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磊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重感冒。但从周三晚上开始发烧,烧到三十八度五,整个人蔫在床上,连抬手揉林晚晴胸的力气都没了。
林晚晴吓坏了。那天晚上她几乎没睡,坐在床边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凌晨三点的时候烧退了一点,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林磊搂着,他的烧又起来了,烫得像个火炉,但他还是没松手。
“你离我远点,”林磊声音沙哑,推了她一下,“传染给你。”
林晚晴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重新拉回自己腰上,然后把脸埋进他滚烫的胸口。
周四林磊请了假。周五也请了。他的病拖得比预想中久,断断续续地烧着,退了又起,起了又退。林晚晴每天早上出门前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中午从学校跑回来煮粥,看着他吃完再跑回学校。来回要四十分钟,她午休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但她不肯停。
“中午别回来了,”林磊靠在床上,鼻子堵得说话都瓮声瓮气的,“太远了,你都没时间吃饭。”
“我、我吃过了。”林晚晴一边说一边把粥盛进碗里,背对着他。
林磊看着她的背影。她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这一点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周六周日林晚晴本来要去便利店兼职,但店长看她气色太差,主动给她调了班。她就在家照顾了林磊两天。周日下午林磊的烧终于退到了三十七度,精神好了一些,靠在沙发上看林晚晴在厨房里忙活。
她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点,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脖子后面。T恤还是他的那件旧的,领口大得露出了整个肩膀,随着她切菜的动作轻轻晃着。
林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林晚晴正踮着脚拿柜子上的调味料,T恤下摆跟着往上提,露出大腿根部和半个若隐若现的臀线。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手从T恤下摆探进去,握住了那对垂在胸前沉甸甸的巨乳。
“嗯——!”林晚晴毫无防备,手里的酱油瓶差点脱手。“你、你还没好……”
“好了。”林磊把脸埋进她后颈,两只手各抓着一只乳房用力揉捏。因为生病几天没碰她,掌心里的触感好像比以前更软更烫了,乳肉像两团发酵过度的面团,手指一陷进去就被吸住,满手都是那种弹滑柔腻到极致的触感。他用指缝夹住两颗已经硬起来的乳头来回碾磨,感觉到它们在指间越来越硬、越来越烫。
“别、别闹……菜要糊了……”林晚晴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林磊一只手从她胸前移开,顺着小腹往下滑,探进她内裤里。手指摸到那条白虎嫩缝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那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两片肥嫩饱满的大阴唇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层蜜,指尖刚碰到就微微张开含住了他的指节。
“才摸了上面就湿成这样?”林磊在她耳边说,“这几天有没有自己弄?”
“没、没有——!”林晚晴的耳朵瞬间红透,整个人软在他怀里,锅铲哐当一声掉进锅里。
林磊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林晚晴的眼里已经有了水光,呼吸急促,T恤胸前被两颗硬挺的乳头撑起两个小小的凸点。他低头吻住她,一边吻一边把她抱起来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操作台的边缘硌着她的后背,但她顾不上,只是搂着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舌头笨拙地缠着他的舌头,呼吸又急又乱。
林磊解开自己的裤子,那根憋了好几天的巨物弹了出来。因为生病期间一直没有释放,积攒了太多,整根肉棒涨得青筋暴起、龟头紫红发亮,马眼里渗出黏稠的透明前液,看起来又大又狰狞,比平时还要粗一圈。
林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脸白了一下,又红了。“好、好大……比平时还大……你、你病还没好……会、会不会……”
“就是病才好得快。”林磊握住她的脚踝,把她双腿分开架在自己肩上,龟头抵住那条已经湿得不成样子的白虎嫩缝上。他上下滑动了几下,让龟头沾满她的蜜液,然后对准穴口,猛地一挺腰。
“啊——!!”林晚晴仰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好几天没做,她的阴道又恢复了那种近乎处女的紧致,粗大的肉棒一下子插进去,层层叠叠的嫩肉被强行撑开,紧紧裹住入侵的巨物。她能清晰感觉到那根滚烫的东西在自己体内突突跳动着,每一根青筋都紧紧碾着阴道内壁。
太大了,不管做多少次,每次刚进去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会被撕成两半。阴道口被撑得发白,紧紧箍在粗大的茎身上,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小嘴。
林磊开始抽插。他憋了太久,一开始的动作就格外猛烈,每一次都整根拔出再整根狠狠捅进去,龟头直接撞在子宫口上。拔出的时候那圈已经被操得红肿的嫩肉被粗大的龟头带着翻卷出来,插进去的时候又被塞回去。囊袋拍打在她会阴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混着蜜液被搅动时咕叽咕叽的水声,整个厨房都是淫靡的交合声。
“啊——!太猛了——!慢、慢一点——!子宫被顶到了——好酸——!!”
林晚晴被操得整个人不断往后滑,又被林磊抓着腰拉回来。操作台上的酱油瓶被震倒了,但她根本顾不上。她的腿紧紧夹着林磊的脖子,双手抓着他的后背,指甲掐进皮肤里,留下一道道红痕。胸前那对巨乳在T恤下剧烈晃动着,乳尖撑起的凸点疯狂地上下画着弧线。
林磊俯下身,隔着T恤咬住一颗乳头用力吸吮。布料被口水浸湿变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深红色的乳晕和硬挺的乳头。上面被吸着,下面被操着,上下两个最敏感的地方同时被强烈刺激,林晚晴的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上面和下面一起——不要——太刺激了——呜——!!”
“这几天想不想我?”林磊一边加速抽插一边问。
“想——!每天都想——!上课也想——!午休也想——!晚上睡不着也想——!!”
“想什么?想我还是想这个?”他狠狠顶了一下,龟头重重碾在子宫口上。
“都想——!!想林磊——!也想这个——!啊——!太深了——!!”
林晚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几天没有做爱,身体变得异常敏感,阴道内壁剧烈抽搐着,紧紧绞住肉棒,蜜液一股接一股地涌出来,顺着操作台边缘往下滴。林磊感觉到她快要到了,加快了速度和力度,每一次都整根没入,龟头死死抵住子宫口碾磨转圈。
“要去了——!!林磊——!!一起——!!”
她弓起腰,全身痉挛着,阴道疯狂收缩,一股滚烫的液体从子宫深处喷涌而出浇在林磊的龟头上。林磊被她夹得再也忍不住,猛插了几下,将肉棒整根送进最深处,精关一松,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喷射出来,全部灌进她的子宫里。积攒了好几天的量多得吓人,射了好几股还没停,精液混着蜜液从交合处溢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剧烈喘息着。灶台上的菜早就糊了,锅底冒着黑烟,但没人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晴才轻轻推了推林磊。“……菜、菜糊了……都、都怪你……病还没好就、就乱来……”
嘴上这么说,她的手却还搂着他的脖子没有松开。林磊笑了一下,把她从操作台上抱下来。她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站都站不稳,只好靠在他身上。
“今晚早点睡,”林磊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明天周一,要上学了。”
“……嗯。”
那天晚上,林晚晴窝在林磊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很久才睡着。她的手一直抓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林磊以为她只是担心他的病,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了”,然后也沉沉睡去。
他没有看到林晚晴闭上眼睛之后,嘴唇轻轻哆嗦了几下。
她在害怕。
不是怕他的病。是怕明天。
周一。
秋天的天亮得越来越晚,林晚晴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林磊还在睡,烧虽然退了但身体还很虚,她给他掖好被子,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从家到学校要走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是林晚晴一天里唯一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不需要应付任何人,不需要躲任何人,不需要害怕任何人。她走得很慢,秋天的晨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把校服外套裹紧了一些。
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了。林晚晴低着头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大一码的校服外套,把胸前那对过于突出的巨乳遮得严实一些。没用。那些男生的目光还是像苍蝇一样黏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和同伴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目光黏得更久一些,顺着她的领口往下钻。
林晚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人还不多。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柜子里被塞满了垃圾。薯片袋、牛奶盒、揉成团的纸巾、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全部塞在她放书包的那层格子里。一张便利贴贴在柜门内侧,上面用红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骚货。
林晚晴站在储物柜前,手指攥着柜门把手,指节泛白。周围有几个学生在低声说笑,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没有说话,默默地把垃圾一样一样掏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把柜子里面擦干净。那张便利贴她撕下来揉成团,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掌心。
走进教室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课桌上又被人用粉笔画了东西。这次比上次更过分——不止是乳房图案和“奶牛”,还多了很多她看不太懂但直觉知道很恶心的简笔画。桌面上泼了可乐,黏糊糊的液体从桌面流到抽屉里,把她的课本洇湿了好几页。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坐在后排的两个女生正在交头接耳,看到她进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捂着嘴笑起来。前排一个男生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但从手臂缝隙里能看到他睁着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的胸口看。
林晚晴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纸巾,弯下腰开始擦桌子。可乐已经干了,擦起来很费劲,她擦了好几张纸巾才把桌面擦干净。被洇湿的课本摊在窗台上晾着,纸页皱巴巴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没有人来帮忙。也没有人说什么。
她擦完桌子坐下来,把课本翻开。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走进来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对班级管理不怎么上心,只要不出大事他都不管。那些传闻他大概也听过——关于林晚晴和林磊同居的事——但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觉得这种女生的事不值得管。
林晚晴低着头假装在看书。课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她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的是怜悯,有的是好奇,但更多的是赤裸裸的打量和嘲笑。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一根一根地扎进皮肤里,不流血,但疼得要命。
林磊不在。林磊生病了在家休养。她一个人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旁边的座位空着,像一颗缺了口的牙齿。
午休的时候,林晚晴照常往校门口走,准备回家给林磊煮粥。走廊里人很多,她贴着墙走,尽量不碰到任何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三个女生。陈静站在中间,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个让她害怕的微笑。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爆乳女神吗?”陈静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急匆匆的去哪呀?又回去找林磊?听说他病了,是不是你把他榨干的?”
旁边两个女生配合地笑起来。林晚晴低着头,想要绕过去,但陈静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让我过去……”林晚晴的声音很小。
“让你过去?”陈静歪着头,装作无辜的样子,“我当然让你过去啊,我又没拦着你。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真的用身体跟男生换过饭团?”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林晚晴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陈静的声音更大了,大到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哇,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啊。你用胸换饭团?一个饭团摸一下?两个饭团可以摸下面?那三个饭团是不是就可以操——”
“不是——!”林晚晴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不是那样的——!!”
陈静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不是?那你解释一下呀,你和林磊是怎么在一起的?你们高二就同居了,这是事实吧?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你们两个在器材室里干过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林晚晴耳边,压低声音,“上个体育课都能被他操,你还说你不是骚货?”
林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陈静看她哭了,像是得到了什么满足,退后一步,笑了笑。“行了行了,别哭了,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我可是为你好,给你提个醒——林磊那种男生,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你?他就是想操你那对奶子。等他玩腻了,就会把你当垃圾扔掉。”
她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然后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林晚晴站在楼梯口,周围的人还在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赤裸裸的打量。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低着头快步走下楼。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马路。
回到家,林磊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他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看到她回来,笑了一下。“回来了?中午吃——”
话没说完,林晚晴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肩膀轻轻抖着。林磊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晚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就、就是……有点想你……”
林磊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早上才见过面,这才几个小时。”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我去煮粥……你、你饿了吧……”
“不饿。你吃饭了吗?”
