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莫云没有睡觉。

　　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敢睡。三个女孩在他身边沉沉睡去，莉莉靠在墙边，一只手还握着短刀，小禾蜷缩在篝火旁，风衣盖在身上，禾苗窝在小禾怀里，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她们的呼吸声很轻，但在废墟寂静的夜里，莫云听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篝火对面，看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复制异能的事已经够离谱了，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存在、但他一直没来得及细想的事。

　　他的衣服变大了。

　　不是大了一点点，是大了好几号。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现在穿在他身上像一件袍子，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盖过了大腿。牛仔裤的腰围大了不止一圈，他不得不用鞋带临时做了个腰带系在腰上，才不至于让裤子掉下去。运动鞋也大了，走路的时候脚在鞋里晃来晃去，鞋带系到最紧都没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也变小了。骨节不再分明，指腹上的薄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孩子的、柔软而光滑的皮肤。指甲圆圆的，短短的，像刚剪过一样整齐。他翻转手腕，掌心的金色纹路还在，但周围的皮肤变得细嫩了，能看到底下浅蓝色的血管。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一块碎玻璃前，借着月光和远处的火光看向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脸小了一圈，下巴变尖了，颧骨的轮廓还没长开，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柔和。眉毛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种不太浓也不太淡的样子，但眉骨的形状变得柔和了，少了成年人的棱角。眼睛比原来大了——不，不是眼睛变大了，是脸变小了，显得眼睛大。瞳孔的颜色倒是没变，还是那种深棕色，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嘴唇变薄了，鼻子变秀气了，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一个更精致、更干净的自己。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有人用修图软件把他二十多岁的脸P回了小学六年级。

　　莫云盯着倒影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伸出右手，在碎玻璃上轻轻碰了碰。玻璃映出的那个男孩也伸出右手，指尖和他的指尖隔着玻璃抵在一起。

　　“我变年轻了。”他说，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成年人低沉沙哑的嗓音，而是少年人清亮中带着一点沙哑的声线，像刚进入变声期还没完全定下来的那种感觉。

　　他的面板在这时弹出了一行新的信息：

　　【宿主身体状态说明：因穿越过程中时空能量冲刷，宿主的身体年龄和生理年龄已同步重置至12岁。此变化为永久性改变，不可逆。所有身体机能已按照12岁标准重新校准，但异能相关能力不受年龄影响，正常运作。身高：145cm。体重：35kg。】

　　“十二岁。”莫云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今年——不，他曾经二十八岁，在一个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每天挤地铁上班，加班到深夜，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体检报告一年比一年长。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一米四五、七十斤的十二岁男孩，站在末日废土的废墟里，右手掌心有一个能打别人屁股的异能。

　　他试图回忆穿越前的事情。白光，后脑勺的撞击，然后就没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是怎么从二十八岁变回十二岁的？那个时空能量冲刷是什么东西？是谁——或者什么力量——把他送到这个世界来的？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越想越理不清。

　　“算了。”莫云把碎玻璃翻了个面扣在地上，不想再看自己的倒影了。不管变年轻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回不去了。

　　他重新在篝火边坐下，盘着腿，把过长的卫衣袖子挽了几道，露出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像某种活物在他皮肤下面缓缓游动。

　　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然后突然——

　　一个信息凭空出现在他脑海里。

　　不是面板上的文字，不是莉莉或小禾跟他说过的话，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被人用针扎进脑子里一样的、无法忽视的信息注入。清晰，完整，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打光屁股和裸体的效果会更好。”

　　莫云的右手猛地一抖，像被烫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好像那个给他发信息的人就藏在废墟的某个角落里。当然，什么人都没有。三个女孩还在睡觉，篝火还在烧，远处的废墟还是那个废墟。

　　但那句话已经牢牢地刻在了他脑子里，像用凿子刻在石头上一样，怎么都忘不掉。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句话附带着某种“确认感”——不是建议，不是提示，而是一个事实陈述。就像你学开车的时候教练告诉你“踩油门车会加速”一样，这就是一个客观事实，不需要你同意或不同意。

