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过分强大的提丰
奥林匹斯山之上,宙斯与波塞冬的子女仍在与十二魔怪鏖战着。神力的余波与妖气的侵蚀将一道道山脊削成了新的形状,曾经雄伟的奥林匹斯山腰此刻被割裂成数十个犬牙交错的小型战场。十二魔怪从小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间非常了解,配合默契,让奥林匹斯的神灵疲于应对。九头蛇海德拉的九条长颈像九根活着的攻城锤,从不同角度同时袭向阿瑞斯与雅典娜;百首巨龙拉顿在空中盘旋,百张龙口齐齐喷出火柱,每一次俯冲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燃烧的深沟;斯芬克斯蹲踞在一块被神力劈开的巨石上,不断发出刺耳的谜语尖叫,每一次尖叫都让周围的奥林匹斯神灵短暂失神,为其他魔怪创造偷袭的空隙。
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的金银双箭在混乱的战场上织成一张不断移动的死亡之网。阿波罗的银箭快如日光,肉眼只能捕捉到箭矢拖出的一道银线;阿尔忒弥斯的金箭则更稳更冷,每一次拉弓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确的演算,专挑魔怪们鳞甲之间的接缝和眼睛。然而他们的箭矢每每即将命中时,总会被海中跃出的斯奇拉海妖用六个脑袋喷出的水墙挡住,或被格雷芬神鹰以惊人的飞行速度在半空中截断。两兄妹的箭囊越来越轻,可魔怪的数量并未减少。阿尔忒弥斯的金弓上已经只剩寥寥数支箭矢,她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连续拉弓数百次之后肌肉的生理反应。但她每一次松弦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动摇。
眼见众神之殿那里情况危急,蛇发女妖戈耳贡冲旁边形态古怪的女海妖斯奇拉打了一个眼色,两位都是长居海洋的怪物,斯奇拉马上就明白了戈尔贡的意思。她的六个脑袋同时微微点了一下,鱼蛇混杂的尾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黏滑的湿痕。
她拐动着如鱼似蛇的尾巴,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宙斯之子阿瑞斯与波塞冬之子特里同的中间,将他们的联系隔断。她的六个脑袋从六个不同的角度锁定特里同,每一个嘴里都在酝酿着不同颜色的毒气。然后六个脑袋同时朝特里同吐出恶心难闻的臭气……那臭气呈黄绿色,扩散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成灰。特里同正拿着仿制他父亲的武器,本来正和刀剑难伤的尼米亚猛狮对决,他的三叉戟刺在猛狮身上连皮毛都扎不透。突然闻到这股臭味,连忙屏住呼吸,一戟刺向斯奇拉海妖……戟尖刚刚触及海妖的鳞片,就被尼米亚猛狮用身躯挡住。猛狮的金色皮毛被三叉戟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即反弹的力道将特里同的虎口震得发麻。当下奋起力气,以一敌二,水之神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旋转的水幕,勉强挡住了斯奇拉持续喷吐的毒气。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正在与九头蛇海德拉共同迎战阿瑞斯的蛇发女妖戈尔贡,突然一变成三。那分裂悄无声息,像是三道影子从同一个身体上剥离下来。两个身子继续与阿瑞斯战斗……阿瑞斯的长矛刺穿其中一个分身,却发现矛尖穿透的只是无数条蠕动毒蛇的虚影。第三个身子,偷偷来到特里同后面,一只铁手往特里同身后插去。她的铁手在穿透空气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满头的蛇发在兴奋地嘶嘶作响。
