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熟女 我把同学们的老妈全操成母狗,十四位阿姨的NTL养成日志

第7章 她穿着护士制服喝下那杯花茶时不知道身体即将不再属于自己

  苏逸原本打算拒绝。

  他的计划清清楚楚:第一次单独登门,不进门,十分钟内离开,建立「有分

  寸的好孩子」形象。这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排练了不下五遍,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

  算。

  但当李悠把门拉开到可以让人通过的宽度,侧身站在门后,说出「进来坐会

  儿吧」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的计划被另一个声音覆盖了。

  那个声音说:她主动邀请了。

  第一次的主动邀请是最珍贵的。它代表的是未经任何负面经验污染的、纯粹

  的信任。如果他现在拒绝,下次她还会邀请吗?也许会,但那个邀请里会多一层

  「上次他没进来」的记忆,会变得更随意、更礼节性、更容易被一句「不了」轻

  松化解。而现在这个邀请,是带着温度的。她刚做好饭,厨房的油烟味和米饭的

  蒸汽味还没散尽,她赤着脚站在自己家的门口,用一种家庭主妇招待客人的本能

  热情对他说「进来坐会儿吧」。这个邀请的潜台词是:我把你当自己人。

  一个好猎手永远不会在猎物主动靠近的时候后退。

  而且,他的右手裤兜里,一个比拇指略长的玻璃小瓶正贴着他的大腿外侧。

  出门前的最后一秒,他重新打开了书桌的抽屉,从纸盒里取出了一瓶A型药剂。

  不是满瓶的5毫升,而是他用注射器精确抽取了1.7毫升,转移到了一个更小

  的棕色分装瓶里。瓶口用硅胶塞密封,塞子外面套了一层保鲜膜,再用橡皮筋扎

  紧。整个操作在他出门前的两分钟内完成,手法利落得像一个实验室助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习惯性的预防措施。就像出门带伞不一定会下雨。

  但现在,雨来了。

  「那......我就打扰一会儿。」苏逸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像是被对方的热情说服后的妥协。他微微侧身,跨过了门槛。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李悠关上门,顺手把门锁拧了一下。锁芯发出一声

  细小的「咔嗒」。「你又不是外人。鞋脱这儿就行,有客拖鞋。」

  苏逸弯腰脱鞋。玄关的鞋柜旁边整齐地摆着三双拖鞋:一双深蓝色的男款(

  李明的),一双浅粉色的女款(李悠的),以及一双灰色的一次性客用拖鞋,还

  包着塑料薄膜,显然是新的。

  「李阿姨家真干净。」苏逸穿上客用拖鞋,直起身来。

  「哪有,今天还没来得及收拾呢。」李悠走在前面,领着他穿过玄关走廊进

  入客厅。「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逸跟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蓝白条纹的护士制服是那种标准的V领短袖款,面料是棉涤混纺,略有弹性

