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把辞职信放在人事部主管桌上的时候,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打印好的A4纸,工工整整的“辞职申请”四个字,底下是她清秀的签名。人事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她,表情有点意外。
“清禾?你这是……”
“王姐,我想辞职。”许清禾笑了笑,声音温和但坚定,“个人原因,想休息一段时间。”
王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接过那封信:“行,我知道了。流程我会启动,不过……书画部那边知道吗?谢总监那边……”
“我会去说的。”许清禾说。
走出人事部,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书画部的助理小陈抱着一摞资料,看见她愣了一下:“清禾姐,你去人事部干嘛呀?”
“交个东西。”许清禾没细说,笑着摆摆手回了工位。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午饭前,整个书画部差不多都知道许清禾要辞职了。茶水间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围着她,脸上都是不解。
“清禾,你真要走啊?”说话的是跟她同期进公司的李薇,两人经常一起点外卖,“为什么啊?谢总监马上调去欧洲,你也要走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以后会接他的班呢。”
“就是啊,”另一个同事凑过来,“你业务水平大家有目共睹,上次秋拍你的表现那么亮眼,吴总那时还夸你呢。按这个势头,明年升副专家肯定没问题,说不定直接升专家……”
许清禾端着杯子,热水氤氲出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脸。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才笑着说:“就是有点累了,想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的人都能感觉到那份去意已决。李薇叹了口气,挽住她的胳膊:“你走了,谢总监也走了,书画部一下走两个顶梁柱,我们可怎么办啊。清禾,你再考虑考虑呗?公司待遇挺好的……”
“是啊清禾,你人这么好,平时没少帮我们,你走了我们都不习惯了。”
许清禾心里暖了一下。她在嘉德这两年,确实交了些朋友。她待人温和,做事认真,谁有困难找她帮忙,她只要能帮都会帮。有时候同事忙不过来,她会主动分担一些工作;谁家里有事请假,她也会帮忙盯着进度。人缘好,不是装出来的。
“好啦,”她拍拍李薇的手,“我又不是离开渝城。都在一个城市,想见面随时可以约呀。而且流程也没这么快走完,我还要呆一段时间交接工作呢。”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脸上还是写着不舍。许清禾又安慰了几句,才从茶水间脱身。
回到工位坐下,她看了眼手机。微信上有陆既明发来的消息,问她辞职信交了没,中午想吃什么。她回了个“交了”,又加了句“随便,老公点什么,我就吃什么!(可爱表情包)”。放下手机,她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其实没什么好留恋的。这个位置,这张桌子,这个看了两年的办公室风景。她在这里努力过,也在这里受过委屈。现在要离开了,心里反而轻松。
下午两点,谢临州的内线电话打过来,声音听不出情绪:“清禾,来我办公室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许清禾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今天她穿的是草绿色粗花呢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裸粉色低领针织衫,黑色波点短裙,灰色打底裤裹着修长的腿,脚上一双厚底乐福鞋。这一身是陆既明挑的,他说她穿绿色好看,衬皮肤。出门前他还抱着她啃了半天,说“我老婆这么好看,辞了职,简直是嘉德天大的损失”。
现在想想,那家伙说这话时,眼里除了骄傲,好像还有种……看好戏的兴奋?
她摇摇头,推开谢临州办公室的门。
谢临州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支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着。见她进来,他抬眼看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舍,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不舍吧。
不过许清禾却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上个周末,他们还在酒店房间翻云覆雨。第二天他送她回家,在地下车库,她还给他口交。那时候情欲上头,什么都顾不得。现在回到办公室,回到上下级的关系里,那些画面就显得格外突兀和荒唐。
许清禾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柔的、带着点甜美的微笑,像戴着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她在谢临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得体。
“谢总监。”她先开口。
谢临州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清禾,”他顿了顿,“人事部跟我说了。为什么?”
“就是觉得累了,想休息。”许清禾语气轻松,“而且,嘉德让我有点失望。公司只在乎利益,不在乎员工,不是吗?”
这话意有所指。谢临州当然听得懂——指的是刘卫东那件事,公司为了不得罪大客户,差点牺牲他。也指的是,公司明明知道刘卫东对许清禾图谋不轨,吴总却还是让她继续对接,甚至暗示过上床。
谢临州沉默了几秒,才说:“如果你是因为那件事……”
“不全是。”许清禾打断他,笑容加深了些,带了点俏皮,“而且啊,谢总监,你知道的,我丈夫家非常有钱的。我在家做个富太太也很好啊,何必在这儿累死累活呢?”
