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后的滨海
滨海市公安局,三楼会议室。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一道缝隙都没有。
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明亮的通路,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翻滚。
李惠站在幕布旁边,手里捏着遥控笔。
她军装衬衣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而匀称的前臂线条。
她已经连续讲了四十分钟。
“……综上所述,过去三年我们一共捣毁了十二个中转据点,解救了三百四十七名被拐卖女性。”
“但奴隶岛的核心业务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打击。”
“他们甚至在去年更换了全新的客户管理系统,业务量同比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 ”
李惠按下遥控笔,幕布上跳出一张卫星照片,是太平洋某处的海域。
此处有一座岛屿被环礁包围,从高空俯瞰呈新月形。
岛上建筑错落有致,码头停着三艘白色游艇。
“这是目前掌握的最新影像。”
“岛上可以见到的设施包括:七十八间海景客房、三个泳池、两间手术室、一个健身中心、一个美容院、一个员工食堂、一家赌场。”
“如果不看定位,你们肯定会以为这是一家五星级的度假酒店。 ”
会议室里坐着八个人。
国际刑警东亚分部的冷燕督察坐在长桌顶端,眉头紧锁。
她的左手边是田战鹏,三年前在特种兵学校进修时和李惠结识,如今已是重案组的核心成员。
右手边是FBI驻太平洋地区联络官杰克·哈里森,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脑袋微秃,眼神锋利。
再往下,是滨海市公安局的几个负责人,以及犯罪实验室派来的两名代表,韩雪和张瑛。
韩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便装,白色衬衣,深色长裤,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她的面容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变化,皮肤光洁细腻,眼角平滑,脖颈修长白皙。
张瑛坐在她旁边,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她的胸部胀鼓鼓的,比三年前在军校时更加饱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穿的高领有点凸起,脖子上好像戴着什么。
李惠继续翻页。
“我先给大家看一段监控。 ”
画面切换。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区门口。
一个年轻女人拖着一只旧行李箱从小区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着。
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材匀称,但脸色略显憔悴。
她走到路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等了大约十几秒,电话接通了。
“喂,是我。 ”
监控的收音效果不好,但还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想回去。 ”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
“我知道,但我在这里……找不到工作。”
“我爸妈不让我进门。”
“我以前的同学也都知道了,都在背后说。”
“我没地方可去了。 ”
她蹲在路边,额头抵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
“我知道规矩。我愿意接受惩罚,只要让我回去。 ”
电话挂断。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拖着行李箱往东走。
监控画面拉远,她消失在一个公交站台的人群里。
李惠按下暂停键。
“这个人叫阮敏,二十二岁,三年前被我们从一个中转站解救出来。”
“她当时是被骗过去的,在奴隶岛待了八个月。”
“我们的线人最开始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身上有鞭伤、烙伤,而且阴道和肛门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撕裂。 ”
“当时他并没有声张,而是耐心等待着大部队的到来。”
李惠停了一下。
“但是仅仅两三天过后,等我们大部队过去解救的时候,她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回来的时候,我们给她做过检查。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的疤痕。”
“显然奴隶岛有一套自己的创伤修复体系,而且效率很高。”
“所以中转站在意识到被我们发现后,他们才会果断放弃,并对其中所有的人员进行了身体修复。”
“我调查了一下奴隶岛的服务。”
“他们对外宣称是‘高端医疗美容’,客户和员工都可以享受。 ”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
“我们把她送回家后的三个月,她主动联系了奴隶岛在滨海的招募人,要求回去。”
“这段监控就是她回去的那天早上拍的。 ”
“她回去了?”滨海市局的一位副局长问。
“回去了。”
“我们的监控拍到了她在滨海码头上了奴隶岛的接驳船。”
“此后再没有任何公开记录。 ”
李惠切到下一张幻灯片。
“这是我们解救的第三十一个人。”
“三年来,我们解救并送回社会的女性中,有超过六成在半年内主动联系组织要求回去。”
“有的人回去了,有的人被组织拒绝,然后转入地下,不知去向。 ”
冷燕督察开口了,声音不高:
“为什么?”