  但不算柔软。制服的版型是偏宽松的直筒剪裁,理论上不会特别贴合身体的轮廓

  。但在李悠身上,这个理论完全失效了。

  从后方看,制服在她肩胛骨的位置是平整的,到了腰部收窄,然后在臀部再

  次撑开。96厘米的臀围把白色护士裤的后腰部分撑出了两道对称的弧线,布料

  在臀缝的位置微微凹陷,随着她每一步的迈出而交替起伏。她走路的姿态很轻,

  赤脚踩在原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臀部的摆动幅度却比穿鞋时更大一些,大

  概是因为赤脚行走时人的重心会自然下移,骨盆的运动范围也会相应增加。

  而从侧面看,更致命的画面出现了。

  当李悠微微转身指向客厅沙发的方向时,她的侧面轮廓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

  逆光中清晰地呈现出来:胸部的最高点远远超出了腹部的平面,H罩杯的体积在

  制服内部形成了一个夸张的、几乎是突兀的前凸。制服的布料在胸部最饱满的位

  置绷得最紧,每一颗扣子都承受着不成比例的张力。她走路时,那两团被制服包

  裹的软肉随着步伐产生了一种沉甸甸的、略带延迟的晃动,就像两个装满水的气

  球被悬挂在胸前,每一步都比身体的其他部分慢半拍才停下来。

  苏逸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迅速把目光移回了正前方。

  客厅和他上周六来时一样:日式简约原木风,浅色布艺沙发呈L型摆放,茶

  几是一张椭圆形的白橡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竹编托盘。托盘里有一个透明的玻璃

  茶壶,壶里泡着淡黄色的液体,几朵干燥的菊花和几颗红枣在液体中浮沉。茶壶

  旁边放着一个玻璃杯,杯里有大半杯同样颜色的花茶,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

  雾。

  那是李悠自己的茶杯。她到家后泡的,喝了一部分,剩下的还温着。

  苏逸在沙发上坐下。他选了L型沙发的短边,靠近茶几但不是正对着茶几的

  位置。这个位置的好处是: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茶几上的所有东西,包括李悠的那

  杯花茶。

  「李阿姨,不用太麻烦了,白水就行。」他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白水有什么好喝的。」李悠的声音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厨房和客厅

  之间隔着一个中岛台,台面上放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你喝花茶行不

  行?我今天泡了菊花红枣的,加了点枸杞。」

  「好啊,谢谢李阿姨。」

  「甜的行吗?我放了蜂蜜。」

  「行,我不挑。」

  「那你等一下,我给你倒一杯。」

  苏逸听到了橱柜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玻璃杯被取出来放在台面上的轻响,

  接着是茶壶盖被掀开、液体被倒入杯中的「咕噜」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个属于李悠的玻璃杯上。

  杯子是普通的直筒玻璃杯,容量大约300毫升,杯口直径七八厘米。杯里

  的花茶还剩大约三分之二,淡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的折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一朵泡开的菊花贴在杯壁内侧,花瓣透明得像一片薄绢。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李悠的背影出现在中岛台后面。她正侧身站着,一只手扶着茶壶往杯子里倒

  茶,另一只手去够柜子上层的蜂蜜罐。她的身高不够,踮起了脚尖,手臂向上伸

  展。这个动作让她的护士制服下摆从裤腰里微微扯出来一截,露出了腰侧一小块

  白皙的皮肤。

  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蜂蜜罐上。

  苏逸的右手伸进了裤兜。

  手指触到了玻璃瓶光滑的表面。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了。他用拇指

  和食指捏住瓶子,中指抵住瓶底,无名指和小指自然蜷曲,把瓶子从裤兜里取了

  出来。

  整个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瓶子握在右手掌心里,瓶身完全被手掌包裹,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瓶子

  的存在。

  厨房里传来蜂蜜罐盖子被拧开的声音。

  「苏逸,你蜂蜜要多还是少?」李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少一点就好,谢谢李阿姨。」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好。」

  他听到了勺子搅拌液体的声音。

  他的左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很自然地伸向茶几,像是要拿茶几上的纸巾

  盒。手指碰到了纸巾盒的边缘,抽出了一张纸巾。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移动到了茶几上方。

  拇指顶住硅胶塞的边缘,指甲嵌入塞子和瓶口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撬。塞子

  脱离瓶口的瞬间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噗」声,比一滴水落在棉布上的声音还

  轻。

  他把瓶口对准了李悠的玻璃杯。

  倾斜。

  透明的液体从棕色的小瓶中流出,落入淡黄色的花茶里。液体是无色的,落

  入花茶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几乎看不到,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另一片水。1.7毫

  升的量很少,大约只有三四滴的体积,在三分之二杯花茶中的浓度低到任何人类

  的味觉都无法察觉。

  三秒钟。从掀开瓶塞到倒完液体,一共三秒钟。

  他把空瓶重新塞上硅胶塞,握回掌心,右手缩回身侧,滑入裤兜。左手拿着

  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实际上他确实排练过。昨天晚上,在自己房间里,用一个同样大小的空瓶和

