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同人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改编自希腊之紫薇大帝》

第36章 赫菲斯托斯与休战

  “赫菲斯托斯,这是你需要的矿石,普罗透斯托我拿过来的。”忒提丝随手一挥,这间铁匠工作间外面的空地之上,便堆满了矿石,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泽……有乌沉沉的深海玄铁,铁料断面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有银蓝色的秘银原石,块块都泛着月华般的冷光;还有几块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的星陨石,黑底上嵌着点点金斑,像是被凝固的夜空。每一块都是寻常铁匠求之不得的珍品。

  普罗透斯也是一位远古的海神,他的来历不详,似乎在远古海神蓬托斯诞生后不久,他也出现在了一片无尽的大海之上了。同蓬托斯的几位子女一样,他的国度也是波塞冬征讨的对象,势单力孤的他便干脆投靠了蓬托斯。这几年来,阿尔忒弥斯与赫菲斯托斯这两个宙斯的孩子,为海洋上的大战出力不少。阿尔忒弥斯在大海战场之中征战厮杀,弯弓射穿海怪的头颅,踏着海浪发号施令;而赫菲斯托斯则在这小小的铁匠工作间之中,为这些海洋神灵们打造各式各样的武器。与阿尔忒弥斯不同的是,赫菲斯托斯没有立场……他两边的生意都接,谁给他材料和报酬,他便帮谁打造武器。不是因为他没有是非,而是因为他知道,两位养母把他带到这座偏僻的小岛上来,就是为了让他远离那些立场之争。他不想让欧律诺墨和忒提丝为难。

  “怎么能让您亲自送过来,和我说一声就好了,我会过去取的。”赫菲斯托斯拄着拐杖从工作间里迎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惶恐和更多发自内心的欢喜。他说话时拐杖在碎石地上点了几下,跛腿的步幅比平时更大更急,险些绊到门槛上。他极少出门,唯一出去的原因就是寻找打铁的材料。而忒提丝与欧律诺墨的居所,是他获得材料的大头,每次得到她们的邀请,他都会很开心……这意味着有可观的收获了。他那张长满胡须的脸上绽开一个与粗犷外貌极不相称的、孩子气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蹲到矿石堆旁边,用粗糙的手掌捧起一块星陨石,翻来覆去地端详,石面上那些金色斑点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烫。他嘴里已经开始念念有词地盘算着,这块适合打一柄能自行感应潮汐的匕首,那块能淬出折叠锻打三十六层也不断裂的软剑。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忒提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如获至宝的模样,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一丝极淡的酸涩。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即将参加的宴会,是为了庆祝他同父同母的弟弟诞生的。那个婴儿出生时战鼓如雷百兽低头,而她的这个孩子出生时只有奥林匹斯山巅的冷风和一个狠心将他抛下悬崖的母亲。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新沾上的一片铁屑,那片铁屑在她的指尖下被弹开,落进尘土里。她的动作和欧律诺墨一模一样……这个动作她们两个做了十年,早已成了一种不自觉的习惯。

  赫菲斯托斯闻言眼前一亮,从矿石堆里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没站稳,拐杖在碎石地上滑了一下,发出尖锐的一声嘎吱,被忒提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扶他的那只手力道精准,既稳住了他的重心又不让他觉得自己是被搀着的。“正好,我这段时间闲来无事,发明了一种小装饰品,您刚好可以戴着去参加宴会。”他说着便转身往工作间里走,脚步一瘸一拐却走得飞快,拐杖敲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像是生怕忒提丝不等他似的。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忒提丝,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偷偷跟上来,然后才推开工作间的门。

  片刻之后他捧着一枚胸针走了出来。

  那枚胸针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让站在一旁的欧律诺墨都不由得放下手中还在弹跳的银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近了几步。她走近时微微眯起了眼睛……不是光太刺眼,而是她需要看清楚这些纹路是怎么编出来的。胸针的主体是一朵用深海秘银拉丝编织而成的浪花,每一道波浪的弧度都不同,层层叠叠地推涌着,像是把一整片翻滚的海面凝固在了方寸之间。最细的那一根秘银丝,比蛛丝还细,却在浪尖上稳稳地承托着整朵浪花的重量。浪花中心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海蓝宝石,宝石内部隐约可见极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那是赫菲斯托斯用神力刻进去的潮汐纹,会随着佩戴者的呼吸而明灭闪烁,像是把这颗石头变成了活的。欧律诺墨盯着那枚胸针看了好一会儿,从浪花的底托看到宝石内部流动的金纹,然后偏过头和忒提丝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孩子,真的了不得了。她见过多少神来求购他们族中的锻造大师的器物,却从未见过谁能在十岁的年纪做出这样的东西。