“……吃、吃过了。”
她的耳朵红了。林磊看到了,但没有戳穿。他只是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天中午林晚晴煮了粥,炒了两个简单的菜。林磊吃了大半,她只吃了一小碗。洗碗的时候,林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你好像瘦了。”
“……没、没有。”林晚晴背对着他,把碗放进沥水架。
“是不是中午来回跑太累了?以后中午别回来了,我自己能弄吃的。”
“不、不用!”林晚晴转过身来,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激动,脸红了红,低下头,“……我、我想回来……不、不累的……”
林磊看着她。她的眼睛还红着,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泪痕。他伸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在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林晚晴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没、没有。”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真、真的没有。”
林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有的话告诉我。”
“……嗯。”
下午回到学校,林晚晴发现自己的课桌又被人动过了。抽屉里的课本全被翻了出来,一本一本扔在地上。有一本被撕掉了好几页,纸片撒了一地。她蹲下来一本一本捡起来,把撕碎的书页一片一片拼在一起,手指抖得厉害,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坐回座位上,翻开皱巴巴的课本,假装在看。
后排传来压低的笑声。
下午第一节课是政治课。老师还是那个上次讲过“自尊自爱”的中年女人。林晚晴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偏偏点到了她。她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答不出来。
“坐下吧。”老师的语气里有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认真听课。”
林晚晴坐下来,脸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全班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视线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好奇,现在多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关于她的事,只有她自己不知道。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在耳边嗡嗡个不停,她不敢转过头去看,只是把手指在膝盖上绞得发白。
下课铃响了。政治老师收好教案走出教室,和班主任在走廊上说了几句话。隔着窗玻璃,林晚晴看到班主任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往教室里飘了一眼——正好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东西让林晚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是关心。是一种不耐烦,好像她是什么棘手的麻烦。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林晚晴换好体操服出来的时候,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男生们的视线黏在她胸前那对被紧身体操服勒得更加突出的巨乳上,有的直接吹了口哨,有的和旁边的人嬉皮笑脸地交换着眼神。女生们则要么翻白眼,要么故意把脸别开,好像看到她都觉得脏了眼睛。
陈静也在。她和两个跟班站在跑道边上,看到林晚晴走过来,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今天的项目是八百米跑。体育老师吹了哨,所有人开始跑。林晚晴跑在队伍中间,但那对巨乳在跑步时的晃动幅度太大了——即使穿着运动内衣也无法完全固定住,随着每一步上下弹跳着,在紧身体操服下晃出夸张的波浪。她不得不双手抱住胸口,用胳膊压着,姿势别扭得根本跑不快。
后面几个男生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有人在怪叫,有人捏着嗓子学女生说话——“太大了太大了要掉了”,还有人说“跑快点啊,晃得不够用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到。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有人从后面伸脚绊了她一下。林晚晴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和手掌擦在塑胶跑道上,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体育老师吹了哨,远远地喊了一句:“怎么回事?小心点!”没有走过来,没有问是谁绊的。
陈静和两个跟班从她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跟班故意踩了她刚擦伤的手指一下。林晚晴吃痛缩回手,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静回头投来的笑容。那个笑容甜美又灿烂,如果只看脸,大概会觉得她是个阳光开朗的女高中生。
跑完八百米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林晚晴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待着,但陈静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带着两个跟班径直走过来,挡在她面前。
“林晚晴,体育老师让你去器材室帮忙整理器材。”陈静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传达老师的通知。
林晚晴愣了一下。器材室。上一次她在器材室里和林磊——她的脸白了一下。“……老、老师刚才没说……”
“现在说了。怎么,你不去?那我跟老师说你不愿意帮忙。”陈静耸耸肩,转身就要走。
林晚晴咬了咬嘴唇。“……我、我去。”
器材室在教学楼后面,平时很少有人来。林晚晴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旧橡胶的味道。她摸索着找灯开关,还没摸到,身后的门就被人关上了。
上锁的声音。
林晚晴猛地转过身。陈静靠在门板上,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两个跟班站在她身后,笑得意味深长。而让林晚晴更恐惧的是,器材室深处的垫子堆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满头黄毛的瘦高少年,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劣质金属链;另一个是化着浓妆的小太妹,头发挑染成紫色,指甲涂得鲜红。他们看起来不像学生,更像是社会上的小混混。
“来了啊。”黄毛从垫子上跳下来,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林晚晴,目光在她胸前那对夸张的巨乳上停留了很久,嘴角扯出一个油腻的笑容,“卧槽,陈静,你说的是真的啊,这奶子也太他妈大了吧。高中生?这身材比她妈AV女优还顶。”
小太妹也走过来,绕到林晚晴身后,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把她从头看到脚,然后伸手捏了捏林晚晴的屁股。林晚晴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后背撞在墙上,浑身发抖。
“啧啧,屁股也挺翘的嘛。”小太妹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泡泡破了啪的一声吓得林晚晴又是一抖。
“你、你们……要干什么……”林晚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往后退,但身后的墙冰冷坚硬,没有退路了。
陈静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林晚晴。
“别紧张嘛,”陈静笑着说,“就是想和你玩个游戏。”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上前,抓住了林晚晴的手臂。林晚晴拼命挣扎,但两个人牢牢地把她按在墙上。她张开嘴想要呼救,嘴刚张开一条缝,小太妹就把一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布塞进了她嘴里。布团又干又硬,带着灰尘的味道,噎得她直干呕。
黄毛慢悠悠地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马克笔,拔开笔帽。笔尖凑近林晚晴的脸时,酒精味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别动啊,画歪了就不好看了。”黄毛说着,把笔尖按在她的额头上。
马克笔的笔尖很粗,划在皮肤上又凉又痒,带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黄毛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在完成什么艺术品。写完额头写脸颊,写完脸颊写脖子,笔尖顺着她锁骨的线条往下,停在领口的位置,然后把体操服的领口往下扯了扯。
林晚晴拼尽全力扭动身体,但手臂被死死按住,嘴里的破布让她连呼救都做不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马克笔的墨迹,流成黑色的泪痕。
黄毛写完了。他把笔帽盖回去,退后一步,歪着头欣赏自己的杰作。“不错不错,比刚才好看多了。”
陈静走过来,把手机凑近林晚晴的脸,拍了一张特写。然后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林晚晴看。屏幕上是一个她几乎认不出的自己——额头上横着“骚货”两个大字,左脸颊写着“求操”,右脸颊写着“公交车”,脖子上是一排歪歪扭扭的“正”字,锁骨上还有更多她看不清楚但直觉知道极其恶心的词语。那些墨迹黑得刺眼,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烙铁烙上去的烙印。
林晚晴全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她拼命摇头,想要把屏幕上的画面甩出脑海,但陈静又把手机往前凑了凑,逼她看得更清楚。
黄毛在旁边笑着说:“别哭嘛,字都花了。来来来,还没写完呢。”
他重新拔开笔帽,这次走到了林晚晴身后。一只手抓住体操服的后领往下扯,另一只手把笔尖按在她后背上。林晚晴能感觉到笔尖在自己脊椎上画着——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只知道那个动作持续了很久很久。跟班死死按着她的后颈让她的额头贴着膝盖,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折叠了起来,腰弯成一个屈辱的弧度,后背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听到陈静在笑,听到小太妹吹口香糖泡泡的声音,听到快门声一下接一下地响。
被推搡着赶出器材室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了。林晚晴不敢回更衣室,怕被更多人看到。她跑到操场最角落的水龙头前,拼命搓着脸上的墨迹。马克笔的墨水是油性的,用水洗不掉,越搓越花,越搓越糊,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灰黑色的一片。额头上那两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她蹲在水龙头旁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头顶的太阳很大,操场上传来同学们说笑的声音,好像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午放学的时候,脸上的墨迹还没完全洗干净,被陈静用记号笔写下的侮辱词汇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林晚晴把校服领子拉到最高,把头发散下来遮住脸颊,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学楼。她必须赶紧离开学校,不能再被任何人看见。一路上她几乎是小跑着的,经过的人回头看她她也顾不上。
好在陈静今天没有在校门口堵她。
回到家,林磊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笑了一下。他已经能坐起来了,脸色好了不少,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
“值、值日。”林晚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怕他看清自己的脸。“我、我先去洗澡。”
她几乎是逃进了浴室。关上门,拧开水龙头,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额头上和脸颊上的墨迹已经洗掉了大半,不仔细看的话不太明显,但脖子上的那些——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正”字,指甲刮过皮肤,刮出一道道红痕,墨迹还是顽固地留在上面。马克笔的墨水渗进了皮肤纹理里,不是用水能洗掉的。
她用沐浴露拼命搓脖子,搓到皮肤发红发烫,那些墨迹才终于淡了一些。然后是锁骨,然后是胸口,然后是后背——她扭着头从镜子里看自己的后背,上面写满了各种她不敢念出来的词语。有一行字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歪歪扭扭的字体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白皙的后背上。
热水冲在身上,她咬着嘴唇,拼命搓着后背。皮肤被搓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墨迹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整片后背都红了,才终于停手。
洗完澡出来,林晚晴换上了长袖长裤的睡衣,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林磊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穿这么多不热吗?”
“……有、有点冷。”林晚晴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腕上被指甲掐出的淤青。
林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他的手指很暖。林晚晴忍住没有哭。“……没、没有。你、你吃药了吗?”
“吃了。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没、没什么……就、就是有点累……”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让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
林磊揽住她的肩膀。“要是学校有人欺负你——”
“没有!”林晚晴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烈,声音又低了下去,“……真、真的没有。你、你别担心……好好养病……”
林磊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林晚晴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很暖。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能说,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生病,如果知道了去找陈静他们,事情会闹大。而且陈静说了,如果她告诉林磊,陈静就把拍的那些视频和照片发出去。
那些视频。那些人用手机拍下来的全部过程。他们逼她摆出各种不堪的姿势时按下的快门声,闪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时黄毛的嬉笑声,陈静凑近她的脸拍特写时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所有这一切都还在那个手机里。只要陈静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全校所有人都看到。到时候林磊也会看到。他会怎么想?就算他知道她是被迫的,但看到那些画面的那一刻他会有什么表情?他会恶心吗?会觉得她脏吗?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能。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晚晴做了一桌菜。林磊说太多了吃不完,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菜一盘一盘往他碗里夹。吃完饭她去洗碗,林磊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你今天怎么了?总觉得你哪里不对。”
“……没、没有。”她把碗放进沥水架,手在洗碗巾上擦了擦。
林磊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了没满足你?”他的手从她腰上往前滑,覆在她小腹上,然后慢慢往下探。
林晚晴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的手刚碰到她大腿内侧,她就往旁边退了一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林磊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躲开他。
“……晚晴?”
