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远的书房在二楼最深处,门虚掩着,一缕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斜漏进来,落在深色胡桃木书桌上,照亮了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旧皮面笔记本。
谢知夏站在桌前,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缘。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有些地方已经被反复翻阅得起了毛边。纸页泛黄,墨迹褪色,字字如刀。
苏晚推门而入时,正好看见姐姐迅速合上本子,把它推到桌角阴影里。
“姐?”
谢知夏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微微一笑:“小晚?怎么进来了?”
苏晚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个被她刻意挡住的笔记本上。他走近两步:“那是什么?”
谢知夏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一叩,把笔记本彻底推到抽屉边缘,又顺手拉开抽屉,将它塞进去。
“没什么。”她转过身,背对书桌,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看着苏晚,“只是爸爸以前的一些记录。你找我有事?”
苏晚抿了抿唇:“……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回去的办法……找到没有?”
谢知夏的眼神柔和下来,她伸出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还在试。别担心,我和临夏都在想办法。”
苏晚点点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抽屉。他总觉得姐姐在隐藏什么——那本子封面上的划痕、纸页泛黄的程度、谢知夏刚才指尖的颤抖,都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低声说:“嗯……那我先出去了。”
谢知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敛。她重新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拿出来,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摩挲,眼神复杂。
“咔哒。”
楼下玄关传来开门声。
“老婆,我回来了。”
谢明远踏步走入房间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肩头还沾着些许东京冬日的细雪,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苏芸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立刻放下刀,快步走出来。
“回来了?”
她踮起脚,在谢明远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谢明远低头回吻,手掌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嗯,回来了。”
他松开苏芸,目光扫向客厅和楼梯:“孩子们呢?”
苏芸笑着往厨房方向指了指:“都在屋里呢。”
谢明远点点头,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
楼梯口,谢知夏恰好下楼。
看见谢明远,她脚步一顿,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啊……爸爸,你回来啦?”
谢明远看着她,目光深邃:“知夏,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知夏笑了笑:“没什么。刚从书房出来。”
谢明远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正好,你去帮你妈把车上的东西搬进来吧。箱子有点重。”
“好。”谢知夏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谢明远时,肩膀微微一僵。
谢明远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意味深长。
他径直上楼,推开书房门。
书桌前,苏晚正低头翻看着那本笔记本。
少年纤细的手指微微发颤,捏着泛黄的纸页。
笔记本的封面早已磨损,边缘泛着黑色的霉斑,
日志
谢明远
苏晚的指尖翻开第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期、数据、以及夹杂着古籍摘录的笔记。
日期:2000年1月2日
实验体:苏晚
移植手术已完成。圣杯碎片成功与实验体脊髓融合。术后24小时内,实验体体温升高至41.7℃,魔力反应指数从0飙升至478,但随后迅速回落至3.2。
初步结论:容器太小,圣杯的属性被压制。需长期观察。
日期:2003年6月20日
实验体已满三岁。日常魔力溢出极低,仅在情绪波动出现。
今日测试:无任何觉醒迹象。
疑惑:为何圣杯在其他古代文献中被描述为“无限魔力之源、原初之主的钥匙”,在我的苏晚身上如死物?
我的总结:…或许还需更深层的催化。
日期:2005年5月10日
实验体五岁。今日意外发现:当其与谢知夏、谢临夏姐妹接灆枡触时,圣杯魔力波动出现短暂峰值(最高达89.4)。
报告:实验体仍未觉醒。圣杯仿佛在“沉睡”,等待某个特定触发。
我的总结:或许我该让她们更“接近”他。
日期:2003年3月5日
实验体已十三岁。圣杯仍未完全觉醒,但魔力浓度已远超普通人。今日测试中,他无意识地让谢知道,谢临夏产生共鸣——这证明移植是成功的。
唯一变量:谢家姐妹对他的情感依赖日益加深。
苏晚的手指死死捏紧纸页,眼睛死死盯着最后一页那行用红笔标注的字——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少年纤细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谢明远站在门口:
“苏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抬头,看见谢明远的第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这个男人——那张熟悉的脸庞、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眼睛:
“爸……爸?”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笔记本上:
“这……这都是真的吗?”
谢明远关上门,走近几步,向他伸出手:“过来,苏晚。来这里,我和你解释清楚一切的真相,以及你的姐姐们不愿告诉你的事实。”
苏晚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最终慢慢走过去。
“真的吗……爸爸?”
谢明远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掌心温热。
下一秒,苏晚眼前一黑,意识如坠深渊。
书房外,谢知夏刚搬完箱子回来,正要上楼,看见苏晚软软地倒在谢明远怀里。
她瞳孔骤缩:“爸爸,你……。”
楼梯另一头,谢临夏也跑了过来。看见这一幕时收缩:“爸爸?”
谢明远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少年,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看不清眼底情绪。
谢知夏盯着父亲怀中的苏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在哪儿?!”
谢明远沉默了两秒:
“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镜像世界。我只是回来找一些以前丢失的细节。”
谢知夏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我们呢?!你到底把我们看成了什么?儿女,还是试验品?!”
谢明远静静地看着她,眼镜后的目光深沉得像一潭死水,久久沉默。
“知夏,临夏,你们两个做得很好,辛苦了。”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得可怕,“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爸爸,请把小晚还给我们……求你……”
谢临夏也察觉到不对劲,她下意识往前一步:“爸……你想干什么?”
这时,苏芸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她看见这一幕,愣住了:“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在这站着?”
谢明远抱着苏晚,身体开始虚化,被无形的黑暗一点点吞噬。
谢知夏突然暴起,黑色的羽翼张开:“混蛋!把苏晚还给我!”
谢临夏也变身,蓝色瞳孔燃起怒火:“爸爸!不要带走苏晚!!!”
两人同时扑向谢明远。
扑了个空。
空间像被泼了硫酸的油画,迅速褪色、扭曲、崩解。苏芸惊讶的表情、楼梯的木纹、书房的门框……一切都在急速溶解。
下一瞬,东京冬日的晴空刺入眼帘。
海风咸湿,浪声轰鸣。
谢知夏和谢临夏同时跪倒在地。
“……小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