“小心。”阿波罗最先察觉到不对,他几乎是凭本能拉弓射箭。银箭破空而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铁手从特里同的右后肩贯穿而入,从胸腹穿透而出,带出一大蓬金色的神血和碎裂的铠甲残片。特里同的身体在空中滞了一息,然后整个人向前倾倒,三叉戟从手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钝的脆响。胸口被贯穿的位置,金色神血正顺着铁手拔出后的空洞汩汩流出,伤口边缘的皮肉被铁手上附带的妖气灼得焦黑。
这时雅典娜反应过来,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猛然收缩。她没有发出一声叫喊,只是迅速扫了一眼特里同倒下的位置、戈尔贡三个重新合拢的分身、以及正在从多个方向围拢过来的斯奇拉与尼米亚猛狮。担心特里同生命有危险,她果断放弃与海德拉的缠斗……海德拉的一颗蛇头咬在她的肩甲上,被她硬扛着不退……拿起那面与她伴生的盾牌,往上一扔。盾牌在空中急速旋转,化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将特里同连同他身下那滩越扩越大的金色血泊整个盖住。随后她回身一矛刺穿那只咬在肩头的蛇颈,蛇头被矛尖钉在石板上,还在不甘心地扭动。
而后,她冷眼看着蛇发女妖的三个身子,也反应过来了……它其实就是三个不同的女妖,但是却可以运用神通共有一个身子。这女妖也是狡诈无比,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击,将特里同重伤。
众神之中,除下波塞冬,或许就是雅典娜与特里同关系最好。她从宙斯脑子出来之后,便是在特里同的领域游玩成长,在那片流淌着无数条河流的国度里,特里同教她怎么驾驭水流,怎么在河面上行走而不激起涟漪。甚至特里同有一个女儿帕拉斯,都曾经因为与她玩闹,被她误伤而死。那是她心中一直未曾愈合的旧伤。如今看到特里同倒在血泊中,她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帕拉斯倒下时同样的姿势……那个小女孩也是这样忽然就没了,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虽然救下了特里同,但是毕竟少了一个战力,任凭雅典娜多么愤怒……她的战矛每一次挥舞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狠,海德拉的两颗蛇头已经被她连续刺穿钉在石板上……也改变不了他们这里越来越危险的战局。
在另一边,提丰的嘲讽对象,如今变成了波塞冬了。他的上百个蛇头已经只剩下三十余个还在与宙斯三兄弟缠斗,其余的全都转向波塞冬的方向,同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嘲笑声。
“波塞冬,我给你一个机会,带你儿子回去,否则,他将马上死在这里。”提丰的声音从每一个蛇头里同时吐出,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波塞冬眼中发狠,三叉戟现出巨大威力。整座奥林匹斯山都随着他的愤怒而震颤……他的三叉戟每一次挥动都从虚空中召唤出滔天巨浪,那些被召唤来的海水裹挟着深海最底层的远古水压,将提丰的蛇头卷在水团中绞杀,奥林匹斯山上山石震荡,风云变色。他想起安菲特里忒,想起她那天在宫殿里说他“克洛诺斯的儿子都不看重感情”,想起他刚才在山巅上看到她远远站在那座孤零零的山头上。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此刻他的儿子正躺在雅典娜的盾牌下,胸口的金色血还在流。他不能让特里同死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王者,是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他从来没能当好、却也不想在今天彻底失败的父亲。