这话半真半假。谢临州知道她在说笑,但笑里的疏离感,他感受得到。他叹了口气:“本来作为总监,对于你这样的人才离职,我肯定是要挽留的。不过我自己都要去欧洲了,所以……”他摊了摊手,“我就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了。不过人事部可能过两天会找你谈,总总那边应该也会找你。”
“我知道。”许清禾点头,“不过我去意已决。”
空气又安静下来。谢临州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些:“清禾,我……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许清禾知道他在指什么——上床时说的那些“我爱你”“我想娶你”“跟我去欧洲”之类的。她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会好好对你,”谢临州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的急切,“我希望……”
“谢总监。”许清禾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点不容置疑的坚定,“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上次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很爱我丈夫,这是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在发好人卡,又像在划清最后的界限:“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谢临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想不明白。明明在床上,她表现得那么放得开,搂着他的脖子说爱他,说想嫁给他,高潮时喊他的名字。难道那些都是情欲上头时的假话吗?可她的反应那么真实,她的身体那么热情……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她已经把话说死了。
“清禾,”他最后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如果……你能先遇见我,你……会接受我吗?”
许清禾想了想。这个问题,她其实也问过自己。在谢临州还是那个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总监时,在她还崇拜他、感激他时。但答案一直很清楚。
“曾经我想过这个问题,”她诚实地说,“那时候我真的很崇拜你,也很感激你。但是呢……”她摇摇头,“我觉得我不会。而且,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平静:“我只喜欢我丈夫。不管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遇见他,爱上他。所以……请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你还有十来天出国,这段时间,我希望我们还是好同事。”
谢临州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种不容动摇的光,终于彻底死心了。他还想说点什么,但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助理小陈,表情有点为难:“谢总监,刘总来了。”
谢临州皱眉:“哪个刘总?”
“刘卫东刘总。”小陈声音小了些,“带了几幅画过来,说要许助理接待。总监……您看这……”
书画部的同事都知道之前刘卫东侵犯许清禾不成,被谢临州打了之后还反咬一口的事。虽然后面的事情他们不清楚——不知道许清禾为了保全谢临州和刘卫东上了床,但光是前面那些,就足够让整个部门对刘卫东这个人没好感了。现在刘卫东点名要许清禾接待,小陈当然觉得为难。
谢临州听到“刘卫东”三个字,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许清禾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眼神也变得有些凶狠,像被触了逆鳞的野兽。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毕竟在他心里,他的“女神”被刘卫东这个狗东西给睡了。他不气才怪。
“随便安排其他专家吧。”谢临州声音冷了下来,“清禾只是个专家助理,书画部又不是没有其他专家。而且……”他看了许清禾一眼,“许助理都快离职了。”
小陈更为难了,声音更小:“可是刘总点名要许助理,说如果许助理不接待,那他以后就和翰德合作,不和嘉德合作了……”
翰德是另一家国际拍卖行,和嘉德齐名,一直是竞争对手。刘卫东这话,摆明了是威胁。
谢临州脸色更难看了,正要说什么,许清禾却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没事的,谢总监,我去就是了。而且我现在还是嘉德员工呢,为公司,这是应该的。”
谢临州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但许清禾已经站起身,对小陈说:“带刘总去会客室吧,我马上过去。”
小陈如释重负,赶紧出去了。
谢临州也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出去。”
许清禾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会客室在走廊另一头,装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仿古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推门进去时,刘卫东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
