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越过玄阴宗北侧最后一道阵法时,叶辰紧绷许久的心神,才稍稍松弛下来。
远处群峰自晨雾间次第显露,主峰高踞云海,几道飞瀑沿着峭壁坠落而下,护宗大阵所化的青白灵辉横亘长空,在晨曦映照下流转不息。
离宗不过十余日,眼前分明还是那般熟悉的景象,落在叶辰眼中,却恍若隔世。
黑石荒原的风沙、囚室石壁上的血纹、嵌入手腕的玄铁镣铐,一幕幕在叶辰脑海中闪过。仅是回想,便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叶辰靠在舟舱一侧,气血尚未恢复。温养神魂的丹药已经服下两枚,识海里的刺痛减轻不少,只是稍一凝神内视,深处仍会传来阵阵迟钝的胀痛。
另外五名弟子被安置在云舟另一侧。
伤势最重的两人仍在昏睡,其余三人已能自行调息,神色间却依旧难掩疲惫。舟舱内少有人开口,偶尔有人抬眼望向立于舟首的凌清霜,又很快收回目光。
玄霜上人亲赴黑石荒原,孤身闯入欢蚀宗外狱,又护着一名筑基初期的丹修返回宗门。再加上叶辰醒来时脱口而出的一声“夫人”,便是再迟钝之人,此刻也该明白,他绝不是什么寻常同门。
若放在离宗之前,叶辰大抵早已被这些目光刺得如坐针毡。
可此刻,他却无暇在意。
他的视线落在舟首那道正在传讯的雪白背影上。山风掠过云舟,拂动她垂落的银发,让他心底始终不曾散去的问题浮了上来。
这一番远行,自己究竟又证明了些什么?
他只是不愿再事事躲在凌清霜身后,不愿每一次遇见风雨,都要等她替自己遮去。
所以,他接下了这次宗门历练。
他从未妄想过自己能如那些剑修一般仗剑破敌,也不觉得一介丹修非要以性命去搏什么声名。
他所求的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走出宗门一次,完成一场属于自己的历练,再带着那份亲手挣来的功绩回来。
哪怕微不足道,也至少能够告诉自己,他并非什么事情都只能依靠妻子。
可到头来呢?
黑石荒原一行,队伍落入埋伏,他没能救下任何人,反倒与众人一同沦为阶下囚;后来更是被押入外狱,甚至成了敌人用来牵制妻子的一枚筹码。
叶辰缓缓垂下眼帘。
若妻子没能赶来……
这个念头只在心底浮现了一瞬,他便不愿再往下想。
因为答案其实再清楚不过。
那一日,他大抵没有机会活着回到玄阴宗。
——————
云舟越过山门时,下方已有执事候在丹霞峰外。
六人自魔宗外狱脱困,或多或少皆受了神魂震荡,其中更有几人体内残留着魔道术法的痕迹。依照宗门规制,归山之后不得擅自返回洞府,须先送往丹霞峰逐一查验,以免留下难以察觉的隐患。
云舟缓缓落于山腰药坪。
早已接到传讯的数名丹师快步迎上,在执事协助之下,将伤势较重的几名弟子分别送往静室诊治。药坪上一时人影往来,药香与山间清寒之气交织在一起。
叶辰最后从云舟上走下。
双脚方才踏上青石地面,药坪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辰!”
叶辰循声抬头。
一道粉白身影已从远处快步而来。
林若曦一路越过药架与石径,从两名正在登记伤势的执事身旁匆匆穿过,直到距离叶辰不过数步。
叶辰尚未来得及开口,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脸色苍白,手腕包着药布。
墨绿色外袍虽被换过,却仍掩不住整个人的疲倦。
林若曦原本积了一路的话顿时全堵在喉间。
她等了半晌,最终只挤出一句:
“叶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很多?”