他发了疯似的冲向山腰的战阵,三叉戟在海德拉的九条蛇颈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逼得海德拉暂时后退。他冲过去看到特里同灰白的脸和捂着伤口艰难呼吸的嘴唇,然后看到海后安菲特里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不远处的山腰上,正用一双深沉如海的眼睛望着他。她一直没有离开。她在等他来。他冲她吼了一声“接走他”,然后把特里同从盾牌下抱起来抛向安菲特里忒的方向。安菲特里忒稳稳接住儿子,看了波塞冬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怪,没有甜言蜜语,只是说我会带他回去……然后带着特里同消失在虹光之中。
提丰心中暗笑:“发狠又有什么用,不过三个才百来岁的主神,要不是和你们玩玩,早就把你们解决了。”他的一百个蛇头虽然被削掉了大半,鳞甲上布满了雷电灼烧的焦痕和风暴撕扯的伤口,但他的体内还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没有释放。那些被斩断的蛇头仍在不断重生,断口处涌出黑色的黏液,新的蛇头正从黏液包裹中缓缓成形。他在等……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的战线把那些拦路的奥林匹斯神拖垮。
他的暗笑没有持续哪怕片刻。在他的妻子厄喀德娜与赫斯提亚、德墨忒尔战斗的地方,厄喀德娜旁边,空间出现一阵颤动。那颤动的幅度极小,连一直与她缠斗的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都没有察觉。一个骑着五色孔雀的曼妙人影突然出现……五色孔雀从空间裂隙中滑出时尾巴上的羽毛同时炸开一道炫目的光晕,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战场照亮。这正是从战斗到现在还从未现身的神后赫拉。
她拿起手中的权杖,趁着厄喀德娜没有注意……这位万妖之母正在用蛇尾拍开德墨忒尔收割过来的镰刀……往地上一插。权杖底部不是普通的金属利刃,而是锥形的星光结晶,直接穿透了厄喀德娜蛇尾上最粗的那层鳞片,将她的一条蛇尾钉在了奥林匹斯的石板上。
厄喀德娜剧痛不已,尖叫声穿透了整座奥林匹斯山。她的人形上半身剧烈抽搐,身体在权杖上被钉住的位置疯狂甩动,周围的石板被她另一条蛇尾拍得粉碎。便想急忙跑开,只是尾巴被插住,一时竟没有离开。神力从她的伤口处不断溢出,那条被钉住的尾巴仍在拼命扭动,将星光权杖扭得咯咯作响却扯不出来。
赫斯提亚逮住这个机会,火焰长枪直直插进了厄喀德娜的腹部。枪尖刺破鳞甲与血肉的那一瞬,赫斯提亚手腕一拧,枪身在厄喀德娜体内转了半圈。然后一团红色火焰,就在她的腹部熊熊燃烧。那火焰沿着枪尖向内渗透,在腹腔内爆开成无数细小的火舌,顺着血管和经脉向厄喀德娜的四肢蔓延。
厄喀德娜再次受到重击,发出痛苦的嘶吼。她的身体同时承受着被钉住、被刺穿、被从内部灼烧的三重剧痛,嘶吼声从人嘴与蛇嘴中同时迸发。她直接将自己一截尾巴砍断……手掌落下时没有任何犹豫,锋利的指甲齐根斩断那条被赫拉钉住的蛇尾,断口处喷出大量墨绿色的血液,溅了赫拉一身。然后连忙运起神力,想将火焰扑灭。
只是奥林匹斯的三位女神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赫斯提亚的火焰长枪重新凝聚,枪尖的初火比之前更炽烈,每一次逼近都让厄喀德娜不由自主地后退。赫拉骑着五色孔雀从空中俯冲,孔雀的尾羽洒下漫天星辉干扰厄喀德娜的视线,赫拉的权杖则专挑她被初火灼烧后的伤口刺进去。德墨忒尔的长鞭卷住厄喀德娜的另一条蛇尾,丰收镰刀毫不留情地收割向她人形身体的腰部。三位女神配合进攻,招招致命,让她无暇理会这团火焰,只能不断哀嚎。厄喀德娜的哀嚎响彻整座奥林匹斯,那些正在围攻十二魔怪的奥林匹斯年轻神灵们听到这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多了一份底气。
本来见到特里同重伤,便急急忙忙要跑过去的海后安菲特里忒,眼见这一幕变局,也就不急着过去了。波塞冬已经冲到了特里同身边,赫拉也成功重伤了厄喀德娜。她停在山腰的一处突出的岩石上,怀里抱着正在慢慢恢复呼吸的特里同,望着战场中央那片正在扩散的红色火焰。大战可能就快结束了……如果提丰像他妻子一样被重伤,奥林匹斯今天就能保住。而特里同在雅典娜的神盾保护之下,暂时也没有危险。她伸手抹去特里同脸上被戈耳贡铁手溅上的妖血,那只手很稳,只是在碰到妖血中掺杂的神血时,指尖极轻微地蜷了一下。
