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篇第三章 风云突变
恐惧在欧阳浔心底疯长,欧阳浔拼命奔跑着,却似乎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
欧阳浔一路狂奔出校门,朝着人流的方向奔向玉女峰,山腰上远远地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女皇高高在上的形象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五花大绑下低垂的头颅和磨损的白裙。她双手被捆在身后,任由淫虐的刑具狠辣地咬在她的身上,冰冷的皮鞭深陷进她苍白的皮肤。汗珠划过她痛苦的面容,在脚下汇成一路星星点点的水泊。
人群沿路欢呼,不时扔下些败坏的食物与泥土。女皇一步步走来,任凭污物溅在她的衣不蔽体的白裙上,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欧阳浔急切地想要叫出声来,想要奔向她,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皇一步步走远,她的身影渐渐被人潮吞没,消失在那道热烈的阳光里。
欧阳浔觉得女皇此刻定然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坍塌,把她压在其下,不再有人目睹她的耻辱。
阳光如火,刺眼而炙热。女皇双手举过头顶,捆绑在一根粗长的车辕上,任凭皮鞭抽打,拉动着重重的车厢游街。
女皇的嘴唇已经干裂,汗珠从她的太阳穴滑下,她低垂着头,踩着沉重的马蹄靴,步履蹒跚。欧阳浔看到她的汗已浸湿了衣襟,黏在皮肤上。
欧阳浔实在无法忍受这个画面。买了一壶清水,递到了女皇的嘴边。
女皇抬起头,欧阳浔看到她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可就在她微微张开嘴,几乎要碰到过清水之时,典狱长的长鞭便狠狠抽打在了她的背上。
壶中的清水洒落一地,女皇痛苦地低吼一声,身上立刻肿起一道血痕。典狱长冷冷地瞪视着女皇,随后又是一记皮鞭甩出,直抽在女皇的后背,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喝水?”典狱长冷笑一声,“畜生才配喝水!继续拉车!”女皇低着头,一言不发,狼狈地迈开步伐,带动着那沉重的车厢继续前行。
“欧阳公子,这名人犯是当今圣上钦点的人犯,吩咐要严加管教。女皇陛下常说,您在学校要以学业为重,还请公子不要为难老夫。”典狱长说话彬彬有礼,又软中带硬。
欧阳浔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也同样不敢相信女皇会遭遇如此屈辱的对待。
欧阳浔茫然地看了女皇一眼,低声向女皇道了句歉,随即转身离开,不忍再看女皇痛苦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
欧阳浔没看到后面女皇的成奴仪式,所以也不知道女皇的妹妹也被宣判为奴。
他是在夜晚的校园听说这个消息的。当时欧阳浔在床上睡意全无,辗转反侧了半宿,却怎么也睡不着。夜深人静之时,方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更加清晰可怖,那些消息与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揉杂交织,挥之不去。
欧阳浔忽然觉得宿舍帐篷的空气沉闷得逼人,他爬起身,看向户外,却只闻得一片死寂。他茫然地站在窗口,夜色如洗,星光暗淡。院落里的白杨依稀可见,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出一种淡淡的忧郁来。
欧阳浔觉得自己即将窒息,他得出去,得在这夜空下呼吸才行。他匆忙套上外衣,焦急地踏出寝室,却还未想好自己要去何处。脚下的帐篷地毯仿佛要烧灼他的双足,他急不可耐地跑出帐篷,好像有什么正在追赶着他,让他逃之不及。
欧阳浔跑出校门,夜风迎面拂来,竟带着些凉意。他仰起头,夜色底下的繁星点点,却没有以往那般灿烂。他茫然四顾,忽然不知自身置于何处,又不知该往何方去。这一刻他才觉察到,他所向往和爱慕的一切,似乎都在不知不觉间分崩离析,变得面目全非。
欧阳浔茫然在空旷的校园里行走,寂静的夜晚如常,却少了往日的平和。远远地,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交谈声。