“……对、对不起……”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今、今天……不、不太舒服……想早点睡……”她说完就快步走进了卧室,把门虚掩上。
林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虚掩的卧室门。他没有跟进去,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林晚晴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听到林磊放水杯的声音,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洇湿了枕头。她在心里对他说了一万遍对不起。
周二。天空灰蒙蒙的,从早上开始就飘着细密的秋雨。
林晚晴出门的时候林磊还在睡。他昨晚咳了好几次,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林晚晴把药和水放在床头,写了一张便签贴在杯子上——“记得吃药。粥在锅里,热一下再吃。”走之前她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钟,把被角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下雨天,她没有带伞。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她的伞被人从储物柜里拿走了。那本来是林磊给她买的一把透明雨伞,她很喜欢,下雨的时候撑着那把伞走在路上,能看到雨滴在头顶开花。现在没了。
她只能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抱着书包冒雨跑进学校。校门口比平时更热闹,因为下雨,所有人都挤在教学楼门廊下换鞋收伞。林晚晴湿着头发走进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有人在窃笑,有人举起手机拍她——淋了雨的校服变得有些透明,隐约勾勒出内衣的轮廓和胸前那对过于夸张的曲线。
她抱着书包挡在胸前,低着头冲进了教室。教室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课桌上又多了新的粉笔涂鸦,这次连椅子上都画了东西。抽屉里被人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奶牛今天产奶了吗”后面还画着一个猥琐的笑脸。
林晚晴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拿出湿纸巾擦桌子和椅子。做这些事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完成什么日常任务。擦完坐下来的那一刻,她低着头翻开课本,手指却抖得几乎翻不开书页。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陈静在走廊里“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撞得很用力,林晚晴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陈静却连头都没回,只是轻飘飘地抛下一句“哦,没看到你”,然后和跟班们继续说说笑笑地走了。林晚晴的肩膀被撞得很疼,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揉了揉被撞的地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第三节课下课,林晚晴去上厕所。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洗手台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下的青色越来越重。她拧开水龙头洗脸,冷水拍在脸上让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后她抬起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镜子里那张脸上还有淡淡的墨迹残留在皮肤纹理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像是某种洗不掉的印记。
下午放学的时候雨还在下。林晚晴没有伞,照旧顶着校服跑出校门。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马路对面站着两个中年人。
她父亲。她母亲。
他们撑着伞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父亲手里的伞歪歪斜斜地靠着肩膀,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又是喝了多少酒。母亲站在他旁边,脸拉得老长,眼神尖酸刻薄得和以往一样。他们没有过来,只是隔着马路看着她。父亲抬手指了指她,嘴巴动了动,隔着雨幕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眼神——厌恶、不耐烦、像是在看什么欠了他钱的东西——林晚晴隔着一条马路都看得清清楚楚。母亲也看着她,没有动,没有喊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好像她是什么路边捡来的野猫野狗。
她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然后她转身就跑。顶着书包,踩着满地水花,拼命地跑。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怕他们过来抓她回去?还是怕看到他们身后出现那个孩子的影子?她不知道。她只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到雨水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方向,跑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
回到家楼下的时候她没敢直接上去。她站在单元门口,用袖子擦脸上的水,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才上楼。
开门之后,林磊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抬头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怎么淋成这样?伞呢?”
“……忘、忘带了。”林晚晴站在门口,水从衣服上滴下来,在脚边汇成一小摊。
林磊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把她拉过来擦头发。他的动作不算温柔,有些着急,但毛巾裹住她湿透的长发时,那股暖意让林晚晴差点哭出来。
“快去洗澡,别感冒了。”林磊把她往浴室的方向推了一把。
浴室里,林晚晴站在热水下冲了很久。她把水温调得很高,烫得皮肤发红,好像这样就能把今天淋的雨、受的冷、还有校门口那两双冷漠的眼睛全部冲走。她用手撑着墙壁,低着头,让水从头顶冲下来,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压抑的哭声。
洗完澡出来,林磊已经煮了姜汤。姜放得有点多,辣得她眼泪直流,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她喝汤的时候林磊坐在她旁边玩手机,两个人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喝完之后林晚晴端着空碗去厨房洗。林磊从背后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她。“今天心情不好?”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还有点感冒的沙哑。
“……没、没有。”林晚晴把碗放进沥水架,手在洗碗巾上擦了擦。
林磊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他的手从她腰上往前滑,覆在她小腹上,然后慢慢往下探。动作和昨晚一样。和昨晚一样,林晚晴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往旁边退了一步。
“……对、对不起……还、还是不太舒服……”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磊的手停在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没事,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回客厅。林晚晴站在原地,用力攥着洗碗巾,指节泛白。
她不敢让他看到。身上的淤青和抓痕还没有消退——膝盖上磕在塑胶跑道上的擦伤结了痂,手腕上被指甲掐出的青紫变成了黄褐色,还有胸口上那道被指甲抓出的长长红痕。虽然大部分在衣服底下,但脱了衣服就全都藏不住了。
尤其是大腿内侧。她走进卧室,坐在床边,把睡裤往下褪了一点。大腿内侧最嫩的皮肤上有一排月牙形的指甲印,是陈静掐的。在器材室那天,陈静掐着她的大腿内侧,凑在她耳边说“你这双腿夹过林磊的腰吧”,然后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下去。今天早上印记变成了深紫色,边缘开始泛黄,看起来比昨天更吓人。碰到就疼,走路的时候摩擦到布料也会疼。她不能让他看到这些。
周三。天终于晴了。
林晚晴照常去上学。林磊的感冒好了很多,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不错,甚至开了一个黄腔——“等我彻底好了你可要好好补偿我”。林晚晴红着脸推了他一下,说“你、你先养好病再说”,然后逃一样地出门了。
她在校门口被教导主任叫住了。
“林晚晴,你父母昨天来学校了。”教导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直直盯着林晚晴,“他们说你好几周没回家了,一直住在男同学家里。是不是这样?”
周围经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林晚晴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他、他们……不是……是他们不给我饭吃……不让我……”
“他们是你父母。”教导主任打断了她,语气很硬,“你一个未成年的女学生住在男同学家里,这像什么话?你父母说你被人诱拐了,这事我们要调查。”
“不、不是诱拐!”林晚晴的声音突然大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是、是我自己愿意的……林磊没有诱拐我……他对我很好……比他们对我好一万倍……”
教导主任皱起眉。“你冷静一点。这件事学校会处理,你先回去上课。”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教导主任转身走远。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她攥紧书包带子,一步一步往教学楼走。
上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上课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全班。他的目光在林晚晴身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足够让林晚晴的手指在课桌下绞紧。
“最近学校在调查一些事情,”班主任的语调很平,像是在念什么通知,“关于有同学夜不归宿、在外留宿的情况。如果有同学知道什么情况,可以主动向老师反映。学校会保护反映情况的同学的隐私。”
他没有点名。但全班都知道他在说谁。几十双眼睛若有若无地飘向林晚晴的方向——有的是同情,有的是幸灾乐祸,更多的只是纯粹的好奇。林晚晴低着头,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她把自己的手指绞得发白。
“好了,上课。”班主任翻开课本,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但林晚晴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课间的时候,有几个以前从没和她说过话的同学也开始和她搭话了,带着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有个女生走过来,问她“你爸妈为什么不要你了”,语气天真得像在问“你中午吃了什么”。林晚晴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铅笔盒收好放进抽屉里。那个女生走的时候叹了口气,说“真没意思”,好像她只是一件不好玩的玩具。
午休的时候,林晚晴照常回家给林磊做饭。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陈静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的课桌——上面又多了新的涂鸦,这次是用修正液画的,擦不掉了。照片下面跟了一条文字:“你猜明天会是什么?”
林晚晴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没有回复。
回到家,林磊正在做俯卧撑。看到林晚晴进来,他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今天好多了,感觉明天就能去学校了。”
林晚晴放下书包,看到他的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她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另一个念头压得喘不过气——他去学校的话,会看到那些涂鸦吗?会看到那些人在她课桌上留下的东西吗?
“……明、明天……再休息一天吧……”她低着头说,“彻、彻底好了再去……”
“你这么不想我去学校啊?”林磊笑着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不是在学校偷偷藏了什么不让我看到的东西?”
林晚晴整个人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足够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没、没有。我、我去做饭。”她转身逃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菜来假装很忙的样子。
林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若有所思的东西。但他没有追问。
下午回到学校,林晚晴的课桌果然又多了新的涂鸦。陈静说的没错,这次是用修正液画的。修正液干了的白色痕迹牢牢粘在桌面和椅面上,擦不掉,抠也抠不下来。她试了几次就放弃了,坐下去的时候假装看不见上面的图案,但脊背僵直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木条。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老师让同桌互相练习对话,林晚晴没有同桌——林磊的位置空着,旁边像缺了一颗牙的缺口。她只好一个人低着头,拿着课本假装在看。英语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前排有人小声说“她同桌都不要她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到。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换体操服的时候,林晚晴躲在更衣室最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体操服。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女生们从她身边经过时若有若无的打量,还有压低的笑声。有人拉长了声音说了句“奶牛的奶可不是给你喝的”,引得旁边的女生都笑了起来。
当她出来的时候,林晚晴愣了一下。
操场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陈静。另一个不是学生。
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紧身的黑色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头发染成亚麻色,耳朵上戴着两颗耳钉,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轻佻笑容。他站在陈静旁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陈静肩膀上,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亲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歪着头打量着林晚晴,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整整五秒,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卧槽,真他妈大。你确定她还在读高中?这身材比她妈模特还顶。”
陈静笑着说:“我没骗你吧。不过你别光看,一会儿好好陪她玩玩。”
林晚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陈静已经走过来了。她挽住林晚晴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林晚晴胳膊发疼,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好像她们是最好的闺蜜。
“林晚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他刚从外地回来,对咱们学校很好奇,我带他来参观一下。”陈静笑得甜甜的,“表哥,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林晚晴,我们班的班花,身材特别好对不对?”