  “太好看了。”忒提丝接过来,用手掌托着它,掌心贴着秘银底托感受上面还未散尽的锻造余温。她看了很久,久到欧律诺墨都开始用脚尖轻轻点地。然后她用与方才全然不同的郑重将它别在自己胸前……不是别在肩头,不是挂在腰间,而是端端正正地别在心口偏左的位置,那里离心脏最近,衣料底下的皮肤能隐约感受到海蓝宝石散发出的微凉。她抬起头,迎上赫菲斯托斯期待的目光,把声音里的情绪压得稳稳当当,只有眼角那一丝被银睫毛遮住的湿润泄露了她压在心底的情绪:“我会戴着它,让宴会上所有人都看到……这是赫菲斯托斯的手艺。”她说“赫菲斯托斯的手艺”这几个字时,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说:这是他的手艺,不是他的出身,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腿,是他用这双手打出来的东西。

  赫菲斯托斯憨憨地笑了,挠了挠后脑勺。那只粗糙的手掌挠在后脑勺上,把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又挠乱了几分。他没有听出忒提丝语气里那个微妙的停顿,也没有注意到她眼角那丝被他粗糙的内心完全忽略的湿润,更没有看到欧律诺墨在转身走回灶房时,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然后继续弯腰去捡那条已经跳到了石台上的银鱼。

  在奥林匹斯山上的酒宴之上,众多女神在这里欢声笑语,喝着葡萄酿造的美酒,观看美丽的缪斯女神的舞蹈。缪斯九姐妹今日穿上了最隆重的月白色纱裙,赤足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着阿波罗新谱的旋律。然而宴会的中心话题,已经不是高贵美丽、刚生下孩子的神后赫拉,而是姗姗来迟的海洋女神忒提丝,或者说是她胸前那美丽精巧、光芒炫目的胸针了。

  那枚胸针在奥林匹斯山永不沉落的辉光中,比在岛上时更加璀璨夺目。浪花造型的秘银丝把光线拆解成无数道细碎的银芒,每一道都在大殿的穹顶上投出一小片游动的光斑;海蓝宝石里的金色潮汐纹随着忒提丝的呼吸一明一暗,像是把一小片安静起伏的海洋驯服在了她胸口。几位缪斯女神连舞蹈都不跳了,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那枚胸针的工艺……管史诗的卡利俄佩说那浪花的弧度像是被海风凝固的;管抒情诗的埃拉托则反驳说那是被锤子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弧线。阿格莱亚微微侧着头看着那枚胸针,她那双执掌一切光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困惑……她能看穿世间所有光芒的来源:星辰、日光、月华、甚至灵魂深处的微芒,但她却无法一眼看穿这枚胸针上的光是怎么从宝石内部被唤醒的。就是天后赫拉,此时的目光也被这一枚别致的胸针所吸引着,对这位海洋上的智者无比羡慕。赫拉的目光在胸针上停了很久,然后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分辨什么……她感觉到了,那枚胸针的秘密不在于宝石本身,而在于宝石内部那些流动的金色纹路。那是神力留下的痕迹。一种她明明应该最熟悉、却又陌生得让她心头一跳的神力。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抚平。

  而我们的神王宙斯,看着这位一直没有追到手的女神,眼中不禁闪过炽热的光芒,心中的火焰再度汹涌。他端着酒杯换了好几个坐姿,每次都想从人群中找到一个走过去和忒提丝单独说话的机会……先是靠在神座扶手上,又换到偏左的椅面,又侧过身来背对赫拉……但赫拉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来,那道目光里有刚生产完的敏感和占有,让他按捺住了脚步。自从忒提丝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她了……她今天格外不同,眉宇间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笃定从容,像是有备而来。她不是来看热闹的。她带着一份早就拟好的腹稿。

