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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梦  

覆水青城 甲乙丙 6092 2026-03-29 02:19

  故事发生在一座名叫梅石镇的偏远小镇上。

   梅石镇位于山地之上,地形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白纸,整个梅石镇的所辖区域没有一处平原,有的只有层层叠叠汇聚于此的交错山脉,以及山与山纵横形成的大小不一的山谷。

   梅石镇便位于这片山地所形成的最大的山谷之中,四周高中间低,可以说就是生活在山脚下的缓坡上。

   独特的地形也形成了独特的山区气候,梅石镇从没有过酷暑,夏季气温依旧十分宜人,但同样的梅石镇也远比山外更加潮湿。

   每日清晨,经过山间草木的自然蒸腾,山上都会笼罩起一层浓厚的山雾。

   在风的吹动下,亦如游龙盘曲折叠,又如群鸟聚散离合。

   直到天边破晓、神光乍现,阳光穿透小镇浓厚的云层倾泻而下,在原本由天穹之淡蓝、山林之墨绿以及山雾之灰白组成的画卷上染上了一层点缀的金黄与赤红,整个山雾也因此变得梦幻斑斓。

   山谷之中总是雨水不断,一日之内阴晴不定,梅雨季也比山外更长一些,有时从五月便已开始,九月才能结束,期间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或许得益于这种潮湿的环境,山上长满了大片大片的梅树,结出的梅子汁水丰富、饱满甘甜,品质远不同于山外其他各地的梅子。

   据说古时候的先人们正是因为这口甘甜的梅子才选择定居于此,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的梅石镇。

   数百年来,小镇居民围绕这片梅林形成了许多独特的民俗,它就像小镇中的一群长老一般,为每个小镇居民的生命中平添了一份沁人心脾、忘忧解乏的梅子香。

   对于小镇的命运来说,闭塞的环境有好处也有坏处。

   若是在农耕社会,山谷这样的环境完全足够自给自足。

   崎岖的山地易守难攻,外面的战乱很难波及到镇上,对小镇居民反而是一种庇护。

   山地本身种粮有限,不可成为粮仓,自古又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矿脉,单单为了这口梅子,远不足以填补进山的成本,因此这片山地也成为了兵家默认的不征之地。

   可在万物互联互通的工商业社会之下,交通不利的山谷便失去了优势,没有较大的平整土地,需要环环相扣的工厂集群便难以形成,单一工厂不易形成价格优势。

   原材料从山外买入,制成品到山外卖出,光是走山路的运输成本就能陪个精光。

   镇上的干部虽说几次去山外招商引资,但十之八九都是碰一鼻子的灰。

   毕竟商家既然能在山外赚一毛,又为何要来山里费尽辛苦赚两分?

   难得肯来镇上的企业,也是办不了多久便会撤出,山外人才不适应山内的潮湿气候,原材料又不能受潮,设备的锈蚀老化也比山外更快,几乎是各个方面的不适宜发展工商业。

   而在第三产业服务业上,小镇本身人口就不如山外多,又没有明显的产业支撑,实在是成本高于收益,同样难以开展。

   也许正是得益于这种难以发展,梅石镇从未经历过大规模的现代化改建,依旧大致保留着古时候的样貌。

   一条条带有坡度的石板街如同植物的根系一般毫无规律的「扎根」于小镇的每一处民居院前,上面近似方形的石板大小不一,在雨水的冲刷下,有些被磨得锃亮,有些变得坑坑洼洼,有些裂成了几个小块。

   石板街的两侧挖有方便排水的水槽,下雨时雨水便会顺着石板间的缝隙流入水槽之中,再顺着街道自身的坡度向下流去,越到地势低洼的区域,水槽便开的越宽,以方便雨水尽快排出镇外。

   虽然梅石镇位于山谷且雨水颇多,却几乎从未发生或内涝,足以见得山里古人们的长久智慧。

   石板街的两侧便是小镇民居,与道路相接处的墙角上总是生长着不知名的野草和苔藓,灰色的石砖墙面搭配着黑色的瓦片,被雨水打湿的瓦片溅起无数水花,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由于小镇气候潮湿,民居的一楼总是总是会被设计成一个不住人的过堂或是杂物间,有些甚至就用几根柱子几面墙代替。

   这在小镇人的眼中,这一部分并不是实际的一楼,反而更像是地基的一部分,其目的在于把民居真正的一楼挑高远离地面,至于挑高多少便见仁见智没有统一标准,有些仅有半层高,有些却能达到两至三层,毕竟不同民居所在的地势高低本就不同,屋主本身的个人喜好也有所不同,再加上其他的各种考量,便形成了如今房屋高度参差不齐的局面。

   从楼梯处走上去,才是小镇人眼中的一楼。

   大多继续向上盖上两到三层,最后在加上尖顶的阁楼,便形成了小镇上最为常见的民居样式。

   今日周末,小镇又在下着小雨,山谷里的一直都是这样雨水丰沛阴晴不定,镇上的居民也因此大多不爱出门,除了雨声,整个小镇都显得十分安静。

   在这缠绵的小雨之中,有一座并不起眼的老式民居,民居的阁楼开窗旁,摆放着一张做工精美的木桌,一位身穿黑色POLO衫的少年正坐在这张木桌旁,听着雨声静静看着自己前阵子从书店里刚刚借来的书。