亚麻色头发的男人走过来,站得太近了。林晚晴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古龙水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胸口再滑回来,笑了。“确实身材好。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林晚晴拼命摇头,想要把手臂从陈静手里抽出来。但陈静抓得太紧了,指甲隔着体操服的袖子掐进她皮肤里。
“别害羞嘛,”陈静的语气甜得发腻,“我表哥人很好的,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体育课的哨声响了。体育老师招呼所有人集合。陈静终于松开了手,但在松手之前凑到林晚晴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操场后面,体育课解散之后。别不来,你知道后果。”
林晚晴站在队伍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跑步的时候她跑不动,跳马的时候她跳不过去,体育老师皱着眉看了她好几次,大概觉得这个女生今天怎么这么不在状态。
解散后林晚晴站在操场上,犹豫了很久。
她可以跑的。可以趁陈静不注意的时候跑回教学楼,跑回教室,躲过这一次。但然后呢?明天呢?后天呢?陈静手里有那些视频和照片。她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操场后面是旧器材仓库,比器材室更偏僻,连体育老师都很少来。仓库门口堆满了废弃的跳箱和破旧的垫子,铁门上全是锈迹。林晚晴走到门口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但还是推开了那扇铁门。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几缕光。
陈静和她的两个跟班已经在了。黄毛也在,小太妹也在,现在再加上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五个人。五个人围着一个高二女生。陈静背对着窗户站着,手里拿着那部让她恐惧不已的手机,屏幕亮着,隐约能看到上面是她自己的照片。看到林晚晴进来,陈静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关门。”
跟班把铁门关上。咣当一声,锁舌弹进去的声音让林晚晴浑身一颤。现在阳光只能从小窗户透进来,仓库里半明半暗,灰尘在光束里翻滚。
陈静慢慢走过来。她今天穿得很干净——白色的校服衬衫,格纹短裙,白色帆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一个高马尾。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品学兼优的漂亮女生能做出接下来那些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陈静在林晚晴面前站定,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问问题,倒像是在陈述什么事实。她比林晚晴矮一点,但气势上完全压过了对方。“不是因为你这对奶子,”她伸手在林晚晴胸口戳了一下,“也不是因为那些男生都盯着你看。”她顿了一下,伸手抬起林晚晴的下巴,逼林晚晴和自己对视,“是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心。你以为林磊真的喜欢你?你就是个用身体换饭团的脏东西,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林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哭什么?我说的是事实。你今天不是又让他摸了吗?”陈静松开她的下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还是那支黑色油性笔,笔帽拔开的时候那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上次的字洗掉了?没关系,今天重新写。写大一点,写深一点,这样就不会掉了。”
黄毛和亚麻色头发的男人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林晚晴的手臂,把她压到墙上。林晚晴开始剧烈挣扎,腿乱蹬,踢到了黄毛的小腿。黄毛骂了一声,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把她的头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林晚晴眼前一阵发黑。
“别乱动,配合一点嘛。”黄毛嬉皮笑脸地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陈静拿着笔走过来。这次她没有只写在额头上和脸颊上,而是把林晚晴的体操服领口往下扯,露出胸口和锁骨下面大片白皙的皮肤。笔尖按在锁骨上,一笔一画地写着。这一次她写了更多——不只是在显眼的位置,而是从脖子开始,往下延伸到胸口,再延伸到手臂。每一个词都不同——“精液厕所”“肉便器”“免费妓女”“林磊的母狗”“请随意使用”……笔尖划过皮肤的时候又凉又痒,墨水渗进皮肤纹理,像是要把这些字永远烙印在她身上。
林晚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没有出声。嘴已经被小太妹用手帕塞住了。
陈静写完最后一个字,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林晚晴的上半身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皮肤了,从脖子到锁骨到胸口到手臂,密密麻麻全是歪歪扭扭的黑色字迹。体操服的领口被扯坏了,露出大片被墨迹覆盖的皮肤。
“拍下来。”陈静说。
跟班举起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闪光灯每闪一下,林晚晴就颤抖一下。快门声混着黄毛的笑声,在狭小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静收起笔。“上次只是写字,太便宜你了。今天得玩点更刺激的。”她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可乐,是那种最大瓶装的,还没开过盖。“听说可乐能杀精,不知道灌进去是什么感觉。”她拧开瓶盖,可乐的碳酸气泡发出滋啦的响声。然后她走向林晚晴,蹲下来,把可乐瓶对准林晚晴两腿之间。林晚晴拼命夹紧双腿,但黄毛和亚麻色头发的男人一左一右掰开了她的膝盖,把她双腿分到最开。体操服下面是白色的棉质内裤,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肉缝。
陈静把内裤从大腿上扯下来,拉到膝盖的位置。那片光滑无毛的白虎嫩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黄毛吹了一声口哨。“操,还真是白虎!一根毛都没有!这他妈也太干净了吧!”小太妹也凑过来看,发出夸张的惊叹声。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没有说话,但林晚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那种目光和疼痛不一样——疼痛是直接的、尖锐的,而目光是黏腻的、缓慢的,像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上爬。
陈静用两根手指掰开两片紧紧闭合的大阴唇,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阴蒂藏在包皮下面,还没充血就已经能看到小小的轮廓。阴道口紧紧闭着,但随着林晚晴剧烈颤抖的身体轻轻收缩着,渗出一点透明的蜜液——不是动情,是恐惧。极度的恐惧有时会让身体产生和兴奋相似的反应。陈静冷笑了一声。
“被人按着还湿成这样,你果然是天生欠操的贱货。”然后她把可乐瓶口对准被掰开的阴道口,慢慢倾斜瓶子。
冰凉的碳酸饮料冲进阴道的感觉让林晚晴整个人弹了起来。那种感觉根本无法形容——冰凉、刺痛、强烈的气泡在阴道内壁炸开,碳酸遇到体温后疯狂起泡,无数细密的气泡在敏感的嫩肉上同时炸裂。可乐顺着阴道流进深处,灌满了整个腔道,多余的可乐从穴口溢出来,顺着股沟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摊褐色的水渍。
林晚晴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尖叫,眼泪和口水一起流下来。她的身体疯狂挣扎着,但被几个人同时按住,动弹不得。阴道里气泡不断炸开的感觉让她快要疯了——那种感觉不是疼痛,却比疼痛更让人崩溃,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阴道内壁同时爬行撕咬,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陈静把一整瓶可乐全部灌了进去。等瓶子空了的时候,林晚晴的下体已经一片狼藉——可乐混着蜜液从被撑开的阴道口流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在地上聚了一小摊。阴道内壁还在因为碳酸气泡的刺激而剧烈抽搐着,每次抽搐都有更多褐色的液体涌出来。
“看看,流了这么多,果然是装不下了。”陈静站起来,把空瓶子扔到一边。她从书包里又掏出了东西。这次是一个假阳具。不是普通的假阳具。那根东西大概有二十厘米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那些倒刺是硅胶做的,很软,但顶端很尖,每一根大概有半厘米长,整根假阳具看起来像一根布满尖刺的狼牙棒。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恶心的光泽。
林晚晴看到那根东西的时候,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尖叫。她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别怕啊,”陈静把那根布满倒刺的假阳具举到她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东西可好了,专门给你准备的。你看这些倒刺,塞进去的时候很爽的。拔出来的时候更爽——这些倒刺会勾住你的阴道壁,把里面的嫩肉全部翻出来。就像林磊操你的时候那样,你不是最喜欢被翻出来吗?”
林晚晴疯狂摇头,嗓子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陈静把假阳具抵在林晚晴还在流淌着可乐的阴道口。那些倒刺碰到阴唇的时候,林晚晴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然后陈静开始往里推。
第一根倒刺勾住阴道口的时候,林晚晴的尖叫声撕心裂肺。那种感觉和被林磊操完全不同——林磊的龟头是圆润光滑的,撑开阴道内壁的时候虽然胀痛但不会划伤。而这根东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一根倒刺都像一根微型的钩子,进去的时候顺着往里扎,不算太疼,但那股被无数尖刺同时划过阴道内壁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在疯狂颤抖。
陈静推得很慢,像是在故意延长这个折磨。假阳具一寸一寸没入林晚晴还在流淌着可乐的阴道里,倒刺密密麻麻地刮过阴道内壁,把每一寸嫩肉都划出微小的伤口。林晚晴的哭喊声被嘴里的布团闷住,她的腿被黄毛和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死死按住,只能用身体疯狂扭动来表达痛苦。
整根假阳具全部插进去了。林晚晴的阴道里同时存在着三种东西——残留的可乐、密密麻麻的倒刺、还有这根硅胶假阳具本身。她的白虎嫩穴被撑成了一个圆洞,穴口紧紧含着假阳具的底部。
“接下来才是重点。”陈静说,然后握住假阳具的底部,猛地往外一拔。
那些倒刺在拔出来的时候全部竖了起来。每一根倒刺都勾住了阴道内壁的嫩肉,往外一拔,就把那些嫩肉全部往外扯。阴道口被从里面撑开,那圈已经被操过很多次但依然粉嫩的穴肉被倒刺勾着翻卷出来——不是像林磊操她时那种被龟头带出来的平滑外翻,而是被密密麻麻的倒刺勾住、拉扯、撕拽出来的外翻。每一根倒刺都勾着一点嫩肉,把阴道内壁拉扯成无数个小小的凸起,整圈穴肉被勾得翻出来,湿亮亮的,上面满是倒刺留下的细小划痕,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血珠。
林晚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整个人剧烈痉挛起来。那种痛感远远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性爱——被撑开的胀痛、被倒刺划过的刺痛、被从里面勾住拉扯的撕裂感,全部混在一起。她的阴道被那些倒刺拉扯着,把里面的嫩肉翻卷出来,陈静拔得越慢越疼,倒刺每一根都深深嵌进嫩肉里,像几十根微型的鱼钩同时钩住了她阴道内壁的每一寸。
等假阳具完全拔出来的时候,林晚晴的穴口已经被拉扯得暂时合不拢了。被倒刺勾翻出来的嫩肉红肿充血,可怜地暴露在外面,微微抽搐着,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渗出的血珠。可乐混着血丝从被撑开的穴口流出来,滴在地上。陈静把那根沾满了可乐、蜜液和血丝的假阳具举到林晚晴面前。“你看看你的逼肉,都被翻出来了。是不是和林磊操你的时候一样?不对,比那个更刺激吧?”
林晚晴已经没力气尖叫了。她瘫在地上,身体还在轻轻抽搐,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小太妹把塞在她嘴里的布团扯出来,她大口喘着气,眼泪和口水一起流。然后陈静掰开林晚晴还在抽搐的阴道,把一口唾沫吐了进去。唾沫精准地落在阴道最深处,落在宫颈口上,黏糊糊的触感让林晚晴全身又是一阵剧烈颤抖。那个地方,是只有林磊才碰过的地方。现在被别的液体沾上了,虽然只是唾沫,但那种被玷污的感觉比任何疼痛都更加难以承受。
陈静站起来,把手机扔给跟班。“拍下来了吗?”
“拍了。从头到尾都拍了。”
“好。”陈静用鞋尖踢了踢瘫在地上的林晚晴,“老规矩,敢说出去,这些视频明天就会传遍全校。你不想让林磊看到你被假鸡巴操翻出来的样子吧?”