  一杯白水,反复练习了十五次。直到他可以在不看杯子的情况下、仅凭手感和空

  间记忆完成整个倒入动作,并且全程不超过四秒。

  今天用了三秒。比练习时更快。

  肾上腺素的功劳。

  他靠回沙发靠背,把纸巾揉成一团握在左手里。他的心跳在刚才三秒钟内加

  速到了每分钟九十五次左右,现在正在迅速回落。呼吸平稳,面部表情没有任何

  变化。如果此刻有人看着他,只会看到一个坐在沙发上等主人泡茶的、百无聊赖

  的高中生。

  茶几上,李悠的玻璃杯里,淡黄色的花茶安静地泡着。菊花和红枣依然浮沉

  着,杯壁上的水雾依然凝着。

  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那1.7毫升无色无味的液体,已经和花茶完全融为一体。

  十五分钟。

  从她喝下第一口开始计算,十五分钟后,A型药剂会通过胃黏膜吸收进入血

  液循环,穿过血脑屏障,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GABA受体。她会先感到一阵

  突如其来的困倦,像是连续加了三天夜班后的那种深度疲惫。然后她的眼皮会变

  得沉重,四肢会变得绵软,意识会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后退。最后,她会陷入

  一种类似深度睡眠但比正常睡眠更难被唤醒的状态。持续两到三个小时。醒来后

  ,她对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只会保留模糊的、碎片化的、无法拼凑成完整记忆

  的印象。

  就像一场她记不清内容的梦。

  「来,你的茶。」

  李悠的声音从他右前方传来。他抬起头。

  她端着一个和自己那杯同款的玻璃杯走过来,杯子里是新泡的花茶,颜色比

  她那杯略浅一些,表面飘着一层淡淡的蜂蜜色泽。她走到茶几前,弯腰把杯子放

  在苏逸面前。

  弯腰的动作让她的V领制服领口自然下垂。

  苏逸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了那个领口内部的空间。从他坐着的角度向上看

  ,他可以看到:浅蓝色的内衣上缘,蕾丝的花纹,以及蕾丝边缘以下被内衣托起

  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乳房上部皮肤。两团饱满的软肉被内衣的钢圈挤压出一条

  深邃的沟壑,沟壑的最深处消失在制服布料的阴影中。

  这个画面在他的视野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李悠放下杯子后直起了身,领口

  恢复了正常的位置。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谢谢李阿姨。」苏逸双手接过杯子,低头闻了一下。「好香。菊花加红枣

  ?」

  「对,还加了枸杞和蜂蜜。」李悠在沙发的长边坐下,和苏逸之间隔了一个

  沙发拐角的距离。她拿起自己那杯花茶,用手掌捂着杯身。「你们这些高三的孩

  子用脑过度,喝点这个去去火。」

  「李阿姨懂得真多。」苏逸笑着说。「是因为您是护士长的关系吗?」

  「什么护士长,就是老百姓的土方子。」李悠也笑了。「我妈以前就爱泡这

  些,我跟着学的。」

  「您母亲也是做医疗行业的吗?」

  「不是,我妈是小学老师,退休了。」李悠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她现

  在在老家,身体还行,就是腿脚不太方便。」

  「您平时常回去看她吗?」

  「不常。」李悠的目光落在杯子里的花茶上。「太忙了,医院排班紧,一个

  月能有两三天假就不错了。每次打电话她都说'不用回来,你忙你的',但挂了

  电话我心里就......不太好受。」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在一个高中生面前说这些不太合适。她

  抬起头,换了一个轻松的表情。「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样?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高三了,是不是天天都在做题?」

