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篇,上)
第1天。
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如同稀释了的淡墨,尚未彻底驱散夜的深沉。
然而,这座位于城市边缘的大型农贸批发市场,却早已苏醒了。
稍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气息,新送过来的蔬菜上还带着些许泥土,鱼腥和禽类的气味散开,一丝鲜血和粪便的气味混合…
马路上,三轮摩托的柴油发动机突突作响,不耐烦地鸣着喇叭,催促着来往的行人。
街边,小贩们用力的吆喝,买家与卖家在讨价还价,堆叠的笼子里传出几声鸡鸣,好似一场战场,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就在这片喧嚣的角落,停着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旧小货车。
车身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红的底色,像一个饱经风霜、沉默寡言的老农。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袋袋粮食,颗粒饱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货主,刘耕田,就蹲在车旁。
他看上去远比五十多岁的实际年龄要苍老,说他有六十多岁也绝无人怀疑。
岁月和苦难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如同干旱土地上龟裂的纹路。皮肤是长年累月曝晒下的古铜色,粗糙得如同老树的树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军装,肩肘处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下身是一条臃肿的深蓝色粗布裤子,裤脚沾满了泥泞。
干瘦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若仔细看去,那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小臂,却筋肉虬结,血管如同盘踞的老根,只有长期在田地里干活,才能锻炼出这样的肌肉。
刘耕田蹲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在田埂上的石头,沉默,坚硬。
三个穿着胶皮围裙、身材壮硕的商贩围着他,形成了半个包围圈。
为首的那个,脸上泛着油光,嘴里叼着烟,用脚尖踢了踢车上的粮袋。
“老驴头,不是我说你,”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瞅瞅你这玉米,湿气重得很呐!这个价,顶天了!”他报出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刘耕田抬起头,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辩解这米是他精心晒选过的,干爽得很。
但他笨拙的舌头仿佛打了结,脑子里组织不起流畅的语言,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不……不是……这玉米……”
“不是什么不是?”另一个商贩嗤笑道,“就这个价,爱卖不卖!占着地方碍事!”
刘耕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
他不再试图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膝盖上的旧军帽,那双大手,指节粗大,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纵横交错的裂口,因为用力而绷紧,骨节泛出白色。
他像一头被围困的老牛,沉默地承受着鞭挞,唯一的反抗就是这无言的紧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投入浑浊泥潭的一颗清露,悄然来到了这个角落。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蓝色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纤细的身段。
看似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少女却是有一张小巧精致、清雅柔和的脸蛋,雪白细腻、毫无瑕疵的肌肤,给人一种瓷器般易碎的美感。
银白的秀发几乎要落到地面,两颊旁边的两缕发丝和发尾有着墨色的挑染,好似宣纸上精心描绘的书画,和谐、优美。
她的肩上,还挎了一个卡其色的帆布单肩包,洗得干干净净,里面装着几本旧书,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大家闺秀。气质婉约、举止优雅,带有一种天生的柔弱感,在这个杂乱的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少女美得动人心魄的脸蛋上,此刻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海天刚刚来到这座城市,在港区里完成了退役仪式,暂时没有人生目标的她,索性准备进入一所人类大学读书,好慢慢思考自己的未来。
今天只是偶然路过市场,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那个蹲在地上的老人,他那近乎麻木的窘迫,在周围商贩嚣张气焰的欺压下,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善良。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过去,脚步轻盈却坚定。
“几位老板,”海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凌凌的,像山涧的泉水,瞬间打破了那几个商贩带来的压迫气氛,“这米色泽油润,颗粒均匀,腹白很少,是上好的新米。这湿度…”
她伸出手,几根春葱般的手指轻轻捻起几粒米,指尖的细腻与米粒的粗糙形成对比,“用手一捻便知,干爽适度,绝不存在湿气重的问题。”
海天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有些愣住的商贩,继续说道:“近期的市场均价,像这个品质的新米,价格应该在每斤二块二到二块六之间。这位老板刚才出的一块八,未免太欺负人了。”
少女的话语条理清晰,语气平和,一下子将几个只是想靠欺压老实人牟利的商贩给镇住了。
他们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还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她身上那种清冷又自信的气质,让他们一时摸不着深浅。
叼着烟的商贩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想发作,却又碍于她说的在理,而且这女孩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最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色厉内荏地嘟囔:“哪来的小丫头片子,多管闲事……”
但价格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在海天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以每斤两块七的正常价格,不情不愿地成交了。
整个过程,刘耕田一直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如同仙女下凡般的女孩,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他无法应对的困境。
刘耕田那双原本因窘迫而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仿佛被注入了光亮,虽然依旧浑浊,却清晰地映照出海天的身影。
当商贩们开始嘟囔着搬粮过秤时,刘耕田猛地站了起来。由于蹲得太久,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
“闺女……谢谢,谢谢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那双刚刚还攥紧了帽子,泛黄且粗糙无比的大手,一把握住了海天垂在身侧的白皙柔嫩的小手。
刹那间,两种不同且相反的触觉传递到两人脑海里。
海天的手,纤细柔软,微凉,像是最细腻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而刘耕田的手,巨大粗糙,布满厚茧和裂口,掌心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炉火里取出的烙铁,干燥而炽热。
他的手几乎将海天整个小手完全包裹,那坚硬的茧子摩擦着她手背上娇嫩的肌肤,带来一种微微刺痛的麻痒感。
海天完全猝不及防。
一股成年男性那混合着汗味和淡淡烟草气息的强烈味道,猛地钻入她的鼻腔。
手掌上传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实甚至有些硌人的触感,以及那几乎烫伤她的温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和茧子的硬度,那是一种充满了力量与生活的感觉。
“啊……”海天本能地轻呼一声,脸颊唰地一下飞起两朵浓艳的红云,瞬间蔓延至耳根后。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剧烈地跳动起来,如同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第一次…被一个陌生年长的男性如此直接用力地握住手。
这与她在港区时,在那些精致的话本里读到的关于才子佳人,那指尖轻触的浪漫描写完全不同。
农民老伯伯虽然语气里都充满了感激,但那粗糙宽厚手掌的触碰,却也带着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侵略性。
“俺、俺请你吃碗面吧…!”刘耕田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对他而言太重了,重到他不知如何回报,只能用这最朴素的方式表达。
海天感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发疼,那灼热的温度似乎要通过手臂的血液,一直烫到她的心里去。
她羞涩难当,不敢抬头去看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布满皱纹的激动脸庞,更不敢去看那双此刻必然充满了真挚感激的眼睛。
“不、不用了,老伯伯……”她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地开始抽动自己的手,“举手之劳,真的…不用了…”
她用了些力气,才从那粗糙滚烫的禁锢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砂纸摩擦般的触感和灼人的温度,微微泛着红。