林晚晴躺在地上,下体还在流血。那些倒刺造成的伤口虽然不深,但阴道黏膜很脆弱,细密的划痕持续渗着血珠,混着残留的可乐和蜜液流了一地。她睁着眼睛看着仓库的天花板,瞳孔空洞得像一面碎了但还没散开的镜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走了。仓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晚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下体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扶着墙,弯着腰,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苗,踉跄着走出仓库。外面已经没有人了,操场很安静,体育课的班级已经散了,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
她去更衣室换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脖子上、锁骨上、胸口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字迹。有些字已经开始花掉了,被汗水和眼泪洇开,变成一团一团黑色的污渍,但还能看清楚每一个字。她用纸巾蘸了水拼命搓,搓到皮肤发红、破皮、渗出血丝,有些字还是洗不掉。而那些细小的伤口碰到冷水时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牙齿直打颤。马克笔的墨水仿佛已经渗进了皮肤深层,和她融为一体了。
换好校服,把领子拉到最高,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把袖子往下扯到手腕。能遮的都遮住了。不能遮的——额头上的、脸颊上的——她用粉底涂了好几层,勉强盖住了一些。然后她背上书包,走出更衣室。
放学时间已经过了。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孤单的回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快落了,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手机震了。林磊发来的消息——“在家等你。今晚想吃什么?”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随、随便。我马上就回来。”打完把手机塞回口袋,擦了擦眼睛,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林晚晴直接进了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我、我先做饭”,声音尽量平稳,脚下没停。林磊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了句今天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她背对着他说“没、没什么特别的”,然后把冰箱门打开挡住了自己的脸。
她做了一锅面条——是最简单的清汤面,因为今天实在没有精力做复杂的菜式。手还在轻微发抖,切葱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煮面的时候她靠着灶台,透过厨房的磨砂玻璃看客厅里模糊的灯光,眼眶酸了好几次,都被她硬忍回去了。
端面上桌,林磊吃了大半,她只吃了一小碗,把碗里的面翻来翻去,最后剩下大半。林磊问她怎么吃这么少,她说胃口不太好。林磊伸手摸她额头探了探体温,嘟囔了句没烧啊,然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停了两秒,但没继续追问。
洗完澡,林晚晴换上长袖长裤的睡衣,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拉到手背。然后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湿头发,动作很慢。林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了,侧着身子蜷缩在床的最边沿。她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呼吸尽量平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林磊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从背后贴过来,手从她腰上往前滑。他的手指刚碰到她小腹,她就轻轻往前挪了一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类似“困了”的音节,然后假装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另一边。
林磊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过了几秒,灯灭了。黑暗中林晚晴紧紧闭着眼睛,听着身后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确定他睡着之后,眼泪才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一滴渗进枕头里。
周四。阴天。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黏在脸上凉凉的。
林晚晴进教室的时候,她的课桌上放着一束花。不是真正的花,是用卫生纸揉成的白花,整整齐齐地摆成三排,每一朵花下面都压着一张纸条。最中间那朵花下面压的纸条上写着:“给我们永远的爆乳女神。”旁边那朵下面写着:“一路走好。”再旁边那朵下面写着:“我们会想念你的。”
林晚晴站在课桌前,看着那三排纸花和纸条。然后她把纸花一朵一朵拿起来,连同纸条一起扔进了垃圾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扔完后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课桌下绞得指节泛白。
上午第三节课课间,陈静带着两个跟班走到她课桌前。陈静今天穿得格外漂亮——校服熨得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马尾扎得高高的,耳边还别了一个珍珠发夹。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几个男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没有人会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品学兼优的漂亮女生,和昨天在旧器材仓库里拿着可乐瓶和倒刺假阳具的是同一个人。
“林晚晴,昨天的事你没告诉别人吧?”陈静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并不低,周围几个正在偷偷竖着耳朵听的同学都能隐约听见——“你要是说了,你知道后果。”
林晚晴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陈静满意地笑了,然后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林晚晴的领子,动作看起来亲昵得像好闺蜜在帮朋友整理衣领。但手指在领口停留的那两秒里,狠狠掐了一下林晚晴锁骨上的淤青。林晚晴吃痛猛地缩了一下脖子。陈静笑得更灿烂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四的体育课是室内课,因为外面下着毛毛雨。体育老师让所有人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都聚在体育馆里打羽毛球或者围坐着聊天。林晚晴一个人坐在体育馆角落的看台上,双手抱着膝盖,尽量让自己变小变透明。
但陈静还是找到了她。她带着一群人——两个跟班、黄毛、小太妹,还有一个林晚晴没见过的男生,瘦高个,戴着耳钉,看起来像是隔壁技校的学生——把她堵在了看台最上面的角落。体育馆很大,自由活动的时候人声嘈杂,羽毛球拍击球的声音和同学们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刚好能盖住角落里发生的一切。而这个角落是监控的死角。
“昨天是不是没玩够?”陈静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那张化了淡妆的脸看起来天真又无邪,“今天换个新花样。”
她让两个跟班按住林晚晴的肩膀,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个透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粒药片,但比普通药片大一些,表面很光滑。
“知道这是什么吗?催情药。我花了好几百买的,专门给你准备的。听说吃了之后不管是谁碰你都会爽得不行,就算是条狗舔你你也会高潮。”她把药片从塑料袋里倒出来,捏在两指之间,举到林晚晴面前晃了晃。药片在林晚晴眼前左右摇摆,折射着体育馆顶灯的白光。
林晚晴拼命摇头,嘴唇死死闭着,整个人疯狂往后缩。耳钉男和黄毛上前一步,一个按住她的头,一个伸手捏住她的下颌,硬生生把她的嘴掰开。小太妹把那颗药片塞进她嘴里,然后用力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吐出来。药片在舌头上开始溶解,又苦又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
“吞下去。”陈静逼视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林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办法——嘴被捂住了吐不出来,头被按住了动不了。她闭上眼睛,喉结动了动,把已经开始溶解的药片咽了下去。药片顺着食道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路苦涩的味道。
陈静让几个人松开了手。“等半小时,药效就上来了。到时候你们谁想玩就玩,别忘了拍视频就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走了。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她走了。
林晚晴独自坐在看台上,蜷缩成一团。刚开始只是嘴里有点苦,她吐了几口唾沫,想尽量把那些溶解的药水吐干净。然后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药效开始发作了。
先是脸开始发烫。不是普通的脸红,是从体内深处涌上来的一股热浪,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从胸口一直烧到耳根。然后是心跳加速,心脏砰嗵砰嗵地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她能感觉到脉搏在大腿内侧突突跳动。然后是小腹开始发热,那股热度从腹部往下蔓延,最后集中到两腿之间。白虎嫩穴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蜜液,她夹紧双腿试图压抑那种感觉,但没用,蜜液还是越流越多,内裤很快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阴唇上。
最可怕的是身体的反应——阴道内壁开始不自主地收缩,一张一合地,像是想要吞入什么东西。那种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开始发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嘴里发出轻微的、压抑不住的低吟。脑子里开始浮现各种画面——林磊的手、林磊的嘴、林磊的肉棒——她的身体在渴望被触碰,被占有,被填满。任何触碰都可以,任何填满都可以。
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被药物控制,知道自己正坐在体育馆的角落里,周围全是同学。她的身体在发情,但她的脑子在尖叫。这两种完全矛盾的感觉同时撕扯着她,让她既痛苦又恐惧。
陈静带着人又回来了。她们站在看台下面,仰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满面通红呼吸急促的林晚晴,欣赏着被药物折磨的样子。
“药效上来了,”陈静笑着说,“你看她那个样子,比刚才更骚了。”
林晚晴没有回答。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压抑住那些不受控制的呻吟。但身体不听她的话,两条腿夹得紧紧的,互相磨蹭着,想要缓解那种越来越强烈的空虚感。蜜液已经浸透了内裤,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的白虎嫩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阴道内壁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每一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用力。
“想不想被操?”陈静凑近她耳边问。
林晚晴拼命摇头,但嘴唇却在药物作用下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想……呜……不、不是……我、我不……”她的意识在拼命抗拒,但身体在疯狂渴求。
陈静笑了。她直起身,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林晚晴满面通红、夹紧双腿、眼泪横流的特写。闪光灯每闪一下,林晚晴就剧烈颤抖一下,阴道里就又涌出一股蜜液。
这种折磨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药效才慢慢消退。等药效退干净之后,林晚晴瘫在看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的内裤湿得能拧出水来,大腿内侧全是黏滑的蜜液,脸上红潮和泪痕交叠。她没有动,只是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着体育馆的天花板。
那天放学,林晚晴没有直接回家。她走进便利店买了创可贴、消毒酒精和一卷绷带,收银台后面那个中年女店长看了她一眼,问她是不是摔伤了,她摇摇头,声音很轻地说“只是有点擦伤”。回到家,她把东西藏在书包最里面,然后开始做饭。
吃完饭,林磊又提了想要做爱。他的病几乎全好了,精神很好,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说“憋了好几天了”“今晚要好好补回来”,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摸林晚晴的大腿。林晚晴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往旁边缩了缩。
“……今、今天……真的不行……还、还是不太舒服……”她低着头扒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连续好几天都不舒服了。”林磊放下筷子,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晚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就是……来、来那个了……”
林磊看了她一眼。他记得她的生理期不是这个时间。但他还是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好吧”,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林晚晴在心里说了今天的不知第多少个对不起。
周五。林磊的病彻底好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磨磨蹭蹭地换了好几件衣服,对着镜子弄头发,最后被林晚晴催得不行才穿好鞋出门。一路上他都在说“终于能去学校了”“憋死我了”“今天我要好好盯着那帮老看你的男的”,林晚晴低着头走在他旁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弧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
进教室的时候,林磊看到了林晚晴的课桌。
那些用修正液画的涂鸦还在,怎么擦都擦不掉。“骚货”“奶牛”“公交车”几个字混在各种不堪入目的简笔画中间,像一块甩不掉的污渍死死焊在桌面上。坐在前排的男生故意扭头看了林磊一眼,等着看好戏。
林磊站在课桌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上,掏出自己的课本。“咱俩换桌子。”他把林晚晴的课本从她抽屉里拿出来放到自己桌上,把自己的东西推到林晚晴那边去。
“……不、不用……”林晚晴慌忙拉住他的袖子。
“已经换了。”林磊说完就一屁股坐在了那张画满了涂鸦的桌子前面,抬头迎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面不改色。
那些在前排等着看戏的男生讪讪地转了回去。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但林磊能感觉到整个教室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这边——不是看他的,是看林晚晴的。那种黏腻的、打量的、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笑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陈静坐在中间排的位置,没有回头,但他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抖动,像是在忍笑。
林磊攥紧了拳头,但没有发作。只是把手伸到旁边,在课桌下面握住了林晚晴的手。她的手冰凉,抖得很厉害。
午休的时候,林磊趴在桌上打瞌睡。林晚晴一个人去了厕所。
从隔间出来的时候,陈静和两个跟班正在洗手台前补妆。看到林晚晴出来,陈静收起粉盒,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三个人的身影挡住灯光,影子压得林晚晴只能贴紧隔间的门板。
“林磊今天回来了,你很高兴吧?”陈静靠在洗手台上,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马克笔,笔帽拔开又盖上,拔开又盖上,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脆。“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知道你的真面目了。昨天你吃药之后那副骚样,我都录下来了。你说林磊看到那个视频会怎么想?看到你夹着腿满脸通红求着被人操的样子——他还会觉得你是个需要保护的受害者吗?”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把背紧贴着隔间的门板。
陈静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亮起来。视频暂停在第一帧——林晚晴蜷缩在体育馆看台角落里,满面通红,双腿紧紧夹着互相磨蹭,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沉迷。她的白色校服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内衣轮廓。哪怕只是暂停的画面,也能看出她正被药物折磨得痛苦不堪。
“这个发出去,你觉得别人会觉得你是被下药的,还是会觉得你就是个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骚货?”陈静收回手机,笑了笑。“所以你还是乖一点比较好。别以为林磊回来了你就有靠山了。我想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有的是办法。”
她把马克笔的笔帽盖上,扔进包里。然后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正好砸在林晚晴心口上。
“下次体育课,老地方见。别忘了。”
那天下午剩下的课,林晚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坐在换了桌子后的新座位上,低着头假装在看书。林磊以为她只是累,在课桌下面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继续听课。
放学后,两人照常一起回家。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林晚晴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对林磊说她进去买点东西。林磊说在门口等她,林晚晴摇了摇头,让他先回家。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说“就一会儿,你先回去”。林磊看了她一眼,说你最近怎么老往便利店跑,但最后还是先走了。