欧阳浔下意识地转过身,隐约看到几个身影从阴影里匆匆掠过,似乎在讨论什么重要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女皇的妹妹也......也被判作奴隶了!”一个青年的声音急切地传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这怎么可能!”另一个声音惊呼,“难道......难道今天游街,不是只有女皇一个人?”“不,我听我朝中为官的父亲说,今天晚上......新任女皇宣判,女皇的妹妹和女皇同罪......我可听说了,女皇的妹妹在隔壁学院上学,这样的娇滴滴的美人,这就被判为奴隶,与女皇一同沦落风尘......我们快走吧,再拖下去女皇的轮奸大会我们都轮不上热乎的了!”青年的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欧阳浔觉得又是一次天旋地转,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妹妹,教官,学姐,她曾是自己最敬爱的老师,如今却连自由人的尊严也被剥夺,这命运之神实在太过残忍......欧阳浔脑子来不及思考,拔腿就往玉女峰跑去,跑了两步才骤然惊醒,自己应该先就近往教官宿舍看看学姐在不在,于是匆忙掉头,慌乱间差点跌倒,他急切地朝宿舍楼奔去。
多年以后,回首人生,欧阳浔将会回想起这个夏夜校园燥热的夜晚。那时的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怀揣着少年应有的梦,生命如白纸,等待着命运的墨水慢慢映照出属于他的轮廓。如果那天夜里他没有选择跑过去,他本会继续过着平淡无奇的少年生活,享受着青春的自在与欢乐。但那一跑,让他的人生轨迹彻底偏离,一去不返。 少年的命运被彻底的、永远的改变了。
不一会儿功夫,熟悉的宿舍楼便出现在眼前,楼上熟悉房间的灯光还亮着,这让欧阳浔感到一阵宽慰。却忽然瞥见宿舍楼下有一队陌生人影在走,其中一人背上好像还驮着个人。
欧阳浔跑近一看,感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人背上驮着的竟然是李天心!
李天心闭着眼睛,穿着一身校服,四肢被缚住,身体软软的,好像睡着了。
“你们在干什么!”欧阳浔喝道,根本来不及思考,一拳便朝领头人的面门砸去。
这一学期的特训让欧阳浔的武艺大有进步,已经不再是往日的文弱书生,即使是禁军的小队长也不能躲过。然而对面反应极快,听到声音便向欧阳浔方向望去,反手包住欧阳浔拳头,老练地用力一转,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奔涌而来,欧阳浔惊讶之下,只觉整个手腕被裹挟住顺时针旋转,手腕带动小臂,大臂,肩膀一起旋转,右手衣袖也被对方汹涌的内力炸得寸寸撕裂,筋肉撕裂的剧痛蓦地传来,欧阳浔整个身子竟被裹挟着双足离地,旋转起来。
同时七八道冷哼声袭来,欧阳浔瞥见七八道身影或拳或脚,往欧阳浔全身各处门户招呼,招招狠辣,显然是一流高手,欧阳浔大吃一惊,心内一凉,我命休矣。
“谁人在我校园内惹事?”忽听得高天上一阵宏亮的喝斥,那声音从高天上滚滚传来,如同黄钟大吕,气势磅礴,欧阳浔身上青蓝色的护罩骤然凭空乍现,立时将七八个高手弹飞开去。握住欧阳浔拳头的领头人也一声闷哼,手松开,连连退了好几步,似乎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欧阳浔重重落地,立即一个翻身跳起,然而右臂深处钻心的疼痛却让他冷汗直流。
欧阳浔咬紧牙关,逼迫自己不哼一声,定睛看去,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此时被弹飞的高手们也起来了,欧阳浔再一瞧,心里更是发冷,这群人身着黄色战甲,这是禁军中千人队长才得以独享的盔甲,那领头的盔甲肩上的狮头雕像更是被欧阳浔认了出来,居然是天策上将的御赐!
领头的此时也回过神来,向天抱拳道:“校长大人,我等乃帝国军人,奉国法和皇命而来,朝廷公文和陛下圣旨先前已交给校方和您过目了,臣等职责所在,入校园以来秋毫无犯,还望校长大人不要为难我等。”这几句话说的谦虚又客气,但又绵里藏针,一方面拿国法压人,另一方面也暗示自己这群人仅仅是按章办事,没有私人恩怨。
阎西虎做事精明老练,知道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拿人,尽量避免与校长起冲突,是以将行政流程走的滴水不漏,提前彬彬有礼地向校方递交文书外,还主动将兵器留在校外,只穿盔甲赤手空拳进校园,以示秋毫无犯,丝毫不留下任何把柄。
“既然无心进犯,为何又伤我学子?”高天上又传来质问。
阎西虎心想我们好好地执行公务,是这小子突然杀出,先对我们动的手,与我何干?话未出口,阎西虎转眼认出这名学生是欧阳浔,于是改口说道:“校长教训在理,是在下等人出手失了分寸。”阎西虎忽又转头,看向欧阳浔,“只是不知我等执行公务,何以欧阳公子要为难我等?公子既为皇弟,我等执行女皇陛下的命令,公子何以不但不帮助,反而阻挠我等?”高天上再没有传来声音。
这几句问答的功夫,欧阳浔内心转过了无数念头。现在该怎么办?自己是万万打不过这群人的,校长碍于国法,恐怕也不可能出手搭救,难道学姐就要受辱于此了吗?