叶辰被她问得无从辩解。
“师姐我……”
“别叫我师姐。”
林若曦打断他,语速一下快了起来。
“走的时候说什么?有筑基后期领队,你只负责丹药和疗伤,不会独自行动,让我们不要担心。”
“结果呢?”
“欢蚀宗外狱!”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不愿惊动旁人,可语气里的火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你早便知晓,此行要深入黑石荒原,却一直瞒着我?”
叶辰沉默未语。
见他如此,林若曦哪里还不明白。
“果然。”
她气得别开脸。
“原来连我,你也要瞒着。”
她定定地望了他许久,双眼渐渐泛红。
“你可曾想过,若这一次,清霜姐姐没有找到你,我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你出了事?”
“十日?半月?”
她顿了顿,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还是要等到任务期限已过,宗门迟迟不见你们归来,才发现你们整支队伍都失了踪迹?”
叶辰张了张口,却只觉得喉间发紧,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低声道:
“……对不起。”
林若曦虽嘴上不肯松软,手却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
她避开叶辰腕间与臂上的伤处,只轻轻扶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先进去,让丹师替你好好看看。”
才走两步,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辰。
“还有。”
“伤势痊愈之前,不许再接任何任务。”
叶辰沉默了一下,小声提醒道:
“以我现在的情况……宗门应当也不会准我接。”
“那便最好。”
林若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省得我亲自去执事堂那里,把你往后的任务玉简一并烧个干净。”
叶辰知道她说的不过是气话。
若换作往日,他大抵早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此刻,他只是垂了垂眼,没有接话。
林若曦看了他一眼,也终于没再继续数落。
一路将人送至静室门前,待负责诊治的丹师将叶辰领进去,石门在眼前缓缓合拢,她才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一般,倚着廊柱,长长吐出一口气。
先前一路赶来时压在心头的担忧、恼怒与后怕,也直到此刻才稍稍散去了几分。
其实,在真正看见叶辰平安站在自己面前之后,许多原本以为非要问个清楚的问题,忽然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至少,他活着回来了。
至于隐瞒也好,不告而别也罢……
林若曦闭了闭眼。
这些账,往后总有的是时间慢慢与他算。
——————
叶辰在丹霞峰留到午后。
肉身上的伤并不严重,真正麻烦的是识海曾经受过外力侵入。
丹师替他检查许久,最后判断神魂受到过审讯阵法冲击,需要静养数日。
消息传出去没多久,苏晚凝便来到叶辰静室。
她将房门合上后,先在床边坐下,又将叶辰手腕上的药布拆开查看了一遍。
镣铐磨出的伤已经开始收口。
她将叶辰轻揽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前,随后取过伤药,重新替他敷上。
她的动作极轻,比起丹霞峰的丹师,不知温柔了多少。指尖每一次落下,都有意避开尚未消退的伤处,仿佛生怕稍重一些,便会弄疼了他。
“还疼么?”
“不怎么疼了。”
“头呢?”
“偶尔会有些胀。”
苏晚凝闻言没有说话,只垂着眼,将最后一圈药布细细缠好,又替他理平边角。
可做完这些,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
“丹师与我说过,你的识海曾被人以术法强行侵入。”
苏晚凝的神情依旧温和,只是那双素来柔静的眸子里,隐约多了几分凝重。
“辰儿,你还记不记得……”
“他们审问你的时候,都曾问过些什么?”
叶辰闭上眼,竭力从混乱的记忆中搜寻那段经历。
最先浮现出来的,是昏暗逼仄的囚室。
再往后,便只剩下那仿佛能够直接撕裂神魂的剧痛。
至于审问时究竟说过些什么,记忆却像是被生生撕掉一般,只余下一些模糊而零散的片段。
“玄阴宗……”
“还有……谁会来救我。”
叶辰声音微顿,眉头渐渐蹙起。
“还有……”
他试图继续往深处回想。
可才触及那片模糊的记忆,识海深处便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叶辰呼吸微乱,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越是强行追索,那股疼痛便越发清晰。
苏晚凝神色微变,立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想不起来,便不要再想了。”
叶辰闭目缓了许久,待识海中的胀痛稍稍退去,才低声道:
“后面……似乎还问过别的。”
“只是我记不清了。”
静默片刻,她忽然问道:
“那人……可曾提起过你的身世?”