等他走远,林晚晴走进便利店深处,从货架上拿了一卷新的消毒纱布和创可贴,又拿了一瓶碘伏。收银的时候那个中年女店长又看了她一眼。林晚晴低着头把东西装进书包,说了句谢谢就快步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磊已经在沙发上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厨房,而是直接进了浴室。打开排风扇之后,她锁上门,把裤子褪到膝盖。大腿内侧的淤青比前两天更吓人了——之前的深紫色变成了青黑色,指甲印的边缘开始泛黄,但中心还是暗紫色的。而阴道口那些被倒刺划出的细小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
她拿出新买的碘伏和纱布,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抹在那些细小的伤口上。药水碰到破损处的时候火辣辣地疼,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然后涂完药换上干净的纱布垫在内裤里,把旧的纱布用卫生纸包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把扣子扣到最上面,把袖子拉到手背。然后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眶,深呼吸了好几次。
推开浴室门走出去,她直接进了厨房。
周六。终于没有课了。
林晚晴一大早起来,把一周攒下来的衣服全部洗了。她一个人坐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手洗那些不能机洗的衣物,动作很慢,偶尔停下来发一会儿呆,然后又继续搓。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手臂上,上面还有没完全消退的淡青色印记。
中午她做了几道稍微复杂一点的菜,林磊吃得很开心,说这几天在家养病天天喝粥都快喝吐了。林晚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真的。
下午,林磊说想看电影。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用手机投屏看了一部很老的爱情片。电影里的女主角在雨中奔跑,男主角追上去把她拉进怀里。林磊看到这里突然说了一句:“以后你要是下雨没带伞,就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别自己淋雨跑回来。”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把脸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揽着她,手指无意识地在肩头轻轻敲着电影配乐的节拍。窗外秋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烦恼的人。
那一刻,她确实感觉到了一点安心。虽然明天还要面对那些事情,但至少今天,现在,她可以靠在他肩膀上,假装一切都很好。
晚上,林磊再次提出想要做爱。他的手从她腰上往前滑,指尖轻轻在她小腹上画着圈,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林晚晴的身体僵住了。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恐惧。身上的淤青还没有消,膝盖上的擦伤结了痂但还很明显,大腿内侧的指甲印依然触目惊心。小穴里的倒刺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她不能让他看到这些。绝对不能。
“……对、对不起……今天……还是不行……”她轻轻推开他,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先睡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进卧室,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头顶,然后蜷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林磊走进来,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轻轻躺下。他没有碰她,也没有说话。
黑暗中,林晚晴紧紧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凉凉的。她在心里把对不起说了无数遍,但没有一句是能说出口的。
周日傍晚,林晚晴去便利店兼职。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平时对林晚晴很温和,偶尔会多给她一个饭团说是卖不完的。今天林晚晴在收银台站了三个小时,结账、补货、擦货架,做得很认真。忙碌让她的脑子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
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林晚晴换下工作服,背上书包走出便利店。走了没几步,就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太妹。紫色的挑染头发在路灯下格外显眼,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她出来,嘴角弯起来,朝她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的老朋友。
林晚晴的脚步顿住了。小太妹没有过来,只是站在马路对面。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她的嘴巴动了动,隔着马路听不到声音,但那口型林晚晴看得很清楚——“明天见”。
林晚晴低下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很远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小太妹已经不见了。路灯照在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周一。新一轮的煎熬开始了。
林晚晴进教室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课桌抽屉里被人塞满了撕碎的作业本。那些碎片是她上周交的政治作业——关于“自尊自爱”的那篇小论文。现在被撕得粉碎,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抽屉。碎纸片上隐约能看到她写的字——“尊严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自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黑色的钢笔字被撕成无数碎片,像垃圾一样填满了她的课桌。
她站在课桌前,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几秒。然后像往常一样拿出湿纸巾把抽屉清理干净,把碎纸片全部扔进垃圾桶。做完这些事之后她翻开课本,在课桌下面把手指绞得发白。
林磊今天来得晚了一些。他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径直走到林晚晴面前放在她桌上。“路上买的,趁热吃。”然后他注意到了抽屉边缘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碎纸片。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谁塞的?”他问。
“……不、不知道。可能是风吹的。”林晚晴没看他的眼睛。
林磊没有追问。只是把那些残留的碎纸片从抽屉里捏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到自己座位上。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开始点名。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
但林磊的眼睛一直在扫视教室。他看到了陈静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也看到了后排几个男生偷偷瞟向林晚晴的目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课桌下面握住了她的手。
午休的时候陈静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一段视频的预览截图——林晚晴被按在墙上,体操服领口被扯开,露出满是黑色字迹的锁骨和胸口。图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今天放学,实验楼天台。别迟到。”
林晚晴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低头假装在看书。手指在课桌下绞得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哭。
放学的时候林磊收拾书包,习惯性地转头想叫林晚晴一起回家。林晚晴说今天值日要留下来扫地,让林磊先走。林磊看了她一眼,说那我在校门口等你。林晚晴摇摇头说可能还要去帮老师整理资料,可能会比较久。她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你先、先回去……等我弄完了就、就自己回去。”
林磊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那你早点回来,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然后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林晚晴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站起来,往反方向走去。实验楼在教学楼后面,是全校最偏僻的地方,放学后几乎没有人会去那里。天台在四楼顶上,风很大,能把人的眼泪吹得横着飞。
推开天台的门,陈静已经在了。不只是陈静——黄毛、小太妹、耳钉男、还有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全都在。五个人或站或坐,靠在天台的栏杆和矮墙上。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夕阳正在下沉,橘红色的余光照在天台上,风很冷。
“来了。”陈静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部让她恨入骨髓的手机,冲她晃了晃,“今天我们玩个新花样。”
几个人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夕阳的余晖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林晚晴抓着书包带子,站得很直。她的腿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
陈静从书包里拿出一根跳绳,把木质手柄在掌心里拍了拍。“趴下。把裤子脱了。”
林晚晴没有动。黄毛上前一步,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按倒在地。她的膝盖磕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疼得龇了龇牙。耳钉男从后面抓住她的双手,用跳绳绑在她手腕上,绑得很紧,绳子勒进皮肤里。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按在地上,让她趴在天台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陈静让跟班把林晚晴的校服裤子和内裤一起扯下来,扯到膝盖的位置。那片已经受过无数次蹂躏的白虎嫩穴暴露在傍晚的冷空气里。两片大阴唇还肿着,上次被倒刺划出的伤口结了淡褐色的痂,在冷风里微微发抖。林晚晴把脸死死埋在地面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陈静说了一句林晚晴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的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毒的针。
“有人告诉我说,可乐灌进去会杀精。那芥末呢?”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绿芥末,是吃寿司用的那种小管装。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凑近林晚晴被掰开的阴道口。绿色的膏体在昏暗的天光下看起来像某种毒药。然后她用手指把芥末膏抹在阴道口周围,先是抹在两片红肿的大阴唇上,然后掰开阴唇,把芥末涂在里面的嫩肉上,最后把剩下的半管全部挤在了阴道口深处。
灼烧感几乎是瞬间炸开的。
林晚晴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天台。那种感觉根本不是疼痛——是燃烧。阴道内壁和阴唇上所有的黏膜组织在接触到芥末之后同时产生了剧烈的灼烧反应,像是有人在她最敏感的嫩肉上倒了一勺滚烫的热油。芥末的辣味渗透进阴道内壁的每一寸褶皱,渗透进那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里,灼烧感从外阴一路蔓延到阴道深处,每一寸嫩肉都在疯狂地尖叫。
她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双腿疯狂蹬踹着地面,手腕在跳绳的捆绑下磨出了血痕,脸上一瞬间眼泪鼻涕口水全部涌了出来。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完全空白了,只剩下两个字——疼。火辣辣的疼。被烧红的铁烙在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的那种疼。那些倒刺留下的伤口本就没有愈合,芥末的辣油渗进破损的黏膜里,疼痛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灼烧感终于慢慢减弱了。不是停止,是减弱。从剧烈的灼烧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像有人在她阴道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林晚晴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浸湿了脸下的地面。她的白虎嫩穴红得像要滴血,两片阴唇肿得比之前更厉害了,穴口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陈静蹲下来,用手机拍了一张特写。“不错,比之前更红了。下次试试辣椒油,应该会更刺激。”
林晚晴没有回应。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陈静又说,让黄毛他们把林晚晴带去厕所,得把她弄干净了——不是出于同情,是因为那些字还要重新写,而芥末油会渗进伤口让字迹变花。黄毛和耳钉男一左一右把林晚晴从地上拽起来。她的裤子还堆在膝盖上,走路的时候踉踉跄跄,下体还涂满了芥末,每一次迈步大腿内侧的皮肤摩擦都让残留的芥末重新灼烧起来。
实验楼四楼的女厕所早就没人用了,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陈静把林晚晴的头按进洗手台的水龙头下面,拧开冷水直接冲在她脸上。冷水激得林晚晴浑身一颤,但脸上的墨迹被冲掉了一些。然后是脖子、锁骨、胸口——陈静一边冲一边用粗糙的纸巾用力搓那些写满侮辱词语的皮肤,搓到皮肤发红破皮。
“洗干净了重新写。”陈静说。
这一次,陈静把林晚晴推到了马桶边上。
厕所的隔间很窄,三个人挤在里面就几乎转不开身。黄毛和耳钉男把林晚晴按跪在地上,上半身压在陶瓷马桶的边缘,后脑勺被一只手死死按住,脸正对着马桶水面——水是清的,冰凉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的头发垂进水里,荡开细微的涟漪。
“上次只是写字,你还是不长记性。”陈静站在隔间门口,身后是小太妹和两个跟班,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今天得让你记住一件事——林磊不在这里。没人会来救你。”
按在水面上的手又往下压了几分。林晚晴的脸浸入了冷水。水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口鼻,冰凉刺骨。她开始拼命挣扎,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动弹,只能靠膝盖蹬踹地面。但黄毛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她的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水面多荡起几圈波纹。
窒息的感觉从胸腔里炸开。肺里储存的空气一点一点耗尽,眼前开始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
然后手松开了。林晚晴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顺着脖子往下流。还没等她喘匀,手又按了下去。这一次更久。水面淹过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咕嘟咕嘟的气泡从她嘴里涌出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肺里的氧气被水一点一点挤出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又松开了。林晚晴咳得撕心裂肺,咳出来的水溅在地面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在她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松手,每一次停顿的时间刚好够她喘上几口气,然后又把她按回去。这种循环的窒息折磨比一次性溺毙残忍得多——因为每一次她都能活着感受到溺死的边缘,然后被拉回来,然后再被推下去。陈静很聪明,她从头到尾没有在水里加任何脏东西——清澈的凉水不会在脸上留下伤痕,但窒息的恐惧不会留下痕迹。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
等林晚晴终于被从马桶边拖开的时候,她的脸因为缺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混合着满头满脸的冷水,顺着脖子往下滴。她的意识还处于断断续续的模糊状态,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眼神涣散。
黄毛和耳钉男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隔间里拖出来,小太妹和跟班把一张旧课桌推到厕所中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桌面上盖满了经年的灰尘。他们把林晚晴按着趴在课桌上,上半身压着桌面,脚尖堪堪够到地面,整个人呈一个羞耻的折叠姿势。今天这一整天,陈静都没让人把她的校服上衣脱掉,但裤子早就被扯到了脚踝的位置——羞辱不必是彻底的赤裸,有时半遮半露比全裸更让人崩溃。
陈静拔开马克笔的笔帽。
这一次她写得比任何一次都更仔细。之前的墨迹已经被水冲掉了大半,皮肤微微发红,正好是一片干净的画布。她把笔尖按在林晚晴的后颈上,一笔一画地从头开始写。每一个字都写得又大又用力,墨水渗进被冷水刺激后微微张开的皮肤纹理里。写完脖子写后背,写完后背写臀部,写完臀部写大腿外侧。林晚晴的校服上衣还穿在身上,但从领口到裤腰之间的部分全被扯开,整片后背暴露在外面,从肩膀到腰窝再到臀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字被马克笔反复描了好几次,加深加粗,好像要烙进皮肤里永不褪色。
陈静在她的臀上左右各写了一个字,然后把笔尖移到她的大腿根外侧——这个位置,无论穿什么裤子都不会完全露出来,但只要她自己在洗澡时低头看见,就会知道那些字还留在身上。写完之后她把笔帽盖回去,退后一步欣赏。
“行了,拍吧。”
跟班举起手机,快门声连续响起。镜头从不同角度扫过林晚晴被写满字的身体——她的后背变成了一整面写满侮辱词语的墙壁,墨迹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臀下,有些字因为刚才的挣扎而轻微花掉,但这反而让画面显得更加触目惊心。闪光灯每闪一下,她的身体就轻轻抽搐一下,手指在跳绳的捆绑下徒劳地蜷缩。
陈静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到林晚晴身边,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语气说了一段话。
“其实我很羡慕你。”她说,“你有那对奶子,有男生为你打架。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他还那么护着你。你知道吗,我喜欢林磊很久了,从高一开始。我每天坐在第三排偷偷看他。但他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从来没有。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他就只看你。凭什么?”