眼见自己的爱妻被重伤,如此痛苦地哀嚎,提丰胸中燃起了愤怒之火。他不是没有见过厄喀德那受伤……在深渊中那些互相厮杀的岁月里,她也曾被他失手打伤过。但这一次,他的妻子被三个外人联手钉在地上,被初火烧穿腹腔,被镰刀划破腰侧,被迫亲手砍断自己的尾巴。那颗最大的蛇头上骤然亮起一双喷出实质火焰的蛇眼。他不再玩了。他伸展出巨大的双翅,扑腾一下,双翅同时扇动……狂风呼啸,奥林匹斯上面土石烟尘弥漫,飞沙走石,让神灵们都睁不开眼睛。那些原本在战场外围观战的散神们被这股狂风吹得连连后退,几个离得太近的散神直接被气浪掀翻,从山崖上滚落到数里之外。
然后他用两百只手臂共舞,每一只手臂都在疯魔般的狂乱中砸向宙斯三兄弟。那两百只手臂形成了一面无懈可击的巨墙,无论三位神王从哪个角度进攻,迎头撞上的都是铺天盖地的掌影和鳞片。将所有拦在面前的阻碍全部拍开后,他来到了厄喀德那所在,用最里面的一双手臂将她抱在怀中。那双最贴近心脏的手臂比其他手掌都更小更温柔,抱她时鳞片都收了起来,只是轻轻地、小心地捧着。
检查了一下妻子的伤势,提丰不禁狂吼厉啸。那吼声穿透了奥林匹斯,穿透了天空,穿透了海洋,混沌之海中的蓬托斯在海底抬起头来,极夜之乡的尼克斯停下了手中的星线,连塔尔塔罗斯深渊最深处的某个存在都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然后在四极间冲突往来,撑开蛇发,举起巨臂上击云霄,将天空搅得支离破碎,混乱不堪,星宿移位。他的拳头每一次砸向天空都出现一个短暂的黑暗缺口……那是连天穹本身都被打穿了一瞬。天空中被击碎的雷霆残片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宙斯的雷电领域第一次在他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原本停留在固定轨道的星宿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偏离了原有的位置,人间大地上观星的祭司们惊恐地发现,今夜所有的星辰都不在原位。本来在天空之中战斗的太阳神赫利俄斯和月亮神塞勒涅一下子就受到重击……他们甚至没有看到攻击的来源,只是被提丰轰击天空时产生的冲击波扫过,满身伤痕,从云端翻滚着掉落下来。
看到发狂的提丰,宙斯他们六个兄弟姐妹,一起围了上来,想将提丰杀死。六个神王级别的存在在这天地间最巍峨的山峰上各自展开全力,从六个方向同时攻向中央的万妖之祖。
宙斯挥动着雷电长矛与神王权杖,雷霆电光不断劈下。天穹中所有的云层都被他召唤到了奥林匹斯上空……不是覆盖,是垂直压缩成了一整片旋转的雷云涡旋。每一道劈下来的闪电都是神王亲自瞄准的,专挑提丰蛇头的眼睛和手掌的关节。哈迪斯拿着双股叉,两条黑色链条现出,朝着提丰鞭打……那不是普通的链条,是冥王用冥界最深处的地狱火焰煅烧了上千年的灵魂锁链,每一次抽在提丰身上都让他那部分肢体短暂地丧失知觉。波塞冬的三叉戟带着滔天的风暴,卷向了万妖之祖的蛇头……他眼中的怒火比他的风暴更炽,每一次挥戟都是一道水刃与气刃叠加的死亡漩涡,专挑提丰那只不久前还抱着厄喀德那的手臂。
另外一边,赫斯提亚手中火球不断击出,一个个砸向提丰。她的初火在提丰的鳞片上留下一个个无法愈合的烧痕,每一团火球击中后都在原地持续燃烧数息。德墨忒尔的丰收镰刀仿佛收割一般,将提丰弥漫天空的蛇发割去……她是所有神灵中最沉默的一个,镰刀挥动时没有怒吼,没有战吼,只有一种收割成熟麦穗时必然的、冷静的节奏。赫拉骑着五色的孔雀,在提丰附近来回穿梭,她的孔雀每一次振翅都会短暂地干扰提丰的视线,遇到机会就用权杖击打过去,专挑提丰身上被其他神灵打出的伤口,每一次补刀都精准而无情,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从刺穿厄喀德娜蛇尾到现在,她的权杖上还沾着那条蛇尾的血。
克洛诺斯的六个子女,将提丰围在了中间,使出他们浑身的手段,与这位在众神之中恶名远扬的万妖之祖搏斗。奥林匹斯的半山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地形,原本巍峨的圣山此刻变成了一个被各种神力打碎的熔炉……火焰、雷电、风暴、黑链、镰刀与权杖交织成一张不断收缩的死亡之网。