她不敢再做任何停留,甚至不敢再看那个愣在原地的老人一眼,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洁白蝴蝶,匆匆转身,几乎是逃离了这个角落,纤细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市场依旧喧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耕田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冰肌玉骨的细腻触感和一抹好闻的馨香。
他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和污迹的大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它的粗糙,与刚才那短暂梦幻般的柔软细腻,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佝偻着背,默默地戴上了那顶旧军帽,阴影遮住了他复杂的眼神。
市场的声浪再次将他淹没,但那个银白的清丽身影,和手心里那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第2-4天
粮食换来的钞票,被刘耕田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小心翼翼地揣在贴身的内兜里。
这钱,带着他汗水的咸味和粮食的余温,是他接下来几天在城里采购的全部依仗。
他的身影,出现在城东的农资一条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种子、化肥、农具杂乱却又有序地堆放着。
刘耕田走在其中,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比在高级商场里自在得多。
他在一家相熟的种子站前停下,黝黑粗壮的手指捻起一把金黄的玉米种子,凑到眼前,眯着那双布满细碎皱纹的眼睛仔细审视着饱满度与色泽。
阳光透过店铺的遮阳棚缝隙,落在他古铜色沟壑纵横的脸上,那专注的神情,竟有几分像老匠人在端详珍贵的玉石。
“老刘,今年的丰裕五号不错,抗倒伏。”店老板跟他打招呼。
刘耕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又将种子放在掌心掂了掂,才开口,声音缓慢而朴实:“给俺来十斤。再要…六斤稻种。”
他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着对土地和收成的笃信。
付钱时,他背过身,解开衣扣,取出那方手帕,一层层展开,动作缓慢而郑重。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数起钞票来却异常沉稳。
刘耕田接过袋子,转身来到了五金店。
他需要新的锄头楔子、几卷铁丝、还有给农庄修理桌椅的钉子。
刘耕田在堆满金属零件的店里穿梭,那身破旧的军装与周围冷硬的铁器莫名和谐。
他拿起一把斧头,掂量了一下分量,又用手指试了试刃口,摇了摇头,放回原处。
过了一会儿,他选定好需要的东西,与老板用最简短的词语完成讨价还价,通常只是他沉默地听着老板报价,然后摇摇头,或者点点头。
然而,当他站在城中心一家百货商场的化妆品柜台前时,所有的从容和笃定都消失了。
这里的光线对他来说,明亮得刺眼,商场精致的装修,来往的人群衣着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味,与他身上老农的土味格格不入。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琳琅满目、包装精美的瓶瓶罐罐,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像一个个他无法理解的迷。
刘耕田高大的、微微佝偻的身躯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双能轻松抡起锄头、搬动百斤粮袋的手臂,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破旧的衣着和满身的尘土,与周围光洁的环境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引得偶尔走过的顾客投来异样或怜悯的目光。
刘耕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仿佛误入仙境的凡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女售货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老先生,想买点什么?”
刘耕田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买……买擦脸的。”
“给谁买呢?多大年纪?有什么皮肤问题吗?”售货员语速很快。
“给俺家里人。”他含糊地说,没有提妻子二字,“就…平常擦擦。”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判断出他的消费能力,直接从柜台下层拿出一个包装相对简陋,印着艳丽花朵的套装盒子,“这个吧,实惠,保湿美白,我们这个牌子卖得挺好的。”
刘耕田接过那个盒子,感觉轻飘飘的,与他刚才提过的农具重量天差地别。
他看不懂上面花哨的文字,只看到那个夸张的价格标签,心里抽搐了一下。
他想问问有没有别的,或者这到底好不好,但看着售货员那已经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催促的眼神,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再次掏出了那方旧手帕。
在数出那些钞票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那个农贸市场里的身影,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像清露一样的女学生。
她的手,那么白,那么软,像刚剥壳的鸡蛋,恐…恐怕只有最昂贵的雪花膏才配得上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罪恶感的恐慌。随之涌上的,是对家中妻子更深的忧虑,她一定会嫌弃这个牌子不够好,价格太便宜,又会借题发挥,吵闹不休。
他像一头被无形鞭子驱赶的老牛,默默咀嚼着这份独属于他混合着愧疚、无奈和沉重责任的苦涩,将那个廉价的化妆品套装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一块冰冷的石头,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准备回到他那熟悉却也压抑的轨道上去。
与刘耕田所处的那个充满挣扎的世界截然不同,海天踏入的是一片充满了青春活力气息的地方。
她就读的这所人类大学校区坐落在城市的新区,建筑设计前卫,线条流畅,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校园里绿树成荫,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们三五成群,他们谈论着最新的手机、网络游戏、哪个网红又出了新梗,或是假期去哪里旅行、未来去哪家大公司能赚更多的钱。
空气中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也漂浮着一种无形的浮躁气息。
海天走在其中,她依旧穿着素雅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咖色的百褶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身姿挺拔,步履轻盈,容貌清丽脱俗,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不少男同学向她投来惊艳或爱慕的目光,有大胆的甚至会直接上前搭讪。
“海天同学,晚上有空吗?市中心新开了一家西餐厅,据说鹅肝很不错。”一个穿着潮牌、头发精心打理过的男生拦住她,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海天停下脚步,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谢谢,不过我晚上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多闷啊,”另一个男生凑过来,“我们知道有个私人影院,环境很好,新上了大片……”
海天轻轻摇头,俏脸上是温和却疏离的笑容,“不了,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之后,海天尝试去听讲座,参加社团活动,努力融入这个新的环境。
但每当听到同学们高谈阔论着如何泡女人和弄点快钱时,她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总会掠过一丝迷茫。
这些话题,这些急于求成的姿态,与她内心对学院那宁静、谦虚的学习氛围的向往,相去甚远。
夜深人静,她躺在宿舍干净、暖和的单人床上,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白天的喧嚣褪去,一个身影却愈发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市场角落里,那个蹲着的、穿着破旧军装的老人。
她回忆起他古铜色、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他那浑浊却在她帮忙解围后骤然焕发出光彩的眼睛。但最清晰的,是那双手……那双猛地握住她、粗糙得像砂纸、却又滚烫得像烙铁的大手。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朦胧的夜色里细细地看。
手背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坚硬茧子的摩擦感,那种几乎要将她纤细骨骼包裹、融化的灼热力量。
这与今天试图牵她手的那个潮牌男生完全不同,那个男生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却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量感,只会让她感到不适。
浮躁的城市,那朴实宁静的山村,更让她脱离了港区的安稳,沉浸在书剑里的少女心偏爱。
“刘耕田……”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是她后来从单了上的信息隐约看到的。这个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泥土的气息,朴实,甚至有些土气。
他与她周围这些夸夸其谈、追求浮华的男同学是如此不同。
老农的沉默笨拙,与他那双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都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印在了她的心上。
就在这时,同寝室的一个女孩兴奋地宣布:“哎,过两天有个小短假,我们几个打算组织去城郊的一个农家乐玩几天,据说挺原生态的,有山有水,还能体验种菜!有人一起去吗?”