林晚晴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发抖。
陈静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好了,今天到此为止。下次见,林晚晴。”
说完抬脚就走。跟班和两个混混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厕所门被带上,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晴一个人趴在满是灰尘的旧课桌上。手腕上的跳绳还绑着,身上全是被马克笔写的侮辱词语,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混合着眼泪、自来水和咳出来的口水。下体还残留着芥末的灼烧感,阴道内壁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慢慢从课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用绑在背后的手摸索着裤子边缘,一点一点把裤子提上来。每提一寸,大腿根外侧新写的字就被布料遮住一部分。扣好裤腰的扣子后,她用牙齿和勉强能活动的手指配合着,花了好几分钟才把绑手腕的跳绳解松,然后抽出手来把结完全解开。手腕上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皮,渗着血珠。
她把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把领子翻起来遮住后颈。把袖子往下扯到手背。能遮的都遮住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夕阳已经差不多完全落下去了,窗外的天空是那种介于深蓝和暗紫之间的颜色。她扶着墙慢慢往楼梯口走,经过一扇窗户时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额前的头发湿嗒嗒地贴在脑门上,眼睛红肿,嘴唇发白,衣领遮不住的后颈边缘隐约能看到几笔马克笔的黑痕。她赶紧把领子又往上扯了扯,低着头继续走。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没有人看到她。走出校门的时候也没有。
回到家的楼下,林晚晴没有直接上去。她站在单元门口的阴影里,背靠着墙深吸了几口气,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仔细擦了擦脸上的痕迹。又整理了好几遍衣领和袖口,确认后颈和手腕都被布料遮住了,才推开单元门进去。
晚饭已经做好了。林磊今天主动下厨做了蛋炒饭和西红柿鸡蛋汤,虽然鸡蛋炒得有点糊,但至少是能吃的。林晚晴进门的时候他把菜端上桌,抬头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她一边换鞋一边说“帮、帮老师整理资料弄了好久”,声音很轻,低着头没去看他。
吃完饭林晚晴去洗碗。林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你这几天有点奇怪。”他说。这不是疑问句。
“……哪、哪里奇怪了。”她背对着他把碗放进沥水架。
“你以前不会拒绝我的。”林磊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手从腰上往前滑,“以前你都主动扑上来。现在天天说不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她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手在洗碗巾上擦了擦,但身体是僵的。
林磊的手又往前探了探。指尖隔着她的校服裤子轻轻按在她小腹上。再往下一点点就是那片还残留着芥末灼烧感和马克笔墨迹的白虎嫩穴。林晚晴整个人一颤,猛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真的不行!我、我今天来、来那个了……”
“你上周二就说来那个了。”林磊的语气不是咄咄逼人,但很认真,“这都快两周了,你月经来两周吗。你以前从来不撒谎的。”
林晚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差点就要把一切都说了。但话到嘴边,陈静手机上那些视频截图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她被按在墙上满身字迹的样子,被灌可乐被插倒刺被涂芥末被按进马桶水里的样子,体育馆看台上被药物折磨得满面潮红抱着自己双腿磨蹭的样子。每一张都能让他看到,每一张都能毁掉一切。
“对、对不起……我真的只是累了……这几天有点感冒……”
她说着最苍白的谎言,从他身边溜过去,逃进浴室关上门。
那天晚上,林晚晴等林磊睡着之后,一个人蹲在卫生间的灯光下,用棉签蘸了碘伏,对着镜子摸索着给后背的新伤口涂药。大腿根外侧的墨迹没有完全洗掉,皮肤已经搓破了皮,但字迹还是能隐约看清楚。她用创可贴把它们一个一个贴住,好像这样就能把它们从自己的皮肤上抹去。做完这一切,她把药箱放回原处,洗了手,然后轻手轻脚回到床上。
黑暗中她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旁边的林磊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搭在她腰上。这个动作让他自然地把脸靠近她后颈的方向。而她的后颈上,马克笔的痕迹还残留在皮肤上,被衣领遮住了。她没有躲,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感受着他的呼吸拂过自己后颈上的那些字。
接下来几天,陈静像是终于消停了。她没有在走廊里堵林晚晴,没有往课桌里塞东西,也没有在体育课解散后让人来叫她去器材室。但霸凌并没有停止——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以前和陈静关系一般的几个女生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林晚晴经过时侧过身去,好像怕碰到什么脏东西。以前只是不说话的同桌现在主动把椅子往走道那边挪了半寸。以前还会偶尔和她对视一眼的后排男生,现在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带着笑意的打量,好像她的身体是一道已经解开了包装的甜点。体育课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她一组,她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后面,体育老师安排两人一组的练习时她只能和空气配对,老师看了她一眼,最后让她自己跑圈。她去食堂打饭,排在她后面的女生会故意往后退一步。收作业的小组长从她手里接过作业本时只用两根手指捏着封面一角,好像她的作业本上沾了什么传染病菌。
没有人动手。但比动手更让人窒息的是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撤走了最基本的善意。
又过了几天。这天是周三,天气晴朗,温度刚好,操场上打球的男生在远处发出阵阵欢呼。一切都和平时一样。直到有一个隔壁班的男生在课间跑到他们班后门,举着手机对着林晚晴的方向按下了快门。林磊正好在后排站着——他看到那个镜头对准的不是别人,是正在座位上低头收拾课本的林晚晴。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拍下那男生的手机。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那男生叫嚷起来,两边的同学围过来看热闹,老师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把他们拉开。
最后两个人都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偷拍的男生被批评了一通不痛不痒的话后先走了。轮到林磊的时候教导主任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林磊没回答。教导主任没有追问,只是让他写了检讨。
回到教室的时候林磊看到林晚晴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周围的人都离她好几排远。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圈,把她隔离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她的后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在课桌下绞得发白。
林磊坐到她旁边,没有提检讨的事。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在她课本上。林晚晴看着那颗奶糖,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着头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奶香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轻轻抖着。林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揽着。
周四。天又阴了。
陈静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那个偷拍的男生被教导主任批评之后,他家长闹到学校来,说孩子被“不良学生”砸了手机。教导主任调了走廊的监控,虽然没有拍到之前发生在仓库和天台的事,但正好拍到了这个男生蹲在教室后门偷拍林晚晴的画面。事情的性质微妙地发生了一点偏移——原来受害者才是被偷拍的人。
班主任因此找陈静谈话。但不是因为林晚晴指控了谁——林晚晴什么都没说——而是因为那个偷拍的男生供出自己经常在午休时去隔壁班,找陈静“打听过林晚晴的事”。班主任在办公室里问陈静“知不知道林晚晴最近有没有被同学欺负”,陈静无辜地睁大眼睛,说“老师,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跟她不熟”。
谈话全程只有十分钟。陈静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转瞬即逝。
当她经过林晚晴身边回到自己座位上时,凑近林晚晴的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以为老师找我谈话,你就能翻身了?天真。”
然后她坐回自己座位上,微笑着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天后的下午,一切都堆到了临界点。
那天的天气很怪。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太阳,上午开始飘雨丝,中午又停了,到了下午整片天空压着厚厚的乌云,又闷又热。教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风扇转着也没用。林晚晴坐在座位上,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放学铃响前五分钟,她的手机震了一下。陈静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和一个问号——“怕了?”林晚晴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放学的时候林磊在校门口等着。他靠在校门旁边的围墙上,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来了就站直身子。两个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林磊突然停下脚步,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林晚晴愣了一下,但林磊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步子很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要紧的事。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还是听话地一个人往家走去。
林磊回学校不是因为忘了东西。他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这几天他一直在忍,但今天不想忍了。他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了,走廊里没什么人,班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班主任和教导主任都在,两个人坐在办公桌旁边,面前摊着一份档案夹。
林磊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说林晚晴在学校被霸凌了,他说课桌上的涂鸦不是风吹的,他说她身上有伤,他说有人往她储物柜里塞垃圾,他说她每天回家之后缩成一团,他说她这几天几乎不怎么吃东西。他问学校知不知道这些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对视了一眼。然后班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把那份档案夹往前推了半寸,斟酌着措辞开了口。
他说学校确实在调查一些事情。他说最近有好几个同学反映林晚晴“行为不检”,说她在体育课上故意穿紧身体操服勾引男生,说有人看见她在器材室和男同学独处,说她在校外和成年人有来往。他说那个摔了手机的学生家长反过来投诉林磊砸手机的事还没处理完,他说林晚晴的父母已经来学校闹过两次,他说现在整个年级都在传她那些事。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推推眼镜,看着林磊说:“我们找她问过话,她什么都不解释,只是哭。如果她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辩解?”
