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很快来了一位比刘裴稍矮一个头的少年的，明显还穿着便衣，似是刚刚才从床上爬起。

　　“你们自己聊吧。”妇人斜了两位少年一眼，转身回屋了，屋内很快传来一个声音，“你要是敢跟着他乱跑，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周畅恍若未闻，站在门内，看向门外的高大少年。

　　刘裴面色一喜，站在门外，看向门内的瘦弱少年。

　　“找我干嘛？”周畅挑眉，“先说好，今天我娘不让我出去，你也听到了。”

　　刘裴咧嘴一笑，觉得难得瞧着周畅顺眼不少，“没什么，就是来跟你说句话。”

　　周畅皱眉，余光瞧见了远处站在屋檐下的中年男人，很快看着高大少年，“有屁快放。”

　　刘裴咧嘴，“我要走了。”

　　周畅哦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刘裴摇了摇头，笑道：“不回来了。”

　　周畅面色一愣，“不回来了？！那你去哪？你们家要搬走了吗？明明在这里住的好好的，要搬去哪？”

　　刘裴微笑，“我爹我娘还在这里，就我一个人走。”

　　刘裴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去学武。”

　　周畅愕然，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周畅沉默良久，说了一句‘你等一下’后跑回屋子里，很快又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小袋子，上面打着补丁。

　　刘裴面露疑惑。

　　周畅略一咬牙，将袋子递给门外的高大少年，“送你了，路上总有些开销的地方，我也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白齐那边，你说过了没？”

　　刘裴没有收下那个布袋，只是嗤笑着摇了摇头，“白齐那边，我正要去跟他说。你瞧不起你刘大爷呢？打发叫花子。”

　　“呸，我还不稀罕给你。”周畅一脸羞恼，将那袋子收了回去，略一犹豫，又认真问道：“真不需要？”

　　“你自己留着吧。”刘裴转过身，摆了摆手。

　　“走了哈。”

　　周畅站在门外，心中滋味难言，纠结了半晌，朝着那背影愈来愈远的两人喊道：“刘裴，我操你大爷！”

　　“我也操你大爷！”远处，传来回应。

　　周畅站在原地，这一嗓子喊出便气喘吁吁，杵着膝盖弯着腰，内心怅然若失，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路过盘蛇镇，刘裴与中年男人一路步进镇门，等走到了那座私塾不远处，刘裴便让中年男人等着，他马上就去去便回。

　　高大少年一路狂奔跑到那座私塾前，正杵着膝盖粗喘着气，还不忘收拾了一番散乱衣角将其捋得更顺了些好见人，毕竟白齐如今已经是一个读书种子了嘛，将来肯定是要成为读书人的，他这个当朋友的，可不能丢份。

　　刘裴才要叩响门扉，门却已经开了，站着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对方正笑着看着自己。

　　刘裴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身板，“先生好！”

　　中年儒士笑着点头，又与远处望向这边的于清颔首示意，笑问道：“来找白齐的？”

　　刘裴可劲点头，“先生，我想跟白齐说几句话。”

　　中年儒士笑着摇头，“白齐出去了，不在学塾里。”

　　“那在哪？”刘裴急了，追问道：“先生，我真的有急事要跟白齐说。”

　　中年儒士微笑，“说给我听也可以，我替你代为传达？”

　　“这...”刘裴面露纠结。

　　远处，于清咳嗽一声。

　　刘裴满脸落寞，轻声道：“先生，请帮我传达给白齐一句‘我走了’这三个字就行，刘裴在此谢过。”

　　中年儒士笑着点头。

　　刘裴一步三回头，最终与中年男人并肩，渐渐远去了。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先生？”

　　中年儒士回头微笑，“白齐，刚才你有个朋友来找你，不过瞧着有急事，托我传给你一句话。”

　　黝黑少年眼神一亮，下意识问道：“谁啊？是不是高高的那一个，还是矮一点的那一个？”

　　中年儒士点头，“高一点的。”

　　“那就是刘裴了。”黝黑少年点头，问道：“他说了什么啊？”

　　中年儒士微笑，“我走了。的书友留言说，后面这段才是精华。就这三个字。”

　　“啊？”

　　白齐愕然，挠了挠头，一时没弄明白这是啥意思。

　　“哦哦...”白齐揉了揉眼眶，睡眼惺忪刚醒不久，他与其余的学子是不一样的，自岚大哥送他到了这里念书之后，少年就住在这里了，无论白昼，虽说念书虽然是枯燥了些，可至少比起住在破瓦巷那户破烂院子里头冬天漏风要好的多，也不用挨冻。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肯认真教他读书的先生！

　　出了盘蛇镇，对比中年男人显得稍矮一分的刘裴两人并肩而行，踩着山路里的泥泞地儿，迎面寒风荡漾，彻底将高大少年从方才一阵心灰意冷中浇醒过来。

　　两人都带着包裹，都被人心系着。

　　看向远处青山，这还是刘裴头一次出远门，待在距离家门那么远的路。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走了半晌，刘裴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于门长，我想问问，袁宏……真的是恶人么？”

　　于清说道：“非狭义上的恶人，却是一个真正的该死之人。”

　　于清继续道：“这种话，到了山门里就莫要再说了，祸从口出。”

　　刘裴哦了一声，问道：“我们要走多远的路？”

　　于清说道：“不会很远，反正不出轩辕境内，还到不了别州去，最多只是横跨几个小州，在金甲州里来回跑，从南到北。”

　　刘裴没听懂，“门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清转头看向高大少年，很快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淡淡道：“小州，指的是王朝境内划分的郡守，金甲指的是大州，轩辕王朝便是其中划分的地界之一。世界比你想的要宽广得多，你未出过门，自然不知。”

　　刘裴目瞪口呆，一时难以置信，“我以前还以为，徐州扶摇州指的是境内的地盘，爹娘也是这么讲的……”

　　刘裴诚心道：“门长肯定走了很远的路了，也去过别的大州晃过。”

　　于清自嘲一笑，“井底之蛙罢了，算不上什么人物，也就混口饭吃。”

　　于清看向路边的连群青草，睹物良久，收回视线。

　　不过前路多难走，总要去尝试一下。至于能不能走得到，走得通，至少得试了再说。

　　于清一向不是个善于拒绝别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