“农家乐?”海天几乎是脱口而出,心脏没来由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田园、山水、耕种……这些词汇,瞬间与她脑海中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对呀,叫耕田农家乐,虽然名字土了点,但评价好像还行……”
“耕田……”海天低声重复着,一股莫名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的明亮光彩,“我也去。”
远离了港区悠闲的退役生活,在充满欲望的人类城市里,海天想寻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既能满足自己读书写字的爱好,又没有那么多贪恋她美色的男人。
农村,老农…
那里,或许会给她想要的宁静?
第五天。
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仿佛被人骤然泼翻了浓墨,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翻滚,沉沉地压向连绵的山峦。
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班车布满灰尘的车窗上,发出啪嗒的脆响,随即,雨幕便如同撕裂了的天河,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瓢泼大雨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车窗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以及震耳欲聋的雨声敲打着铁皮车顶,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
班车这头现代化的铁兽,此刻却在这原始而狂暴的自然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孱弱。
它在一个泥泞的山道上猛地颤抖了几下,发动机发出一阵无力回天的呜咽,最终彻底熄火,瘫软在泥泞不堪的路边。
车内,光线昏暗,空气闷热而潮湿,混合着学生们不安的呼吸和低声的抱怨。
“怎么办啊?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司机师傅,还能修好吗?”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我们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焦虑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密闭的车厢里蔓延。
海天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修身的蓝色牛仔裤,简洁的装扮勾勒出她青春窈窕的身段。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她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灰暗的天色,却没有太多慌乱。
比起其他同学的躁动不安,她显得异常安静,只是偶尔抬起手腕,看看纤细手腕的那只电子表,计算着被困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却愈发阴沉,如同傍晚提前来临。
司机尝试了多次,也无法重新启动引擎。
几个男同学自告奋勇下车查看,不到片刻就被淋成了落汤鸡,狼狈地逃回车上,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一种近乎绝望的氛围开始笼罩车厢。
海天看着窗外几乎连成瀑布的雨幕,听着耳边同学们越来越响的抱怨和隐隐的哭声,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坐以待毙。
她将额前几缕碎发别到耳后,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我下去看看,也许能拦到路过的车。”
“海天,雨这么大,太危险了!”一个女同学拉住她。
“没事,”她轻轻挣脱,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海天推开沉重的车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咬紧牙关,跳下车,双脚踏入没过鞋根的泥泞之中。冰冷的雨水几乎在几秒钟内就彻底浸透了她的衣衫,单薄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她发育良好、曲线妙曼的胸型和纤细的腰肢。
牛仔裤也变成了沉重的负担,紧紧包裹着她笔直修长的双腿。湿透的布料带来刺骨的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雨水,努力睁大眼睛,在能见度极低的雨幕中搜寻着任何可能的光亮或声响。
雨水顺着她银白柔顺的发丝淌下,流过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和苍白的面颊,让她看起来像一朵在暴风雨中摇曳的脆弱又坚韧的白莲。
她沿着公路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十米,向空无一人的道路前方眺望,尽管她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可怜。
寒冷和无力感一点点侵蚀着她的身体和意志。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准备退回车上时——
两束昏黄的、如同迷雾中灯塔般的光线,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由远及近,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着。
引擎低沉而熟悉的轰鸣声,压过了嘈杂的雨声,传入她的耳中。
那是一辆老旧却显得异常结实的小货车,车身沾满了泥点,仿佛刚从田地里归来。
当车辆缓缓靠近,车灯照亮她所在的位置时,海天的心脏猛地一跳!透过模糊的前挡风玻璃,她看到了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略显佝偻,戴着那顶破旧的单军帽,古铜色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是那个老伯伯!刘耕田!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感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部分寒意。她用尽全身力气,更加奋力地挥舞着手臂,跳跃着,生怕他看不见自己。
“老伯伯!请停车!”她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微弱,但充满了急切。
小货车果然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门被推开,刘耕田高大的身影敏捷地跳下车,他甚至没来得及穿上雨衣,只穿着一件被汗水雨水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的深色背心,勾勒出他宽厚结实的肩背和臂膀上虬结的肌肉线条。
“闺女?!咋是你?!”刘耕田看清雨中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然美得惊心的女孩时,那双平日里木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写满了震惊和显而易见的担忧。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几个大步跨到她面前。
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海天因为长时间淋雨、寒冷和紧张,加上脚下泥泞湿滑,体力终于不支,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低低地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见少女摔倒在雨幕中,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那双能轻松提起百斤重物、布满厚茧和老筋的大手,一只迅捷而有力地揽住了海天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另一只则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弯。
稍一用力,海天那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躯,便被他轻而易举地打横抱了起来,脱离了冰冷泥泞的地面。
世界仿佛在刹那间静止了,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铺天盖地笼罩住她,那属于这个男人的雄程气息。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汗味、雨水和淡淡劣质烟草味的男性体味,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阳刚之气,奇异地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他揽住她腰肢和托住她腿弯的手臂,坚硬得像铁箍,却又异常稳定。
隔着湿透的轻薄衣衫,海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臂膀上贲张的肌肉线条和那惊人的,几乎要烫伤她肌肤的热力。
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他宽阔而温暖的胸膛里,他心脏有力而急促的搏动,隔着两人湿透的衣物,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背上,与她自己的心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成年男性以如此亲密的姿势抱起。
不同于话本里描写的才子佳人浪漫旖旎的桥段,这种真实又充满力量的触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悍和安全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
脸颊,不,是整个身体,都像被点燃了一样,瞬间烧了起来,滚烫得吓人。
海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发烫。心跳快得如同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呼啸。
她下意识地微微挣扎了一下,更像是一种羞怯的本能。
“别动……”头顶传来他低沉沙哑、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因为压抑着什么而显得更加粗嘎,“……小心摔着。”
海天立刻僵住了,乖乖地蜷缩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不自觉地收紧,仿佛生怕她掉下去,又仿佛……在确认这份真实。
不过,对于连女人手都没怎么摸过的刘耕田来说,却是不同的感受。当那具温软、幽香、曲线妙曼的年轻身体落入他怀中时,他感觉像是抱住了一片轻飘飘的、被雨打湿的云朵,又像是接住了一捧最娇嫩易碎的月光。
她那么轻,那么软,与他平日里接触的粗糙农具和沉重粮袋截然不同。
海天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几乎如同第二层皮肤,清晰地勾勒出胸前那两团虽然青涩却已颇具规模的柔软弧度,此刻正紧紧地、毫无缝隙地挤压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
那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沸腾!
