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同人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改编自希腊之紫薇大帝》

  海底的宫殿华美宏丽,远远不是阿尔忒莱雅她们住的无名岛可比。整座宫殿以巨型珊瑚为柱、以打磨过的水晶为穹,穹顶之上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光芒穿过海水折射下来,在大殿的地面上投出流动的、蓝绿色的光纹。鱼群从廊柱之间穿游而过,鳞片在光影中闪烁着银粉般的色泽。见到这美轮美奂的海底宫殿,阿尔忒莱雅不禁想起了四海龙王。但是四海龙王虽然说是龙,在漫天神佛眼中,就是一条条小蛇,随意戏弄;而这座宫殿的主人,却不是四海龙王能比的。他是如今最正统的海神,现在虽然还在蛰伏,但是早晚会在海中掀起滔天的巨浪。不错,安菲特里忒即将出嫁的丈夫,正是宙斯的兄长,海神波塞冬。

  一路上,阿尔忒弥斯一边东瞧瞧西看看……这海底世界,她感觉别有一番乐趣,那些从头顶游过的鱼群、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的海马、在水晶穹顶上趴着不动的海星,每一样都让她忍不住驻足……一边听斯堤克斯讲述波塞冬追求安菲特里忒的经历。阿尔忒莱雅则乖巧地跟在姐姐身侧,时不时踮起脚尖去看游过头顶的彩色鱼群,两只小手扒在廊柱上,仰起脸,发出“哇”的轻声惊叹。她的惊叹声很轻很短,像是怕打扰了海底的安静,但那双黑眼睛里的光芒比头顶的夜明珠还亮。

  有一次,波塞冬看到安菲特里忒与她的姐妹们一起在那克索斯岛的岸边跳舞。她被波塞冬的美貌倾倒……斯堤克斯说到这里时,嘴角微微一撇,那是一种姐姐谈到妹妹被某个混账男人迷住时特有的不屑……当即就想把她拉上车带走,但是安菲特里忒东躲西藏。为了避开波塞冬,她甚至躲到了用强壮的双肩扛着天宇的提坦神阿特拉斯身后。波塞冬久久未能找到她,后来一只海豚将她的躲藏之处告诉了波塞冬。

  擎天之神阿特拉斯,是言论之神伊阿珀托斯的儿子,智者普罗米修斯的弟弟。提坦之战中,他站在克洛诺斯一边,战败之后,被神王宙斯惩罚,双手举天。安菲特里忒自幼便与阿特拉斯交好,便躲在了他身后。最后波塞冬找到她时,用手中的三叉戟击败了阿特拉斯,带着羞怯的安菲特里忒来到海洋之主俄刻阿诺斯处求亲。最终,俄刻阿诺斯与安菲特里忒都同意了他的请求。

  阿尔忒弥斯不屑地撇撇嘴:“没想到波塞冬也有痴情的时候。”她曾经听勒托女神说过波塞冬强奸自己的亲姐姐丰收女神德墨忒尔的事情,对波塞冬的人品一直深深鄙视。波塞冬以弟弟神王宙斯为“学习榜样”,也爱上了自己的姐姐德墨忒尔。德墨忒尔并不同意,于是变成了一匹牝马,藏身在俄古革斯的马群之中。但是波塞冬变成了一匹公马,强奸了德墨忒尔变成的牝马。阿尔忒弥斯说到这事时,眉头拧得很紧,那张俏丽的脸蛋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憎恶……那是一个女孩第一次听闻这种事时,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反感。

  阿尔忒莱雅则轻轻摇了摇头,一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眨着明亮的眼睛,娇声说道:“这绝不是痴情呀,波塞冬迎娶安菲特里忒阿姨,一定有别的原因呢。”她说话时,眼珠轻轻一转,那转动的轨迹带着一种看穿了什么却不点破的狡黠。

  斯堤克斯一脸笑意地看着阿尔忒莱雅,一双修长的媚眼眯了起来……她的眼睛本就偏长,眯起来时眼尾向上微翘,像两道被拉弯的墨色细月:“没想到小阿尔忒莱雅这么聪明,看来我们提坦神中,又要出一位智者了。”