  “来自海洋上的女神,你可以告诉我这枚胸针是从哪来的吗?它是如此的美丽,让我也升起拥有一枚同样胸针的念头。”在宴会即将结束之时,大殿之中的一个偏僻角落,赫拉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向忒提丝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她今日穿着一件金丝织就的曳地长袍,产后丰腴的身形在华服衬托下更显尊贵,但她看向忒提丝的目光里却没有平日的倨傲,只有不加掩饰的渴望……那是对美的渴望,更是一种微妙的不甘:她是天后,整个奥林匹斯山上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而这枚胸针显然比她拥有的任何一件首饰都更精巧。她的首饰盒里有宙斯送的星辰冠冕,有赫淮斯托斯父亲克洛诺斯留下的古银臂环,有无数属神进贡的奇珍异宝……但没有一件像这样,光是从石头里面往外亮的。

  听到赫拉的问话,忒提丝嘴角微微一翘。那条准备了很久的话终于可以上场了。她的手指在胸针的海蓝宝石上轻轻一按,将宝石内部的潮汐纹按灭了一瞬再松开让它重新亮起。

  “尊敬的神后陛下,”忒提丝微微欠身,欠身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是海洋女神对天后的礼数,又是远方来客的从容自行。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那枚胸针,海蓝宝石里的金色潮汐纹在她的指尖下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的明灭,“这枚胸针的制造者,是一个不幸的铁匠。他有着尊贵无比的父母,刚刚出生的时候,因为丑陋的外表,不得母亲的欢喜,被从高高的山上扔下。后来,善良的大洋之女,美丽的欧律诺墨救下了他,并和我一起将他养育长大。十年的时光过去了,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大的神灵,获得了无与伦比的锻造能力。”

  忒提丝的话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没有提高音量,但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她周围那些零星站着的女神们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她们大多是生育过的,有些也曾在分娩后见过自己孩子的第一眼,有些曾经在深夜里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儿心慌得手足无措。她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端起酒杯,假装去和身边的人说话……美惠三女神中的老二欧佛洛绪涅低头理了理自己腰间已经理过三遍的腰带,老三塔利亚则忽然对窗外的一只白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而赫拉一动不动。忒提丝的话,如同针一般,刺在了赫拉的胸口,让她双耳通红,俏脸发白,又羞愧又后悔。她的手指在金丝长袍的袖口下攥紧了,指节硌在衣料上,骨节分明……那镶着金边的袖口被她攥得变了形。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颤抖的呼吸。

  沉默了好一会儿,赫拉才重新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却比刚才更加用力,像是在用每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搬石头……那每一块石头都沉重无比,因为它们是一个母亲对亲生孩子犯下的罪行:“那么他的母亲,一定非常后悔。我相信,如果她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下落,一定会将他接回,尽她最大的努力,让他得到他应有的一切,让他得到非同寻常的地位与荣耀。”

  她说到“非同寻常的地位与荣耀”时,抬起眼睛直视忒提丝。那双曾经因为嫉妒而把勒托赶得无处容身、因为厌恶而把赫菲斯托斯亲手扔下山崖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光……有悔恨,有思念,有不甘,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在无数个深夜里忽然想起那个丑陋婴儿时的隐痛。那道隐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宙斯也没有。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这道隐痛,于是她又将下巴微微抬起,恢复了天后的仪态。但那抬下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此时的赫拉,哪能不知,这枚胸针的制造者,就是自己曾经狠心抛弃的长子呢?只是她不愿在众人面前失态……她刚为宙斯生下了阿瑞斯,众神的祝贺声还在耳边回响,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任何人看到她动摇。她不允许自己是脆弱的,尤其是当着宙斯的面。她刚刚在他面前证明了自己是他的正妻、是能给他生下嫡子的王后。

  “来自海洋的女神,你和欧律诺墨将是我的恩人,毕生的朋友。”赫拉神色恢复正常,声音压得更低,却在某个音节上微微发颤……那颤意极细微,只有站在她面前的忒提丝听得到,“请你告诉我,这个不幸的孩子,他如今身在何方。在这巍峨的奥林匹斯山之上,我将为他准备世界上最好的铁匠铺。”她用了“世界上最好的铁匠铺”,而不是“我的宫殿”“我的怀抱”……直到此刻她依然不肯、或者说不会说“我想见他”。

  忒提丝看着赫拉的模样,心中暗道:果然,我们这位神后陛下,内心刚强,从不服软,便是羞愧后悔也不会让人看到。她只肯说“为他准备世界上最好的铁匠铺”,却不肯说一句“我想见他”。她宁可给一间铺子,也不肯给一个拥抱。