然而此时的提丰,已经暴躁癫狂。他将赫斯提亚的初火烧在自己鳞甲上的剧痛当成燃料,把宙斯劈在他蛇头上的闪电当作鞭策,把哈迪斯黑链带来的麻痹感当成怒火的催化剂。他仿佛不怕受伤一样,任凭克洛诺斯之子的攻击落到他的身上,时而蛇头被击碎,时而被斩断的手臂翻滚着掉落山崖,时而身子受重击……他被波塞冬的三叉戟从肋骨处划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中流出的黑色妖血浇在山石上瞬间将石头腐蚀成蜂窝。他毫不在乎。他只是不断狂乱地,用着他两百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打向这六位与他对敌的神灵。每一掌落下时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和速度,地面被打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每一记甩手都掀起一阵乱石流将附近的散神逼得更远。
在提丰以伤换伤、完全不在乎的战斗方式之下,他的每一次反击都让至少一位奥林匹斯神倒退数步。很快,赫拉与赫斯提亚被他打翻在地。这两位女神是让他妻子受重伤的元凶,受到了他重点的攻击……一只巨掌拍在赫斯提亚的火焰长枪上将她连人带枪打飞出去,另一只手掌从德墨忒尔背后扫过将她拍向赫拉。两人撞在一起滚出数十丈远,撞断了好几根已经成为废墟的石柱,再也没有爬起来。接着德墨忒尔也被扫落到一旁,提丰的一只手掌在击飞赫斯提亚时顺势甩出,将正在收割他蛇发的丰收女神直接打出了战斗的圈子。德墨忒尔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撞入山腰的一片碎石中,丰收镰刀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石板上仍在微微震颤。
然后,提丰看着天空海洋与冥界的三位王者,发出巨大的吼叫声。他将三位神王与其他女神隔开,让他们只能各自为战。尽管他如今身子斑驳伤痕……蛇头没了一半以上,断面参差不齐地冒着黑烟,手掌也毁掉三分之一,被斩断的手腕伤口仍在往外涌着黑色脓血,就连那对让他骄傲的巨大羽翼也被德墨忒尔的镰刀从根部截下来一只,剩下的那只残破地拖在背后……但是他众目之中,开始喷射出惊人的黑色火焰,将几人大战的地方团团围住。那黑火落地的瞬间便形成了一道火墙,将宙斯、哈迪斯、波塞冬三人困在其中。火墙内部的温度瞬间飙升到连神灵都无法承受的地步,空气被烧灼得不断爆裂,脚下的石板在黑火的持续灼烧下开始融化。
“你们几个,给我死去吧。”
说话之间,提丰的头颅开始慢慢变少,逐渐缩到身体里面,最后竟只剩下了一大两小三个。与他类似的是他的手臂,慢慢消失不见,也只剩下了六只……但每一只都比原来粗壮数倍,手掌上的鳞片在收缩过程中被压缩成了一种接近黑色金属的质感。他的身子变得更加巨大,从原本就已经高耸入云的体型继续向上扩张。周围残留的散神们纷纷仰头后退……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任何生物能膨胀到这种尺寸,头颅已经盖过了巍峨的奥林匹斯山。他站在山腰上,头却比山巅更高。他口中吐出的气息形成了一片环绕着奥林匹斯山顶的乌云层,呼吸时掀起的风压就能把山脚下的树木连根拔起。宙斯三兄弟在他面前,真的就像凡人站在巨像脚下。
“糟糕,提丰这是要突破主神之上了。”说话的是时光女神瑞亚,她与伊阿珀托斯一直在奥林匹斯山上面的云朵之中观战,眼见提丰这般变化,不禁惊呼出来。她手中一直握着的时光丝线突然齐根断裂……这不是外力造成的,是时间本身在提丰身上产生了无法预测的波动,她的神职已经无法捕捉这个万妖之祖的存在轨迹了。
她旁边的伊阿珀托斯也瞪直了双眼,口中喃喃说道:“这么多强大的神灵,没有一个能够突破主神的限制,没想到被一只魔怪先达到了。”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握成拳,指节压得咯咯作响。他是十二提坦之中最随和的,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人能阻止现在的提丰,奥林匹斯今天真的会从世间消失。