  提坦神中的智者,公认的有两位:一位是已故的智慧女神墨提斯,一位是藏身在凡人之中的普罗米修斯。

  对于斯堤克斯将她归入提坦神之中,阿尔忒莱雅不置可否。她抿了抿嘴唇,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句:提坦也好,奥林匹斯也罢,她现在哪个都攀不上。

  “斯堤克斯阿姨,快告诉我是什么情况嘛!”阿尔忒弥斯连忙追问道。她追问时,一只手拉住了斯堤克斯的袖口,不自觉地摇了摇,那是只有在母亲勒托面前才会用的动作。

  斯堤克斯弯下腰,将阿尔忒莱雅轻轻抱在怀中,伸手摸了摸她软嫩的脸蛋,然后哂笑道:“我们这位神王大人分封的海神,已经快被远古海神蓬托斯压得喘不过气来啦,只能向我家求救。而我那位父亲大人,一心想扩充势力,向来最会算计,也最会拿女儿做筹码。了解情况以后,马上将安菲特里忒嫁过去了。”她说到“最会拿女儿做筹码”时,语调没有变化,但揽着阿尔忒莱雅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那个动作极轻,轻到阿尔忒莱雅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

  听了斯堤克斯的话,阿尔忒莱雅心中一阵了然。她轻轻靠在斯堤克斯柔软的肩头,细声细气地接话道:“远古海神蓬托斯,地母盖亚之子,远古山神乌瑞亚和初代神王乌拉诺斯的兄弟。他子嗣众多,又与几位原初之神关系匪浅,难怪波塞冬扛不住了呀。”她说话时,一只手自然地勾着斯堤克斯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她自己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把所有线索一件件数出来。

  她顿了顿,又歪着脑袋,用小指头点着自己的下巴,继续说道:“而斯堤克斯阿姨的父亲,海洋之主俄刻阿诺斯,子嗣更多于蓬托斯呢。他的很多子女,都已经找不到执掌统领之地了。他与波塞冬结亲,看来是要与远古海神开战了。”她说完便住了口,把脸轻轻搁在斯堤克斯的肩窝里,像一只把分析报告完便缩回窝里的小猫。

  斯堤克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赞许,也有一丝极淡的忧虑……这个孩子,懂得太多了,多到让人觉得她不是在分析,而是在重述她已经知道的事。

  “那么安菲特里忒阿姨,她是愿意嫁给波塞冬的吗?”阿尔忒弥斯问道。她问得很认真,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斯堤克斯,像是在等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斯堤克斯闻言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飘过了珊瑚柱和水晶穹顶,落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随后叹了口气:“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能怎样呢?作为姐姐,总要为后面几千弟弟妹妹着想。她嫁给了波塞冬,也就成为了正统的海洋上的神后,我那些弟弟妹妹的未来也就有了着落。再说了,女人,早晚是要嫁人生子的,波塞冬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很差的选择呀。”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弯了弯,但没弯成功。

  她自己,当年嫁给帕里斯,何尝不是为父亲寻找盟友呢?那个名字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它咽了下去,像咽一枚已经在喉咙里卡了百年的鱼骨。

  阿尔忒弥斯听了以后,使劲摇了摇头……那头金色的波浪卷发被她甩得在空中画了好几个圈,几缕发丝飞到了阿尔忒莱雅脸上,把她痒得“唔”了一声。阿尔忒弥斯的声音斩钉截铁:“谁说的!我以后就谁也不嫁。但是小阿尔忒莱雅我也会照顾得好好的。”她说“谁也不嫁”时,下巴抬得高高的,露出纤细光滑的脖颈,那姿态不像是一个承诺,更像是在对整个世界的规则宣战。

  斯堤克斯笑了,笑声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温度:“这么说,我们的小阿尔忒弥斯要向赫斯提亚学习了,做一个处女神。”

  赫斯提亚,日后的灶神,执掌万家烟火,是上任神王克洛诺斯的长女,现在神王宙斯的长姐。她实力深不可测,就是好色如命的宙斯和波塞冬,也没人敢招惹她分毫。

  ……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她们几个终于来到了海神的大殿。才一踏上海神大殿,阿尔忒莱雅便感觉好像进入了菜市场,闹哄哄的。她下意识地往阿尔忒弥斯身边缩了缩,小手轻轻拉住了姐姐的衣袖,那只手的五根手指在袖口上攥了一小把。