“三个原因。 ”
李惠竖起手指。
“第一,经济。”
“奴隶岛给‘员工’的待遇极高,基本工资是外面白领的三倍,这还没有算上每单的提成,加上客户的小费,一个月就可以赚到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而且她们在岛上吃住全包,根本没有生活成本。”
“优渥的生活导致了这帮人精神的空虚。”
“加上奴隶岛本就有赌场等博彩设施,员工玩不仅没有抽水,拉客甚至还有返利。”
“部分人员在这个过程中是直接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回到社会后,一小部分人甚至连房租都付不起。 ”
“第二,社会关系断裂。
“她们被拐卖的经历一旦传出去,家人觉得丢脸,朋友也会疏远,邻居更是指指点点。”
“有几个人甚至连家门都进不去。 ”
“第三,也是最麻烦的一点,扭曲的心理依赖。”
“在奴隶岛待得越久,越习惯那种被安排、被使用、被‘需要’的生活。”
“有一个被解救的女孩跟我说,她在岛上每天至少被五个男人‘需要’,这让她有种安心感。
“而回到社会后,她发现没人需要自己。自己变成了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种落差感比客人用鞭子抽她还难受。 ”
FBI联络官杰克举起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奴隶岛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生态。”
“受害者同时也是利益相关者。”
“她们不是被囚禁,她们是‘自愿’留下的。 ”
李惠走到幕布前,指着一张组织架构图。
“当然,不完全是自愿。”
“但确实形成了一个自我维持的系统。 ”
“奴隶岛的模式总结起来就是:”
“前端以招聘模特、演员、服务员为名,在各地招募年轻女性。”
“中端是培训基地,进行‘岗前培训’。”
“后端是岛屿本身,提供高端性服务。”
“整个系统像一家公司,有KPI,有晋升通道,有绩效奖金。”
“‘员工’可以存钱,可以休假,甚至可以申请‘转岗’到其他国家的分部。 ”
“并且我们追踪过一些‘消失’的员工,发现她们是真的‘退休’了。”
“这一部分人没有染上赌瘾,没有坐吃山空,反而凭着自己赚来的钱,做起了政治掮客。”
“这在一定程度上又扩大了奴隶岛的影响。”
李惠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点,他们的医疗体系,也特别值得注意。”
“我们通过线人拿到一份奴隶岛内部药房的采购清单。”
“他们长期大量采购几种中间体化学品。”
“这些化学品组合起来,可以合成一种创伤修复药剂。 ”
她看了一眼何威。
何威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一直没说话。
他的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化学结构图。
“何博士,你来说吧。 ”
何威站起来,走到幕布前。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做学术报告时的沉稳。
“三年前,我们实验室曾研究出了一套成熟的创伤修复配方。”
“它的核心原理是刺激局部组织的干细胞再生,加速胶原蛋白重组,同时抑制疤痕形成。”
“效果可以做到,让被割掉的乳房完全再生,被烙坏的阴道黏膜恢复如初,被穿刺的伤口不留痕迹。”
“唯一的限制就是恢复需要一定时间。”
“通常视创伤程度而定,需要几天到几周不等。 ”
他顿了一下。
“这套配方最初来自陈洁在美国留学期间的研究成果。”
“她当时在伊利诺伊大学斯普林菲尔德分校攻读犯罪心理学博士,同时和医学院的Bishop博士合作开发了第一代配方。”
“回国后,我和她一起做了改良,才有了后来的版本。 ”
“陈洁现在还在美国。 ” 冷燕说。
“对。”
“她博士毕业后留在美国,继续和Bishop博士的团队合作,同时协助FBI研究性犯罪案件。”
“三年来,他们在创伤修复领域又发表了几篇论文。”
“但我怀疑……”
“不,我几乎可以肯定。”
“Bishop博士的实验室有人把配方泄露了出去。 ”
何威点了一下笔记本,幕布上出现两份化学式的对比。
“左边是我们的配方,右边是奴隶岛药房的采购清单反推出来的配方。”
“两份配方的结构相似度很高,但右边少了两个关键酶。”
“少了这两个酶,恢复速度会慢很多,大概需要三到四周才能完成原本三到五天就能完成的修复。”
“但它仍然能做到完美修复,即不留疤痕,甚至是器官再生。 ”
“所以奴隶岛用的是劣化版配方。 ” 杰克说。
“对。现在看来是这样。”
“但即使是劣化版,也足以维持他们整个系统的运转。”
“员工被虐待后,只要休息三到四周,身体就可以完全恢复,重新接客。”
“客户造成的任何伤害,只要不致命,都能被修复。”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被解救的女性身上没有疤痕。”
“她们的伤在岛内就已经被治好了。 ”
冷燕的脸色沉了下来:
“配方泄露这件事,陈洁知道吗?”