  “在无尽海域的南部,有一个叫做赫菲斯托斯的小岛,他便就在那里的小铁匠铺工作着。他的名字,便是这个小岛的名字。”忒提丝说“他的名字便是这个小岛的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那孩子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一座岛,就像他用自己双手锻造的一切来命名他自己。

  赫拉听完,点点头。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重复那个名字……赫菲斯托斯,她从未当面叫过的名字。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目光看着忒提丝。那目光锐利而通透,像是一柄藏在丝绒下的匕首,将忒提丝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赫拉不傻。她在怀孕、生产、庆宴的三重疲惫中一度被那枚胸针吸引了全部注意,但她现在已经回过神来了。这个海洋女神,不远万里来到奥林匹斯,带来一枚胸针、一个故事、一个不小心被她遗忘了十年的儿子的下落……绝对不只是为了让她羞愧。

  “忒提丝女神,”赫拉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不冷不淡,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审视,“你不请自来,还带来了我儿子的消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直说便是。”她的目光在忒提丝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她胸前的胸针,最后又移回她的眼睛。这三步审视让忒提丝感到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剥开了一层皮。

  她话音未落,宙斯的声音便从她身后插了进来。

  “不错。看在你将我和赫拉长子的消息带来份上,我将满足你一个要求。”神王宙斯大步走了过来,华丽的紫袍在身后翻卷。他是从与几位提坦旧神的闲聊中抽身出来的,酒杯还搁在神座扶手上,里面的酒连一半都没喝完。他先是深深看了赫拉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非常复杂的、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以为自己已经熟悉透了的旧物的眼神。他不打算在满殿宾客面前细问赫拉为什么把他们的长子扔下山崖,也不打算现在追究。赫拉刚为他生下阿瑞斯,战鼓如雷百兽低头,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任何人对天后有一丝不敬。但他那一眼让赫拉低下了头。

  赫拉低着头,不再说话。她的手指在金丝长袍的褶皱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宙斯早晚会私下问她,但此刻他选择了不追问,这比追问更让她难堪。而更难堪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感激忒提丝。感激这个海洋女神用一种最体面的方式,把她不敢对宙斯坦白的事,替他坦白了。用一枚胸针,用一段故事,用“他已经是强大的神灵了”,来告诉她……你的儿子没有因为你当年的抛弃而毁掉。忒提丝在这殿中说出此事,她也没有辩驳,本就没有继续瞒着宙斯的意思。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

  一向智珠在握、淡定从容的忒提丝,在听了宙斯的话之后,也不免激动起来。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抚上了胸前的胸针,指腹压在海蓝宝石上时能感到那些金色潮汐纹在皮肤下微微发热,波动剧烈地明灭了好几下,才在她的指腹下重新平稳下来。她此时来到奥林匹斯山,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她穿过整片战火纷飞的海洋,绕过波塞冬的防区,避开蓬托斯一系那些对她立场不满的远亲,带着一枚胸针和一整套方案来到这座永沐光辉的山峰……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神王陛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她将手从胸针上移开,双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她作为海洋智者一贯的从容……那从容是她从小在海底宫廷中学会的,在涅柔斯和多丽斯那五十多个女儿中最难得的品质,“如今的大海,大战连绵,不仅让大海中您的子民无法安生,很多永生不死的神灵也由此而陨落……那些在深海中活了千万年的老家伙们,本该与潮汐同寿,却因为毫无意义的阵营之争横死在年轻的战场上。我的祖父,远古海神蓬托斯,他托我来见您,希望您能作为中间人……他愿意同海王波塞冬陛下休战,双方共同协商对于海洋的统治。”

  说到这里,她顿了片刻,那双智慧而沉静的眼眸直视着宙斯。她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蓬托斯一系能否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全身而退。

  “为了表示对您的谢意,休战之后,我们这一系的神灵,将完全撤出大陆,所执掌的神职,将尽数奉给奥林匹斯。”