  在大殿之内,有数千位男神女神,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女神们大多穿着蓝绿白三色的轻纱长袍,长发垂腰,皮肤白皙光洁,每一个都容貌动人;男神们则或披甲或着袍,身形高大挺拔,面容英武。见到斯堤克斯进来,纷纷上前打招呼。斯堤克斯一脸微笑,一一和他们回礼。这些男女神灵,都是斯堤克斯的弟妹,大洋之主俄刻阿诺斯和泰西丝的其他孩子。对于他们的长姐,这些神灵都很尊重……那尊重不是对权力的畏惧,是对一个从小带大他们的姐姐的亲情。有几个年纪小的女神直接跑过来抱住了斯堤克斯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叫着“大姐大姐”。

  见到这一幕,阿尔忒莱雅心中暗自腹诽:这么多孩子,看来宙斯这位种神,和俄刻阿诺斯相比,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呀。也不知道俄刻阿诺斯他们自己,能不能将他们的孩子都分清呢。她想着想着,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大姐,这是你新生的孩子吗?”说话的是斯堤克斯最大的弟弟,众海妖塞壬之父,河神阿克俄罗斯。他留着浓密的深绿色胡须,面容粗犷而憨厚,声音像是河底的石头在互相摩擦。他的姐夫帕里斯已经被宙斯关进了塔尔塔罗斯深渊之中,却是不知道哪位神灵又夺取了大姐的芳心。他问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八卦。

  斯堤克斯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是宙斯与勒托的孩子。”

  听闻阿尔忒莱雅他们的来历,这些大洋上的神子神女都激动了。这些日子,他们的父亲俄刻阿诺斯与母亲泰西丝,不断督促他们在大洋上面寻找勒托的子女。他们被父母逼着倾听大海之上的海螺声,耳朵都快肿了,但什么都没有听到。要不是今天安菲特里忒要和波塞冬大婚,估计他们这些人还在大洋之上流窜呢。

  阿克俄罗斯把这事说出来时,旁边几个年轻女神纷纷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脸心有余悸,逗得阿尔忒莱雅轻轻笑了一声。

  听到阿克俄罗斯将事情原委缓缓说出,斯堤克斯便清楚了。阿尔忒弥斯和阿尔忒莱雅两人,也第一次听说了自己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阿尔忒莱雅听到“科俄斯”和“福柏”这两个名字时,眼帘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她在前世神话里读到过的名字,但此刻从这个河神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很重很重。

  特别是阿尔忒弥斯,听说了他们两个要去找赫拉的麻烦,一脸高兴地握紧拳头,大声叫好。她叫好时,整个人都跳了一下,金色的卷发在空中全部扬了起来,那张美丽的脸蛋上绽放出一个与逃亡的灰头土脸截然不同的、骄傲的光芒。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斯堤克斯略带怜悯地看着她。奥林匹斯山上的那场大战,斯堤克斯虽然没有亲自去观战,但是整个过程,她的女儿胜利女神尼姬都清清楚楚告诉她了。唯一庆幸的是,科俄斯和福柏虽然重伤,但终究没有被抓,否则也难逃被囚的命运。

  阿尔忒莱雅却注意到了斯堤克斯眼神中的异样。这位誓言女神看阿尔忒弥斯的目光里,那层怜悯很薄,却很清楚……像是已经知道了一个沉重答案,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面前这个正在欢呼的人。她心思一转,悄悄拉了拉斯堤克斯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娇声问道:“我外祖父与外祖母没事吧,斯堤克斯阿姨?”她凑过去时,踮着脚尖,一只手扶着斯堤克斯的手臂以保持平衡,嘴唇几乎贴到了阿姨的耳垂边。

  “逃走了。”斯堤克斯轻声答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这个喧闹大殿里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

  听到这个词,阿尔忒莱雅便大致能猜到发生什么了。她轻轻“嗯”了一声,眼睫毛微微颤动,那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暗想:战败,才会逃走;逃走了,才不会被抓。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没出事,也可以去寻找阿波罗他们几个了呀。她把这些想法全吞回肚子里,只在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的微笑。