“我上周给她发了邮件。“
“她回信说Bishop博士答应排查实验室的相关人员,但是需要时间。 ”
“又是时间。 ”
冷燕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不轻。
“毕竟Bishop博士的实验室和陈洁所在的Robertson 教授的研究队伍并无直接的上下级关系。”
“她也无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强制Bishop博士进行排查。”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是陈洁在靠自己的私人关系了。”
何威坐回原位。
李惠接过话头,总结了一下:
“所以,奴隶岛不仅是一个性服务组织,它还有一套完整的医疗和修复体系。”
“这让他们几乎可以无限次使用每一个‘员工’,而不用担心‘损耗’。”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员工待得越久,越不愿意离开。”
“身体不会坏,钱又赚得足够多,被人需要的安心感会让她们觉得自己很重要。 ”
她关了投影。
“总而言之,常规的卧底路线已经走不通了。”
“我们需要生面孔,需要完全没有案底、没有纹身、没有整容记录、没有出入境记录的人。”
“最好是亲姐妹,长相有相似度,可以互相掩护。”
“年龄要小,小到让组织觉得‘新鲜’,但又不能太小,太小进不了高端客户圈。 ”
冷燕看着她:
“你有人选?”
李惠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韩雪和张瑛。
韩雪和张瑛对视了一眼。
李惠淡淡说道:
“夏芸和夏芳。 ”
“她们今年十八岁,高中提前毕业,刚通过公务员考试,被分配到滨海市公安局实习。”
“就是她们的父亲……”
冷燕打断她。
“我知道她们的父亲是谁。 ”
“夏振邦将军是不可能同意这件事的。”
李惠接着说道:
“不需要夏将军同意。”
“夏芸和夏芳现在都是成年人了。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 ”
田战鹏第一个反对。
“李惠,你疯了。 ”
“她们完全没有经验,连现场都没出过。”
“奴隶岛的培训营,连我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
“你这简直是在送她们去死。”
李惠看着他,目光平静:
“她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年轻、漂亮、双胞胎、没有案底,有足够的训练基础。”
“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她们曾经接受过‘相关训练’。”
“这件事的具体内容我不方便在这里说,但以冷督察的权限,可以调阅相关机密档案。 ”
冷燕的眉毛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追问。
三年前在特种兵学校发生的事,她多少有所耳闻。
毕竟她也去特种兵学校进修过,后面陈桐等人的撤离,还是她和田战鹏一起过去接应的。
杰克·哈里森合上笔记本:
“这件事我需要向总部汇报。”
“但初步来看,你的分析是对的。”
“我们需要新的突破口。 ”
会议在十二点零八分散会。
韩雪和张瑛聊了会天后,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公安局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SUV停在最远的角落里,车窗摇下一条缝,一缕青烟从里面飘出来。
“陈桐来了。 ”张瑛说。
韩雪看了一眼那辆车。
“何威也在。 ”
两人进了电梯。
SUV里,陈桐把烟头摁进车载烟灰缸,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何威。
“你开完会到车里就一直在看这运动会照片
“有什么好看的。”
“真想她们了,就叫出来一起聚聚呗。”
“正好也有段时间,没看见高挺和郭小茹了。”
何威没有说话。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女孩穿着运动短装在操场上奔跑。
她们身材修长匀称,皮肤白皙细腻,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汗的光泽。
“我在想……”何威说。
“想什么?”
“陈洁在刑侦系的那场毕业实习。 ”
何威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我们告诉自己,那是教学需要,是国防事业,是为了提高刑讯技巧。”
“但那真是吗?”
“后来陈洁活下来了,去了美国。”
“她的身子完全恢复了,没有任何后遗症。”
“这都要多亏了研究出来的创伤药。”
陈桐没有说话。
何威继续说道:
“但现在李惠要送夏芸夏芳去奴隶岛。 ”
“这跟当初是多么的相似。”
“可这次连教学的名义都没有,只是纯粹的卧底任务。”
“奴隶岛的劣化版创伤药虽然也能修复身体,但至少需要三到四周。”
“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可能要带着伤继续接客。”
“那些客户可不会因为她们身上有伤就手下留情。 ”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威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要不要给她们准备一份原版的创伤药。”
“至少让她们在受伤后能快速恢复,不用带着伤去伺候那些客户。 ”
陈桐看了他一眼。
“你舍得?”
