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清辰丹药铺。

　　“辰哥。”

　　阿青把刚从外面打听回来的消息告诉顾辰。

　　“丹鼎阁降价了。”

　　顾辰正在检查一炉刚送来的聚气丹，闻言抬起头。

　　“降多少？”

　　“一成左右。”

　　“聚气丹、回春丹、淬体丹，一品丹药全都降了。”

　　阿青显然已经意识到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们？”

　　顾辰没有马上回答。

　　严松鹤才来过没几天，丹鼎阁就突然调整价格。

　　苏晴雪正好从一旁走过来。

　　“要跟着降吗？”

　　“不降。”

　　顾辰把丹药重新放回玉瓶。

　　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阿青一愣。

　　“可这样一来，他们那边会比我们便宜。”

　　顾辰笑道：

　　“便宜就便宜。”

　　“咱们以前能把生意做起来，靠的也不是最低价。”

　　“丹药品质不变。”

　　“价格也不变。”

　　“客人愿意去哪家买，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苏晴雪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个意思。

　　真跟着丹鼎阁降价。

　　今天他们降一成。

　　明天丹鼎阁再降一成。

　　最后双方只会陷进无意义的价格争斗。

　　更何况。

　　清辰丹药铺现在早已经不只靠前厅的这些一品丹药赚灵石。

　　“照常做生意就行。”

　　顾辰说道。

　　“别因为丹鼎阁一点动作，就自己先乱了阵脚。”

　　阿青点头。

　　“明白。”

　　顾辰重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丹药。

　　严松鹤上次离开的时候态度还算克制。

　　看来这一次。

　　丹鼎阁也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反应。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试。

　　只要对方还愿意按照生意上的规矩来，顾辰也没兴趣主动把事情闹大。

　　可如果有一天。

　　有人不愿意守这个规矩了…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接下来的几日。

　　丹鼎阁将几种常见的一品丹药价格压低了一成。

　　起初确实吸引走了部分客人。

　　但没过多久，清辰丹药铺的生意便重新稳定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

　　价格虽然贵了一些，但丹药品质更稳，药力也更容易炼化。

　　对于真正长期服用丹药的修士来说，这点差价并没有那么重要。

　　几日后。

　　严松鹤再次来到丹鼎阁内院。

　　“阁主。”

　　“清辰丹药铺没有降价。”

　　陈玄真抬眼。

　　“生意呢？”

　　“受了些影响，但不大。”

　　严松鹤顿了顿。

　　“继续压价的话，最后先亏的反而是我们。”

　　陈玄真沉默片刻。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顾辰会不会慌乱跟价，可对方显然比他想象中沉得住气。

　　“既然如此，就把价格恢复。”

　　严松鹤点头。

　　“好。”

　　他刚准备离开，陈玄真却忽然开口。

　　“下个月的丹会提前。”

　　严松鹤脚步一顿。

　　“阁主的意思是？”

　　“给清辰丹药铺送一张请帖。”

　　陈玄真语气平静。

　　“既然大家都在青云地界炼丹，总该见见。”

　　严松鹤听懂了。

　　这是准备亲自看看顾辰的底。

　　他没有反对，只提醒了一句：

　　“现在还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陈玄真淡淡道：

　　“只是丹道交流。”

　　“老夫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年轻人失了身份。”

　　严松鹤没有再说什么。

　　……

　　数日后。

　　一张来自丹鼎阁的请帖送到了清辰丹药铺。

　　顾辰看完，只笑了一声。

　　“丹会？”

　　苏晴雪坐在一旁。

　　“去吗？”

　　“去。”

　　顾辰将请帖随手放到桌上。

　　“人家都送到门口了，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他顿了顿，又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而且这次我不打算自己下场。”

　　苏晴雪很快反应过来。

　　“阿青？”

　　“嗯。”

　　顾辰笑道：

　　“他也学了这么久。”

　　“正好出去看看其他炼丹师是什么水平。”

　　几日后。

　　顾辰便带着阿青前往丹鼎阁。

　　丹会规模不算大。

　　来的人大多是青云地界的一品炼丹师，还有一些年轻学徒。

　　阿青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直到真正开炉以后。

　　不少人才慢慢注意到这个年轻人。

　　他的动作很稳，控火也准。

　　提纯灵药时也很少出错。

　　最后一炉聚气丹成丹五枚。

　　品质算不上顶尖。

　　但已经足够压过不少同龄炼丹学徒。

　　严松鹤站在远处看着，眼神微微一变。

　　他真正意外的并不是这几枚丹药。

　　而是阿青年纪不大，接触丹道的时间显然也不长。

　　这样的人，已经能独立成丹。

　　丹会结束后。

　　前来参加的炼丹师陆续散去。

　　顾辰原本也准备带阿青离开，却见严松鹤从一旁走了过来。

　　“顾掌柜。”