看着被异变之后的提丰随手一击就打得难以还手的兄弟三人……宙斯的雷电劈在提丰仅剩的三颗头颅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哈迪斯的黑链抽上去连提丰的注意力都转移不了,波塞冬的风暴在三颗头颅面前反而像是玩具……还有近乎千疮百孔的奥林匹斯山,瑞亚怒目对着伊阿珀托斯说道:“你还要拦着我吗?”
伊阿珀托斯躲开瑞亚的目光,最终悠悠一叹。他望着山下那位正在肆意摧残奥林匹斯圣山的万妖之祖,望着宙斯手中的雷电长矛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望着众神之殿门前那群正在与妖兽苦战的女神们。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那种他一向的、什么都不太在乎的笑:“走吧,我们一起动手,趁着他还没有完全突破,将他斩杀。”
于是,两位提坦神也加入了战局。瑞亚手中的时光丝线重新凝成,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时光长矛。伊阿珀托斯从虚空中抽出一柄任何在场神灵都未曾见过的战戈……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动用过的兵器,提坦之战时曾经与克洛诺斯对撼的远古战戈。再加上本就在其中的六位瑞亚的儿女,八位主神围攻提丰。
八位主神将提丰再次围在了中央。瑞亚的时光长矛每一次刺出都让提丰的动作在一个微小的片断里凝滞;伊阿珀托斯的战戈划出他这辈子最认真的弧线,每一击都重如山岳。宙斯三兄弟趁机从黑火圈中突围,赫斯提亚、赫拉和德墨忒尔重新站起加入战团。这是天地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场面……八位主神同框,八道神力光柱从八个方向同时打向中央那只比山还高的巨怪。
面对八位强大主神的围攻,提丰丝毫不怕。他的三个头颅同时转动,六只眼睛中光芒四射……这是凝结的地心火焰形成的光芒,是从塔尔塔罗斯深渊最深处借来的毁灭之光。众神不敢硬挨,不断躲避着。光芒照耀之处,连空气都被灼成了真空。瑞亚的时光长矛被光芒扫过,矛尖上凝固的时间碎片被打得四散飞溅。伊阿珀托斯的战戈硬扛了一道光芒,远古战戈的材质未被击穿,却将他整个人向后震退了数十丈,战戈柄上烙下了四道深深的指印。
阿尔忒莱雅在山头之上观战,咋舌不已:“没想到提丰这么猛啊。”她的声音很轻,但旁边的每一位女神都听出了她语气里压抑着的某种跃跃欲试的紧迫感。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在快速评估敌我实力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斯堤克斯正看着已经飞过去、准备随时救走仍在神盾下养伤的特里同的安菲特里忒,突然听到阿尔忒莱雅的感叹,回过头来回道:“他是两位原初之神的儿子,天赋本就在众神之上,如今看这副样子,隐约快突破到主神之上的境界了。”她的声音很稳,但说到“主神之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这种层面的战斗,连她这位身为主神的誓言女神也只能远远观望……不是不敢上,是现在上去只会给八位主神增加负担。
“主神之上是一种什么境界?”阿尔忒莱雅疑道,她的目光没有从提丰那三颗正在与八位主神对峙的头颅上移开。
斯堤克斯摇了摇头,海风将她散落的黑发吹到脸侧,她偏头将发丝从嘴角拨开。“我怎么知道,天地诞生以来,除了五位原初之神,天生就在主神之上,就没听过有谁后天突破过。而五位原初之神,蒙昧之战过后,就没人见过他们动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强大的力量。”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比奥林匹斯山还要高的巨影上,目光之中隐含期待与向往,又掺杂着一丝极淡的忧色。