  她这个请求,倒是让宙斯惊讶了。大海上的战争,他一直在奥林匹斯山上远远关注着……毕竟波塞冬是他的兄长,安菲特里忒的宫廷里还有他的女儿阿尔忒弥斯在替他们征战,他不能不过问。每隔几日伊里斯便会从海上带回战报,那些战报在神座扶手旁边的石案上堆成了厚厚的一摞。就目前局势来说,远古海神蓬托斯一系还占有优势……他们有更深厚的底蕴,更多潜藏在深海沟壑里蛰伏了千万年的老家伙们。怎么在这个时候提出休战?再说,就算休战,也应该将战利品奉给波塞冬,怎么却将这么大的一份利益送给他呢?宙斯的手指在神座扶手上无声地叩了一下……这是他在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时才会出现的习惯动作。

  宙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详着面前这位海洋女神……她胸前的胸针光芒流转,她的眼神笃定而从容,她今天来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事先演练过无数遍,连那个短暂的停顿都恰好停在自己需要消化前一句话的位置。他心里盘算了几圈,隐约猜到了几分。这种时候,他能猜到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而非波塞冬,说明蓬托斯一系对他这位神王有所期待,或者对波塞冬有所不满。不是坏事。这是他让奥林匹斯的权威真正深入海洋的契机。他还知道波塞冬的脾气……若是知道蓬托斯一系绕过他直接找上奥林匹斯,那位海王大概会把整个海底宫殿的珊瑚柱都震碎几根。但这不归他管。波塞冬自己也可以来奥林匹斯谈条件,但他没有来。

  其实蓬托斯派忒提丝前来之前,是说将他们一系在大陆上的神职割让给波塞冬,以换取休战的。可是忒提丝来了之后,却决定将这份礼物送给宙斯。在她看来,波塞冬敢于和他们这一系战斗,就在于他是神王亲口封许的海王,有了这个名分,他才可以四处拉拢助力……俄刻阿诺斯的后裔、在大陆上与他有过交情的河神、甚至奥林匹斯山上那些与他有私下盟约的神灵。战局不利甚至宙斯还有可能亲自出手帮他。而一旦宙斯接受了他们的休战提议,波塞冬失去了这个大义名分,除了海洋上再没有别的助力,就算继续战斗,他们也无所畏惧。这一手把宙斯拉上他们的船,同时也把波塞冬的船板抽掉了一半。

  “忒提丝女神。”宙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郑重。他说话时紫袍从他肩头滑落,他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去整理,“你的礼物我收下了。波塞冬那里,奥林匹斯山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他把“交代”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咬完之后嘴唇又紧闭了一下,像是在把这颗石子扔出去后自己也不知道它最终会砸向哪里。

  他终究还是难以拒绝如此大的一份利益。他咬着牙把那个承诺说出口的时候,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这份利益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这个神王的威望在奥林匹斯山上再提升一个台阶。蓬托斯一系的势力从大陆上完全撤出,意味着所有的山林、河流、岛屿、大陆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将归于奥林匹斯的管辖。这是提坦之战后最大的一次版图扩张。可波塞冬不是哈迪斯。哈迪斯虽孤傲,却不会主动惹事;波塞冬不同,他从来都对神王之位虎视眈眈,一旦他发现自己在奥林匹斯山上被绕过了,绝不会善罢甘休。宙斯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安抚波塞冬?他能拿什么安抚波塞冬……那个男人想要的是海,是权力,是阿尔忒弥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给、给了也不一定肯安分的东西。但他只能先应下来。神王的位置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得在兄弟和神职之间二选一,然后在选完之后独自承受那份被另一个兄弟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后背的沉重。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两位兄长,无论是谁,都一直对自己的神王之位不服气。尤其是波塞冬,是一有机会,绝对会闹事的。三兄弟分治天下时,他分到了天空和人间,哈迪斯分到了冥界,波塞冬分到了海洋……但波塞冬从来不认为海洋就够了。他要的永远是更多:更多的海域,更多的岛屿,更多的女人,更多的权力。