今天的他,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一身深灰色西装,料子看着挺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戴着那副金丝眼镜。许清禾以前觉得他恶心,其实客观来讲,刘卫东的长相不算难看,五官端正,就是中年发福,有了啤酒肚,脸上肉多了些,显得油腻。
但人靠衣装。这么一打扮,倒真有几分成功企业家的派头——如果忽略他眼神里那种藏不住的猥琐的话。
刘卫东见到许清禾,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目光在她胸口和腿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许清禾今天这一身,确实好看。草绿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低领针织衫露出精致的锁骨,短裙下一双长腿被灰色打底裤包裹得笔直修长。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嘴唇上涂着水润的唇釉,清纯里透着不自知的性感。
刘卫东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说话,却看见跟在许清禾身后进来的谢临州。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多了点得意。
“哟,谢总监啊,”刘卫东放下茶杯,语气轻佻,“好久不见呐。这点小事怎么劳烦你谢总监亲自走一趟呢?有许助理在就行了嘛。”
这话里的得意劲儿,许清禾听得明明白白。她知道刘卫东在得意什么——当初谢临州为了救她,一拳打碎了他的鼻梁骨。可那又怎么样?最后为了保全谢临州,她还不是乖乖跟他上了床。在刘卫东看来,谢临州那一拳,换来的却是他睡到了许清禾。这笔买卖,他赚大了。
谢临州当然也听懂了。许清禾看见他下颌线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又攥成了拳。但他现在是嘉德的书画部总监,这里是公司,他不能发作。而且刘卫东这话,表面上挑不出毛病,他连生气都没理由。
“刘总说笑了,”谢临州声音有点冷,“您这么大的客户来嘉德,我作为书画部总监,怎么能怠慢呢?清禾只是个专家助理,很多专业上的东西可能不太清楚,还是换其他专家来接待吧。”
“行了行了,”刘卫东不耐烦地摆摆手,懒得跟他废话,“谢总监,你出去吧。我就要和许助理沟通。其他什么专家,我看都比不上许助理。你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好啦,出去吧。”
这话已经近乎命令了。谢临州站在那儿,脸色铁青。许清禾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屈辱感——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了救自己,被这个狗东西弄上了床。现在这狗东西还当着他的面,对他颐指气使,要单独跟他“喜欢的女人”待在一起。
可他无可奈何。刘卫东是来谈工作的,是嘉德的大客户。他总不能又冲过去一拳干碎他鼻梁骨吧?
“谢总监,”许清禾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我可以的。您先出去吧。刘总也不是第一天合作了,不是吗?”
她这话给了谢临州一个台阶。谢临州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只能点点头,低声说:“有什么就叫我。”
潜台词很明显——如果刘卫东动手动脚,你就呼救。
许清禾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谢临州这关心,有点过度了。先不说刘卫东有没有这么大胆子,敢在公司对她动手动脚;就算这里是私下场合,她也不一定会反抗了。毕竟上次在鎏金阁茶楼,被他操得确实很爽。谢临州到现在还不愿相信,她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他总觉得她跟刘卫东上床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殊不知她和她那个变态老公,其实乐在其中呢。
刘卫东是个很不错的工具人。仅此而已。
谢临州走后,会客室里就剩下许清禾和刘卫东两个人。门一关,刘卫东立刻换了副面孔,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清禾呀,来,坐这儿。”
许清禾没动,只是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刘总,听说您带了几幅画过来?”
刘卫东见她这样,也不恼,反而笑了:“清禾呀,你可真是让我捉摸不透呀。上次在茶楼一别,这么多天又对我爱答不理的。我有时候都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她,“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说出来,我改,啊?”
许清禾依旧带着那种温柔客气的微笑,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刘总看您说的,我只是在忙而已。对了,不是说您带了几幅画吗?快拿出来看看吧。”
刘卫东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油盐不进,只好耸耸肩,朝门外喊了一声。等在外面的两个助理提着几个手提箱进来,一共四个,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打开。”刘卫东吩咐。
助理戴上白手套,依次打开箱子。里面是四幅字画,两幅幅是华夏古代的,一幅是近代的,一幅现代。