  「还行吧。」苏逸喝了一口自己的花茶。温热的液体带着菊花的清苦和蜂蜜

  的甜,从喉咙滑进胃里。「主要是理综有点头疼,物理的电磁感应那块,公式太

  多了,总是搞混。」

  「李明也是。」李悠摇了摇头。「他物理更差,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上下晃

  。我说让他找老师补课,他说不用不用,有逸哥教他就行了。」

  「他太抬举我了。」苏逸笑着摆手。「我自己都一知半解呢,只不过比他多

  做了几套题。」

  「你别谦虚。」李悠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欣赏。「李明跟我说

  过好多次,说你是他们班最靠谱的人,什么事找你都行。他那些朋友里,我最放

  心的就是你。」

  「李阿姨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苏逸低下头,做出一个害羞的表情。

  耳朵尖微微泛红。这个泛红是他故意控制呼吸节奏造成的血管扩张效果,但看起

  来和真正的害羞别无二致。

  「不是客气话,是真心的。」李悠的语气很认真。「现在的孩子,能像你这

  样又懂事又热心的,真的不多了。你爸妈教得好。」

  「我爸妈也就那样,平时忙,管我管得不多。」苏逸说。「主要是自觉吧。

  」

  「自觉就更难得了。」李悠感叹了一声。「李明要是有你一半自觉,我就不

  用操这么多心了。」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客厅里的气氛在这种自然的、没有任何压力的对话中逐

  渐变得松弛。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的吊灯开着暖光模式,把整个

  空间笼罩在一层蜂蜜色的光晕中。

  苏逸注意到李悠的坐姿比刚才放松了很多。她最初坐下的时候,双腿并拢,

  背挺得很直,双手捂着杯子放在膝盖上方。现在她的背靠在了沙发靠垫上,双腿

  微微分开,一只脚的脚趾在地板上无意识地蜷曲又伸展。她的低马尾从肩后滑到

  了肩前,发梢搭在锁骨和制服领口之间的皮肤上。

  她在放松。在他面前放松。

  苏逸又喝了一口自己的花茶,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

  过李悠的杯子。杯子还在她手里,她偶尔用手指转动杯身,但还没有喝。

  不急。

  「对了李阿姨。」苏逸的语气自然地转换到了一个新的话题。「上次我在您

  家吃饭的时候,您做的那个红烧排骨特别好吃。我回家跟我妈说了,她还问我要

  食谱呢。」

  「真的?」李悠的表情亮了起来。「那个排骨其实做法很简单的。先用冷水

  焯一遍去血沫,然后热锅冷油,放冰糖炒糖色......」

  「等等等等。」苏逸做出一个「信息量太大」的手势。「李阿姨您说慢点,

  我记一下。」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做出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冷水焯,

  然后呢?」

  「然后热锅冷油。」李悠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教一个学生。「油不用太

  多,放三四颗冰糖进去,小火慢慢炒,等冰糖融化冒小泡泡的时候,把排骨倒进

  去翻炒上色。」

  「冰糖要几颗?」

  「看排骨多少。一斤排骨大概三四颗就够了。」

  「然后呢?」

  「然后加生抽、老抽、料酒,再加一点点醋提鲜。葱姜蒜八角桂皮都放进去

  ,加热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最后大火收汁就行了。」

  「四十分钟。」苏逸在手机上打字。「李阿姨您这个是家传秘方吧?」

  「什么秘方,网上随便搜都有。」李悠笑了。「不过我会多加一步,炖到二

  十分钟的时候放一小把山楂干进去,这样肉更烂,而且有一点点酸甜的味道,比

  纯甜的好吃。」

  「山楂干!」苏逸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上次吃的时候觉得味道特别

  ,原来是这个。李阿姨您真厉害。」

  「厉害什么呀。」李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就是一个人在家做饭做多了,慢慢摸索出来的。李明那个孩子嘴刁,不好吃的不

  动筷子,逼得我只能想办法做好吃点。」

  「一个人在家做饭」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是轻描淡写的,

  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但苏逸捕捉到了这句话底下的东西。

  一个人。

  丈夫驻外新加坡三年,半年没回来过。儿子白天上学,晚上有时候打球到七

  八点才回家。一百六十多平米的房子,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她在空荡荡的

  厨房里做一桌子菜,然后一个人吃,或者等李明回来一起吃。吃完饭洗碗,看一

  会儿电视,泡一杯花茶,坐在沙发上发呆,然后去睡觉。

  日复一日。

  苏逸把手机收回裤兜,表情从「记食谱的认真」过渡到了「关心」模式:嘴

  角回到自然位置,眉毛微微皱起,眼神从李悠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再移回眼睛。

  「李阿姨。」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语速也慢了一些。「我能问您一

  个问题吗?」

  「嗯?你问。」李悠抬起头看他。

  「您最近......看起来比以前累了很多。」苏逸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停留了两秒。「是医院工作太忙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一潭平静的水面。