  赫菲斯托斯此时无比的满足,不是因为他多了一对对他不冷不淡的父母,而是因为在这奥林匹斯山之上,他有着更多的材料进行他的锻造设计。他的铁匠铺坐落在山峰东侧的一片突出崖壁之上,视野开阔,可以望见半个神界的天空……人间的云海在崖下翻涌,大海的粼粼波光在最远处与天相接。铺子比海边那个小工作间大了不止十倍,光锻造用的熔炉就砌了三座:一座烧的是宙斯特批的永不熄灭的圣火,火焰通体金黄,用来淬炼最硬的玄铁;一座烧的是从地底引来的地脉之火,火焰带着隐隐的蓝色,用来熔铸需要低温慢冷的水晶与宝石;第三座他自己改了一改造了一个半密封的内室,用风箱将火力压缩到可以在铁砧上方凭空烧热的程度。矿石原料有专门的神侍负责搬运,整整齐齐地码在库房里分门别类……玄铁在左边,秘银在中间,星陨石在右边最暗的角落因为星陨石不能受潮。他不必再拄着拐杖自己去挖矿了,不必再为了节约材料把一块玄铁反复锻打、直到它的硬度从核心开始衰减仍不敢换新的,不必再在暴风雨天担心海浪卷走他的工作间。他甚至不必再在打铁时停下来喘口气……有仆人适时递来一杯凉水。如今的他,除了锻造设计之外,就不用做任何其他事了,包括操心自己的起居饮食,一切都有奥林匹斯山的神侍来做。他把所有省下的时间都花在了铁砧上,铺子里的锤声比岛上更密更急,因为他终于有了用不完的料。

  神侍多半是人,是已经灭绝的黄金人类。他们与如今在人间横行的白银人类截然不同……心地善良,仁慈有爱,面容温和,做事勤勉而不倦。他们的肤色是暖暖的琥珀色,头发是麦穗的金黄,走路时步伐轻得几乎不发出声响,说话时总是先微笑再开口。白银人类自私而放肆,动辄争斗,早已让宙斯心生厌烦。神王将冥府之中残余的黄金人类聚集起来,让他们来到奥林匹斯山,为众神服务,分享众神的荣光。赫菲斯托斯最初被分配到他铺子里来的几个黄金人类都不敢直视他那张满是胡须的脸……不是厌恶,是怕冒犯了他。但他们从不在背后议论他,只是安静地替他搬矿石、淬火、清理铁砧上堆积的铁屑,偶尔在他打铁打得满头大汗时递上一块凉帕子。他有时会看着这些黄金人类出神,忽然想到那个小岛上只有海浪声和打铁声陪伴的十年,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但那个梦是实实在在的:铁砧是真的,熔炉是真的,圣火是真的,用不完的料是真的。

  也有一些神侍,他们生来也是神灵,但却细微和弱小。他们没有与妖兽搏斗的战力,也不能勾连天地的法则,既没资格获得神职,也没有神灵愿意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属神。他们便各自去寻到强大神灵的国度,为他们服务,以得到他们的庇佑。就像阿尔忒莱雅这样,只能执掌星光的神灵……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注定着便要寻求其他神灵的庇佑,以保障自己这不老的生命。

  赫菲斯托斯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庇佑。他有他的锤子、他的铁砧、他的熔炉。他的神力和他的武器会替他说话。但他偶尔也会想……这是他来到奥林匹斯之后才有的念头,因为在这里他听到了更多名字,知道了更多故事,结识了更多与他一样被父母或命运遗落的半神或孤儿……如果有一天,他的锻造技艺变得足够强,强到让所有神都仰望,他或许可以去找一找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妹妹。那个他在岛上曾听欧律诺墨母亲无意间提到的名字……她说的时候正弯腰给他系围裙,说勒托好像在冥界又生了一个女儿,那孩子乖巧可爱,黑发黑瞳,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现在似乎还在冥河里泡着,一个人在那么冷的水里也不知道冷不冷。他想着到时候如果有空,或许可以走一趟冥界看看。他现在还不知道冥界到底有多远、怎么去、要带哪些工具……他只知道那是一条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河,而他自己也曾经是从另一条河里被捞上来的。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念头将在很久以后把他带往一条他从未设想的道路。

  “赫菲斯托斯殿下,神王陛下请您赶快过去一趟。”

  来传讯的不是神侍,而是神王的使者彩虹女神伊里斯。她站在铁匠铺门口,翅膀上流转的虹光在熔炉的烈焰映照下显得有些暗淡……她的翅膀原本是七彩的,此刻那些色彩像是被什么力量抽淡了几分,只剩下赤、橙、黄、绿几层薄薄的光晕。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微微喘息着……不是累的,是急的。她飞得太快了,从大殿到铁匠铺这一段山路她连一口气都没歇。赫菲斯托斯抬起头,从铁砧旁直起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刚淬过火的钳子,钳尖上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坯。见到是伊里斯亲自过来传讯,非是急事大事,宙斯是不会派她传信的……平时传话的都是黄金人类或普通信使,伊里斯只在大事发生时才亲自出马。他不敢怠慢,将钳子往水槽里一扔,只听嗤的一声白汽腾起,水槽里的水翻了个滚,他也顾不上看一眼那坯子是不是已经被水淬裂,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拄着拐杖就跟着伊里斯往外走。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铁砧上那块只完成了一半的重剑……剑身上还有好多个结构没打。