这一句话出口,静室中原本尚算温和的气氛便悄然沉了下来。
他略作思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
他看着苏晚凝,自然明白母亲是在担忧什么。
苏晚凝没有继续追问,缓缓收回手,将案上的药瓶一一收入木盒,动作比方才慢了些许。
“那便好。”
她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不过随口一问。
唯有落在膝上的那只手,始终微微蜷着,迟迟不曾舒展开来。
审魂之术,本就不需要受术者主动开口。
倘若欢蚀宗魔修沿着身世隐秘的记忆往下探查……
苏晚凝没再多想。
此事如今已有凌清霜亲自插手。
若那个叛离欢蚀宗的魔修当真窥见了什么不该知晓的隐秘,又为何最终所求,仅仅是归附玄阴宗?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一分。
或许……
当真只是自己多虑了。
——————
次日午时,主峰议事殿。
此次黑石荒原一行的六名弟子中,除却伤势过重、尚无法到场之人,其余几人的问询均已先后结束。
执法堂将整理出的数份证词依次置于长案之上。
从最初剿魔令中所载的情报,到石窟内被魔修刻意留下、用以引诱众人深入的伤者,再到六名弟子陷入埋伏、被擒之后转押外狱,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如今已大致能够拼合起来。
眼下需要确认的,只剩古拉的身份,以及此人归附玄阴宗之后该如何安置。
掌门伸手翻过案上那卷自外狱带回的转押名册,目光在其中一处停留片刻。
“卷宗可曾验过?”
执法堂长老颔首道:
“已经与宗门这些年截获的欢蚀宗狱令、转押文书逐一核对。纸张、印记与行文格式皆无问题。至少在两年前,此人的确曾于玄阴宗北境布防之外的一处欢蚀宗外狱任职。”
掌门又问:“名字呢?”
“古拉之名,在几份旧档里都曾出现过。”
执法堂长老翻开手中卷宗。
“只是职位并不算高,平日所司之事,主要是外狱阵法维护、俘虏登记以及转押交接,与他此前自行交代的情况基本相符。”
掌门对此并无异议,既然身份来历能够与旧档相互印证,至少说明古拉在这一点上并未作伪。
依照旧例,只要后续审查能够确认此人并无不可赦之罪,身上也没有尚未查明的重大隐患,暂且留下,并无太大不妥。
执法堂长老继续翻阅凌清霜此前递交的陈述,目光沿着卷宗上的字迹缓缓向下。
“据太上长老所述,古拉曾主动提供数处外狱所在、相关阵法的破解之法,以及守卫轮值的时辰,并在事前压制封狱杀阵,为营救诸弟子提供便利。”
“作为交换,此人所求,是一个归附玄阴宗外围的机会?”
凌清霜应道:
“正是。”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需要一并录入卷宗的条件?”
这只是归档之前的例行核验。
凌清霜端坐于席间,神色一如往常清冷平静。
然而那一瞬,昏暗矿洞、冰冷石台,以及古拉当时提出的另一个要求,却从记忆深处一闪而过。
不过一息之后,便如常答道。
“没有与此次归附及营救有关的其他条件。”
执法长老未察觉异常,只当此事已经核实,遂提笔在卷宗末尾补上数行,随后将其合拢。
“既如此,便依宗门旧例处置。”
“先将此人安置于外围,交由执法堂与执事堂共同查验。待身份、过往经历以及所涉罪责皆核实无误之后,再行决定是否授予差事。”
掌门则看向古拉所供出的几处外狱方位。
“既然地点已经查明,便不能继续放任。”
“传令执事堂,将其中几处方位分别列入清剿令,另遣人手前往探查。若情报属实,便择日拔除,莫再让欢蚀宗以这些外狱藏匿、转押俘虏。”
此事至此定下。
——————
当夜,太上峰。
叶辰伤势尚未痊愈,凌清霜自然没有准他回洞府。
她坐在床侧,手中拿着丹霞峰送来的养魂药方。叶辰倚在软枕上,看着她将丹药分量、服用时辰一一录入玉简,迟疑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夫人。”
“嗯。”
叶辰小心地看了看她的神色。
“你……还在生气?”