  就在这时,大殿上面,有人高声说道:“安静,安静。”那声音带着神力,在水晶穹顶上弹了两个来回。顿时,一片吵闹的大殿停止了喧哗。

  阿尔忒莱雅抬头往旁边看去,只见几位神灵从后面出来了。左边是一个身披盔甲、手持三叉戟的青年。盔甲是深蓝色的,甲片上流动着一层比海水更暗的波纹,每一片都紧密贴合着他高大健硕的身形。他的面目英俊无比……眉骨很高,下颌线条硬朗,鼻梁挺直,是一张典型的、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足以让人屏息的神族面孔。他的眼神富有侵略性,像大海一样汹涌,蓝绿色的瞳孔里似乎随时都有浪头在翻。他的金发肆意地在脑后披洒开来,步伐快速而有力,几步便来到了大殿中心。他走路时,身后的披风被神力掀起,猎猎作响,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王者气度。

  而在右边,过来的是三个人……两个穿着蓝色衣袍的中年男女神灵,一人牵着一只中间这位女神的手。这位女神头戴着王冠,极为雍容华贵,让人不自觉忽略掉了她美丽无比的面容。她的皮肤如珍珠般柔润光滑,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是羞怯,也是一种沉默的庄重。她的容貌在众女神中也算上乘,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身上那股安静……在这个喧闹的大殿里,她安静得像一片深水。同样,在她华美的长袍里面,也是一身的甲胄……那是海洋王后的战甲,与波塞冬的盔甲是同一块深蓝海金锻造出来的。

  随着他们三人来到大殿中心,手持三叉戟的青年将女神的手从中年男神那里牵过来,往前走了几步,环视四周的神灵。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像一阵海潮漫过沙滩,带着一种明显在度量每一个在座神灵分量的审视。忽然,他将女神的手举了起来。随着他这个动作,周围响起了一片欢呼之声……那欢呼声铺天盖地,震得水都有了波纹。

  阿尔忒莱雅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波塞冬和安菲特里忒之间流转,小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她看见波塞冬举起安菲特里忒的手时,嘴角的笑意是胜利者的笑意,而安菲特里忒那只被举起的手,手腕以上纹丝不动,垂下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兄弟们,姐妹们,今天是我和你们的姐妹安菲特里忒的婚礼。今天以后,我和她就将不分彼此了。神王赋予我的海神的王座,一半将属于她。今天之后,我也将是你们兄弟姐妹之中的一员,和你们共享荣耀,共度磨难。”波塞冬的声音洪亮如海潮,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共鸣的回响,在大殿里滚滚而过。

  “我的兄弟,神王宙斯,听说我也将成为你们兄弟姐妹之中的一员,也是非常开心,送来了一辆金色的战车作为礼物。”说完,他指了指大殿旁边,一辆金色的战马拉的黄金战车……那战车通体金铸,车身上刻满了乌拉诺斯时代的天空符文,两匹金马昂首挺立,马蹄上还缠绕着未散的雷光。阿尔忒莱雅看见那辆战车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宙斯这个铁公鸡,倒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大方。

  “你们或许不知道,这辆战车,是初代神王乌拉诺斯曾经使用过的。这代表着,神王赋予了我们征伐海洋的权力。我们的父母亲,大洋之主俄刻阿诺斯和海洋女神泰西丝,他们是上代神王任命的海洋主宰。而你们的兄弟我,波塞冬,是现任神王分封的海洋之王。所以,这广袤无尽的大海,应该是我们兄弟游玩的乐园。”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凌厉起来,那双蓝绿色的瞳孔里涌起了真正的怒意:“然而,我听说,有些已经被时代抛弃了的神灵,还经常跑出来兴风作浪。甚至我们的一些兄弟姐妹,也被他们打伤,有的差点死去。”

  说完,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几位男女神灵。他们气息微弱,面目苍白……但从面目轮廓上,依然能看出是俊美的神族底子,只是伤得太重,皮肤上暂时失去了神祇应有的光泽。

  “托厄,提刻,克珊忒,宙克索,乌刺尼亚,你们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

  婚礼仪式结束后,众神开始自由走动,敬酒、叙旧、交谈。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喧闹。

