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玄幻 三生霜

第三十八章

三生霜 十夜 6090 2026-07-24 23:08

  休息了片刻,齐晏平拄着符剑站起来。

  腿还在发软,但他不能停。这东西虽然倒下了,可妖丹还在,得把妖丹取了才能安心。

  他走到巴蛇的巨口前,用符剑撬开那两排獠牙,侧身钻了进去。腐臭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眶发酸、喉咙发紧。他屏住呼吸,用灵力包裹周身不让蛇血沾到身上,用符剑撑着上颚,一步一步往里走。脚下是黏腻的蛇肉,每踩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让人浑身不自在。

  来到大蛇七寸的位置,他划开蛇肉,先用葫芦接了些蛇血。这大蛇身上的东西随便一样都是宝贝,蛇血也别浪费了。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葫芦口流进去,带着一股腥味。他接满一个,又换一个,一连装了三葫芦才收手。

  然后他继续往里挖。

  蛇肉一层一层被剥开,终于,一枚黑色的妖丹露了出来。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光滑,隐隐有暗光流转。

  齐晏平取出来,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不对。

  这妖气太淡了。化神级的妖丹不该是这个气息,这纯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化神。

  他怕自己拿不准,又怕残留的蛇血干扰感知,便钻出蛇口,用御水符把妖丹仔细冲洗干净,然后递给华悯秋。

  “华仙子,这妖丹……我感觉不太对。”

  华悯秋接过,放在掌心感应了片刻。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元婴。”她抬起头,“应该是元婴巅峰,不可能是化神。”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息,两息。

  遗迹内再无任何异动。

  齐晏平走到那巴蛇钻出来的大洞前,探头往下看。洞深不见底,黑漆漆的,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这地方神识难以探出,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什么。可遗迹的封印还在,如果封印的就是那大蛇,现在封印应该自动消散才对。

  “华仙子,”他回过头,“可能得下去一趟看看了。”

  华悯秋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用手帕捂着鼻子。那蛇确实太臭了,连她这个平时不怎么在意气味的人都有些受不了。

  “我跟你一起去。”她忍着那股臭味,走上前来,伸手抓住齐晏平腰间的丝带,“走吧。”

  齐晏平点了点头,纵身跃入洞中。

  越往下,臭味越浓。不止是腐臭,还有一股粪便的骚味,混在一起,像是走进了几十年没清理过的兽栏。华悯秋实在忍不住了,用灵力包裹住两人,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味道。

  “多谢。”齐晏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他们才落到洞底。

  下面的空间极大,几乎有半个遗迹那么大,这遗迹的一半,估计都被这蛇给挖空了。四周堆满了白骨,大大小小,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混在粪便里,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让人心里发毛。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碎石挡了大半的洞口。

  齐晏平搬开碎石,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蛋。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灰白,表面隐隐有暗纹流转。它静静地躺在碎石中间,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像是兔子见了鹰,老鼠见了猫。

  蛋的旁边,是一块布满了金色符文的石头。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个都在微微发光,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齐晏平用符剑的剑身向那石头探去。

  “嗡——”

  一道脆弱的金光从石头上弹开,将符剑推了回来。

  遗迹的封印,就在这里。

  齐晏平蹲下身,盯着那块石头看了许久,又看了看那枚蛋。上面的那条大蛇是巴蛇的躯体,可它的神智和大半的修为,恐怕都已经转托到这枚蛋里了。

  “华仙子,”他站起身,“解开这封印可能会花些时间。解开以后,合欢宗的那些人估计会攻过来。你先养精蓄锐,休整一下吧。”

  华悯秋点了点头,在他身旁坐下,闭目调息。

  齐晏平坐在洞口,开始解析那封印。石头上的符文层层叠叠,一环套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看得入了神,手指在地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大约过了三四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齐晏平终于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封印已经被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回头看向华悯秋。

  她面色红润,神态自若,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华仙子,”齐晏平拿起那块镇石,“这封印只差最后一步了。这蛋里应该就是巴蛇,要砸了它吗?”