   紧邻木桌的旁边是一个带有玻璃窗的木质书柜,上面摆放着许多保存完好的书目和奖杯。

   书桌的对面便是一张宽阔的大床,床边放着一台摆放着台灯的床头柜和一个衣橱。

   另一侧便是一个摆放有茶壶的小茶几。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就阁楼来说,整个房间虽然空旷,但却显得十分整洁,每一个角落都似乎被人精心打扫过多次。

   家具虽然陈旧,却依旧能看得出丰富的细节和雕花。

   这个少年名叫陈琒,和大多数的青少年一样,在自己成家之前住在家中的阁楼里。

   得益于小镇湿润阴雨的气候,陈琒的皮肤本身就白且光滑,在黑色的POLO衫映衬之下,整个人都显出了一种独属于男性的高贵超脱。

   书读一半,陈琒拿起书桌旁的书签夹在书里,走向一旁的木质茶几,端起茶壶便对着壶嘴大口喝了起来,几大口茶水饮下,终是痛快的解了渴。

   放下茶壶,伸个懒腰,长呼一口气,便对着窗望向窗外的雨中美景。

   那经过雨水冲刷后留下深色印记的灰色墙面,在雨中显得那样静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琒便已经习惯了这种静谧,他和这片山谷一样安静了下来,沉浸在思考的精神世界里里,完全的超脱于现实。

   就好像自己原本有的一切情感本就淡泊如水,一切外物都难以在他心里惊起一丝波澜。

   其实这并不是陈琒自己独有的孤独,应该说陈琒只是小镇上万千孤独的一个缩影。

   毕竟小镇独特地理环境对居民的生活影响远不止潮湿那么简单。

   由于小镇的环境封闭,不便于开展各类产业,山里的经济难以发展,为了生活,有能力敢闯荡的人便选择离开了这座山谷。

   小镇上的人口流失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很多人离开了山谷之后,便几乎不会再回来,似乎离开这座山谷已经成为了镇上许多年轻人心中的一种共识。

   而那些能力不足无法飞出山外的人,似乎也不甘于一生都困在这座山谷之中。

   陈琒的父母便是后者,为了养家,不得不前往邻市谋职。

   在梅石镇和邻市之间有一个相对宽阔的山谷,处在邻市的管辖范围内,高层领导一直了解梅石镇上的经济困境,因此在这个山谷中特批开办了一家食品加工厂,用来将梅石镇山上的梅子制成产品运送到山外去,镇上居民称其为梅厂。

   得益于高层的政策倾斜,梅厂为了支援梅石镇的经济,制定了相应的硬性指标,要求户口位于梅石镇的员工必须达到一定的占比,因此梅厂一直积极的招收梅石镇上的劳工,很多梅石镇上的居民也因此而得以糊口。

   陈琒的父亲便是梅厂里的一名货运司机,和小镇上众多的货运司机一样,一辆货车搭配两位司机轮流开车走山路,把山里的梅子运出去,把山外的商品带回来,多数时间都花在路上,自然不会有什么时间回到梅石。

   陈琒的母亲作为梅厂的女工,和厂里的大多数女工一样,不会开梅厂到梅石镇上的这段山路车。

   毕竟政府虽然修建了盘山公路,但依旧还是过于陡峭蜿蜒,就是开了十几年大车的老师傅第一次走这段路时也得打足精神。

   先前不是没有女司机不信过邪,但总是出事,久而久之就约定俗成,尽量避免让女司机来开这段路。

   所以厂里的女工若想回家,要么就只能等待丈夫回来,要么就要支人情坐其他男司机的顺风车,虽然厂里的梅石员工不少,基本都能互相理解,但往返一趟的车上总归载不了几个人,名额有限,大多都是谁有急事谁优先。

   而且终归是男女有别,坐别人家车总是不硬气,谁也不好意思总是回去。

   厂里的领导也清楚梅石镇上的居民存在着交通上的不便,特意在厂区附近的空地上盖了几栋住宅楼低价租给或分配给厂里的员工。

   很多货运司机拉完货物,也会在这里的员工楼里歇脚放松,和自家子女见面的机会便更少了。

   在陈琒很小的时候,陈琒的父母就已经在梅厂上班了,陈琒小时候就很少见到父母,完全是祖父一手将陈琒拉扯大的,童年时的陈琒对自己父母的印象总是片段式的,他摸不清父母回来的规律,甚至几次见到父母时还会觉得陌生,后来渐渐长大了一些后,才渐渐的把这两个「陌生人」与父母这个身份联系在了一起。

   可即使知道了这两人就是自己的父母,陈琒心里最亲近的人也依旧还是自己的祖父。

   可惜他的祖父也并没能陪伴他太久,在陈琒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的祖父便离开了人世。