少女纤细的手臂因为无措,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冰凉细腻的肌肤贴在他裸露的、被雨水打湿的古铜色颈侧,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触电感。
她发间被雨水浸润后依然清幽的淡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像最勾人的迷药。
刘耕田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如此亲近过一个女人,尤其是……如此年轻、美丽、如同仙女下凡般的女孩。
他那个名义上的妻子,早已与他形同陌路,甚至厌恶他的触碰。
此刻,怀中这具充满青春活力的女体,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身为男人压抑已久的原始本能。
一股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直冲小腹,在他身体深处激起一阵久违的躁动。
刘耕田感觉到自己下面已经抬起了头,那热血的程度,不知道比面对自己那年老色衰、性格恶劣的婆娘,要硬多少倍?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而灼热,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绷得如同石头,既想用力将她更深地揉进自己怀里,又被强大的理智和老实本分的性格死死拽住。
刘耕田不敢低头去看她近在咫尺、泛着绯红的清冷脸蛋,只能僵硬地目视前方,迈开步子,尽可能平稳而快速地向小货车走去。
接着,刘耕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指尖在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冰凉滑腻的手臂肌肤时,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缩。
“……坐好。”他闷声说完这两个字,几乎是逃也似的绕到驾驶座,迅速发动了车子。
狭窄的驾驶室内,气氛微妙而凝滞。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泥土,以及从海天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少女馨香。
刘耕田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被雨刷器来回刮擦的模糊道路,不敢有丝毫偏移。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女孩细微的、带着些许颤抖的呼吸声,这声音像羽毛一样,不停地搔刮着他的心尖。
海天则蜷缩在座位上,双臂抱在胸前,试图掩饰湿透衣衫下的尴尬曲线。
她低垂着头,脸颊上的红晕久久未能褪去,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慢镜头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手臂的力量,胸膛的热度,颈侧皮肤的粗糙触感,还有那低沉沙哑的声音。
这一切,都让她心慌意乱,却又……莫名地贪恋那份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的同学还在车里,车在路边坏了,不知道…可不可以?”
“好……”
两人结束了短暂的对话。
一路无话,只有车窗外咆哮的雨声和引擎的轰鸣。
…………
当小货车终于冲破雨幕,停靠在耕田农家乐那略显破败的院落里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农庄的主体建筑是一栋老式的二层砖瓦房,墙皮有些剥落,窗户也显得陈旧。屋檐下挂着的几串干玉米和红辣椒,在风雨中来回摇晃。
旁边还有几栋新建的小木屋,门上挂着房号,显然是接待游客的住所。
刘耕田率先跳下车,从车斗里拿出几件备用的旧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了海天和随后下车的几个女同学身上,尽量遮住她们湿透后曲线毕露的狼狈。
车厢里,几个男同学也打开车车厢门,匆匆地冲进了雨幕。
刘耕田这才领着这群如同落难般的学生,走进了农庄的客厅。
客厅里的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功率不高的白炽灯。
家具简陋而陈旧,带着一股潮湿、发霉以及饭菜残留的气味。听到动静,一个身影从里屋掀帘子走了出来。
正是刘耕田的妻子,张婶。她显然刚从床上起来,穿着一身艳俗的、大红色带金色花纹的化纤睡衣,头发乱蓬蓬地挽着,脸上还带着睡意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她的容貌确实有几分残存的风韵,但眼角的皱纹和略显松弛的皮肤,在昏暗灯光下暴露无遗。
张婶带着市侩和精明的眼睛,在看到浑身湿透却依然难掩清丽脱俗的海天时,瞬间闪过一丝混合着嫉妒与警惕的锐光。
“哟!这是唱哪出啊?”张婶双手叉在腰间,声音尖利,带着浓浓的讥讽,“死老驴,你从哪个水沟里捞出来这么一群……啧啧?”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几个女学生身上刮过,尤其在身材姣好、容貌最出色的海天身上停留得最久,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
刘耕田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想解释。
张婶却不给他机会,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刘耕田粗壮的手臂,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古铜色的皮肤里。
她用力将他拽到客厅角落,尽管刘耕田的力量足以轻易挣脱,但他只是沉默地被她拖了过去,像一头被生活压垮的老牛。
“你个没用的老驴头!”张婶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学生耳中,“你当家里是善堂还是客栈?!啊?一声不吭就往回领人,还是这么一群光会吃饭不会干活的赔钱货!你看看她们那细皮嫩肉的样子,能干啥?赶紧让她们滚蛋!看着就晦气!”
她的说话粗俗而刻薄,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嫉妒和嫌弃。 刘耕田低着头,看着地面,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虽然心里充满了挣扎和屈辱,但他最终还是只是嗫嚅着,用他那惯有的沉闷声音辩解:“外面的雨太大了…他们车坏了…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你就不会让她们在路边等着?非要带回来占地方?粮食不要钱啊?水不要钱啊?”张婶不依不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耕田脸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男同学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容,语气不卑不亢:“阿姨,您误会了。我们不是白住的。我们是来游玩的客人,正好预定的就是您这家农家乐。钱…我们会一分不少地付给您。”
这番话如同按下了某个神奇的开关。
张婶脸上的怒容和刻薄,如同冰雪遇到烈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和贪婪的光芒。
张婶松开掐着刘耕田的手,脸上堆起一个夸张得近乎谄媚的笑容,热情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声音也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她快步走向学生们,仿佛刚才那个恶语相向的人根本不是她,“早说嘛!原来是贵客临门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这农家乐啊,别的不敢说,环境那是绝对的原生态,吃的都是自家种的无公害蔬菜!最欢迎的就是你们这样有文化、有素质的学生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里屋方向尖声喊道:“老王!王萍!死哪儿去了?没看见来客人了吗?赶紧的!把楼上最好的几间客房都收拾出来!烧上热水,再煮一大锅姜茶给同学们驱驱寒!动作快点!”