自己可以向姐姐求情吗?不行,从这次派的人手就可以看出,姐姐的意志是如此的决绝,定要置女皇陛下一家于死地不可。如果暴露学姐和自己有亲密的关系,姐姐定会怀疑学姐和自己有政治上的交易,图谋不轨,更招猜忌,到时候自己遭殃也就罢了,学姐就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才可怕。
思绪翻涌间,欧阳浔突生一计,虽然太过大胆,但只能冒险一试了。
欧阳浔深吸一口气,眼中倏然迸射出异样的光彩。他缓步上前,来到阎西虎面前,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变了。他挤眉弄眼地打量着李天心,唇边泛起一个色眯眯的微笑。
“上将军,何必发这么大火气?”欧阳浔的语气变得异常轻佻,就如一名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全校的人,谁不知道这个花容月貌的美人儿?谁不想占了她这娇滴滴的身子?”他凑到李天心身边,放肆地打量她的身段。“你看这胸,多挺啊,这屁股,多翘啊!”他轻笑一声,几乎伸出手覆上李天心的胸口,“我敢打赌,美人儿下面的花苞一定也紧致得很!可惜这妞儿难泡得很,我入学这么久来,都没寻得机会尝尝这个美人的味道。”欧阳浔凑近李天心,低低地笑了起来,“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这不是上天给我的一个大好机会吗?反正这个女人是要当奴隶去的,为什么不能当我的私人奴隶呢?我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么漂亮动人的女人,要是再错过去,那不是一辈子的遗憾么?”说到这里,欧阳浔心里对自己直犯恶心,看到李天心双目紧闭,似乎睡着了,这才放下一口气,心想这话还好学姐没有听到,不然学姐要是以为自己真的是个轻浮小人,图谋不轨,那自己真不如跳进学校湖里死了算了。
欧阳浔的眼神,语气,举止,全部那么轻佻放肆,像是真的沉醉在对李天心的痴迷之中的放荡公子哥,蛮不讲理,胡搅蛮缠。即便阎西虎也不禁对他突如其来的变态产生疑惑,简直摸不清头脑,是真情流露,还是另有深意,实在难以判断。难道说这小子真就是个色迷心窍的纨绔子弟,看见女人就走不动道,根本不顾大局地在这对女人发情?
自己没必要和一个纨绔子弟较劲,想到这里,阎西虎语气客气起来:“女皇陛下已经下令,此女将来要发配为公共娼妓,以儆效尤,还请欧阳公子不要为难老夫。欧阳公子如果执意要这美人,大可以向陛下请旨赏给你,我没有意见。”阎西虎又道:“女皇陛下旨意是差我等将这女人押到教坊司,本应好生训诫管教,调教成奴。若是欧阳公子看上了这女人,老夫可暂缓一个晚上不对这女子用刑,待得公子请到了旨意,老夫立刻将这女人原样拱手送还,但若过了今夜,老夫可就不敢保证了,公子意下如何?”欧阳浔咬咬牙,知道这老头不可能再让步了,只得答应了,又问:“我姐姐现在在哪里?”“陛下不久前在玉女峰祭天台观刑,现在大概在回城的路上。”
欧阳浔不再废话,拔腿就往城外赶去。
当他匆匆绕过一个山道,远远地望见城门时,却看见一队极为壮观的人马仪仗从城门中缓缓行出。
那队仪仗极为庞大,人数不下百人,所有的人都身着红色锦衣,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矛和弓箭,队伍整整齐齐,气势恢宏。而在那队人马的最中心,是一辆华丽的大轿车,轿顶耀眼的金黄色。
欧阳浔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姐姐,现任女皇的仪仗队!他连忙拔腿就跑,飞速冲向那队人马仪仗。皇家禁卫军见有人往此跑来,立即举起手中的长刀和弓箭,摆出戒备姿态。
“我是欧阳浔,女皇的弟弟,我要见姐姐!”欧阳浔大声呼喊。
只见那华丽大轿车的门帘被掀开一角,一个美丽的女子探出头来,正是女皇。她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愣,随即微皱起眉头,似有些疑惑。
“浔儿,你跑什么跑?”女皇看向奔来的欧阳浔,问道。