   陈琒的祖父死于风湿引发的并发症,其实小镇上的居民毕竟是自古便生活在这片潮湿环境之中,经过上千年的自然适应,相比于山外人而言已经很能适应山里的潮湿环境了。

   镇上的医院经过千年的传承多少有些自己独到的心得,但风湿这类湿润病以及其所引发的并发症依旧是小镇居民寿命上的一把枷锁。

   镇上的无数中老年人都在因此而饱经困扰。

   陈琒永远都记得自己的父母从山外赶到医院的那一天。

   陈琒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张旁人递来的纸巾,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那是陈琒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和孤独,也是第一次体会人生之苦。

   他抬头看向旁边匆匆赶来关切看着他的父母,在医院洁净的白色背景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那么的孤立无援。

   从那时他便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离开这座山谷,摆脱这样孤独的命运。

   转眼间,陈琒便已步入高中,其实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山外一些更好的学校,但还是留在镇上。

   梅石一中虽说不如山外的一些重点高中,但也算不得多差,反而是占用了山谷里最好的一块地皮。

   小镇上毕竟没有什么企业,镇政府的财政除了修路便花在了教育上,全力帮助小镇青年飞出山外,去过和外界接轨的人生,同时也是希望能给小镇居民留一个未来,那些飞出山谷的梅石人,若是愿意回来帮助镇上,便是再好不过,若是不愿意离开山谷也能减缓梅石镇的就业压力。

   而陈琒之所以选择了梅石一中,是因为他的祖父曾经在这里就职,他的祖父本是一名转业军人,退伍后便来到了梅石一中担任一名物理教师。

   梅石一中建设在远离镇子的一片高地上,当陈琒踏进校园的第一刻起,便感受到了这座学校与镇上环境的不同。

   镇区里的建筑是梅石居民从古时候开始代代生活形成的传统建筑,一步一景、错落有致,而梅石一中的建筑则带有浓厚的结构主义气息,平整规矩、中轴对称,一切都看起来十分古朴庄重。

   就好像镇区里的建筑是往地上撒下的一把草籽,建筑自然而然生长成的如今的样貌,而梅石一中的建筑,则是被人专门种出的方形树木,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不真实感。

   沿着林荫小道走向教学楼,陈琒一路观察着路边的景致,时而看向路边精心修剪过的绿色灌木。

   时而望着远处被树木遮蔽后的白色钟楼。

   根据示意图的指引,陈琒很快便在学校中找到了自己位于四层的教室。

   被门口的指导老师核对过身份信息之后,陈琒便走进了教室,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打开窗,雨后清新的空气从窗口缓缓吹进教室。

   陈琒很喜欢这种感觉,似乎清新的雨气可以让自己变得清醒起来,身上传来的阵阵凉爽也让此刻的他深切感受到了活着的滋味。

   陈琒看着窗外的小雨一点一点的打在窗沿的瓷砖上,溅起的水花犹如一个个转瞬即逝的王冠,他观察着对面教学楼中的景象,仿佛在从对面看向自己。

   他想象着自己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活会在这样的一座学校里如何展开,思索着自己会遇到些什么样的人生课题,他暗下决心,三年后的今天,他一定要考到足够好的成绩,让自己有绝对的理由可以飞到山外去。

   周围的学生一直在嘈杂的说着各式各样的话题,陈琒没有心情去管这些,他从不在乎周围其他人都在聊些什么,不关心周围人的五官样貌,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在此时此刻的陈琒眼中一切外物都和灰色的背景板没有区别。

   他只关心这天上的雨,落在窗上,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班上的许多男生忽然齐刷刷的发出了一声惊呼,陈琒被这声音吸引,顺着身边人的目光望去,那是一个身穿紫红色双排扣连衣裙的女孩,梳着简单的单马尾,漂亮的宛如一个精灵一般,那个女孩乖巧优雅的从教室的前门走进教室,在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消失在了前方杂乱的人群之中。

   等女孩坐下之后,陈琒才在此刻回过神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看着这个女孩呆住了,而自己的心也在此刻扑通扑通的快要跳了出来。

   想不到仅仅只是刚刚匆匆的一眼,那个女孩便像是一束穿透云层的强光一般,拨开重重迷雾照进了陈琒的心中,让原本灰色调的世界霎时间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他确定自己先前从未见到过这个女孩,却总觉得这个女孩无比熟悉,他似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自己与这个女孩之间,一定会发生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从他见到这个女孩的这一刻起,这个女孩必然会对他的人生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或许自己的整个人生都会因此而彻底改写。

   陈琒虽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帅哥,但毕竟底子也并不算差,偶尔也会有一些女孩对自己示好,可他总觉得那些女孩没有味道,平淡的如同山上随处可见的石子。

   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却不想竟是自己的眼光太高,从未遇到过那个能够拨动他凡心的人。

   此时此刻的陈琒已然是心无旁骛,只希望有个机会能够立刻飞奔到那个女孩的身边,他难以想象今后的自己究竟还能不能遇到另一个能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

   他暗下决心,无论结局如何,自己一定会去全力争取,他无法容忍这个女孩因为自己的不作为而与自己擦肩而过,无论这个女孩将会在未来带给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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