  阿尔忒弥斯和阿尔忒莱雅被斯堤克斯带到一处珊瑚台边稍作休息。阿尔忒莱雅乖巧地坐在珊瑚凳上,两条腿悬在空中轻轻晃着,手里捧着一杯蜜水小口小口地啜。她一边喝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殿中来往的神灵们,黑眼珠骨碌碌地转。

  阿尔忒弥斯则是站着的。她站在妹妹身侧,一只手搭在珊瑚台上,姿态随意。但斯堤克斯刚才在来之前已经帮她整理过仪容了……她让阿尔忒弥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天蓝色希顿长袍,那是泰西丝年轻时穿的旧衣,衣料柔软,带着海洋的气息;她的金发被斯堤克斯用手指梳理整齐,编成了一条简单的侧辫垂在肩头,额前几缕碎发被海水轻轻拂开。阿尔忒弥斯原本脸上沾着海盐和尘沙,斯堤克斯用一块湿布仔细替她擦净了,露出了她真正的面容……皮肤白皙光洁如细瓷,被这些日子的逃亡磨损的不是皮肤,只是一层灰。现在那层灰擦掉之后,银蓝色的眼睛在珊瑚灯光下明亮得像是两泓月亮倒映的泉水,面部轮廓精致而清冷,即使是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女模样,也已经有了足以让人回头多看几眼的姿容。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一个站在不远处和海妖们饮酒的年轻男神。他穿着浅绿色的短袍,黑发用金环束在脑后,面容俊秀,是河神阿克俄罗斯的儿子之一……塞壬中的一位。他的目光先是随意扫过珊瑚台,然后停住了,然后又扫了回来,最后定在了阿尔忒弥斯身上。

  他把酒杯放下,整了整短袍的领口,从人群中穿过来。走到阿尔忒弥斯跟前时,他已经调整好了一个自信的笑容……那笑容很亮,像是练习过很多遍的。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朗:“这位女神,我是塞壬之子利格亚斯。我在大洋之上从未见过你这样美丽的眼睛……它们比月光石还要亮。”

  阿尔忒弥斯转过头来看着他,银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表情没有变化。她没有害羞,没有脸红,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用一种类似于打量猎物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利格亚斯等了几息,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羞赧回应,便继续问:“不知女神来自哪片海域?等下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阿尔忒弥斯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出鞘般的干脆:“我不和弱者跳舞。”

  利格亚斯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听到了旁边几个塞壬压抑的笑声。他稳住表情,抬起下巴:“我可不是弱者……我的箭术在这一片海域的同辈中,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

  阿尔忒弥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不是被打动的亮,是猎物终于走到射程范围内的亮。她从斯堤克斯腰间抽出一把备用的猎弓,翻了翻弓弦试张力……那弓是普通的海神猎弓,比她的金弓轻太多了,但够用。她从箭囊里抽出三支箭,动作快到周围的神灵只看清了一道残影。她把箭囊往阿尔忒莱雅怀里一塞,低声说了句“帮姐姐拿着”,然后转头面对利格亚斯。

  “比一场。”她说,“你拿着你的弓,我射三箭。三箭之后你的弓还在手里,我跟你跳舞。”

  利格亚斯看着她手里那把平平无奇的海神猎弓,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镶着蓝宝石的紫杉良弓……那是他父亲送他的成人礼,弓身上刻着流水符文。他觉得这把弓很漂亮,也很有面子。他笑着摊了摊手:“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输了不能耍赖。”

  周围的神灵已经围了过来。塞壬们在起哄,几个年长的女神也好奇地停下了交谈,连远处正在与俄刻阿诺斯交谈的波塞冬,目光也往这边飘了一瞬……他先是看到了人群中央手持猎弓的阿尔忒弥斯,然后看到了她那张在珊瑚灯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然后他的眉梢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阿尔忒弥斯拉弓。她的姿势和所有海神猎手都不一样……她不侧身,不瞄准,不闭一只眼。她就那么正面站着,身体笔直,弓弦拉开时,她的肩膀纹丝不动。她的皮肤在海水的反光下白皙光滑,拉弓的手臂线条流畅优美,没有一丝肌肉贲张的痕迹,只有力与美最柔和的结合。