“姐姐,你怎么把李天心那女人随便赏给外人呢?那女人那么诱人的身材,你明知道弟弟我在学校里做梦都想要,想的都痴了,反正都是要当奴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哪,不如把她送给我多好啊?”欧阳浔努力摆出一副色迷心窍的撒娇样子,一口一个姐姐,像讨要心爱玩具的孩子武月影有点吃惊,以前没发现这个弟弟这么沉迷女人:“李天心,就是紫凌的妹妹是吧?我记得你好像在有次舞会上问过我她的名字。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沉迷女人呀?如今怎么被这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你是我弟弟,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干嘛非要这一个?”“那些庸脂俗粉能比吗?那胸,那身材,那白花花的大腿,还有那双会说话的眼眸和性感红唇简直能要了人魂魄!。我都想得痴了,姐姐你就把她许给我做女奴吧?”欧阳浔语气夸张,就像在描述什么上等的珍馐美酒,双眼放光,写满了不近人情的贪欲。
“别的女人也就罢了,但这女人是前朝皇室遗孤,不彻底控制起来我怎能放心?”“姐姐这个你放心,”欧阳浔捕捉到武月影眼中的一丝犹豫,“再怎么样的女人,只要掰开双腿让男人草了,好好调教调教,还不是得乖乖屈服?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姐姐你还不放心我玩女人的手段?”欧阳浔一副年轻小伙龙精虎猛跃跃欲试的样子。为了让女皇答应自己,欧阳浔什么瞎话都说得出来。
欧阳浔见女皇还是犹豫,看到周围执戟的卫士,突然又想起一事,赶紧说:“姐姐,还记得前些日子挑衅我西北边境的蛮子吗?那伙蛮人仗着自己来去如风,速度快,屡屡骚扰我们,弟弟我在学校的成绩你也看见了,是帝国最优秀的狙击手。听说这女人是剑圣级的高手,只要把这女人彻底降服了,弟弟我拿着枪带着这个女奴去边境,定然能取蛮子首级献于姐姐,到时候帝国谁人不仰您的威名!”欧阳浔适才想到帝国新造的枪械,又想到前任女皇让自己妹妹担当枪术教官,想必就是为了这个应对西北的战事做的战略,只是可惜还未完成,帝京就风云变幻,女皇竟沦为阶下囚了。
武月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确实有些心动了,自己得国日浅,班底还不稳固,最忧心的,就是自己在军中并无资历,担心自己指挥不动军队,如果能平了西北战事,得了这样一份军功傍身,插手军队就容易多了,但还是没有完全放心:“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李天心是剑圣级的高手,你能管教得住吗?我以前可没见过你对付女人有多少经验。还是交由教坊司做这件事吧,他们驯服女人的经验,我放心。”欧阳浔一听心脏咯噔一声,心想决不能让李天心落入教坊司的手中,那群家伙简直就是疯子,没什么事情是他们干不出来的。于是赶忙摆出一副守财奴被抢了宝贝的样子说;“那怎么行,那可是我的女人,只有我能碰的女人,别的男人怎敢觊觎!绝对不行!”武月影看到他眼神里透出的占有欲如此激烈,如此执着,有些犹豫,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表情闪烁:“好吧,就依你吧。谁让你是我最亲爱的弟弟呢?”女皇一副宠溺的样子。
“谢姐姐!”欧阳浔见女皇终于被说服,感激得恨不得磕头,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忍不住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只要过了这关,就算保住了学姐,不会被玷污了。
可惜欧阳浔没看到武月影闪烁的表情,所以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姐姐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武月影命人取来纸笔,手书了一封手谕,封进书筒,在筒口用印泥盖上,交给欧阳浔。
欧阳浔拿了女皇手谕,夜已经深了,此时京城已不得跑马,教坊司路程比校园远得很。欧阳浔强忍着右臂伤口疼痛,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往教坊司奔去。京城夏夜的柳絮在长街上随风飞落,打在清冷的魔法柱灯光下漫似飘雪。
欧阳浔跌跌撞撞奔向城头东南方向,远远看到教坊司所在的浣溪时,已经气喘吁吁,寒月已划破天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