她的变脸之快,态度转换之突兀,让在场的所有学生都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帮工王守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客厅通往厨房的门口。
他大约四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顶微秃,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总带着几分油滑和算计。
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连声应着:“好嘞好嘞,婶子,我这就去,这就去!”
但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海天和几个女学生被湿衣勾勒出的年轻身体上贪婪地扫过,尤其是在海天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最后,他的目光与张婶对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却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对金钱的贪婪,有对年轻肉体的觊觎,也有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得肮脏的默契。
刘耕田依旧沉默地站在角落,看着自己妻子那副市侩的嘴脸,又看了看被王守成目光亵渎的海天,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身侧。
他默默地转身,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学生们带进来的泥水,将那高大却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留给了这突然变得热闹的客厅。
海天裹紧了身上那件带着刘耕田体温和气息的旧外套,看着角落里那个沉默劳作的身影,再看看热情洋溢的张婶和眼神闪烁的王守成,心中刚刚因获救而升起的温暖,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这个农家乐,似乎并不像它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
第六天。
窗外,肆虐了整整一夜的暴雨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老旧的窗棂和瓦片上,发出连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浓重的乌云仿佛就压在农庄的屋顶,让人喘不过气。
村庄通往外界的那条唯一的土路,早已被雨水浸泡、冲刷得不成样子,彻底化为一片泥泞不堪的沼泽,将这座农庄隔绝成了一个风雨飘摇中的孤岛。
客房内,光线昏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房梁上悬挂着的一盏老式白炽灯,钨丝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在墙壁上投下无数摇曳晃动的、扭曲的影子,更添了几分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带来的、无所不在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老木头家具和墙皮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霉味,还有一丝少女的淡淡体香。
海天蜷缩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上盖着一床略显沉重的棉被。
往日里那份清冷灵动的气质,此刻已被高烧带来的虚弱和潮红所取代。
海天那张标准的瓜子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如同晚霞般浓艳的红晕,原本雪白细腻的肌肤也变得滚烫。
原本饱满水润的嘴唇因为干渴和高温而微微开裂,失去了血色。
她那双最为动人的、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被一层氤氲的水汽所笼罩,眼神迷离而脆弱,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无力地垂覆下来,每一次眨动都显得异常艰难。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稍显单薄的轻纱睡裙,浅白色的底子上带着细小的碎花。
柔软的布料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她玲珑起伏的曲线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胸前那对青涩却已初具规模的酥胸,随着她急促呼吸而轻轻颤动的柔软弧度。
她像一只受伤的、无助的幼兽,蜷在并不舒适的巢穴里,发出细微而痛苦的呻吟。
几个同学围在床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措。他们带来的常用感冒药给海天服下后,效果甚微。
在这与世隔绝的雨幕中,面对持续不退的高烧,他们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显得苍白无力。
刘耕田端着一只粗陶碗,默默地站在房间门口,他那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碗里是他刚刚在灶间用柴火熬好的草药,深褐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郁而苦涩的气味。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裤腿上还沾着刚从院子里带来的泥点。
刘耕田看着床上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少女,喉咙有些发干。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迈步走进房间,脚步沉重。
他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的矮凳上,发出的声响让昏沉的海天微微睁开了眼睛。
“闺女…”刘耕田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粗哑低沉,带着浓重的乡音,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雨太大,路断了…村里,没正经大夫。”
他顿了顿,目光不敢在她潮红的脸,上停留太久,移向窗外那无尽的雨幕,“俺以前在队伍里,学了点医术的皮毛。处理过外伤,也见过风寒。要不…俺给你瞧瞧?”
这番话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在陈述什么难堪的事情。
毕竟…让他这样一个粗俗的老男人,去帮一个肤白貌美、年轻漂亮的女学生,检查身体,看伤医病。
这本身在他看来,就是一种亵渎。
海天烧得迷迷糊糊,大脑如同被灌满了浆糊。但听到刘伯伯要帮她检查身体,残存的理智和少女的羞耻心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要他检查?这意味着…可能会有肌肤接触…
她的脸颊,原本就因为高烧而滚烫,此刻更是热得快要燃烧起来。
海天艰难地转动脖颈,看了一眼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暴雨,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灼烧般的痛苦和虚弱。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在这个孤岛般的农庄里,这个看似木讷老实的老伯伯,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海天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用尽全身力气地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细弱游丝,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好…麻烦您了,刘伯伯。”
得到同意的刘耕田,身体似乎更加僵硬了。
他笨拙地清了清嗓子,仿佛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那…得看看…你昨天摔的那一下,有没有受伤…发烧,有时候是…伤口引起的邪气入体。”
刘耕田努力解释着,但检查身体的对象是海天这位肤白貌美,清新脱俗的文学少女的话,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暧昧和引人遐思,让海天本就滚烫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
同学们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狭小昏暗,充斥着潮湿与苦涩药味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海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赴死一般。
她背对着刘耕田,挣扎着坐起身,棉被从肩头滑落。
海天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睡裙胸前的系带。
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因为发烧和紧张而显得更加脆弱。
她慢慢地解开了第一个扣子,然后是第二个....柔软的轻纱睡裙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落,堆叠在纤细的腰际。
她里面穿的,是一套浅粉色的纯棉内衣。
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少女青涩而妙曼的身躯。上半身的内衣勾勒出饱满而挺翘的弧线,下半身的内裤边缘,紧贴着她平坦的小腹和骤然收束的腰肢,更衬得她双腿笔直修长。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她滚烫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耽搁,迅速地将褪下的睡裙叠好,放在床头的凳子上,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重新钻回被子里,用棉被将自己从脖子以下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眼神躲闪的俏脸和一段光滑白皙的肩颈线条。
当海天咬着下唇,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羞怯地一点点将覆盖在身上的棉被掀开,让自己仅着内衣的躯体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时,刘耕田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眼前的景象,对他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的冲击。
少女的躯体,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而圣洁的光泽。