　　打光屁股和裸体，效果更好。

　　“为什么非要强调这个？”莫云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赶紧捂住嘴，看了一眼莉莉的方向。莉莉翻了个身，短刀在手里换了个方向，但没醒。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脑海里那条信息上，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内容。但那条信息就像一个已经被拆开的快递包裹，内容就这么一句话，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额外的说明或解释。

　　倒是这条信息的出现方式让他有了一些猜测——这应该是他的异能或者说他的系统在给他发送提示。就像游戏里的新手引导一样，在他达成某个条件或者进入某个状态的时候，自动弹出一些有用的提示信息。

　　“打光屁股效果更好”——这大概就是他的异能给他的第一个新手提示。

　　莫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不管效果好不好，他现在才LV.0，连最基本的麻痹效果都只能维持几秒钟，光不光屁股的，那都是以后的事。

　　他重新调出了自己的面板，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一些。下午的时候他太震惊了，很多信息只是一扫而过，现在静下心来再看，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宿主：莫云】

　　【年龄：12岁（身体年龄/生理年龄/灵魂年龄已同步，不可逆）】

　　【异能：惩戒之触（X级）】

　　【异能等级：LV.0（0/100）】

　　【异能类型：规则型·因果律·强制矫正】

　　【绑定状态：灵魂绑定·不可剥夺·不可废除·不可复制·不可转让】

　　【当前可释放效果：麻痹（LV.0），疼痛（LV.0）】

　　【下一等级解锁效果：羞愧（LV.10），忏悔（LV.30），服从（LV.60），忠诚（LV.100），狂热（LV.150），……（更多效果请提升等级解锁）】

　　【特殊能力：说服者（被动）——当你以任何方式说服目标接受你的理念或命令时，可获得目标的一项异能，并复制该异能的当前等级。】

　　【当前说服名额：5/5（每日刷新）】

　　【已说服目标：莉莉（信任度15/100，已复制异能），小禾（信任度8/100，已复制异能），禾苗（信任度20/100，已复制异能）】

　　【说服名额说明：说服名额随惩戒之触等级提升而增加，每提升10级增加5个名额。当前等级LV.0，基础名额5。LV.10时名额增至10，LV.20时名额增至15，以此类推。】

　　【复制异能说明：每日可复制异能的上限等于当前说服名额。复制异能的等级为目标当前等级，复制后该异能在宿主身上的等级与目标保持同步更新（若目标等级提升，宿主的复制版异能等级自动同步提升）。】

　　【工具系统：LV.10解锁。每提升10级可解锁一种惩戒工具，已解锁工具永久保留，可在惩戒时自由切换。工具类型包括但不限于：戒尺（LV.10），藤条（LV.20），木板（LV.30），皮拍（LV.40），马鞭（LV.50），……（更多工具请提升等级解锁）】

　　【场景系统：LV.25解锁。每提升25级可解锁一种惩戒场景，已解锁场景可在惩戒时进行精神层面的场景切换，不影响物理环境但可增强惩戒效果。场景类型包括但不限于：私密惩戒室（LV.25），环形审判厅（LV.50），……（更多场景请提升等级解锁）】

　　【备注：你的异能已经完全与你绑定，任何力量都无法剥夺或废除。这意味着你永远无法摆脱它，也意味着它永远无法离开你。你们是彼此的囚徒，也是彼此唯一的救赎。恭喜，惩罚者。】

　　莫云看完了整块面板，沉默了很久。

　　篝火又烧了一会儿，一块木柴从中间裂开，溅出一串火星，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弧线，然后迅速熄灭。

　　“永远无法摆脱。”莫云重复了备注里的那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绳子，但发现绳子另一头系着一块石头。你会被拉上去，还是被拖下去？没人知道。