  第一箭。箭镞没有射人,没有射弓,她射的是利格亚斯手中那张弓的弓弦。箭矢从大殿这一头飞到大殿那一头只用了一眨眼……然后弓弦断了。细如发丝的紫杉弓弦在断裂时发出了一声极脆极短的“嘣”,把利格亚斯的拇指弹得发麻。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断掉的弓弦,张大了嘴。

  周围一片吸气声。一个年轻的塞壬吹了声口哨。

  阿尔忒弥斯没有停顿,第二箭已经搭上了。这一箭射的是弓把上那块蓝宝石。箭矢擦着利格亚斯的虎口飞过去,精准地击碎了宝石的半边,碎渣溅在他手背上,没划破皮,但冷得让他整个手臂都抖了一下。他本能地想松手扔弓,但还没来得及……

  第三箭。箭矢钉在弓梢最末端的那个装饰性的金环正中央,把金环从弓梢上撬了下来。失去了金环的弓梢在箭矢的余力下猛地一震,利格亚斯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弓从他手中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三箭。一箭断弦,一箭碎石,一箭脱弓。加起来不到十息。阿尔忒弥斯把猎弓放下,甩了甩拉弦的手指……不是疼,只是活动一下筋骨,手指仍然细白柔滑,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然后她转过身,从阿尔忒莱雅手里接过箭囊,重新别回斯堤克斯腰间。她做这些动作时表情不变,没有得意,没有嘲笑,全程冷着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和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周围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和掌声。几个年长的河神用力拍着珊瑚台,塞壬们笑得弯下了腰,有人大声喊道:“利格亚斯!你的弓呢?怎么跑到地上去了!”还有一个年轻的海洋女神捂着嘴笑出了眼泪,指着利格亚斯说:“你连三箭都撑不住,还想请人家跳舞!”

  利格亚斯的脸涨得通红。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弓,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周围的笑声太大,把他所有的话都淹没了。他最后只是冲阿尔忒弥斯匆匆点了点头,然后红着脸退回了人群中。

  但阿尔忒弥斯在收弓时,已经注意到周围看向她的目光都变了。

  刚才那些男神们看她的目光,还只是对一个美丽少女的欣赏……看她的头发,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脸蛋。现在他们看她的目光里,多了另一种东西。一个披着深绿披风的年轻海神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兄弟,下巴朝阿尔忒弥斯一扬,眼里的光芒从“好看”变成了“真厉害”。另一个原本靠在大殿廊柱上懒洋洋地喝酒的男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背挺直了,杯中的酒洒了半杯在手腕上都没察觉,只是盯着阿尔忒弥斯一眨不眨地看。还有一个大胆些的,直接凑到塞壬那边去打听她的来历:“那个金发女神是谁?谁带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塞壬们笑得更欢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你看利格亚斯的下场。”那人摸了摸下巴,反而更加跃跃欲试:“我跟他又不一样。”

  而波塞冬……他站在大殿中心,周围还围着一群向他敬酒的神灵,他手里拿着酒杯,口里应着话,三叉戟搁在身侧的珊瑚架上。刚才那三箭的过程中,他所有的对话都慢了半拍。他看见那个少女拉弓时,金发在海水里扬起来的样子像一面未经风浪的帆。那三箭每射出一箭,他的眉梢就往上抬一点,三箭之后,他嘴角挂上了一个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是赞许,是一种被惊艳到的、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惊艳的意外。

  他朝身边的一个属神招了招手,示意了一下阿尔忒弥斯的方向。那属神会意,退了下去。

  阿尔忒莱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坐在珊瑚凳上,安静地啜着蜜水,两只小腿在凳沿下轻轻地晃。她看到了那帮男神们眼中被姐姐的身手惊艳到的光,也看到了远处波塞冬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抿了一小口蜜水,把杯子轻轻搁在珊瑚台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像一个看完一出好戏之后正在默默鼓掌的小女孩。只是她垂下的眼睫毛遮住了瞳仁里那一丝与外表年龄不符的警觉。

  “姐姐好厉害呀。”她把声音捏成最天真无邪的调子,仰头冲阿尔忒弥斯甜甜地笑,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阿尔忒弥斯低眸看她,方才射箭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只对着妹妹一个人化开了。她伸手揉了揉阿尔忒莱雅的头顶,嘴角弯起一个只属于自家人的弧度:“雕虫小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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