刘卫东开始讲解,指着第一幅说:“这是明末清初的山水,你看这皴法,这墨色层次……虽然不是什么大家之作,但笔力很稳,意境也不错。我收来的时候,卖家说是家传的,但我看这装裱,应该是民国时期重新装过……”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从画的来历、作者生平、艺术特点,到市场行情、收藏价值。许清禾不得不承认,刘卫东这个人虽然恶心,但对于收藏这一块的专业度,真的没话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就这么觉得了。只是后来他总是色眯眯的,还想强奸她,所以她对他只剩下厌恶。
如果他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像个真正的、有品位的收藏家,或许以陆既明那种变态绿帽癖的“洗脑”,她早晚也会自愿委身于他——反正都是给老公戴绿帽,跟谁睡不是睡?但刘卫东千不该万不该用强,还反咬一口,害得谢临州差点丢了前程。所以,在许清禾心里,刘卫东只能当个工具人,一个让她爽、让陆既明兴奋的工具人。等陆既明委托周正的调查有了结果,刘卫东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许清禾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问几个专业问题。刘卫东见她认真,讲得更起劲了,眼神里的猥琐也淡了些,多了点炫耀和得意。今天的他很不一样,似乎真的在专心谈工作,没有往日那种黏腻的、色眯眯的眼神。
但许清禾知道,这只是表象。刘卫东的想法,无非是她这么多天对他爱答不理,所以想显得自己专业点,用“魅力”打动她罢了。她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有些得意——毕竟这是她魅力的体现,能让这么个身价几十亿的老东西魂牵梦绕。
一想到上次在鎏金阁茶楼被他操得欲仙欲死,她下体不禁有些湿润。
停停停,许清禾,现在工作呢,瞎想什么呢。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强迫注意力回到画上。
四幅字画看完,许清禾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她合上笔记本,看向刘卫东:“刘总,这四幅画里,我个人建议留下两幅。”
“哦?哪两幅?”刘卫东挑眉。
“这幅明末清初的山水,还有这幅近代的花鸟。”许清禾指着其中两幅,声音平稳专业,指尖轻轻划过画作边缘,“山水这幅,看落款是‘石泉居士’,虽然画史记载不多,但从这手笔来看,应该是明末避世的文人所为。您看这山石的皴法,既有北派的雄浑,又带南宗的秀润,墨色层次过渡得极其自然。更重要的是这品相——绢本保存得如此完好,连常见的脆裂、霉点都没有,只有边角少许自然岁月痕迹。这种‘小而精’且传承有序的明末清初作品,现在市场上是硬通货。”
她微微侧身,让光线更好地落在画上:“去年宝力秋拍,一幅尺寸、品相类似的明末山水,作者同样名不见经传,但最后以两千三百万落槌。这幅……我个人建议起拍价可以定在八百万到一千二百万,成交价保守估计在两千万以上,如果现场竞拍激烈,冲到两千五百万也不意外。”
刘卫东听着,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眼里露出赞许的光。
许清禾转向另一幅:“至于这幅近代花鸟——陈逸飞先生的《春山鸣禽图》。陈老虽然在全国范围内算不上顶级大家,但他是蜀川画派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在西南藏家圈子里是金字招牌。这幅是他七十岁后的作品,用色一反早期的清丽,转而浓烈大胆,您看这石青石绿的堆叠,这种饱和度在同期作品里罕见。构图也极见巧思,鸟雀的朝向、枝叶的疏密,都是精心经营过的。”
她顿了顿,抬头看刘卫东:“最重要的是,陈老的作品这两年市场热度持续走高。上个月翰德小拍,他一副尺寸只有这幅一半的《竹雀图》,成交价九百六十万。这幅《春山鸣禽》是标准四尺整张,又是成熟期力作,起拍价可以大胆定在六百万到八百万。西南地区藏家对陈老的追捧程度您比我清楚,我估计最终成交价不会低于一千五百万,如果遇到真心喜欢的买家,两千万也是有可能的。”
刘卫东听着,眼里露出赞赏:“清禾啊,你眼光确实毒。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许清禾笑了笑,没接话。她当然知道刘卫东自己心里有数,他来找她,不过是个借口。但她还是认真给出了专业意见——这是她的工作态度,公私分明。
“那另外两幅呢?”刘卫东问。
“另外两幅,”许清禾斟酌着用词,“一幅是清代仿明人的作品,虽然仿得不错,但毕竟不是真迹,市场价值有限。另一幅民国书法,作者名气一般,笔力也稍弱,估计拍不出高价。如果刘总想送拍,我可以安排,但建议放在日常拍卖会,不要作为重点拍品。”
刘卫东点点头,没再纠结那两幅画,而是话锋一转:“清禾,你专业能力这么强,待在嘉德当个助理,真是屈才了。要不……你来帮我打理收藏吧?薪资待遇,随你开。”
许清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挖角。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摇头:“刘总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能力。”
“怎么没有?”刘卫东身体前倾,眼神又变得热切起来,“我京华和渝城两个收藏室,东西不少,正缺一个懂行的人帮我打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在渝城给你开个工作室,你只需要偶尔帮我看看东西,鉴定鉴定,其他时间随你自由。年薪……我给你开三百万,怎么样?”
三百万。许清禾心里啧了一声。她在嘉德,年薪加上奖金,也就四五十万。刘卫东这价,开得确实有诚意,不过她也不是缺钱的人,她公公给她的集团股份,每年分红都不止这点,只是她对于钱兴趣并没有那么大,够花就行了。
她摇头:“谢谢刘总好意,不过我真的没这个打算。而且我觉得拍卖这一行,挺适合我的。”
刘卫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猥琐:“清禾,你呀,就是太要强。女人嘛,何必这么累?”