  这东西,肯定是个无价之宝。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孵化,孵化了以后会不会攻击他们。最保险的法子,就是干脆砸了它。

  “就依你的。”华悯秋点了点头,“砸了吧。”

  齐晏平放下镇石,举起符剑,对准那枚拇指大小的蛇蛋。

  “啪。”

  蛋壳碎裂,蛋液流了出来,在碎石间蜿蜒,散发出一种说不清的腥气。

  齐晏平没有停手。他又扔出一张引火符,符火燃起,将那些蛋液和蛋壳碎片烧成灰烬。火焰跳了几跳,熄灭了,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焦痕。

  他这才放心地站起身。

  “走吧。”

  齐晏平携华悯秋回到地面。晨光从残破的建筑间透进来,照在那条巨大的蛇尸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华仙子,趁现在封印还在,”齐晏平眯着眼看了看那蛇尸,“我们把这大蛇给解了,搜刮一下吧。”

  他把戒中的葫芦都拿出来,大大小小,一共十个。他钻回蛇口,放了半天的血,直到十个葫芦全部装满,才满意地爬出来,算上之前他接的,分给华悯秋七个。

  “蛇血能入药。”他解释道,“留着总有用。”

  华悯秋接过葫芦,收进戒中,没有多问。

  接下来是蛇鳞。齐晏平从蛇眼入手,避开那些让人反胃的头颅,一片一片地往下撬。蛇鳞比铁还硬,比钢还韧,符剑撬上去,发出“叮叮”的脆响,火星四溅。

  他撬了五十六片,累得手都在发抖,才终于停下来。

  华悯秋坐在一旁,用御水符将那些蛇鳞一片片冲洗干净,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好。两人各分一半,收进戒中。

  最后是毒牙。

  齐晏平再次撑开蛇口,让华悯秋动手。她的琴音比他的符剑要锋利得多,两道音刃切下去,两颗毒牙齐根而断,落在碎石间,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人一颗。

  齐晏平拿起自己的那颗毒牙,在手里掂了掂。牙根处还渗着黑色的毒液,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白烟。

  “差不多了。”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色,“再贪的话,外面的人恐怕会起疑心。”

  华悯秋点了点头。

  两人又休息了片刻,等体力恢复了一些,才起身朝东边的边界走去。

  走到封印墙前,齐晏平停下来,回头看了华悯秋一眼。

  “华仙子,待会儿我解掉封印,我们就直接跑。”

  华悯秋点了点头。

  齐晏平深吸一口气,将镇石从戒中取出,手指按在最后那道符文上。

  “咔。”

  镇石碎开,化作一捧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几乎同时,遗迹内的气息开始涌动,妖气、灵力、煞气,像是被关了太久的野兽,混在一起向外冲。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的尘土和碎骨,打在脸上生疼。

  华悯秋一把抓住齐晏平的衣领,飞身向外掠去。

  两人冲出遗迹的瞬间,阳光刺得齐晏平眯起了眼。

  外面,厉臻雪的人守了快两天。

  一开始听到奖赏,那是心潮澎湃,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可就在这里干守着,厉臻雪还在旁边盯着不让分心,这些手下多少是有些烦躁疲惫了。有人靠着树打盹,有人蹲在地上画圈圈,有人百无聊赖地抛着小刀玩。

  遗迹里忽然气息涌动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见两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直奔东方。

  “还看什么?”

  厉臻雪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戒中摸出一叠御风符,一人一张甩过去,自己也往身上一拍,“等着老娘求你们追上去?”