  还没靠近宙斯的大殿,赫菲斯托斯便听到了宙斯痛苦的哀嚎声,惨烈非常。那声音从大殿深处传出来,被厚重的石壁和层层帷幔滤过之后仍然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战斗时的怒吼,而是一种被疼痛折磨到了极致、已经完全顾不上神王体面的嘶哑惨叫。那惨叫声中夹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出是什么字的呻吟,像是有人在反复呼喊着谁的名字。候在殿外的几个神侍脸色发白,有的低着头不敢往里看,有的在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一个黄金人类女侍的双腿在发抖,她身边的同伴握住了她的手。

  宙斯患有头疾,赫菲斯托斯刚来时便已经知道了。他不止一次在半夜里听到铁匠铺上方传来的、被山风裹挟着的模糊的呻吟声,那些声音时强时弱,有时会持续大半宿。并且随着时间的延续,他这头疾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了,痛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初只是偶尔发作,闭目养神片刻便能缓解……那时还能听到赫拉温柔地替宙斯按太阳穴的细语;后来频次越来越高,发作时整个大殿都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闷哼,赫拉的按摩也不管用了,只得请来医药之神帕安为他熬制镇痛汤剂;而今天,他的叫声像是要把自己的头颅从脖子上拧下来,连帕安也束手无策只得退出殿外。

  伊里斯在殿门口停了下来,侧身让到一旁,用眼神示意赫菲斯托斯进去。她的虹光翅膀紧紧贴在背后,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已经尽自己所能把赫菲斯托斯从铁匠铺带到了这里,再往里就不是一个信使该去的领域了。

  赫菲斯托斯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踏进了大殿。

  殿内只有宙斯一人。宙斯半躺在神座上,一只手死死攥着扶手,掌心下的金饰已经被攥出了数个深深的手印……那金饰是赫菲斯托斯亲手打造的,用的是他刚来奥林匹斯时送上的拜见礼,所以他知道每一处纹路的硬度、每一层金的韧性。他知道能让这些金饰变形到这种程度需要多大的手劲。宙斯的另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到指节泛白,指腹下的太阳穴青筋暴起,暴起的筋脉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额角,又从额角蔓延到头皮,肉眼可见地在突突跳动。他的紫袍领口被自己扯得松垮,袍子前面的系带已经全部扯断了,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沿着腮骨滑进微张的嘴唇里。神座扶手上的金饰已经被他攥出了好几个深深的手印。整个大殿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连墙壁上的火炬都不敢跳得太高……它们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正在痛苦中翻搅的神王。

  “来,赫菲斯托斯。”宙斯一见他进来便松开了抓着扶手的左手,朝他一指。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仍然是神王的口吻……即使他已经疼到连脖子都在抽搐,“用你的斧子,将我的头颅劈开。让我看看,是什么让我如此疼痛。”

  赫菲斯托斯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劈开头颅?他盯着宙斯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青筋、汗珠、胀红的眼眶、瞳孔里被疼痛放大的恐惧。确定神王不是在说胡话,不是在开玩笑。宙斯的目光是清醒的,清醒而痛苦,痛苦到了眼底全是血丝,白眼球上一道道细密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正是因为清醒,这个命令才更让人难以置信……一个清醒的神王,下令让自己的儿子劈开他的脑袋。

  “神王陛下……”赫菲斯托斯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头颅劈开……您确定吗?”他把“您”字咬得很重,这是他从小到大从欧律诺墨和忒提丝那里学来的礼貌:对长者要用敬称,即使这个长者就是他的杀身之母的丈夫。

  “叫你劈你就劈,磨蹭什么!”宙斯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忍不住靠在神座上面破口大骂,声音因为剧痛而带着一丝几近失控的尖利……那尖利刺耳刺得站在殿外的伊里斯都忍不住往后跨了一步,“难道你以为,我会像凡人和那些弱小的神灵一样,被一个瘸子的一斧子劈死吗?”