凌清霜这才停下手中动作,将玉简轻轻搁在一旁。
“夫君觉得呢?”
叶辰顿时失了几分底气。
“我知道错了。”
“错在何处?”
“没有提前与你商量。”
“还有呢?”
叶辰思索几息。
“任务危险程度……没有尽数告诉你。”
凌清霜语气平静。
“你是故意挑了能让我放心的部分来说。”
“夫人……我当真知错了。”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茶炉里的灵火轻轻跃动,偶尔传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声。
许久之后,叶辰才垂下眼。
“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离了你,便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叶辰看着自己缠着药布的手腕,勉强笑了笑。
“可如今看来,他们似乎也没有说错。”
“这一次若不是你赶到,我大概已经死在那座外狱里了。”
凌清霜眉间原本的冷意散去一些。
“一次任务失利,证明不了什么。”
“至少证明我还差得很远。”
“你本就是筑基初期。”
凌清霜淡淡道:
“若你如今便能以筑基修为独闯魔宗外狱,全身而退,又何必再接这些宗门历练?”
她稍稍停顿,目光落在叶辰身上。
“我想夫君真正该学的,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该在什么时候向别人求助。”
“而不是明知我会担忧,便把危险藏起来,只给我看你希望我看到的部分。”
叶辰听着这句话,愧意愈重。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以后若再接这类任务,我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一并告知。”
凌清霜望着他片刻,神色柔和下来。
“夫君还请记住今日所言。”
叶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
“嗯。”
当那只手被握在掌中时,外狱里那十余日挥之不去的阴冷与压抑,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终于从他身上缓缓褪去。
殿中有淡淡的药香。
熟悉的清寒气息也近在咫尺。
叶辰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唤道:
“夫人。”
“怎么了?”
“谢谢你来救我。”
凌清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将滑落些许的锦被重新替他掖好,又轻轻拉至肩头,淡淡道:
“睡吧。”
可那只替他整理被角的手,却迟迟没有离开。
——————
十余日后。
玄阴宗外围,西行驿。
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袍修士停在巡风司门前。
负责接引外围归附修士的玄阴宗弟子很快迎了出来。先是核验他随身携带的身份玉书,而后又以探灵法器探查修为、灵力气息以及体内是否存在异常禁制。待确定并无异状之后,才领着他穿过前堂,进入巡风司内。
堂中,一名执事已等候多时。
案上摊着一卷新录的名册,旁侧则摆放着几件用于查验肉身与神魂的法器。
“姓名?”