“现在实验室的经费可不多了。每样经费都是定死的。”
“你要弄一份原版的创伤药势必要挪用其他项目的经费。”
“现在可不是在学校里了。”
何威说:
“大不了找国际刑警报。”
“本来奴隶岛就是他们的案件。”
“我们滨海市公安局算是协助他们破案。”
“问他们东亚分部要点经费算什么。”
“当初要不是夏芸夏芳报信,我们都不一定能跑出来。”
“她们如果真决定了要去,我能做的就是让她们少受点罪。 ”
陈桐没有接话。
他发动了车子,空调出风口吹出一阵冷风。
……
下午两点,滨海国际中学。
夏芸和夏芳并排坐在高三教师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
这是她们最后一天在校了。
她们已经提前毕业,并通过了公务员考试,加入了公安局。
现在是来办最后的退宿手续。
夏芸穿着一件浅蓝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发圈。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胳膊上、脖颈上、锁骨下方,看不到任何疤痕或瑕疵。
三年前那些被针扎、被烟头烫、被鞭子抽过的痕迹,早就被创伤药修复得干干净净。
夏芳坐在她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本从办公室随手拿的杂志。
她的连衣裙和姐姐是同款,但颜色是浅粉色,领口开得稍低一些,能看到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同样,她的皮肤也光洁无瑕,胸前那对已经发育得相当饱满的乳房在连衣裙下微微起伏,没有任何伤痕。
“姐。 ”
“嗯?”
“你说我们真的要去公安局实习吗?”
“爸安排的。 ”
“我知道。”
“我是说,你想去吗?”
夏芸睁开眼睛,看了妹妹一眼。
夏芳的杂志正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一篇关于女性健康的文章。
但夏芳的目光不在杂志上,她头微微偏着,正看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
教室的门缝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年轻男老师在里面走动。
夏芸知道妹妹在想什么。
自从三年前那个夏天之后,姐妹俩之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她们偶尔会聊起那时候的事——训练、疼痛、口交、和被人被绑起来。
夏芳说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夏芸表面上更冷静,但夜里她独自一人时,手指常常会不自觉地滑到腿间,那里似乎还留着那种想被填满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呢?”夏芸问。
“没想什么。 ”
夏芳合上杂志。
“就是觉得……我们有点奇怪。”
“我们好像和别的同学不太一样。 ”
“哪里不一样。”
夏芳放低声音。
“就是……她们想的是高考、是谈恋爱、是和男朋友去唱歌。 ”
“我想的是……被绑起来的那种感觉。”
“还有……射在嘴里的东西,虽然腥,但吞下去的时候,会有一种……甜甜的感觉。 ”
夏芸没有接话。
她知道妹妹说的是真的。
她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从不说出口。
“姐,你说到了公安局,会不会还有那种事?”
“哪种事?”
“你知道的。 ”
夏芳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夏芸的耳廓。
“像高教官以前对我们做的那种。”
夏芸的耳根红了一瞬。
她伸手推了一下夏芳的额头。
“你脑子里就装着这些。 ”
“你不装?你那天在床上喊的那些,我在隔壁宿舍都听见了。 ”
“你……”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人的话头立刻收住。
夏芸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夏芳则把杂志翻到另一页,做出一副认真阅读的样子。
来的是高挺。
他比三年前稍微胖了一点,大概是郭小茹怀孕后伙食改善的缘故。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仍然肩宽背厚,胳膊粗壮,就是手臂的线条变得有些柔和了,少了几分当年的凶悍,多了几分中年男人的慵懒。
但他看人的目光还是那样,带着一点痞气,一点直率,一点让人看不透的深浅。
“办完了?”
“嗯。 ”
夏芸站了起来。
“郭老师呢?”
“在办公室。”
“她的课今天上午就结束了,下午没安排。 ”
高挺打量了两人一眼,视线在夏芳的领口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走吧,请你们吃顿饭,算是饯行。 ”
“饯什么行,我们还在滨海。 ” 夏芳说。
“嗨,以后去公安局也算是上班了。见面的时间自然少了。 ”
高挺走在前面,姐妹俩跟在后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小茹让我转告你们,如果那边有什么事要帮忙,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
“真的什么事都行?”夏芸问。
“嗯。包括……你们知道的那种事。 ”
夏芳的脚步顿了一下。
高挺没有回头,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想问陈桐他们的近况,但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小茹怀孕之前,我们偶尔还会玩一玩。”
“但怀孕之后,我就陪着小茹安心养胎了。”
“你们放心,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会像以前那样玩。”
“但终究不是以前那种程度了,大家都收敛了很多。 ”
“为什么?”夏芳好奇地问。
“大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才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高挺顿了顿 。
“当年教具分队的那件事闹得太大了,就连胡蝶的爸爸都被判了十年。虽然我们后面逃来滨海,给他周旋减了刑,但至少还得再坐一年。”
他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三个人沉默地走出教学楼,外面阳光正好。
滨海国际中学的校园比特种兵学校宽敞得多,绿化也好得多。
路边种着高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高教官。 ”
“你觉得我和芳芳……适合去公安局吗?”
高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夏芸。
他的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你是指工作能力,还是指其他方面?”