  李悠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尴尬,而是一

  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命名的东西。就像一个人在人群中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叫住说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那种被看穿的微妙震动。

  「累?」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对了。「有吗?我没觉得

  ......」

  「有。」苏逸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确定。「上次我来的时候,您的气色比今

  天好。今天您的黑眼圈比上次深了一些,这里。」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眼下位

  置。「还有,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就刚才说食谱的时候,有一个瞬间您的

  眼神飘了一下。」

  李悠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有......有那么明显吗?」

  「不算特别明显。」苏逸说。「可能别人看不出来。但我......我比

  较注意这些。」

  「你比较注意?」李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嗯。」苏逸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我妈以前也有一段时间

  这样。我爸出差那阵子,她一个人在家,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对着电视发呆。我

  那时候小,不懂事,没有注意到。后来她跟我说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翻来覆去到两三点。我就......从那以后就比较注意身边的人有没有类似

  的状态。」

  这段话有一半是真的。他母亲确实有过一段父亲出差时的低落期。但「从那

  以后比较注意身边的人」这个部分是他现编的。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

  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会观察一个阿姨的黑眼圈」,而「因为我妈有过类似经历所以

  我比较敏感」是一个完美的理由。它既解释了他的观察力,又暗示了他的「体贴

  」和「共情能力」,同时还制造了一个「我们有相似的处境」的心理连接。

  李悠沉默了几秒钟。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茶杯。杯中的菊花已经完全泡开了,花瓣舒展成一

  个透明的圆盘,贴在杯壁上。红枣沉在杯底,枸杞浮在液面上,像几颗小小的红

  色宝石。

  还有那1.7毫升无色无味的液体,已经和花茶融为一体,安静地等待着被

  饮下。

  「苏逸。」李悠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这孩子......真

  的很细心。」

  「李阿姨......」

  「没事。」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的笑容不一样。之前

  的笑是社交性的、礼节性的、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朋友的标准笑容。而这一个笑

  容的边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片薄冰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确实是最

  近比较累。医院在搞什么评级检查,每天加班到七八点,回来还要写材料。护士

  不够用,排班排不过来,我这个护士长就得自己顶上去。白班夜班连着转,有时

  候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苏逸皱起了眉头。「那也太少了。长期这样身体会出问题的

  。」

  「没办法。」李悠叹了口气。「医院就是这样,人手永远不够。而且...

  ...不光是工作的事。」

  她说到「不光是工作的事」的时候,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

  苏逸没有追问。

  他知道不能追问。追问会让她警觉,会让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需要做的

  是沉默。用一种「我在听,但我不会逼你说」的沉默,给她一个安全的、没有压

  力的空间。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吊灯的暖

  光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柔和的阴影。

  李悠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知道吗。」她终于又开口了。「有时候我下了班回到家,打开门,屋里

  黑着灯,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就站在玄关那儿,不开灯,就那么站着。站一两分

  钟。然后才去开灯、换鞋、做饭。」

  她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站那一两分钟。可能就是......需要缓一缓

  吧。从外面的世界切换到家里的世界,中间需要一个过渡。」

  苏逸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暖光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轮廓。三十八岁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但

  眼角有几条细纹,是笑起来时才会出现的那种。此刻她没有笑,那些细纹隐没在

  皮肤的纹理中,只有在灯光的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她的凤眼微微下垂,睫毛在

  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李阿姨。」苏逸的声音很轻。「您......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觉

  得孤单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个微小的间隔。他的语气不是好

  奇,不是八卦,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小心翼翼的关切。就像在触碰一个伤口之

  前先用指尖试探温度。

  李悠的手指停止了在杯壁上画圈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着苏逸。

  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中相遇了。苏逸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

  看起来温暖而柔和,瞳孔中映着她的倒影。他的表情是「关心」模式的升级版:

  眉心微蹙,嘴角微微抿着,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超出他年龄的、沉静的温柔。

  李悠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那个笑声里没有快

  乐,只有一种被看穿后的释然和一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窘迫。

  「你这孩子。」她说。「问的问题怎么跟个大人似的。」

  「对不起李阿姨,是不是问得太多了?」苏逸立刻收回了表情,换上了一个

  「意识到自己越界」的歉意。「我不该问这些的。」

  「不是不是。」李悠连忙摆手。「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没想

  到会被一个高中生问这种问题。」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孤单嘛......」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也不是孤

  单。就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家里什么都有,冰箱是满的,衣柜是

  满的,房子也够大。但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懂。」苏逸说。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懂。但他知道这三个字是此刻最正确的回应。不是

  「我理解」(太正式),不是「我明白」(太理性),而是「我懂」。这两个字

  传递的信息是:我不是在分析你,我是在感受你。

  李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他期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而是更深层的、更本

  能的东西。是一个长期处于情感饥渴状态的人,在突然被给予了一口水之后的那

  种......不是满足,而是对「还有更多吗」的无声渴望。

  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苏逸看到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流露出的脆弱重新

  收回体内。她直起背,换上了一个明朗的表情。「说得我跟个怨妇似的。你别跟

  李明说啊,他知道了又要担心。」

  「放心,我不会说的。」苏逸笑了笑。「李阿姨的秘密,我替您保守。」

  「什么秘密不秘密的。」李悠被他的措辞逗笑了。「就是随便聊聊。」

  「对,随便聊聊。」苏逸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然后他端起自己的花茶喝

  了一口,放下杯子,用下巴朝她手里的杯子努了努嘴。「李阿姨,您的茶都凉了

  吧?光顾着跟我说话,一口都没喝。」

  李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还行,温的。」她用手背碰了一下杯壁,感受了一下温度。「我喝茶不喜

  欢太烫,温温的正好。」

  「那您快喝吧。」苏逸的语气随意极了。「菊花茶放久了会苦。」

  「你倒是比我还懂。」李悠笑了一声。

  她把杯子举到嘴边。

  杯沿碰到了她的下唇。淡黄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菊花的花瓣贴着杯壁

  ,枸杞浮在液面上,红色的小颗粒在她呼吸的气流中微微旋转。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杯沿倾斜,液体流入了她的口腔。

  苏逸看着她的喉咙。

  她的脖颈修长而白皙,喉结的位置有一个不明显的微微凸起。当液体从口腔

  流入食道的时候,那个凸起上下滚动了一下,皮肤下的肌肉收缩又舒展,像一条

  小鱼在水面下翻了个身。

  第一口。

  大约三十毫升。占杯中剩余液体的大约七分之一。也就是说,这一口她摄入

  了大约0.24毫升的A型药剂。不够。要达到有效剂量,她至少需要喝下半杯

  以上。

  不急。

  她会喝完的。

  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坐在自己的沙发上,喝自己泡的花茶。没有任何理由不

  喝完。

  李悠把杯子从嘴边移开,舔了一下上唇残留的茶水。她的舌尖是粉红色的,

  在嘴唇表面快速地滑过,带走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嗯,这个蜂蜜放得刚好。」她自言自语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她又喝了一口

  。

  第二口。比第一口更大。

  苏逸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花茶的味道在他嘴里散开,菊花的清苦和蜂蜜的甜在舌尖交汇。他的杯子里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干净的花茶,干净的杯子。

  而在他对面一米五的距离上,李悠正端着她的杯子,微笑着喝了第三口。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护士制服上,照在她手里那杯正在被

  一口一口喝下去的花茶上。她的表情是放松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凤眼微微弯

  起。她不知道杯子里有什么。她不知道对面坐着的那个微笑着的男孩在看什么。

  她不知道从她喝下第一口茶的那一刻起,一个精密的倒计时已经在她的身体内部

  悄然启动。

  十五分钟。

  苏逸靠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茶杯,嘴角维持着「温和」的弧度。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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