  手下们如梦初醒,纷纷贴上符,朝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你看,”龙俊义站在远处的树梢上,看着那道远去的遁光,“我说了,华仙子毕竟是元婴,不会那么轻易就出事的。”

  “对对对。”杜姝玉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点。“不过师兄,”杜姝玉嘴角微微向上,“现在人都走了,咱们再不跟上,待会儿就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龙俊义没有答话,只是从树梢上跃起,朝东边追去。

  杜姝玉撇了撇嘴,也跟了上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掠过天际,渐渐消失在东方的云层里。

  ——

  两道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远处斩来。

  追在华悯秋身后的两名金丹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剑气已经掠过他们的身体。两人从头顶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涌,残躯直直坠落。

  追着剑气的方向望去,一个女子正悬在半空。

  她穿着一身黑白水墨裙,裙摆上晕染着淡淡的山水纹路,像是把一幅画穿在了身上。头戴一支青玉步摇,穗子随风轻晃。面如冷玉,杏眼琼鼻,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负在身后,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薛星冉。

  “多谢薛仙子出手。”齐晏平还被华悯秋拎着衣领,挣扎着拱了拱手。

  “少弄你那些虚的了。”薛星冉瞥了他一眼,“再不把你带回去,你师妹又要生闷气了。”

  她从戒中取出一块玉简,握在掌心,闭上眼,嘴唇翕动,念起咒语。玉简上的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暖光。

  华悯秋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薛星冉,灵州的大会上,远远地见过,从此就记住了她的气息。而且,就刚才随手便将两名金丹修士斩杀,齐晏平又管她叫薛仙子,这世上除了薛星冉,还有其他人能配得上这个称呼吗?如果要问天下年轻女修最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答案只有一个:万剑山庄,无暇剑仙薛星冉。正道四杰中天赋最高的人,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齐晏平怎么会认识她?

  而且听薛星冉的语气,两人似乎很熟。齐晏平虽然出身是正道宗门,但怎么会和万剑山庄的无暇剑仙有交情?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理出个头绪,薛星冉已经念完了咒语。传送玉简光芒大盛,一圈圈光晕从玉简中扩散开来,在薛星冉脚下铺成一个圆形的阵法。

  薛星冉抬起头,看向华悯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还有什么事吗?”

  华悯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拎着齐晏平踏进光圈。

  暖光一闪,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厉臻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腿还在发软。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薛星冉根本没出剑,只是并指成剑,轻轻挥了两下。两个金丹修士,就这么被斩成了两截,连一丝魂魄都没能逃出来。

  剩下的几个手下吓得脸都白了,有两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化神剑修。

  就是这种怪物吗?

  厉臻雪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缓过劲来。她强压下心里的恐惧,领着剩下的人朝遗迹走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遗迹里那条大蛇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蛇鳞、蛇血、蛇肉、蛇眼,这些东西对合欢宗来说,都是宝贝中的宝贝。蛇为小龙,和龙一样喜淫,用来入药或者炼器,价值连城。

  厉臻雪带着手下把大蛇拆了个干干净净。蛇鳞一片一片撬下来,蛇血一桶一桶接走,蛇肉一块一块割下,连被炸烂的蛇眼都挖了出来。

  她一边装一边在心里盘算。虽然为了对付华悯秋,花了不少钱买法宝,可这大蛇身上的东西,不仅能把亏损补上,还能大赚一笔。拿一部分交到总舵去,说不准圣女一高兴,就把她提拔到总舵去了。今天虽然死了两个金丹,但只要自己还活着,这买卖就是赚的。

  厉臻雪正算着账,遗迹外的树林里两人正商量着:

  “师兄,那大蛇可都被他们拆了,我们不去捞点吗?”

  杜姝玉蹲在树梢上,双手托腮看着远处那群人忙活。

  龙俊义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你怎么不想想我们跟丢了人,怎么和临渊师伯交代?倒是打起那大蛇的主意来了。”

  他抬手敲了一下杜姝玉的头。

  杜姝玉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嘟囔:“那能怎么办?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薛星冉薛仙子。我们要是再离近点儿,被她误伤了,不死也得残废。”

  她顿了顿,眼睛又亮了起来:“况且,谁说我们跟丢了?她肯定把人带到沥州去了。咱们去了沥州,肯定能找到人。但这宝贝要是进了合欢宗,可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龙俊义,等他的答复。

  龙俊义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好好好,那就去吧。”

  “得令!”杜姝玉笑了,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朝厉臻雪那群人冲去。

  厉臻雪的手下身心俱疲,正埋头收拾东西,忽然听见林中一声锐响,一道黑影窜出。

  青光一闪,一柄长剑掠过,又是两人当场咽气。

  杜姝玉落在他们面前,甩掉剑上的血,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最后落在为首的厉臻雪身上。

  “把宝贝交出来。”她的声音不大,面带微笑,“剩下的人就可以走了。”

  厉臻雪看着地上那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年轻女子,心里叫苦不迭。

  这又是哪来的姑奶奶?