“都有。 ”夏芸说。
“工作能力,你们两个没问题。”
“成绩好,脑子快,体力也好。毕竟被我们训练过。 ”
他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得住了。
“其他方面,我不知道。”
“对了,前两天李惠找到我,说可能要你们去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我问她具体是什么,她说保密。”
“特殊任务?”夏芸疑惑道。
“具体的她没说。但以我对李惠的了解,她不会害你们。 ”
高挺看着夏芸。
“但这任务肯定不会很轻松。”
“毕竟要是简单的任务,李慧自己一人就能解决了。”
“她现在是国际刑警。涉及到的肯定是跨国犯罪。”
“你们要真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
“反正上面有夏将军撑着,没人可以强迫你们。”
“如果有紧急事情,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会过来救你们的。”
夏芳突然问了一句:
“高教官,你和郭老师,还会做那种事吗?我是说,虐的那种。 ”
高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会做,就是频率不这么高了。偶尔玩玩。”
“而且现在她怀孕了,也不能太折腾。”
“孕期我们都没怎么玩过了,等生了过了哺乳期再说。 ”
夏芳继续追问道:
“你会心疼她吗?”
“会啊。我一直都很心疼她的。”
高挺回答得很快。
“不过就是方式改变了。”
他转身继续走。
“走吧,再晚人要多起来了。 ”
晚餐在滨海国际中学附近的一家小馆子。
郭小茹也来了。
她挺着五个月的孕肚,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脸色红润。
她比三年前更丰腴了一些,乳房因为孕期涨大了不少,把裙子的胸口撑得满满的。
夏芸注意到高挺的目光会不时落在那上面,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满足。
“你们明天就去公安局报到?”
郭小茹给姐妹俩各夹了一块红烧肉。
“嗯,早上九点。 ” 夏芸说。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安排了,公安局宿舍。两人一间。”
“挺好的。 ”
郭小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这边离预产期还有四个月。”
“你们有空要不来陪下我和宝宝吧。”
“对了,你们还没有尝过高挺的手艺吧。”
“他做饭挺不错的。”
“下次来我们家之前,提前说一声,我让他做饭给你们吃。就不用再出来吃了。”
“你会做饭?”
夏芳惊讶地看着高挺。
“人都会变的。 ”
高挺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含含糊糊地说。
吃完饭,高挺先开车送郭小茹回家,接着送姐妹俩回临时住的酒店。
车停到门口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
“夏芸,夏芳。 ”
“嗯?”
“别逞强。现在不是以前了。没人拿学校的名义来压你们。”
“如果有不愿意做的事,直接拒绝。”
“即使是关于你们本职工作的。要先顾好自己。”
夏芸点了点头。
夏芳看着窗外,没有动。
那天晚上,夏芸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夏芳睡在旁边那张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
但夏芸知道她没有。
“芳芳。 ”
“嗯。 ”
“你没睡?”
“睡不着。 ”
夏芸坐起来,靠在床头。
夏芳也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看着她。
酒店的窗帘没有拉严,一条街灯的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毯上。
“你说李惠姐会让我们做什么?”夏芸说。
“不知道,但肯定跟奴隶岛有关。 ”
夏芳的声音低低的。
“上次我去交毕业证复印件的时候,听到她们在会议室旁边聊天。”
“她和冷督察说,需要生面孔。 ”
“你怕吗?”
夏芳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
她停住了。
“是什么?”夏芸问道。
“是兴奋。 ”
夏芸没有接话。
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她的右手慢慢滑到被子下面,指尖触到自己的小腹。
那里的皮肤光滑柔软。
完全找不到当年被何威用针扎过、被高挺用烟头烫过的痕迹。
创伤药让一切都消失了,但记忆还在。
她轻轻按了按。
旁边床上传来夏芳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夏芸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她们就是滨海市公安局的实习警员了。
她不知道的是,明天一早,李惠会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等她们。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卧底协议,一份是奴隶岛培训营的招募简章。
还有两盒透明的凝胶状药剂,标签上写着“创伤修复——快速版”,是何威昨晚连夜从实验室调出来的。
更远的地方,太平洋的某个岛屿上,新一轮的“新奴培训”正在筹备。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女人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等待着接驳船靠岸。
她的胸牌上写着:培训部主管,林。
名单上还没有夏芸和夏芳的名字。
但很快就会有。
而那个劣化版创伤药的秘密,正静静地躺在奴隶岛医疗中心的保险柜里。
它的配方来自大洋彼岸某个实验室的泄露,它的存在让这座岛屿上的每一个女孩都能在几周内恢复如初。
但心里呢?
没有人管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