花。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一道闪电。

  “这把刀叫什么名字?”她问。

  “没有名字。你自己起。”

  柳如烟想了想。“叫‘如烟’吧。”

  “如烟?那不是你的名字吗?”

  “对。我的刀,叫如烟。我的人,也叫如烟。刀在人就在,刀亡人便亡。”

  顾天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狠得多。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把自己的名字给一把刀,等于把自己的命也给了这把刀。这种狠,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如烟。从今天起,你就是如烟。”

  柳如烟握着刀,站在阳光下,白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刀身上映着她的脸——一张年轻的、冷峻的、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的脸。嘴角微微翘着,很小,但确实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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