　　“阁主想和你单独聊几句。”

　　顾辰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

　　“好。”

　　他转头对阿青说道：

　　“你先在外面等我。”

　　“好，辰哥。”

　　阿青点头应下。

　　顾辰则跟着严松鹤进入丹鼎阁内院。

　　没多久。

　　两人来到一间茶室。

　　陈玄真已经坐在那里。

　　与之前隔着人群远远看见不同，这也是顾辰第一次真正和这位丹鼎阁阁主面对面。

　　筑基中期，二品炼丹师。

　　在青云地界被各方势力捧了这么多年，陈玄真身上自然带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傲气。

　　不过至少表面上，还算客气。

　　“顾掌柜。”

　　陈玄真抬手。

　　“坐。”

　　顾辰没有推辞。

　　“陈阁主。”

　　陈玄真替他倒了杯茶。

　　“刚才那个叫阿青的年轻人，是你教出来的？”

　　“算是。”

　　顾辰点头。

　　“他接触炼丹时间不长，还差得远。”

　　陈玄真闻言，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接触时间不长，就已经能够独立成丹。”

　　“顾掌柜这教人的本事，倒比老夫想象中厉害。”

　　顾辰笑了笑。

　　“他有些天赋。”

　　“我不过是教些基础。”

　　陈玄真自然不会相信事情这么简单。

　　丹道这种东西。

　　会炼丹是一回事。

　　会教人又是另一回事。

　　阿青今日的表现虽然谈不上惊艳，已经足够说明顾辰手里有一套相当完整的丹道方法。

　　陈玄真沉默片刻。

　　“顾掌柜师承何处？”

　　来了。

　　顾辰端起茶杯，神色不变。

　　“年轻时偶然得过一些前辈指点。”

　　“至于具体身份…”

　　“那位前辈不喜外人打扰。”

　　陈玄真微微眯起眼。

　　“只是指点？”

　　顾辰笑道：

　　“陈阁主觉得应该是什么？”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陈玄真很快也笑了。

　　“随口问问。”

　　“顾掌柜不愿说，老夫自然不会强求。”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不过丹鼎阁在青云地界经营多年。”

　　“炼丹师、丹方、灵药渠道，都算有些底蕴。”

　　“顾掌柜若愿意与丹鼎阁更深入合作，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

　　顾辰问道：

　　“陈阁主所说的深入合作，是指？”

　　“加入丹鼎阁。”

　　陈玄真说得直接。

　　“你可以挂客卿身份。”

　　“不需要处理阁中琐事。”

　　“丹鼎阁的部分灵药和丹方，也可以向你开放。”

　　顾辰听完，依旧没有多少犹豫。

　　“陈阁主好意，顾某心领了。”

　　“不过我还是喜欢自由一些。”

　　“暂时没有加入其他势力的打算。”

　　陈玄真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青云宗邀请你，你拒绝。”

　　“如今丹鼎阁邀请，你还是拒绝。”

　　“顾掌柜倒是很有自己的想法。”

　　顾辰笑道：

　　“人各有志。”

　　“我现在守着药铺，陪陪家人，日子过得已经不错。”

　　陈玄真看了他片刻。

　　“也好。”

　　“既然顾掌柜没有这个意思，老夫也不强人所难。”

　　这场谈话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顾辰起身。

　　“那顾某就不打扰陈阁主了。”

　　陈玄真点头。

　　“严副阁主，替我送送顾掌柜。”

　　“好。”

　　严松鹤带着顾辰离开茶室。

　　一直走到外院。

　　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顾掌柜。”

　　“阁主这些年说话习惯了直一些，你别放在心上。”

　　顾辰侧头看了他一眼。

　　“严副阁主放心。”

　　“正常来往而已，我不会多想。”

　　严松鹤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顾辰带着阿青离开丹鼎阁后。

　　严松鹤重新回到茶室，陈玄真依旧坐在原位。

　　只是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温和。

　　“你怎么看？”

　　严松鹤问道。

　　陈玄真端起茶杯。

　　“有问题。”

　　“丹道传承不简单。”

　　严松鹤没有否认。

　　“我也这么觉得。”

　　陈玄真淡淡道：

　　“一个年轻人。”

　　“自己修为进境快。”

　　“身边还能教出炼丹师。”

　　“又能拿出那些丹药。”

　　“若说背后只是普通高人指点，未免太巧。”

　　严松鹤皱了皱眉。

　　“所以？”