　　他注意到面板上关于年龄的描述又多了一些内容：“身体年龄/生理年龄/灵魂年龄已同步，不可逆。”下午看的时候还没有“灵魂年龄”这三个字，现在却多出来了。这让他隐约觉得，这个面板会随着他的状态变化而实时更新信息。

　　十二岁的身体，二十八岁的灵魂——不，面板上说灵魂年龄也同步了，也就是说他的灵魂现在也是十二岁了？还是说只是“同步”意味着灵魂年龄被锁定在了十二岁的状态？这个问题太抽象了，他想不明白，暂时也不打算想明白。

　　他收起面板，把注意力放回了异能的其他功能上。工具系统，LV.10解锁。场景系统，LV.25解锁。每升10级还能换新工具，以前的工具还能保留，意味着他可以在惩戒的时候根据需要切换不同的工具——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怎么说呢，职业化的感觉。就像一个木匠有自己的工具箱，不同的工具应付不同的情况。

　　至于场景系统，那就更离谱了。精神层面的场景切换，不影响物理环境但能增强效果——这意味着他打别人屁股的时候，在对方的精神感知中，他们可能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私密惩戒室、环形审判厅……这些名字听起来就不太正常。

　　“我这到底是个什么异能啊。”莫云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命了的笑意。

　　他的右手掌心又亮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他：你管它是什么，好用就行。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持续了很久的轰鸣声。莫云警觉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火光，比火光更大、更分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平线那边缓缓移动。轰鸣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沉闷得像巨兽的心跳。

　　莉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短刀握得更紧了。小禾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反应，但很快又放松了。只有禾苗没有反应，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小禾怀里发出细微的鼾声。

　　轰鸣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渐渐远去。那片暗红色的光也跟着消失了，天边重新变回了那种病态的暗黄色。

　　莫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而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一边活一边学。

　　他重新坐好，把挽起来的袖子又往上推了推，露出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像某种古老的、正在低声呢喃的符文。

　　“LV.10解锁工具，LV.25解锁场景。”莫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数字，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等级进度：0/100。也就是说，他需要释放一百次惩戒之触才能升到LV.1。而LV.1到LV.2需要多少经验？不知道。但按照一般的游戏逻辑，应该是越往后需要的经验越多。

　　一百次，才能升到LV.1。而LV.10需要多少次？LV.25又需要多少次？这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三个队友愿意给他当靶子——不对，是愿意帮他升级。莉莉说这是交易，她给他当靶子，他给她们当打手，目标是一起打下清水镇。

　　莫云不知道清水镇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莉莉她们要夺回的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末日废土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这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比他拥有的任何异能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他靠着墙，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盖住脑袋，闭上眼睛。十二岁的身体比二十八岁的身体更容易累，肌肉更软，骨头更轻，就连呼吸都变得更浅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重新被出厂设置的机器，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干净、柔软、充满了某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属于少年的轻盈感。

　　“二十八岁变成十二岁。”莫云在心里笑了一声，“别人穿越都是越变越强，我倒好，越变越小。”

　　不过仔细想想，这未必是坏事。十二岁的身体虽然力量小、耐力差，但也更灵活、恢复更快、更不容易被敌人当成主要威胁。而且在末日废土上，一个小孩的生存能力未必比一个成年人差——小孩更擅长躲藏，更擅长逃跑，更擅长在夹缝中寻找生存的空间。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X级的、不可剥夺的、会随着等级提升不断解锁新功能的异能。这个异能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效果是实打实的。莉莉是LV.3的冰系异能者，被他LV.0的惩戒之触打了一下之后直接全身瘫痪了好几秒。如果他把这个异能升到LV.10、LV.20甚至更高，那会是什么效果？

　　莫云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在篝火的温暖和三个女孩均匀的呼吸声中，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在他完全睡着之前，面板上又弹出了一行小字，在意识深处发出微弱的荧光：

　　【温馨提示：你的身体年龄为12岁，但你的异能不受此限制。请放心使用。】

　　莫云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彻底睡着了。

　　他的手心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灭了，像一盏终于找到归宿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