“古拉。”
执事低头,与卷宗上的记载核对片刻,确认无误后才抬起眼。
“将外袍与随身衣物尽数褪下,置于案上。”
古拉依言摘下面具,解下黑袍与里衣,一件件放在身侧案上。
那张面孔使人心生不适。
眉骨粗阔而低压,深陷的眼窝使目光显得格外阴沉。一双眼睛总似有意无意地在人身上游移。唇角则习惯性地挑起,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淫邪笑意。
宽阔的鼻翼微微翕张,面部肌肉随着笑容挤作一团,使本就粗犷的五官愈发狰狞。
尤其当他咧嘴露齿时,那笑容非但没有半分和善,反倒像一头窥见猎物的恶兽,贪婪、轻佻,又透着令人本能厌恶的凶戾。
他身高近两米,通体深黑如墨,在烛火映照下泛着一层隐约的油亮光泽。周身肌肉虬结饱满,胸膛坚实,肩背宽阔,双臂与腰腹间覆着清晰而饱满的肌肉轮廓,骨架亦远比常人粗大,臀腿线条相比上身更加厚实有力。
他那具常年遮于宽大袍服之下的身躯与寻常修士因长期吐纳炼气而形成的匀称精悍不同,古拉的体魄显得格外厚重。
最后只余一条亵裤勉强蔽体。亵裤布料本就单薄,腰腹之下,那团沉重的形状明显撑起,将布料中央顶出一道粗长而醒目的弧线。软垂的肉棒被特制亵裤勉强兜住,却难以掩盖它的体积。
深色布料被撑得发亮,紧紧贴住柱身,连上面隐约盘绕的青筋都透出几分,裤底更被两颗硕大的囊袋坠得微微下沉。
他随手将亵裤也褪下。
壮硕肉棒沉甸甸的垂落而出。
软垂时便已长达二十余厘米,颜色比身上其他肌肤更深一层。浓密耻毛仅能遮住根部一小截,其余整根肉柱袒露在外,自然下垂,顶端几乎贴到大腿中段。
柱身粗得惊人,青筋盘绕凸起,在皮肤下分明可辨,根部更为壮硕,与下腹衔接处足有手腕粗细。
龟头尤其膨大,比柱身还要粗上一圈,龟头与肉柱分隔之处如倒钩深而分明。
下方的囊袋同样夸张。两颗卵蛋被厚实的皮肤包裹,坠得极低,近乎鹅蛋大小,鼓坠地挤在一起,把整个囊袋撑得圆鼓,表面布着细密的褶皱。
随着他褪衣的动作,整根性器连同囊袋轻轻晃动,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随之涌出,混杂着胯下特有的腥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股浓稠气息,很快压过了堂中原有的淡淡熏香。
执事正翻看案卷,猛地鼻腔一窒。
他本能的抬起手衣袖掩住口鼻,眉头皱紧。
巡风司负责审验来历复杂的外围修士,他这些年见过的魔修肉身并不算少。
检验时,男女修士都要褪衣查验,有的人天赋异禀,有的人以炼体功法锤炼体魄。可那些所谓的异于常人,也不过是在尺寸上稍显出众罢了。
即便尚处于平常状态,那处被亵裤遮掩的轮廓也已夸张到了近乎反常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寻常人族应有的范畴。
若换作见识稍浅的宗门弟子,或许一时还难断缘由。
但这些年巡风司时常协助审查地下黑市流入宗门疆域的邪物、奴隶与魔道秘术,他多少见识过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段。稍作思索之后,心中便有了大致判断。
情欲一道的炼体秘术。
某些淫修会借双修、采补之法改变炉鼎肉身,使其更适合功法运转,这并不罕见。
只是……
将同样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可以了。”
执事合上卷宗,抬手示意。
“把衣服穿好。明日继续。”
古拉依言重新披上黑袍。
随后,他沿着外围官道,被两名执法弟子带往执法堂辖下的一处临时住处。
接下来的审查,一连持续了数日。
过去十余年间经手过哪些外狱卷宗。
曾与哪些欢蚀宗修士有过往来。
负责维护过哪些阵法。
参与过多少次俘虏登记与转押。
是否亲手施刑,是否参与处决。
一项项问题被拆开来反复核验。
有些内容甚至会隔上一两日重新问过,只是换一种说法,借此前后对照,确认供词中是否存在矛盾与隐瞒。
对此,古拉始终表现得十分配合。
至少在那些能够通过旧档、卷宗与旁证查实的事情上,他似乎并没有刻意遮掩的打算。