　　“先查。”

　　陈玄真说道：

　　“查清楚他背后究竟是谁。”

　　“还有，他手里的丹道传承到底来自哪里。”

　　严松鹤看向他。

　　“阁主。”

　　“查可以。”

　　“但现在不要做得太过。”

　　“青云宗、青云商会、城主府都在和他来往。”

　　陈玄真眼神微冷。

　　“我知道。”

　　严松鹤这才稍稍放下心。

　　可下一刻。

　　陈玄真又缓缓说道：

　　“若他只是守着那家小药铺，我自然不会动他。”

　　“可若他真准备把手伸进丹鼎阁这么多年的生意里…”

　　他没有继续。

　　严松鹤却已经听明白了。

　　“我还是那句话。”

　　“能谈就谈。”

　　“不要为了脸面，把事情做到不能回头。”

　　陈玄真看了他一眼。

　　“严松鹤。”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事了？”

　　严松鹤神色不变。

　　“不是怕。”

　　“是没必要。”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后，陈玄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这些年。

　　整个青云地界提到二品炼丹师，所有人想到的几乎都是他。

　　可现在。

　　忽然冒出来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顾辰。

　　不仅丹道天赋不低，背后还疑似有更完整的丹道传承。

　　陈玄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底多了一丝阴沉。

　　而另一边。

　　顾辰已经带着阿青走出丹鼎阁。

　　“辰哥。”

　　阿青忍不住问道：

　　“他们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

　　顾辰笑了笑。

　　“做生意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

　　“利益没撞上之前，大家都能喝茶。”

　　“真撞上了。”

　　“大家都是敌人。”

　　阿青若有所思地点头。

　　顾辰没有再把丹鼎阁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

　　丹鼎阁那边没有再有什么动作。

　　顾辰，除了偶尔指点阿青炼丹，大多数心思都已经都放到更高品阶的丹道上。

　　当然。

　　青云商会那边的往来，也没有断过。

　　每隔几日，顾辰都会送一批丹药过去。

　　有时候是赵万山负责交接。

　　有时候，则是沈清瑶亲自见他。

　　次数多了以后，两人之间也没有最初那么客套。

　　“顾道友。”

　　沈清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刚刚送来的几个玉瓶。

　　“你最近来商会的次数，好像少了不少。”

　　顾辰正在喝茶，闻言动作一顿。

　　“沈道友这是嫌我来少了？”

　　沈清瑶轻轻一笑。

　　“怎么？”

　　“我还不能问了？”

　　“当然可以。”

　　顾辰笑道：

　　“只是最近药铺刚稳定下来，我也想多留些时间研究丹道。”

　　沈清瑶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是怕家里那位误会。”

　　顾辰失笑。

　　“我娘子没那么小气。”

　　“哦？”

　　沈清瑶眉梢微挑。

　　“看来顾道友夫妻感情确实很好。”

　　“当然。”

　　顾辰回答得自然。

　　沈清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低头喝茶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意迟迟没有散去。

　　两人都没有把关系说破。

　　但有些东西，次数多了以后，也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顾辰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沈清瑶从来没有真正越过那条线，他自然也没必要刻意躲着。

　　顾辰从青云商会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晴雪正坐在房中整理今日的账目。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今天又这么晚？”

　　顾辰顺手关上房门。

　　“沈清瑶那边多聊了一会儿。”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

　　“沈姐姐现在是不是越来越舍不得让你走了？”

　　顾辰哭笑不得。

　　“聊的是正事。”

　　“嗯。”

　　苏晴雪点点头。

　　“我信。”

　　嘴上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却让顾辰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顾辰在她旁边坐下。

　　“最近修炼怎么样？”

　　“还算顺利。”

　　苏晴雪将账册放到一旁。

　　“不过这几天总觉得玄阴之气没有之前那么活跃。”

　　顾辰微微皱眉。

　　“功法的问题？”

　　“不像。”

　　苏晴雪摇头。

　　她自己也说不清。

　　片刻后，她忽然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阿青最近是不是快到炼气巅峰了？”

　　“还早。”

　　顾辰说道。

　　“不过练气后期已经稳住了。”

　　苏晴雪若有所思。

　　顾辰看了她几秒，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再试一次？”

　　苏晴雪没有否认。

　　上一次双修以后，两人的修炼都得到了不少好处。

　　尤其是她体内的玄阴灵力，那种变化非常明显。

　　可随着她修为越来越高，这段时间却明显感觉效果在减弱。

　　到底是不是因为双方境界差距。

　　试一次便知道了。

　　“那就试试。”

　　顾辰说道。

　　夫妻二人对此早已有了自己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