那肌肤,细腻得看不见一个毛孔,光滑得仿佛连水滴都无法停留。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平坦的小腹,笔直修长、线条优美的双腿,以及那被浅粉色内衣紧紧包裹住的,刚刚发育成熟且曲线妙曼的胸脯。
她银白带着几缕墨色挑染的长发下,不知是发烧还是害羞而泛红的娇俏脸庞,白里透红,身上青春美好,带着一丝书香卷气的气质,皆展现在他眼前。
这与他那个皮肤松弛暗黄、言语粗鄙、早已让他心生厌恶的妻子,宛若天堂地狱般的差别。
他感觉自己浑浊的眼睛,似乎都被这洁白纯净的光芒刺痛了。
刘耕田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将目光专注于帮她检查身体。
刘耕田走上前,卷起旧军装的袖子,露出结实黝黑、肌肉线条分明,青筋如同盘踞老藤般凸起的小臂。
那双大手,因为常年与农活打交道,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深刻的裂口,以及各种细小的的伤痕,颜色深暗,与海天那身雪白细腻的肌肤,连触碰都好似一种玷污。
刘耕田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进行一项艰难的任务,空气中弥漫的苦涩药味和少女幽香,混合成一种催人情动的气息。
然后,他伸出了手。
当他那双粗糙不堪、带着田间泥土和汗水气息的大手,小心翼翼,不自觉的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贴上海天光滑细腻的背脊。
这时,海天因为害羞已经紧紧闭上了双眼,但身体被触碰的感觉,仍然无比清晰且强烈。
粗糙的,像是最粗粝的砂纸,在她最娇嫩的肌肤上摩擦。
他掌心的温度,比她因发烧而滚烫的肌肤还要灼热,像一块烙铁。
带着厚茧的指腹划过她脊柱的凹陷,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细微而剧烈的战栗,如同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海天紧紧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颤抖,贝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抑制住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羞耻呻吟。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在港区私藏的话本里,关于老夫少女、粗汉与娇花等等,禁忌且刺激的情节描写。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中,带着背德感的亲密接触,此刻正无比真实地在她身上,上演。
幻想与现实猛烈地撞击在一起,羞耻感和某种藏在心底的兴奋感交织攀升,让她全身的肌肤都透出了一层动情的淡淡粉色,仿佛熟透的蜜桃,诱人采撷。
不过,为了海天做着身体检查得农村老汉,刘耕田同样也是忍耐的难受。
他的指腹传来的触感,是难以想象的嫩滑与柔软,如同触摸着最上等的江南丝绸,又像是接住了清晨花瓣上最纯净的露珠。
刘耕田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那光滑肌肤因为他的触碰而引发,一阵阵无法克制的细微颤抖,能听到她极力压抑的紊乱而灼热的呼吸声。
这绝妙的触感,像一道无比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多年来的压抑、克制与麻木。
一股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热流,猛地从他小腹深处窜起,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向下身汇聚而去。
刘耕田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当他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蹲下身,准备检查她昨天摔倒时可能伤到的脚踝时,他不得不更靠近床边。
这个姿势,让他那宽松的旧军裤面料,无法再掩饰他身体最诚实的反应,一个规模惊人的隆起,赫然顶起了裤裆,彰显着那无法忽视的雄性原始欲望。
然而,躺在床上的海天,目光在慌乱游移间,无意中扫过了他下身的方向,恰好将那充满侵略性的轮廓尽收眼底。
海天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而慌乱地移开目光。
整张脸,连同精致的耳垂、白皙的脖颈,乃至裸露的雪颈,都染上了一抹春情,微微冒汗,肌肤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紧紧并拢了那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将滚烫的脸颊几乎要窒息般地埋进棉被里,心脏狂跳。
那惊鸿一瞥的视觉冲击,远比话本里任何隐晦的文字描述都要强烈千百倍,散发着赤裸裸,野蛮又莫名心悸的雄性气息。
刘耕田自然注意到了她羞窘的反应,以及自己下身那尴尬至极的现状。
他像被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从情欲的迷梦中惊醒!一股巨大的负罪感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刘耕田猛地直起身,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粗鲁,一把扯过旁边的棉被,迅速地将海天那具令他失控的雪白躯体严严实实地盖住,从头到脚,不留一丝缝隙,仿佛要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彻底掩埋。
“没…没大事!就是着凉了!俺去把药端来!”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
说完,刘耕田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向房门,甚至不敢再看床上那个被被子包裹的蚕茧一眼。
冲出房门时,他那高大健壮的身影,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羞愧,而显得异常僵硬,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同手同脚,狼狈不堪。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永恒的雨声。
海天蜷缩在被子里,被他那双粗糙大手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还残留着那清晰无比的砂纸摩擦般的触感和灼人的热力。
这触感,混合着令她内心慌乱的眼前所见,他结实的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以及裤子上那羞人却充满力量的隆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地回放、放大。
高烧带来的晕眩与这份暧昧、禁忌的刺激感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如同塞进了一团乱麻。
然而,海天在这巨大的羞耻和慌乱下,内心深处,却是在港区退役后的孤寂,城市里浮躁的人心与老农刘伯伯朴实稳重的对比中,体验到被男人保护照顾的感觉,她的心里也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门外,刘耕田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他低头,看着自己旧军裤上依旧不肯轻易消退的隆起,又抬起那双刚刚抚摸过绝色少女冰肌玉肤的粗糙黝黑的大手,脸上充满了痛苦、负罪感,以及…一种被强行唤醒的作为男人的鲜活而猛烈的躁动与渴望。
冰冷的墙壁无法熄灭他体内的火焰,窗外的暴雨也无法冲刷掉指尖那残留的蚀骨销魂的细腻触感。
某些东西,一旦被点燃,便再难轻易熄灭。
第7-10天。
农庄的日子,在暴雨过后的清晨,缓缓拉开了序幕。
生活仿佛被调慢了节奏,与城市的喧嚣截然不同。
每日清晨,总有几缕纤细的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融入山间尚未散尽的薄雾。
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烈,蝉鸣声从四面八方的树丛中涌来,聒噪却充满了夏日的生命力。
待到傍晚,绚烂的霞光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整个农家院落、远处的田垄和山峦都染成一片温暖而静谧的橘红色,美得如同油画。
然而,在这看似平和宁静的表象之下,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声的电流,在两个人之间悄然弥漫、流动。
中餐和晚餐,通常是农庄里人最齐的时候。
一张老旧的大圆桌,围坐着海天和她的同学们,以及帮工老王和王萍。
张婶总是最后一个上桌,或者干脆端了碗筷在别处吃,似乎不屑与这些学生娃为伍。
而刘耕田,则几乎总是沉默地坐在最靠近厨房门廊的角落位置,那个位置光线最暗,仿佛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藏身之所。
海天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短袖,领口缀着细小的蕾丝花边,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及膝百褶裙,显得清爽又带着几分书卷气。
她银白的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身后,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海天坐在同学们中间,像一颗无法遮掩的发光明珠。
吃饭时,大家说说笑笑,谈论着白天的见闻和接下来的游玩计划。
海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浅笑,姿态优雅。但她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所牵动。
有时,在她不经意间抬眼望向对面时,会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正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嵌在古铜色、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平日里总是显得木讷,但在那一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仿佛藏着两簇幽暗跳动的火焰,沉重而专注,带着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热度。
每一次目光的相撞,都像是一块小石子投入海天的心湖。
她会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垂下眼睑,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了几下。
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精巧的耳廓,使得那薄薄的耳垂仿佛要滴出血来。
海天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晶莹的米饭,装着吃饭的样子,动作却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刘耕田,在目光与海天触碰的瞬间,反应则更为剧烈。
