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万族围观登仙局
云海叠嶂,千峰竞秀,灵雾如纱漫过苍茫大地。
一道清挺卓绝的身影独立于万峰之巅,男子容色淡然,玉骨神姿,眉目清澹无波,周身无凌厉煞气,无滔天威压,却自有一股凌驾众生的通透气韵。他便是郑修道,今日,他要破尽凡修桎梏,踏仙人境天劫。
天地大劫将至,寻常修士渡劫,无不寻穷山绝谷、秘境禁地,隐去身形、封锁天机,唯恐天地异动引来人劫觊觎,往往天劫落毕,四方修士方才惊觉异动。可郑修道截然相反,他不避不藏,不遮不掩,于群山万壑、溪涧灵川之间,从容布下一座囊括五行、循环不息的绝世大阵。
阵心以本命长剑为枢,一柄清锋悬于虚空,灵光流转,牵引千山罡气,构筑出层层叠叠的浮空金纹剑阵,肃杀中正,稳镇八方;阵东引苍青木灵,聚朝阳初生之力,枝蔓灵韵隐于云雾,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大网。藤蔓上开满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花,花蕊中不断滴落翠绿色的液体,生生不息、滋养阵基;阵西疏导百川流水,蜿蜒灵脉勾勒出闭环水纹,化为一条巨大的黑蛇虚影,蛇身盘绕成环,将整个阵法区域围住。蛇的鳞片上流动着一种深蓝色的光周行不止,仿佛水流川流;阵南破土而出一簇簇蓝白烈焰,化为一只巨大的朱雀虚影,双翼展开三百丈,羽翼上每一片羽毛都是一道细小的火焰凛冽,不似人间凡火,幽光灼灼,焚尽一切虚妄,将碎星原上空残留的云层烧成晚霞。阵北依山势而设如同一只巨大的玄武虚影。龟蛇同体,龟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图案——那是整个苍玄界的地图,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城,都以微缩投影的方式刻在龟甲上。
金木水火土五座阵域看似各自独立、各司其职,实则暗合天道五行奥义,脉络相连、气机互通,生生循环、往复不竭,浑然天成一座无上渡劫大阵。
阵法落成,灵光冲霄,撼动方圆万里天机。
郑修道收了最后一道印诀,立在阵眼中央,并未急于催动阵法引动天劫。他负手而立,眸光澄澈,静静凝望天际翻涌的异变云霞,神色平和淡然。不似世间所有渡劫者那般焦灼急迫、争分夺秒迎战天威,他安静得如同一名静待开卷的应试者,从容等候天道降下属于自己的考卷,无躁、无惧、无妄念。
此方大千世界广袤无垠,万族林立、诸域并存。瀚海深渊盘踞海族,荒古大陆栖息万千妖兽,人族修士遍布山川灵脉,另有魔修、飞翼族、古灵族等诸方族群割据一方,各守疆土、互有征伐。
此刻,万里空域之外,层层叠叠的无形禁制边界处,早已汇聚了此方世界几乎所有顶尖高修。各族大能隐匿身形,神念垂落,默默围观这场空前绝后的登仙渡劫。
无人出手干扰,亦无人贸然靠近。
众人心中皆藏着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古往今来,登仙渡劫皆是修士最大隐秘,人人皆藏踪匿迹、隔绝内外,往往天劫数道劈落,惊天动地,外界方才察觉异动。可郑修道截然相悖,他明目张胆布设大阵、安放极品法器,外围禁制只作围挡、不遮视听,更布下各种形色各异的金刚金人傀儡镇守四方,如同拉起一道森严警戒线,坦然告知天下——他要在此,正大光明渡劫登仙。
各族修士心照不宣,自觉退至安全距离静静观望。人心世故、修行利弊,众人皆了然于心:若是郑修道渡劫失败,阵中仙品法器、绝世阵法皆成无主之物,谁有实力便可尽收囊中;若是他渡劫成功,便可超脱凡世桎梏,登临仙境,从此位列天道仙班,无人、无族敢轻易招惹这位新晋仙境大能。
一时之间,云海寂静,万族无声,所有目光与神念,皆牢牢锁定阵中那道淡然立身的白衣身影。
沉默的围观之中,细碎的神念传音此起彼伏,各族大能悄然交流,句句皆是对郑修道的探究与揣测。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蛮骨兽王。他低吼一声,用妖兽语对身后的族人说了一句话,意思是:"这个人族,不怕死?"