几日审查下来,执法堂也确认了一点。
古拉虽然曾长期任职于欢蚀宗外狱,却并非直接负责追捕、刑讯与处决的魔修。
能够查到的记录里,他这些年经手的,大多只是外狱日常事务。
……
到了第六日,执法堂给出了最终处置。
古拉的身份被正式录入外围名册,职属巡风司,登记为巡风使。原先那身宽大袍服也被收去,换成了巡风司统一配发的衣物。
除此之外,执事还将一枚新制的巡风令推到他面前。
负责数日审查的那名执事坐在案后,最后看了一遍卷宗,才抬眼道:
“执法堂已经核验完毕。”
“从今日起,你正式列入玄阴宗外围名册,任巡风使一职。”
他指了指古拉面前的玉简。
“居所安排在万宝街附近的一处别院,具体方位已经录入其中。院门禁制的钥印,也一并附在玉书末页。”
“巡风令须随身携带。凭此令牌,你可在坊市及外围巡查区域正常通行,也可依照权限临时调阅部分巡查记录。”
“你的差事主要协助外围巡守弟子,监察万宝街以及地下黑市一带。若发现袭杀掳掠宗门修士或物品流通异常,须及时上报巡风司。”
“每月可按巡风使最低一档领取俸禄与基础灵石。若后续立下功劳,自会另行记功。”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稍稍沉了几分。
“但有几条规矩,你最好记清楚。”
“你如今虽已登记在册,却仍处于留察之期。平日只能在坊市与划定的外围区域活动,不得擅自接近宗门,更不得无令越过外围禁制。”
“此外,除巡查差事之外,若要离开坊市范围,须提前向巡风司报备去向与归期,不得例外。”
“古拉。这些年你在欢蚀宗做过什么,执法堂已经查的清晰。既然宗门愿意留你,便不会无故翻旧账。”
“往后好好做事,该巡的地方巡到,该送回来的消息按时送回来。”
“只要你守规矩,灵石、住处、差事,一样都不会少。”
“若敢借着巡风使的身份生出别的心思......”
执事伸手将案上的卷宗缓缓合上。
“执法堂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堂中安静了一瞬。
随后,他摆了摆手。
“去吧。”
“往后便按巡风使的规矩行事。”
古拉拿起巡风令与玉简,微微颔首。
“明白。”
执事没有再多说,只挥手示意他离去。
……
万宝街为归附修士准备的住处并不宽敞,不过是一座颇为简陋的小院。
一间木屋,一方窄院,院墙四周刻着几处用于遮蔽气息的阵纹。
墙外便是万宝街往来不绝的修士与商旅。
古拉推门而入,将随身之物一件件取出。
作保玉书、巡风令,以及几份玄阴宗发下的黑市舆图,被他依次摆在木屋内那张略显陈旧的案几上。
古拉的目光在那枚巡风令上停留。
有了此物,他如今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万宝街,并以巡查之名进入地下黑市。
这也意味着,他此前留在其中的几样旧物,终于有了取回的机会。
早在前往玄阴宗之前,他便料到自己必然会经历搜身与查验。因此,一些不宜随身带入宗门视线的物品,都被提前寄存在了地下黑市。
其中有一卷昔年炼制趾戒时留下的心得,以及为后续炼制准备的足量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几只以厚实兽皮严密包裹的匣子,里面存着灵石,以及一些魔修的常见器物。
若要继续原先的计划,它们迟早要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他才刚刚成为巡风使,执法堂对他的留察也远未结束。若第一日便借巡查之便直奔昔日存放之处,未免太过显眼。
眼下真正重要的,是先把分内之事做好。
待巡风司渐渐放松警惕,待他出入地下黑市再不会引人留意,自会有合适的时机前去取物。
古拉伸手,将巡风令轻轻压在舆图一角。
“为时尚早。”
他低声自语一句,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院门之外,万宝街依旧人声鼎沸。
而他今日要做的,是完成巡风司交给他的第一次例行巡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