  一个薛星冉还不够吗?

  她咬了咬牙,这要是把宝贝都交出去,她可就亏大了。要补上这窟窿,自己的钱都得花掉大半。可要是不交出去,命就没了。有钱也得有命花啊。

  她腿一软,差点没给杜姝玉跪下。连忙把刚才搜刮来的大蛇身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掏了出来,堆在地上。

  杜姝玉皱了皱眉,用剑尖拨了拨那堆腥臭的东西,然后站远了些。

  “毒牙和妖丹呢?”她把剑架在厉臻雪脖子上,语气冷了下来,“你还敢藏东西?”

  厉臻雪吓得浑身一抖,这次是真的跪下了。

  “冤、冤枉啊!”她连连磕头,“小的进去的时候,那里面就只剩下这些东西了。真的没有毒牙和妖丹,小的对天发誓!”

  杜姝玉盯着她看了几息,剑尖一动不动。

  “把你们的灵戒都交上来。我看看。”

  厉臻雪和手下们不敢违抗,乖乖摘下戒指,解了禁制递过去。

  杜姝玉挨个查了一遍。那几个手下的戒指里确实没什么好东西,零零碎碎的一些灵石和杂物。翻到厉臻雪的戒指时,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胭脂水粉,唇彩,眉笔,还有一面精致的小铜镜,都是她从没见过的货,色泽艳丽,包装考究,一看就很高级。

  她又翻了翻,从戒指深处掏出两只俱寂铃,还有几件专门针对音修的法宝。

  看来这人为了拿下华悯秋,确实是下了血本。

  杜姝玉毫不客气,把那些胭脂水粉和法宝一个不留地全收进自己的戒指里。至于那些蛇肉蛇血。太臭了,她才不想放进自己的灵戒。她把那些东西重新装进厉臻雪的戒指里,然后把那枚戒指往怀里一揣。

  “走吧。”她摆了摆手,“本姑娘说到做到。”

  厉臻雪跪在地上,看着杜姝玉把那些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走,心里在滴血。那俱寂铃是她花了大价钱淘来的,那几件法宝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家当。现在全没了。

  她咬着牙站起来,领着手下,头也不回地往泗阳方向走去。

  五年。至少五年。整个中州彩胜堂,从总店到分号,她是一分钱也别想从里面捞了。

  杜姝玉目送那群人走远,才转身朝龙俊义的方向飞去。

  “师兄,接着。”她把那枚装满蛇肉的灵戒扔给龙俊义。

  龙俊义接住,在手里掂了掂:“你不要?”

  “不要。”杜姝玉撇了撇嘴,“我要是知道这蛇肉能臭成这样,我肯定不去抢了。”

  “你不要就丢给我?”

  杜姝玉从自己戒中摸出一个唇彩,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那唇彩的壳子是珐琅彩的,上面绘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你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这唇彩我见都没见过,色泽这么艳,肯定是高级中的高级。这不比那蛇肉好多了?”

  龙俊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浓妆艳抹的,小心师父见了抽你。”

  “切,你懂什么。”杜姝玉把唇彩收好,理直气壮地说,“女为悦己者容。我以后要是有了心仪的郎君,难道要跟那些乡野村妇一样,素面朝天地去见他?”

  “不知道哪家瞎了眼的郎君能看上你这么个母老虎。”

  “你说什么?!”杜姝玉眉毛一竖,“我哪里是母老虎了?明明是美娇娘!”

  她收了唇彩,拿剑柄追着龙俊义敲。龙俊义左躲右闪,嘴里还不饶人:“美娇娘?美娇娘有你这么凶的?”

  “你再说!”

  两人一追一逃,渐渐消失在东方。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简体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