飞翼长老风羽用羽翼轻轻扇动,制造出一阵微风,将前方空气中的灵气波动传递回来。他闭眼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在……吸收劫云溢散的灵气?用阵法提前预吸收?"海族大祭司渊姬用珊瑚杖敲了敲地面,杖头上的珍珠发出幽蓝色的光。她摇头道:"不是吸收。他在用阵法测试劫云的灵气浓度。他在算——算天雷的威力。"有人望向那座以剑为核、引山聚气的绝世阵基,率先开口问询,话音带着几分惊疑:“此阵剑道底蕴极深,凝山河之灵,聚天地之气,章法精妙绝伦。不知郑修道,是否师从哪位剑道巨擘?”人群中,坐镇人族剑修一脉的皇城剑皇微微摇头,声线沉凝,道出一段无人深究的过往:“他无门无派,只是一介散修。早年凡间曾有邪修作祟,以活人魂魄炼制噬魂幡,屠戮万千凡人,惨绝人寰。是郑修道孤身赴险,以微薄修为逆势斩除邪修,护得一方苍生安宁。”剑皇话音微顿,眼底带着几分赞叹与惋惜,继续道:“本座当年惜其天赋卓绝、心性纯良,曾有意招揽,邀他入剑道皇城,共参大道、同证巅峰。却被他以自身修为浅薄、不堪高座论道为由,委婉婉拒。往后数年,本座只与他有过数次论道之交,互研技法、互通感悟,从未有过半分授法传道之举。且彼时的他,尚未触及剑道,一身修为尽是五行基础术法,平平无奇,无人留意。”这番话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隐晦的惊叹。
药修一脉的老者眸光深邃,缓缓开口:“此人游历天下,足迹踏遍万族疆土。我药宗千山万峰,他曾登门拜访,不争机缘、不夺灵药,仅在外门静静驻足,观测药草生长、灵脉流转,看完便飘然离去,从不插手我宗门恩怨、山门纷争。”一旁的体修巨擘沉声附和:“我兽族疆域亦是如此。他常深入荒古兽域,不猎杀妖兽、不抢夺兽核,反倒与寻常妖兽族群交易物资、传授生存之道,甚至教导低级妖兽搭建巢穴、聚集群居,梳理族群秩序、规整万族食物链,潜移默化抚平荒古兽域的混乱厮杀。震惊的是——郑修道比他更懂妖兽体质。他能准确说出每一只妖兽的经脉走向、体魄灵力如何运用天生异术路径、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何时参悟透彻我兽族肉身体质的玄妙。”渊姬在深海有一座宫殿,宫殿里有一面海镜,可以看到所有水域的情况。
几十年前,她发现有一个筑基期修士在深海出没。深海的水压足以碾碎金丹期以下修士的肉身,但那个筑基期修士不仅活着,还在跟普通鱼妖做生意。
他甚至在海里开了一个"鱼市"——用陆地上的矿石、药材、工具,换取深海特有的珍珠、珊瑚、灵石。鱼妖们不懂人族的交易规则,只知道交换,他甚至帮水族建立了一套"信用体系"——用贝壳刻字当作交易凭证。促进一些水族开智而不是本能食物链。
渊姬觉得荒谬极了。一个筑基期修士,跑到深海教鱼妖做生意?她派人去问郑修道:"你图什么?"郑修道说:"我只是来交流学习的,你们的水中世界也很美,我也好奇你方修行。"渊姬当时觉得这个人疯了。但现在她看着劫云下的郑修道,身上那琉璃水光,他是在用最笨的方法,验证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水族化龙渡劫到底是怎样的。
道修高人、魔修尊者、海族长老、飞翼族首领纷纷开口,每个人口中的郑修道,都透着极致的诡异与神秘。
诸天秘境开启、各族修士厮杀夺宝、血战秘境机缘之时,他永远置身事外、从不站队。无论人族争锋、妖魔混战、各族厮杀,他始终冷眼旁观,宛如游离此方世界的局外观测者。不仅如此,他还会出手温和阻拦误入战场的弱小修士,避免无辜者死于无妄之争,心性通透,处事淡然。
风羽在某个秘境里见过郑修道。
那个秘境是一处上古遗迹,里面有无数机关和阵法。各方势力进入秘境后,立刻开始争抢宝物。但郑修道不争不抢,他只是站在高处,用一支笔和一卷竹简,记录每一方势力的行动路线、破解机关的方法、以及战斗时的招式。
风羽问他:"你为什么不下去抢?"郑修道说:"我在记录。这个秘境里的机关,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我想知道这个规律是什么。"风羽说:"知道了又有什么用?"郑修道说:"知道了规律,就能知道设计这个秘境的人在想什么。知道了设计者怎么想,就能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谁定的。"万族皆知郑修道之名,皆知此方天地有这样一位温润通透、从不结怨的散修。可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何时默默修行,一路登顶,直达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登仙之境。
此方修真世界,本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灵气灵石稀缺,机缘资源有限,各族修士为求长生、争机缘、夺灵气,厮杀不休、优胜劣汰,步步血腥。可郑修道无大宗资源扶持、无仙师传道授业、无血脉天赋加持,偏偏悄无声息修成无上大道,更是一身全能,五行术法、剑道阵法、兽族体质、魔族傀儡术,诸家旁门、正统大道,竟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有人心中生出极致忌惮与猜疑,神念低语,满是不解:“此人行走世间,从未与人交恶,与世无争、温润平和,可世间从无完美之人。难道那些曾与他交手、知晓他隐秘的人,早已被他尽数斩草除根,无一活口?”疑云笼罩众人心头,云海之上,气氛愈发凝重。这位看似温润无害的散修,俨然成了此方诸天万族,最看不透、摸不清的绝世谜局。
要么,他杀过的人都被灭口了,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
要么,他走了一条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路。
很多修士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郑修道不是在"修炼",他是在"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