他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又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整个人猛地一僵。
随即,他会近乎仓促地、有些狼狈地立刻移开视线,将头埋得更低,仿佛对碗里的咸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为了掩饰那一刻的失态,他会猛地扒拉几大口饭,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用力,古铜色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沉,腮边的肌肉因紧绷而微微鼓动。
有时,刘耕田会干脆地一下站起身,声音粗嘎地丢下一句:“俺……俺去添饭。”
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厨房,那高大却微佝的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
农庄主体建筑旁,有一条连接前院与后厨的狭窄回廊。回廊有些年头了,木质栏杆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原本的木色。
廊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老玉米和红辣椒,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这天午后,海天拿着一本诗集,坐在回廊下的阴凉处看书。
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无袖连衣裙,裙摆散开,像一朵柔美的花朵。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肌肤细腻雪白,在阳光下几乎晃眼。
海天看得入神,偶尔有微风拂过,带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她便会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优雅自然。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耕田扛着一把沉重的锄头从后院走来,准备去前院修理篱笆。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被汗水反复浸透又风干后留下深色印记的深蓝色劳动布衣裤,裤腿高高卷起,露出结实有力、青筋微凸的小腿。古铜色的脸庞上挂着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走到回廊入口,才发现坐在那里的海天,阳光下好似仙女下凡似的银发美少女,那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晃得他感觉睁不开眼。
刘耕田停留了片刻,还是沉默的走了过去。
海天也被脚步声惊扰,从书页中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滞。她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局促。
当他靠近时,一股混合了汗水的强烈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将坐在那里的海天完全笼罩。
这气息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阳刚味道,与她平日里闻到的书本墨香截然不同。
不知何处挑起的心绪,让海天的心跳骤然失控,如同揣了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慌忙合上书,站起身,抱着书本,低着头,像一阵轻盈的风,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鹅黄色的连衣裙柔软的裙角,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粗糙的小腿。
那一瞬间的,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布料摩擦,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男人。
海天手臂同样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粗糙的皮肤划过她细腻水润的肌肤时,仿佛掠过了一丝微麻的触感,让她几乎要惊跳起来。
她不敢回头,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脚步更快地离开了回廊。
而刘耕田,在她裙角擦过的瞬间,整个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柔软细腻的布料一触即离的触感,像是一片最轻柔的羽毛,却在他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刘耕田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直到那缕带着淡淡清香的微风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地直起身。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刚才被她裙角擦过的裤腿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扛起锄头,迈着比来时沉重了许多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第10天。
夜色如墨,将农家乐完全笼罩。
白日的喧嚣和暑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山间特有的凉意和此起彼伏的虫鸣。
一轮近乎满月的冰盘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冷而惨白的光辉,勉强照亮了农庄的轮廓,却也让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那座位于农庄最偏僻角落的废弃旧仓库,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垂暮巨人。
它墙体斑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一扇窗户的木质窗棂已经断裂,像黑洞洞的眼睛。
月光透过破洞,在仓库内部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更添几分阴森。
仓库内部堆满了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杂物,断裂的犁铧、散乱的破麻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以及陈年谷物腐烂后的酸涩气息。
蛛网在角落里肆无忌惮地编织着它们的领地。
而就在这片腐朽和寂静的深处,一阵阵压抑的喘息和暧昧的调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为这个夜晚注入了不祥的悸动。
一个起夜解手的男同学,睡眼惺忪地朝着仓库方向走来,准备找个僻静角落。
还没靠近,那奇怪的声音就让他顿住了脚步。
好奇心驱使他悄悄凑近破损的窗口,借着月光往里一看一一刹那间,他睡意全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尴尬。
他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飞快地跑回住宿区,压低声音,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告诉了同屋和隔壁的同学。
“喂!快起来,出事了!废仓库…我看见张婶和王守成…他们在里面偷情!”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很快,不少被惊醒的学生和帮工王萍都聚集到了仓库外,低声议论着,脸上交织着好奇、鄙夷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几道明亮的手电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猛地划破黑暗,齐刷刷地射进仓库深处。
光柱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个惊慌失措,正在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衣物的身影,正是张婶和王守成。
张婶身上那件艳俗的红色睡衣带子松垮地挂着,露出大片不再紧致的胸脯皮肤,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和猝不及防的惊恐。
王守成更是狼狈,上衣扣子都扣错了位,裤子拉链半开,微秃的脑门上全是冷汗,一双小眼睛在强光照射下眯成了一条缝,写满了慌乱与丑态。
人群骚动起来,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学生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刘耕田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他显然也是被吵醒的,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旧外套,露出里面深色的背心,下身还是那条沾着泥点的裤子。
刘耕田的脸在惨白的月光和晃动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黝黑,沟壑般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他的表情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悲哀的麻木和疲惫。
他仿佛早已预料,或者说,早已习惯了这种耻辱。
刘耕田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仓库里那两个衣衫不整的人身上,最终定格在王守成脸上。
“滚!”
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低沉得像一块巨石砸进泥地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深深的厌恶。
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有一个冷漠到极点的驱逐。
王守成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他甚至不敢去看刘耕田的眼睛,连滚带爬,鞋都差点跑掉,也顾不得整理好衣服,就像一只被吓破胆的老鼠,仓皇失措地逃离了仓库,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张婶最初的慌乱过后,见自己丈夫竟然如此窝囊, 没有打没有骂, 就这么轻易放走了奸夫,她心底那点残存的羞愧瞬间被泼妇的嚣张所取代。
她用力拢了拢散乱的睡衣领口,叉起腰,对着外面的人群尖声叫骂起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办事啊?都他妈的给老娘滚出去!这是老刘家的地方,轮得到你们看热闹?!”