许清禾没接话,只是低头收拾笔记本。
刘卫东见她不搭腔,也不急,换了个话题:“对了,清禾,我在渝城的收藏室,虽然比不上京华的,但也有不少好东西。你哪天有空,过来看看?就当……交流交流。”
许清禾动作顿了顿。她知道刘卫东什么意思——借着参观收藏室的名义,和她上床罢了。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的画面,刘卫东那根天赋异禀的巨大鸡巴,插进她身体时的充实感,还有他把她操得高潮迭起时的失控……
她下体更湿了。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柔的微笑,声音却轻了些:“那……明天晚上吧。”
刘卫东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容掩都掩不住:“好好好!清禾,那明天,你下班后,我来接你?”
许清禾想了想:“接就不用了吧。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过去。”
“行行行,”刘卫东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在背面写了个地址递给她,“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啊。”
许清禾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包里:“好。”
刘卫东心满意足,又聊了几句闲话,才起身告辞。许清禾送他到电梯口,看着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她才转身。
一转身,就看见谢临州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刘卫东没有难为你吧?”谢临州走过来,语气有些急。
“没有,”许清禾笑了笑,“这毕竟在嘉德,他又怎么敢。他是真的来谈工作的,这次有两幅画送拍,明年春拍,一定是爆款。”
谢临州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那……我刚刚在外面,依稀听到,好像他邀请你明天去干嘛之类的。是什么意思?”
许清禾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谢临州还真是闲的,居然在会客室外面偷听。她知道他是害怕刘卫东对她动手动脚——毕竟谢临州又不像她那个变态老公,有绿帽癖,巴不得她被其他男人扒光弄到床上操弄。谢临州只会气得牙痒痒,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什么,”许清禾语气轻松,“只是让我去他收藏室参观一下而已。”
谢临州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也提高了些:“那你拒绝了对吗?他肯定没安好心!”
“当然拒绝了呀。”许清禾面不改色地撒谎,然后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些,“好啦,谢总监,麻烦你不要对我过分关心。我不想同事说闲话。”
说完,她没再看他,转身回了办公区。
谢临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只是叹息一声,也回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坐下,许清禾发了会儿呆。明天晚上要去刘卫东的收藏室,肯定免不了要上床的。一想到他那根东西,前两次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下体分泌出大量蜜液。
她在心里吐槽自己:许清禾啊许清禾,你是真的变坏了。前几天才背着老公出轨谢临州,现在又一想到刘卫东的鸡巴就湿了。哎,真是没救了。
不……不是我变坏。她忽然又理直气壮起来。都怪陆既明那个变态,是他把自己带坏的。对,就是他!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负罪感顿时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期待明天晚上了。
很快到了六点,下班时间。现在是淡季,拍卖行不忙,大家都能准时下班。许清禾收拾好东西,拎着包下楼。
走到WFC大堂时,她一眼就看见谢临州等在那里,靠着柱子,像是在等人。见她出来,他立刻直起身,朝她走来。
“清禾,”他叫住她,“我……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许清禾真的有点烦了。明明都和他说清楚了,为什么他这个人这么轴呢?她停下脚步,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谢总监,该说的之前我都说了,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我就是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谢临州声音低了些,“我没有别的意思。”
“谢总监,”许清禾看着他,眼神认真,“如果你继续这样纠缠,那么你在我心里为数不多的好感,恐怕就会彻底归零了。所以呢……请你不要再讲一些无意义的话了,好吗?”
谢临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这时,许清禾眼睛一亮,看向他身后。
谢临州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陆既明正从旋转门走进来,穿着件黑色夹克,牛仔裤,头发是那种短款羊毛卷,人显得有些痞里痞气,手里拿着车钥匙,一副刚停好车上来的样子。他看见许清禾,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许清禾也笑了,那笑容和刚才面对谢临州时完全不同——真切,温暖,眼里有光。她对谢临州说:“我丈夫来接我了。再见,谢总监。”
说完,她绕过他,朝陆既明走去。脚步轻快,像只归巢的鸟。
谢临州站在原地,看着她扑进陆既明怀里,看着陆既明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笑起来。两人并肩往车库走去,背影亲密无间。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才收回目光。
大堂里人来人往,喧嚣依旧。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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