  瘸子。

  赫菲斯托斯握着拐杖的手顿了一下。他不忌讳自己的长相……他的脸,他的腿,他的身材,他都习惯了。在海岛上十年,从未有人用这个词称呼过他……欧律诺墨和忒提丝从不说,安菲特里忒也没说过,来买他武器的那些海神们虽然会多看他几眼有时还会窃窃私语他的相貌,但至少不会当面说。只有宙斯,他血缘上的父亲,在交代他把自己的脑袋劈开的时候,不是用他的名字,不是用“铁匠”或“殿下”,而是“瘸子”。顺口就带了出来,像是在用一个最方便的词指代他……就像在宫殿里随手拿一个放在手边的摆件。赫菲斯托斯低下头,将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从腰间取下了那柄随身携带的斧子。那不是他最大的斧子,也不是他最锋利的……这是一把他在岛上用第一块玄铁打成的旧斧,斧刃已经被他重新淬过三次,斧柄被他十年的手汗浸得发黑油亮。这把斧子从他在岛上打的第一把弯刀开始就陪着他,陪了整整十年。斧刃上还沾着几粒没来得及擦掉的铁屑,他也不想擦。

  他走到宙斯跟前,仰头望着神王饱满宽阔的额头和额角暴起的青筋,心中的犹豫仍在翻涌。从小到大,他受过欧律诺墨和忒提丝的无数次夸赞,那些夸赞让他知道自己很聪明、很有天赋……他能辨出每一种矿物的纹路,能算出每一块铁坯里碳的比例,能听出敲击铁矿时其内部有没有暗藏的裂纹。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足够强大。黄金人类在他铺子里默默帮他干活时从不质疑他……每次他拿起新打成的器物查看,黄金人类的眼中都会露出羡慕和惊叹……他以为自己已经很能干了。而现在,他竟然要劈开神王的脑袋。他想起在海岛上的那些年,每次熔炉点火前欧律诺墨都会挽起袖子帮他把水桶打满,而忒提丝则会细细盘问清楚每一次淬火的手法。那时候他从没觉得自己需要去劈任何人的头。他只要把铁打好就行。

  赫菲斯托斯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斧柄,那双习惯了在铁砧上反复敲击的手臂肌肉绷紧,然后对着宙斯的脑门,一斧劈了下去。这一斧没有犹豫,因为宙斯说了“磨蹭什么”,因为他说的是“瘸子”,因为他在叫“瘸子”的同时还需要这个瘸子把他从疼痛中解救出来。

  这一斧头下去,传出一道清脆的响声……不是骨裂的闷响,不是血肉撕裂的湿黏,而是一种类似于敲碎最纯净的水晶时发出的清越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封印了太久太久,终于在这一刻被一柄打铁十年的旧斧凿破了自己的壳。宙斯的头颅应声而开,从正中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像是从颅骨的缝隙里透出来的是另一个维度的深邃虚空。虚空里有东西在动。

  然后,一道金光从中射出。

  不……不是一道。是万道。成千上万道金光从宙斯裂开的头颅中同时喷涌而出,金中带白,白中透亮,每一条光柱都有拇指粗细,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穿透了奥林匹斯山上的云层,直冲天穹。整个奥林匹斯山的天空都被这道金光映成了灿烂的白昼,山峰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株草木都被镀上了一层耀眼而温暖的辉芒……那是智慧的光芒,是战争的光芒,是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在父王头颅中酝酿成形终于破壳而出的光芒。诸神纷纷从各自的宫殿中探出头来,望向神王大殿的方向,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寝殿中喂阿瑞斯吃奶的赫拉猛然抬头,奶水从婴儿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她金丝织就的长袍上,她一手指向窗外那道冲天金芒,脸色骤变……是震惊,是意外,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在这座大殿中她从未感受过的震撼……却说不出话来。

  赫菲斯托斯被那光芒刺得后退了一步,拐杖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滑了一下,发出尖锐的一声擦响,他踉跄着站稳,眯着眼睛往宙斯裂开的头颅中看去。他的眼睛被金光照得发痛,但他不肯闭眼。

  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从裂开的颅骨中站起来的、通体笼罩着金光的少女。她站起来的时候战矛已经握在手中,盾牌已经披在臂上,脊背挺直如一支从颅骨深处射出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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