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都市 西南风云•三十年江湖往事

第41章 二进宫

  2001年,农历正月十一,黔州小雨连绵,我站在法庭之上,十分安静的听着。

  “被告人楚山河,1999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犯,2000年犯”

  “判决如下”

  我最后被判了有期徒刑七年,其中得益于许牧野和刘书记的运作,而且今后会有各种减刑等着我。

  在2001年农历的正月底,我被送往黔州一号监狱,开始正式服刑。

  从我被宣判的那一刻开始,属于社会大哥的时代,彻底落幕。

  进入了黑道大哥的时代。

  陈强被我打得个半死,现在还在医院养着,没有醒过来。

  徐让在羊胡子的推波助澜之下,开始插旗自己混,摇身一变做了大哥。

  许牧野彻底隐退,着手清理自己前些年遗留下来的后患,准备随时出国,不再插手道上的任何事情。

  就连陈强和徐让,他都没有处理,其中是因为陈强搭上那根线够硬,处理起来麻烦,还是有别的原因,我不得而知。

  长林多地作案,最终在同年四月被判死刑,与我并不在同一个监狱。

  还有更多的人,则是永远留在了属于社会大哥的时代。

  进了苦窑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牧野的安排,我和大振还有李左,在同一个监舍里面。

  大振当时几乎是一个人扛了全部是,被判了六年多,到现在还剩下将近五年。

  李左比较油滑,各种事能推的就推,推不过就是各种苦衷和借口,最后让这小子,居然比大振少了一半,只判了三年。

  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其实从一开始,我不怎么看得起大振这个人,因为他被我一问,几乎是什么话都给说了出来。

  就差直接把户口本给我看了。

  但最后却又一个人,把我放在柳巷镇的枪全给扛了。

  这一种前后撕裂的性子,让我一开始有些想不通。

  但经过成尚霖这事后,我发现我想太多,把自己想得太厉害。

  世上最不可揣磨的,就是人心。

  成尚霖也好,大振也罢,他们都是活蹦乱跳的人,不是话本小说里面刻板的人物形象。

  文字塑造出来的人,都遵循一个逻辑,他说的话,他做的事,都会依照这个逻辑进行。

  但现实往往是从来不讲逻辑的。

  我左右不了他们的心,意随心动,或许某一个瞬间,一个人就与昨日截然不同。

  大振和李左,都不是什么老实人,进来这将近两年,早就把号子里面的人收拾了一个遍。

  看到我的时候,两人脸上明显有些吃惊。

  大振喊了一声二哥,小跑过来,李左也紧跟在他身后,我有气无力的答应了一声,抱着被子放到床位上,开始躺尸。

  大振还想要问一点什么,但李左拉了拉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我更没有心情,去跟李左他们说话。

  成尚霖手搭在门把手,对我说他怕的时候,我这颗心就跟被千刀万剐了一般。

  这段时间以来,我每次半夜都会惊醒,身体冒虚汗。

  我总是会想到,要是我当初态度坚决一点,说什么都不要成尚霖跟我回来。

  那成尚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到了最后,我不敢再去想,因为每每想到成尚霖不用死,我就会接着往下想。

  去想成尚霖老婆孩子都还在的生活,想到他看着自己孩子长大,脸上那种憨憨的笑容。

  那是一个温馨美好的画面,但这种画面,对我来说,就是一把刮骨刀,因为我无比清楚的认识到,这是假的。

  是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画面,是永远只能存在于我脑海里面的走马灯。

  永远不会出现在现实里面。

  在这个春天,我好像病了,又好像是三魂七魄飞走了一半。

  每天浑浑噩噩,甚至连吃没吃饭,什么时候吃的饭都记不清楚。

  大振和李左有空就找我说话,我也是他们说十句,我回一句。

  还都是嗯嗯哦哦之类的敷衍。

  在2001年农历二月初七的这一天,有人来看我。

  我知道来的人是谁,想到马上要见她,我开始胆怯和害怕。

  比陈强当年要把我打生桩,我还要害怕。

  我前面打了电话给陈涵,算算时间,这时候他应该把成尚霖老婆和孩子,给接过来了。

  我该怎么跟这个女人说,说她的老公,她孩子的父亲,因为跟了我这个挨千刀的杀头货,真混到了杀头。

  我慢慢的往前挪动脚步,穿过长廊,走进接待室。

  (那时候接待室可以花钱做桌子菜,而且什么人都可以探监,现在不行了,现在别说做菜,不是一个户口本上的都探不了监)

  我吞了吞口水,将接待室的门打开。

  陈涵驼着背,年纪轻轻,但我在他身上,居然看出了一种佝偻的意味。

  陈涵回过头,眼睛红肿,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不到三个月大的婴儿。

  “陈涵,尚霖他老婆呢!”

  “二哥,死了,生小孩的时候,身体就出问题了,我把消息带过去的第二天一早,就咽气了。”

  我头晕目眩,陈涵这句话就跟一柄铁锤一样,砸在我脑门上。

  让我连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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