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洛羽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柜台上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三年半的积蓄——送外卖、跑夜班、仓库分拣——全在这了。同事问他攒钱干嘛，他笑笑不说话。总不能说：我要去买个灵女。

　　灵女，人造胚胎技术培育的人形生物，最初是为了对抗地裂带的怪物。她们肉体强度惊人，掌握各种异能。后来怪物少了，军队裁编，大量退役灵女流回市场。资本涌入，生产线一开，这东西彻底变了味。现在购物APP上“灵女·心动系列”的分类比外卖菜单还细：女仆型、忍者型、法师型、剑士型、校花型……每种有独立世界观、人物小传、性格标签、技能树，甚至专属BGM。买回去拆箱，像抽卡，只是抽出来的是活的。全新的顶配限定款能抵一套房。二手市场因此异常火爆。

　　洛羽走进的那家店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招牌灰扑扑地写着“灵缘·再生物语”。导购是个扎高马尾的姑娘，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您好先生！第一次来吗？咱们店是全市口碑最好的二手灵女专营店，每一只都经过专业翻新和心理健康评估，三个月内非人为故障免费维修或更换……”

　　她语速极快，洛羽攥着口袋里的信封，干咳一声：“我先看看。”

　　导购侧身让开，露出整面墙的透明展示舱。每个舱体里站着一个灵女，双目紧闭，处于浅层休眠。舱体下方贴着标签，密密麻麻的参数。

　　洛羽一个个看过去。

　　“灵女型号：FS-07·樱花舞姬。世界观设定：来自东瀛古国的巫女后裔。异能：风系操控。武器：折扇。身高165，罩杯C，三维88-60-89。性爱次数：47。重口玩法经历：轻度捆绑、角色扮演。倒模体验：……”

　　他脸发热，赶紧移开。下一个：“SM-12·暗夜忍者。异能：隐匿、短距离瞬移。武器：苦无×12、胁差×1。身高158，罩杯B。性爱次数：89。重口玩法经历：鞭打、窒息玩法、多人——”他没看完就皱起眉。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标签上的数字像超市配料表，冷冰冰罗列着“使用记录”。有的标注“前任主人评价：性格温顺，服从度高”；有的写着“轻微心理创伤，已修复”；有的直接标了“精神崩溃史·已完全康复”。

　　他在一个舱体前停下来。

　　“灵女型号：MG-03·星光魔法少女。世界观设定：来自魔法世界的见习魔女，因时空乱流误入人间。异能：光系魔法，治愈术（中级）。武器：魔法杖。身高162，罩杯C+，三维90-62-88。性爱次数：23。重口玩法经历：无。备注：性格活泼开朗，话多，喜欢甜食。”

　　那张沉睡的脸确实年轻，银白双马尾，长睫毛，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甜甜的梦。导购凑过来：“这款MG-03是二手市场流通性最好的型号之一，性格讨喜，23次不多，前任主人是女孩子，没做过任何重口玩法，状态非常干净。价格打完折——”她报了个数，刚好是洛羽信封里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正要开口，导购已笑眯眯从柜台下拿出手持烟花棒：“先生，如果您确定，按传统我放个小烟花庆祝您喜提灵女——”

　　“等等。”洛羽抬手，“我想看完所有的，全部，符合我要求的。”

　　导购耸耸肩，把烟花棒放回去，打开全部标签。洛羽看得极其认真，几乎每个都要停留很久。

　　“这个太大了……”他对一个身高178、标签写着“女王属性，支配欲强”的御姐型摇头，“我hold不住。”

　　“这个又太小了……”一个148的萝莉型让他犯难，“带出去感觉像犯罪。”

　　“合法的先生，出厂年龄设定都是成年——”

　　“我知道，心理上过不去。”

　　“这个不错！”他眼前一亮，猫娘型双异能，伸手去看性爱次数——“108次？算了。”

　　“先生，次数多不代表不好——”

　　“我过不去。”

　　下一个标签写着“精神崩溃史·已康复”，他盯了五秒默默走开。再下一个他刚凑近就后退：“这个怎么有纹身？胸口一朵大牡丹——”

　　“先生，纹身可以激光洗掉——”

　　“不是洗不洗的问题……就是感觉不对。”

　　导购叹了口气，耐心依然很好：“先生，我们是专业的二手灵女店。每个商品从回收、检测、翻新到上架至少十七道工序。我们确保每个灵女身体状态、体态达到良好及以上，心理评估合格，必要时进行记忆干预和情感校准。所有私密部位做专业医用级清洁和紧致修复，标配三年健康险，甚至还有医保——您带回去之后她生病了去指定医疗机构还能报销。我们真的在用心做这个行业。”

　　洛羽沉默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传来动静。

　　“就这个了！MG-03星光魔法少女，帮我打包！”

　　一个穿潮牌卫衣的年轻男生刷卡干脆利落，导购同事满脸笑容接过卡，烟花棒“嗤”地喷出金色火花，碎光在空中炸开，落在那张银白沉睡的脸上。几个工作人员上前熟练地给那女孩挂上营养液和牵引线。

　　洛羽看着那个女孩被搬走，心脏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导购走过来，轻声说：“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每一个灵女——哪怕被转手过很多次——她都是独一无二的。同型号同批次，性格、反应、习惯、小动作都有微妙差别。对她来说主人可能有很多个，但对您来说——她就是新的。您带回去之后，她的世界就只剩下您了。”

　　洛羽沉默了很久，目光越过那些五颜六色的标签，落在角落里最后一个舱体上。他抬手。

　　“我就要她了。”

　　导购顺着他手指看去，愣了一下。那个舱体的标签很朴素，没有营销词，只有几个词条。

　　型号：BS-04·冰霜校花

　　世界观设定：无

　　异能：冰系操控（A级）

　　武器：太刀·雪切（附赠）

　　身高168，罩杯C，三维91-62-90

　　性爱次数：6

　　重口玩法经历：无

　　特殊标签：#高冷 #需要耐心攻略 #轻度S倾向 #攻略完成前情感互动较低

　　价格比那个魔法少女还便宜一点。

　　洛羽看着她沉睡的脸——冰蓝长发垂到腰际，眉目冷淡，嘴唇抿成平直的线，即使在休眠状态也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她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呃，这个型号出厂设定就是高冷校花人设。不过说实话，这个型号在二手市场不太好卖。标签写了轻度S倾向，要耐心攻略，很多人嫌麻烦。而且攻略完成前发生关系不会有什么情感互动，比较公事公办。辗转了三个主人，都是没耐心攻略退回来的。上一个主人说‘跟块冰似的，没意思’。”

　　洛羽看着那张冰冷的脸，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她不该一直待在玻璃柜子里。“我就要她。”

　　导购似乎想再确认：“您确定吗先生？这个型号确实有一定的性格门槛——”

　　“我确定。”洛羽把信封放上柜台，“从今天起，她叫何星辞。”

　　金色火花炸开时，那个冰蓝头发的女孩被从休眠舱扶出来。她微微睁眼，瞳孔是极淡的冰灰色，像冬天结了霜的湖面。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卫衣的普通年轻男人。

　　洛羽对上她的目光，手心全是汗：“你、你好。”

　　何星辞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睛，看着手腕上的牵引线，抬手自己拆掉了。然后她迈步走向店门，寒风灌进来吹起蓝发，她微微侧过头，声线冷淡清晰：“嗯……”

　　二人走进了夜色里。导购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低头看了看燃尽的烟花棒，轻轻“啧”了一声。

　　“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