林磊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说因为她害怕。因为她被威胁了。因为她不信任你们。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教导主任皱起眉拍了一下桌子让他小声点。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被欺负的?”教导主任问。
林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证据都没有。他只有每天看到她回家后眼眶是红的,只有她最近连续拒绝他的触碰,只有她身上那些偶尔露出来的淤青边缘,只有她越来越苍白的脸和越来越少的食欲。但这些都不是证据。这些在这里,在这个办公室里,在这些大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教导主任说学校会继续调查,让他先回去。他站着没动。班主任又说了一遍“回去等调查结果”,他才僵硬地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很暗,声控灯没亮。他靠在办公室外面的墙上,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慢慢地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吐了出来。
然后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静正从楼梯口拐出来。她今天没穿校服——放学后换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头发没有扎,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脸上化了淡妆,眼影是柔和的粉色,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纯好看。她走到林磊面前停了下来,手里握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她把信封递过来的时候低着头,睫毛在轻轻抖动。声音很轻,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她对林磊说,她一直想跟他说一件事,但之前没有机会。她说她从高一就喜欢他了,她知道自己比不上林晚晴,但她控制不了。她说最近这些天那些关于林晚晴的传言她听了也很难过,但她不觉得林晚晴是那种人,她觉得那些传言对林晚晴不公平。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抬起眼睛,眼眶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层水光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看起来非常真诚。然后她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陪你走一段路?就、就走一走也行。我不会打扰你和她的事,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林磊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接那个信封。但也没有拒绝她跟着他一起走。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去。陈静走在他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太近,不会让人误会;也不太远,不至于像陌生人。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睛,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和她以前在走廊里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如果林磊没见过她在林晚晴课桌上画涂鸦时的笑容,他大概也会觉得这个女生挺可爱的。
林晚晴回到家之后把饭做好摆在桌上——两菜一汤,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边。汤盛好了,菜也端上桌了。她坐在桌边等了一会儿,林磊没回来。她又等了一会儿,天已经全黑了。于是她站起来,决定出去找找他。
走到校门口附近的时候她停住了。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并肩走着。男孩的背影是她每天都看到的那个背影,而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是陈静。陈静穿着白色针织衫和深蓝色百褶裙,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侧过头对林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干净净的,和天台上的那个女孩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两个人走过路灯下的时候,陈静伸手轻轻拉住林磊的袖子,指了指路边一个卖章鱼烧的小摊,仰着脸对林磊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晴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两个并肩走过路灯照亮的街道。陈静没有做出什么过分亲密的动作——只是偶尔侧过头对他说话,偶尔伸手碰一下他的袖子,偶尔停下来指着路边的什么东西仰着脸对他笑。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高中生情侣,在夜晚的街头慢慢走着。陈静刻意控制着每一个动作的分寸感,她不会让他觉得她在故意接近——她的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然后陈静“不小心”绊了一下——脚踩在人行道地砖不平的接缝上,整个人往林磊那边一歪。林磊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陈静就着他的手站稳,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说了句大概是“谢谢”的话,然后松开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晚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她给他的消息还没有回复。夜晚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往回走。身后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马路牙子上,像两根靠在一起的柱子。
回到家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桌上两菜一汤已经凉透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开了。林磊走进来,换鞋的时候脚步很轻,大概是以为她睡了。灯一亮,他看到她还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他问。
“……在、在等你吃饭。”林晚晴看着桌上凉透的菜,“……你、你去哪了……”
“路上遇到同学,聊了一会儿。”林磊脱下外套挂好,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菜,“怎么不先吃?菜都凉了。”
林晚晴没有说话。她看着林磊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说味道不错。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语气一样,动作一样,夹菜的习惯也一样。但他说“路上遇到同学”的时候没有说是哪个同学。林晚晴没有追问。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的脸,扒了几口冷饭。
那天夜里,林晚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秋夜很冷,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林磊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她侧过身,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打开相册,翻到今天在校门口拍的照片——一个白色针织衫的女孩和一个男孩并肩走在路灯下。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塞进枕头下面,用力闭上眼睛。
周五。林晚晴早上出门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几个学生围在公告栏前面。她没有凑过去看,但经过的时候几个关键词还是飘进了耳朵——“处分通知”“霸凌”“记过”。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加速了一瞬间——难道事情终于解决了?她鼓起勇气走近了一些,踮着脚从人群缝隙里看向公告栏。新贴的通知上盖着学校的红章,白纸黑字列着几行正文。
受处分的人是林晚晴。理由是“行为不检、破坏校风”。通知说经过调查,该生多次在校园内与异性同学有亲密接触,在同学中造成恶劣影响,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警告处分。
那几个学生回过头来看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噗嗤笑出声,有人掏出手机拍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的样子,有人压低声音说“就是她”“果然是她”“难怪林磊最近跟陈静走得近”“她活该”。
林晚晴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那张通知上自己的名字。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声音出不来。她转身想要去找班主任,但走了几步就停住了——她想起了班主任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了教导主任问她“为什么不辩解”时的眼神。没有人会相信她。
她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上课铃响了,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然后她垂下头,一步一步往教室走去。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只是纯粹的好奇。林磊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他不知道公告栏的事,因为他刚进校门就被班长叫去帮忙搬东西了,根本没路过公告栏。
班主任走上讲台,开始早自习的点名。他没有提起那张公告,点名的语速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是喊到林晚晴的名字时,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她已经被下了定论。
下课的时候陈静主动走向林磊的位置。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她说她有些班里的工作想请教他——她是生活委员,林磊是体育委员,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他课桌边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个礼貌又恰到好处的微笑。林磊听完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跟她走到走廊里。
两个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拿着陈静的那个小本子,讨论着上面写的东西。陈静偶尔会笑一下,偶尔会侧过头看着他说话。她的身体语言全程都保持着一个不越界但又足够亲密的距离——走廊上路过的人看到他们的样子,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只是普通的班委讨论。有人在背后悄悄举起手机拍了照片。
林晚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透过教室的窗户看着走廊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昨天夜里校门口路灯下的画面和现在窗口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变成一个她不愿意承认但又无法否认的事实——陈静的诡计正在一步步奏效。她没有走出去,只是低下头继续假装在看书。
午休的时候林磊回到座位上,对林晚晴说下午放学后班主任找他有点事,让她先回去。林晚晴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因为怕他看到自己眼里的东西。
林晚晴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进去。她站在玻璃橱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一个被警告处分的女生,一个在公告栏上被全校认识的女生,一个男朋友正在被霸凌者慢慢拉走的女生。路灯照在她脸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回到家她没有吃饭,直接走进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手机留在茶几上。她连鞋都没有脱就倒在床上,被子蒙住头。被子里很黑很闷,但这是她今天待过的最安全的地方。
林磊回来了。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到茶几旁边——停住了。他看到了她留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那上面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陈静。这个手机是林磊用过的旧手机,密码他一直都知道。他没有多想就划开了屏幕,点进消息——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话框里是一连串照片和视频预览图。第一张:林晚晴被黄毛按在器材室墙上,额头上写着“骚货”。第二张:林晚晴趴在旧仓库的地上,体操服被扯开,胸口写满了侮辱词语。第三张:林晚晴被按在厕所马桶边上,头发浸在水里。后面还有更多——倒刺假阳具的截图、芥末涂在阴道口的照片、体育馆看台上被药物折磨的满面潮红的视频截图。每一张下面都有陈静的消息,字句触目惊心——“林磊,你看看她背着你做了什么。”“她和很多人搞过。”“她根本就不干净。”“你知道她以前用身体换饭团的事吧,那个时候她就能让男生随便摸随便操,这种人你也要吗?”“我是不忍心你被骗才告诉你的,你要是还护着她我也没办法。但你扪心自问,她配得上你吗?”
林磊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放大——他看到了她身上的淤青,看到了她身上被马克笔写的字,看到了她下体的伤痕,看到了她被按在水里的恐惧表情,看到了她眼里的绝望。他之前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不在学校的那几天,她一个人承受了多少。他一直在等她开口,但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卧室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投进来的微弱光晕。林晚晴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一小团,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林磊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坐下,没有碰她,只是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弓着腰,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是一个无力的姿势。
“……我今天看了你手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陈静发的。我都看到了。器材室的。仓库的。厕所的。天台的。我都看到了。”
身后的被子猛地僵住了。林晚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子也不再抖动。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林磊没有回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被子里传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声音:“……我、我怕……”
“怕什么?”
“……怕、怕你把事情闹大……怕、怕你去找他们……怕你被、被学校处罚……怕、怕那些视频发出去……让你看到……让你、让你觉得我、我很脏……”
林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他的指节泛白,声音却反而放得更轻了。
“你给我记住。不管他们拍了什么,不管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从来都不脏。脏的是他们。是陈静,是那些动手的人,是那些站着看的人。但你不脏。你从来都不脏。”
被子开始剧烈抖动。压抑了太久的哭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一种像要把整个胸腔都撕开的哭嚎。林磊转过身把被子掀开,把她整个人连被子一起抱进怀里。她的头发湿透了,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五官皱在一起,难看得不像话。但林磊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上,让她的哭声闷在他的心脏上方。
窗外有风,月亮很细很弯,像一根钩子挂在夜幕里。
那天深夜,林磊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他的手机。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给母亲打一个电话。他需要一些建议——关于林晚晴的事,关于学校的事,关于怎么保护她。他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这样迷茫过。
电话接通了。屏幕那头的母亲听到他的声音,先是高兴地问了几句近况,然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低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林磊没有说全部,只是说那个住在家里的女孩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这个周末她就请假回来一趟。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有的笃定。“你别担心,等妈妈回来帮你一起想办法。那孩子是你收留的,妈妈会把她当自己女儿看。”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说起来,如果当年你妹妹还在,现在应该也和那孩子差不多大吧。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晚晴……林晚晴……”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林磊愣了一下。“妈,你在说什么?什么妹妹?”
母亲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支吾了一下,连忙说“没什么,妈妈老了记性不好,乱说的”。她说时间不早了让他早点睡,周末见面再说,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林磊拿着手机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他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脑子里回响着刚才那几句话——“你妹妹”“林晚晴”“和那孩子差不多大”。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有个妹妹。母亲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而“林晚晴”这个名字,母亲刚才随口说出来的时候,好像早就知道这个名字一样。他想起林晚晴说过她的父母重男轻女,从来不在乎她,连饭都不给她吃。他也想起母亲刚才说——“如果当年你妹妹还在”——不是“如果当年妈妈再生一个”,而是“还在”。意思是她曾经在过。
窗外的月亮细细弯弯,像一根钩子挂在夜幕里。林磊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余温散尽之后,只剩下黑暗和客厅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卧室里,林晚晴蜷缩在被子里沉睡着,脸上还挂着泪痕。梦里的她并不知道客厅里发生了什么。而客厅里的林磊,正盯着手机屏幕上母亲刚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泛黄的出生证明,上面写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还有一个被涂掉了一半的名字。只能看到最后两个字。
晚晴。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远处街角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光斑。窗外的月亮细细弯弯,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一个沉睡。一个醒着。
故事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