阿尔忒莱雅见着奥林匹斯山上被提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众神……八位主神围攻,却反而被逼得不断缩小包围圈……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不再犹豫。她的动作突然变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她在做一件她想清楚了的事。取出一把古朴苍劲的黑色大弓,血色的弓弦艳丽夺目,在昏暗的暮色中像是被人用鲜血编织成的;想了想,又拿出一根黝黑的长箭,布满紫色花纹,上面隐隐透出寒光……不是赤铜打造的那些,而是她为自己预留的唯一一支玄冥亲手灌注过神力的射日箭。
看着眼前的弓箭,阿尔忒莱雅心中默默说道:“是时候让众神看看你的神威了,射日弓。”她的手指在弓身的纹路上轻轻滑过,从最上端一直抚摸到握柄处,然后停留在那个与她的手掌纹丝合缝的木纹凹陷上。这把弓,从她在冥河深处第一次从玄冥手中接过时就渴望拉开它。等了十年。
“阿尔忒莱雅,你要干嘛?”斯堤克斯警觉地转头看她。她的眉头轻皱起来……不是因为反对,是因为她认得这个小家伙下决心时嘴角收拢的角度。当年在冥界她决定独自跳进斯堤克斯河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不同的是当年她还小,是攥着裙角说的;现在她成人了,是握着弓说的。
阿尔忒莱雅轻笑一声,将射日弓斜靠在身侧,侧过头来看着斯堤克斯。海风吹得她的高马尾轻轻晃动,侧分的刘海拂过左眼又被她抬手拢到耳后。她的右手停在耳边,指尖点在耳垂上,然后顺势滑下来,覆在弓弦上。“我日后要去奥林匹斯山上求一个神职,只能先送一份礼给他们了。”她说完微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是她从前在斯堤克斯面前常做的……歪头时嘴角带着极淡的笑,像是在说阿姨你不用担心,我算过的。
而后,她对着旁边的赫卡忒交代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赫卡忒和斯堤克斯听到。赫卡忒先是瞪大眼睛,然后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她转身往远处飞去,红色的发辫在身后飞扬。夜幕长袍在她身上翻卷,让她整个人融入了深灰色的暮色,不见踪影之后,阿尔忒莱雅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奥林匹斯。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赤红的弓弦,搭上黝黑的长箭。弓弦在她的指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海风,穿透了远处决战的雷霆与咆哮,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正在被缓缓唤醒。
“斯堤克斯阿姨,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现在实力如何吗?就让这一箭告诉你吧。”她说完这句话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运起全身神力……丹田中那团灰金色气团急速旋转,盘古精血从心脏深处分出细密的金红色丝线沿着血脉灌注到她拉弓的每一块肌肉……大弓被慢慢拉开。每拉开一寸,弓身上的纹路就亮起一条,每亮起一条,她脚下的岩石就裂开一道细缝。当她拉开到半弓时,她全身的衣袍已经被自己的神力震得无风自动,高马尾在脑后散开成一道笔直的黑瀑,周围的空气开始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寒霜与金焰。然后她微微偏头,将弓弦贴在自己微凉的嘴角上,对准远处正在奥林匹斯山上面肆虐的提丰。那一刻她的眼睛不是平日里的沉静温和,而是和射日弓一样古老而专注……箭已在弦,只等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