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新堂静静地把下巴搁在妈妈的香肩上,看着妈妈操作手机。
哪知妈妈香肩一抬,撞得他下巴有点疼。
“去把你的手机给我。”
陆新堂放开妈妈细腰的手,单手去抓床上的手机,另一只手不肯放开妈妈的手心。
陆依萍一甩手挣脱儿子的手心,嘴里好似在解释:
“我刚才让你兰姨去接菲菲了,马上要回来了,得抓紧时间解决你外公外婆。”
陆新堂把手机递给妈妈后,从背后抱着妈妈腰肢,下巴重新贴在妈妈的香肩上,把妈妈按坐在床边:
“我看您操作,不影响您。”
说完顺势放开妈妈的腰,和妈妈并坐在床边,脸颊贴在妈妈的香肩,眼珠盯着屏幕。
他很好奇妈妈的操作,同时规避妈妈柔软身子带来的生理反应。
陆依萍双手快速在她手机和儿子手机上打着字。
她先用自己的手机给儿子的手机转账三万五,然后她用儿子手机给外公转账五千,转了两次,并且发了一段文字:
『外公,今天外婆让我给她买按摩仪,我微信有限额,明天再转一万,后天再转一万给你。
妈妈发现了,很生气。
但我哀求妈妈,最终妈妈还是答应了。
妈妈说外婆肯定不买按摩仪,就让我把钱转给你。
你们记得一起去店里买按摩仪,别让人被骗了。』
接着陆新堂看着妈妈,用他的手机给外婆发了信息:
『外婆,妈妈答应了,我(哄,修改)哀求来的!
“得意”,但是妈妈不相信你,非要把钱转给外公,已经转了一万。
我微信有限额,明天、后天各转一万。
记得和外公一起去店里买。』
陆新堂睁大眼睛侧头看了一眼妈妈:
“妈!
那个哄字干嘛改成哀求啊!
明明就是我哄你的呀。
再说你这样,这三万外公外婆平分了,不就好了?”
陆依萍的表情像是带着点得意:
“耳聋了!你声音轻点。
不是给你说过,你外公外婆自私的很嘛。
要不然你外婆为什么叮嘱你,别告诉你外公?
你外公和外婆各管各的钱,为了这三万,他们起码能吵半个月,争得脸红耳赤的。”
“叮咚”“叮咚”
外公和外婆的回信几乎差不到两秒就都发了过来,都答应好。
陆依萍看着手机的好字,嘴里咬牙切齿说道:
“还想利用我儿子骗我们家的钱!
真是我的好父母!
当年你妈读大学,他们意见就很大,认为不是最顶尖的那两所大学,花钱就不值得,你妈不得不在学校学生会免费打工,因为这样才能接触更多兼职机会。
每月就300的生活费,吃饭都成问题!
学校的早餐2元,午餐6元,晚餐5元。
你妈每天只有不到10元,还要买卫生巾、洗衣粉这些日用品。
当时就幸好多带了衣服去学校,虽然土里土气的,起码能换着穿。
还带了套旧被芯,那套被芯盖了两年,被芯都结成一块块死疙瘩。
冬天的时候,有些地方没有被芯,冷气就钻了进来,我冷得直哆嗦。
冷气一进来,被子就不保暖,只能多盖衣服在上面。
睡在上铺,一点都不敢翻身,怕热气跑了。
还有,你妈吃饭都悄悄躲着人,怕人看见你妈中午和晚上吃着早餐。
有次被人发现,连续半个月中午吃着早餐,你妈硬撑脸说减肥保持身材。
等你妈在学校熟悉了,才在学生会同事的介绍下,有了兼职收入,刚够生活开销。
这两人更不要脸的是,大三那年,非要让我嫁给一个四十来岁的挖矿土豪,就因为人家打算给他们钱,让他们随便花。
你说说,你外公外婆是什么德行?”
陆新堂听得咬牙切齿,血气直冲脸颊,抢过手机就要发一段60秒的语音。
“狗…那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他刚想骂出来,就被妈妈瞪了一眼,妈妈手里的手机拿开不让他碰。
陆依萍瞪完儿子后,又白了儿子一眼:
“急什么,你妈还没有弄完。”
陆新堂见外公已经把钱收了,觉得刚才答应外婆要求的自己真是个傻子,掏出兜里最后几张压岁钱递给妈妈:
“这点钱,能不能让他们多吵几天?”
陆依萍赞赏了儿子一眼,立刻回答:
“真能,不过不需要,你自己留着,那多出来的五千算是妈妈奖励你的。”
陆依萍说完,继续低头打字发给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你们知道的,我马上要转学了。
现在我们家离新学校比较远,我妈准备买个新的学区房。
现在的房子就要空出来了,妈妈准备请人偶尔打扫打扫。
我心想反正要花钱请人打扫,不如你们来一个人吧!