张婶用泼辣来掩盖自己的不堪,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张婶身上。
尤其是当她看到人群中海天那张清丽脱俗,此刻却带着惊愕表情的脸时,一股混合着嫉妒、羞愤和怨毒的邪火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目光扫到墙角倚放着的一把旧锄头,木柄光滑,锄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张婶猛地冲过去,一把抄起锄头,像疯了一样朝着聚集在门口的学生们挥舞过去!
“滚!都给老娘滚!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锄头带着骇人的风声,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
学生们吓得惊叫着后退。
而站在中间,本来就寄托着张婶嫉妒、仇恨情绪的海天,成为了首当其冲的目标!
那沉重且带着铁锈的锄头,猛地朝着海天的面门直劈下来!速度之快,角度之狠,完全是要命的架势!
海天完全吓呆了。
她美丽的琥珀色瞳孔骤然紧缩,映照着那越来越近的锄头黑影。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惊叫都发不出来。
海天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以超越他年龄的敏捷和迅猛,猛地从侧面冲了过来,如同一道坚实的壁垒,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海天与那夺命锄头之间!
是刘耕田!
他出手如电,那只布满厚茧和老筋的右手,精准无比地死死抓住了挥来的锄头木柄,锄刃在距离他手臂不足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巨大的冲击力让木柄都在他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用力一挥,将状若疯癫的张婶狠狠地推搡开去!
“啊!”张婶惊呼一声,脚下踉跄,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身后堆放的杂物上,扬起一片灰尘。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海天只觉得双腿一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而刚刚转过身来的刘耕田,正好将她接了个满怀。
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坚实宽阔、无比炽热的怀抱里。
感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的胸膛,宽阔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坚硬得像历经风霜的岩石。
隔着他单薄的背心和粗糙的外套,海天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块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还有他身上那汗味、烟草混合着雄性荷尔蒙的强烈味道,如同最有效的安定剂,瞬间将她完全包裹,霸道地驱散了所有恐惧,带来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
海天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如同战场擂鼓般剧烈而有力的心跳声。
那心跳如此狂野、鲜活,与她自己在极度惊吓后急促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体温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她微微颤抖,却又贪恋地不想离开。
刘耕田的身体也在她撞入怀中的瞬间,猛地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
女孩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体,她身上散发出的,与这仓库霉味截然不同的清幽体香,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
这一切都像是最汹涌的浪潮,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
刘耕田垂在身侧的手臂僵硬了片刻,然后,仿佛遵从了内心的坚守,有些笨拙地抬起来,环住了她仍在轻颤的纤细肩膀,用一种与他外表极不相符的轻柔力道,略显生涩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他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而显得异常干涩、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过喉咙。
这三个字,却像是最郑重的承诺。
跌坐在杂物堆里的张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那向来老实可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丈夫,此刻竟然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紧紧护在怀里!而那女孩,正是她嫉妒和看不顺眼的海天!
一股比刚才被抓奸更加炽烈的怒火和嫉恨,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爆发了!她猛地爬起来,眼睛血红,指着相拥的两人,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夜空。
“好你个刘耕田!你个杀千刀的老驴头!你敢推我?!你为了这个小骚蹄子你敢推我?!”
张婶转向海天,唾沫横飞,咒骂的话语肮脏不堪,“海天!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狐狸精!仗着有张漂亮脸蛋就勾引我家这个没用的老驴头!你不得好死!你出门就让车撞死!!”
刘耕田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张婶。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麻木和容忍,只有一种带着警告和厌恶的深沉寒意。
张婶在他这从未有过的威慑眼神中,嘴里那些恶毒的咒骂卡在了喉咙里,气势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
她悻悻地啐了一口,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拉扯着自己凌乱的睡衣,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让她身败名裂、妒火中烧的地方。
闹剧似乎暂时落幕。
看热闹的学生们在议论纷纷中渐渐散去,仓库周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月光依旧惨白地照耀着。
刘耕田缓缓松开了环着海天的手臂,动作有些僵硬。
海天也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惧和一丝羞涩的慌乱。
“回屋吧。”刘耕田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闷,却似乎多了点什么。
海天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他沉默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神,护送她回客房。
一路无话,夜晚的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在她房门口,他停下脚步。
“你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刘耕田依旧是不善言辞的模样,然后不等海天回应,便迅速转身,那高大却微佝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浓郁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海天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才推门进屋,反手轻轻锁上了房门。
房间里还隐约残留着前几天生病时,草药的淡淡苦涩味。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在床前,像铺开了一匹银亮的绸缎。
海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她将滚烫的脸颊埋在并拢的膝盖里,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如同脱缰的野马。
身体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怀抱的触感和温度。
那么坚实可靠,有力量。被他紧紧环住肩膀的感觉,他胸膛炽热的温度,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恋和安心。与话本里才子佳人温柔的依偎完全不同,这充满了保护欲和雄性力量的拥抱,让她心悸,也让她沉沦。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猛地回到了生病的那天。
他粗糙的手指,带着薄薄的茧子,在她光裸的背脊和敏感的身体上仔细检查…
那略带砂纸般质感的指腹,划过她细腻敏感的肌肤时,引起的阵阵战栗和莫名的羞耻快感。
当时只觉得羞涩难当,此刻在被他拼死保护的滤镜下,那份触感却仿佛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带着一种令人脸红的亲昵。
还有,那时他裤子上那无法忽视的鼓鼓囊囊的隆起轮廓。
确认了他对自己并非无动于衷之后,在此刻,那景象却让她不禁想到他胯下会是多么雄伟粗壮的形状,想是插进…
海天感觉到一阵羞燥,脸蛋也好似发烧的变烫,身体里莫名涌起了一股的酥麻热流。
而且,张婶那些恶毒的咒骂言犹在耳。
勾引?海天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自己对他,难道真…想起自己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想起廊下刻意放缓的脚步,饭桌上心跳加速的偷瞄,这难道不正是某种意义上的勾引吗?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火烧火燎的羞耻,仿佛自己最隐秘的心思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然而,在这羞耻之下,却又夹杂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和兴奋感。
海天从地上站起来,扑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纷乱羞人的思绪。
然而,身体却因为那些纷乱的回忆和身体本能的反应而微微发热,肌肤敏感得能清晰地感受到棉布摩擦过每一寸肌肤。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那个带着书卷气的清冷仙子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彻底成了一个被春心萌动、混乱欲望所困扰的少女。
窗外,月光清冷,而她的内心,却燃烧着滚烫且无法平息的欲火。
这一夜,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