既有工资,又能帮忙看家。
我妈又有些洁癖,她前些年去你们那里都要住酒店。
这个房子不知道她还要不要。』
陆依萍打完这些字,又修改其中一些语句,保证不是复制粘贴就行,意思是一个意思。
陆新堂懂了,妈妈同一种手段,只不过这次是放大的诱饵。
他伸出大拇指对着妈妈:
“他们肯定吵得头破血流的!妈妈最厉害了。”
他说完后,心脏悸动得厉害,下意识擦了擦嘴。
“叮叮当当叮叮”
陆新堂手机在妈妈的手里响了起来,外公打来的视频。
陆依萍把手机的音量关低,对着儿子叮嘱道:
“看吧,这就心急了。先敷衍过去,说妈妈正在犹豫,你有消息再告诉他们。”
陆新堂接过手机,听话地接通视频。
外公的脸很富相,真正的慈眉善目的富态,圆憨憨的让人觉得很亲切,声音也很精神:
“大乖孙,你妈妈怎么只要一个人过去?”
陆新堂把悸动压在心底,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外公,我刚开一局游戏。
再说我妈还在犹豫,我咋知道她怎么想的?
等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我同学还等着我上分。”
说完,陆新堂直接挂断视频。
他这才抬头看向妈妈,妈妈伸出指尖摸着他的脸,好像妈妈非常满意他的回答:
“我儿子真机智!
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
妈妈心都要跳出来了,怕你回答错了。
你外公摆摊时,那股缺斤短两的小聪明还知道试探一番。”
陆新堂听着妈妈赞赏,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他的不耐烦真的是误打误撞。
“叮叮当当叮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外婆的视频。
陆新堂看着妈妈,沉思了几秒,直接挂断,然后给外婆发了条语音。
『烦不烦啊外婆,我正在打游戏,刚挂断外公的视频。要问房子的事,你问外公去。』
陆新堂觉得这个回答,自己非常满意。
他有点摸懂其中的套路了,虽然他总结不出来。
果然,他刚抬头看向妈妈。
妈妈的额头就贴在他的额头上,肌肤被妈妈呼出的热气,喷得痒痒的。
“儿子真棒,举一反三!”
妈妈的声音很轻柔,但陆新堂听懂其中的激动。
陆新堂见妈妈碰了下额头离开距离,他脸颊烫得惊人问出不解:
“妈,为什么先敷衍过去?应该尽快让他们觉得房子你不要了啊。”
陆依萍脸上的线条很柔和,柔和得不像向阳公司的高冷财务总监: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呀,儿子。
就是要吊着你外公外婆,让他们去忐忑,让他们去脑补。
想的越多,他们认为事情越真,他们越会认为我在纠结要不要这套房子。
他们会把这套房子当成自己的,从而提前吵得不可开交。
就像你小时候,妈妈哄着你说,考100分就给你买变形金刚。
你每次经过玩具店,每次都在认真挑选买哪种变形金刚。
而不是首先考虑能不能考到100分。
呵~懂了吗?”
陆新堂大叫一句像是发泄着什么: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陆依萍满脸桃花带着满目春风:
“知道了,我儿子今天表现确实很大人!
妈妈去洗个脸,重新涂下口红。
走吧,妈妈带你去吃大餐。”
说完,她率先起身向门外走去。
陆新堂追上妈妈的脚步,语气先高亢后低沉:
“我帮您。
妈…
外公外婆,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不会闹得…不可开交了吧?”
陆新堂说完,低着头不敢看妈妈,心脏的悸动反而平稳一些。
他看不清妈妈的表情,只看见妈妈的脚步靠近他。
妈妈的兰花香重新包裹他时,他的小腿在颤抖。
他知道他的话,已经踩在妈妈的红线上了。
他知道,他在某种意义上“背叛”妈妈了。
妈妈的御姐音在他耳边响起,近乎轻蔑:
“你外公外婆做了大半辈子的流动小商贩。
遇到城管恨不得跑出四条腿。
有人送钱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就这样的胆小怕事、坑蒙拐骗的性格能打起来?
你要是担心,就给他们说,你讨厌动手的人,并且一直他们给好处,他们就能一直慈祥得像圣人。
但欲望是没法被满足的,陆新堂。”
陆新堂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只有妈妈的声音在回荡,而他的心越来越沉,沉得他想把自己卷成一团。
低着头不回答妈妈,是他最后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依萍的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一样,带着一丝新生但又怕风雨般那样复杂:
“行了,陆新堂。
只是让你外公外婆吵个几个月,给他们找点事做。
免得他们一天到晚算计我们母子俩。
再说,我们这套房子不会让别人住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