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御春风,血砂锁定边(二)
定边城外,由于建立在大平原之上,所以城外一片开阔。
骆尘策马疾驰,蹄声在空旷的草场上回荡。他微微伏低身躯,追寻着香若远藏在马上的香气,这是一种特别的香气,平时无色无味,唯有在疾风掠过或受热时,才会散发出一种如丝如缕、近乎铁锈的气味,正是这种气味很容易被忽略,只有告知过香气秘密的骆尘才会意到。
而就是这种味道,在这满广阔的大平原上,就像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
直到月亮升起,终于骆尘勒转马头,朝着城西的一处荒废已久的军械点走过。那里曾是联合骑士王国的一个旧据点,后来被废弃后成了野狗与流民的聚集地。越接近那里,空气中那股冷冽的铁锈气便愈发浓郁。
他在距离据点约百米处的低洼地翻身下马,然后将马匹拴在隐蔽的灌木丛中,慢慢摸了进去。
这个据点此时已经完全被废弃,可以看到大量被丢弃的箱子和木板堆在那里,临时搭建的木墙也早就失修,骆尘潜入后,立刻紧贴着墙根游走,屏住呼吸,全身绷紧,将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在那间堆满灰尘的偏房内,隐约传来了交谈声。那是生涩的中原话与西域土语的夹杂,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杀机。
“……那个女人真好骗,要不是她也没这么容易脱身。”一个声音冷笑着,正是那个劫持少女的刺客。
“闭嘴!别小看那女人,她是京城派来的钉子。不过,她越和当地的家族不对付,对咱们就越有利。”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道,听起来像是这一行的头领,“既然胡易已经解决了,下一个就是马家,他们是除朝廷官员以外骏州现存最大的影响力的家族之一,只要能干掉他们,骏州的稳定度就会更下一层。”
骆尘眼神猛地一沉,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暗暗用力。他说的没错,马家长年以来都是骏州的军武世家,目前整个骏州行政力低下的情况之下,如果摧毁了马家,那么骏州的军事实力和稳定性确实将变得更糟糕。
“今晚子时,趁着城防轮换,血砂教的家伙会直接突袭马府北侧。那里紧挨着马场,容易得手。”头领的声音低沉,“只要能干掉马家的大部分成员,马家军必乱,到时候骏州的军权系统进一步瘫痪,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消息吧。”
“主要对付那个马轶,现在马家各种事情都是她在主持,只要能干掉她,事情便成了一半。”
“嘿嘿,听说这个马家的女儿特别漂亮,要是有机会的话,真希望血砂教的人能活捉了她,到时候咱们也可以乐一乐。”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下流的姿势,好像在可惜自己没有能参加这场狩猎。
“不过那个马轶的枪法优秀,要活捉她恐怕不容易,血砂教的人估计也不会理会这些吧。”
听到这里,骆尘嘴角勾起一抹杀意,这些人竟然想要动马轶? 骆尘可不打算视之不理,然而从对方的言语中他似乎听到另一层含义,这些人似乎并不和血砂教是一伙的,但却在假借血砂教之名?
一声细微的枯枝断裂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谁?!”
房内的杀气瞬间爆发,三道身影同时惊起,猛地撞开腐朽的木门冲了出来。
骆尘不再隐藏,他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长剑倒提,月光顺着脊背流淌,映照出他那身威风俊俏的身姿。
“刚才你们说的事情,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到。”骆尘提起剑,“潜行游戏也该结束了,本来我就不擅长这些,还是直接来比较好。”
“骆尘?!”那首领惊呼一声,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因为我家的马儿,比你们想的要聪明得多。”
骆尘没给他们废话的机会,干掉这些人之后,他还要立刻赶回定边,将消息通知马家。于是他身形猛地一弹,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先发制人地冲了出去。
领头的横过弯刀抵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臂发麻,连连后退三步。
剩下两人见状,一左一右包抄上来。他们的动作极快,反握的反刃弯刀在黑暗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骆尘冷哼一声,左脚蹬墙借力,身躯在空中一个翻转,避开了刺向腰间的刀锋。他落地时顺势压低重心,长剑反手一击,那名先前在集市上劫持少女的刺客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胸腹间便已被刺穿,整个人重重地撞在砖墙上,咽气时还瞪大了眼。
“这一次你躲不了了。”骆尘看着地下的尸体,声音冰冷。
此时,领头的人看准机会,猛地跺脚,手中射出两枚带毒的暗器,直取骆尘双眼。
骆尘头也不回,侧身避开之后,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反切回去。
“死吧!”
长剑与弯刀再次碰撞。这一次,骆尘不再留手,用尽了全力。几回合之后,长剑从刺客头领的左肩斜劈而下,直接将他斩杀在当场。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想要转身逃遁。
骆尘冷笑一声,右腿猛地踢起地上一柄掉落的弯刀。弯刀旋转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穿透了逃跑者的后心,将其钉死在斑驳的围墙之上。
整个废墟重新归于死寂,唯有骆尘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走到那名重伤濒死的男人面前,长剑抵在对方的咽喉上。
“说,除了马府,血砂教在城内还有多少内应?程钥的人里,有没有你们的人?”
那男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眼中透着嘲弄:“骆尘……嘿嘿…….果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去吧,即使你赶回去也来不及了,马家那个丫头,恐怕早就战死了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一阵青黑色的烟雾从他口中冒出,瞬间绝了生机。
骆尘皱了皱眉,厌恶地收回长剑。他环顾四周,在几名刺客的尸体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块刻着太阳纹路的令牌,显然是血砂教的东西。
当骆尘走出废墟时,月色当空,他来不及休息,直接策马回驱,一路急驰赶回定边城。
“马轶,一定要等着我。”
骆尘心中默念马轶的名字。马轶算是他的青梅竹马,马家和骆家长期交好,所以年龄差不多的马轶从小时候就已经认识,两人一起玩乐,学习和练武,一直到骆尘的童年结束,直到他离开骏州前往西方骑士联合王国,马轶则留在了骏州当地。
直到十几年前,骆尘再一次出现在骏州,那时候他早就从曾经的稚童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男子,长期在西域生活在他的行动举止中带有一些明显的沙漠风格,言语和行动中带着风流,让马轶第一时间略感到吃惊。
马家是传统的中原家族,他们家教严谨,虽然马轶并不是家中长子和长女,但身为女儿家的马轶也仍然接受了完整的军事和学识教育,大约从骆尘离开开始,她就是在军中和官府中长大,承担了武官的职责同时,也要帮忙处理府中事务。所以在外人看起来,马家小姐不仅是一个英姿过人的女将军,同时也是经常出生在人们视线中的骏州官员,代表着马家甚至骏州的形象。
也是因为如此,马轶当时是对归来的骆归变化如此之大的形象略有微词,两人甚至在府中以及街道上大吵过不止一次。在骆尘呆在骑士团联合王国时期,骆家确实有过提议和马家进行联姻,虽然骆尘本人并不知晓此事,但马轶却是知道的,所以当骆尘以风流公子的形象回归时,明显感觉到不快,这也是骆尘刚回国时和马轶一直有所冲突的原因。
不过,随着甘纥的军队来袭,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甘纥是西域的强国,一直以来和大桓保持着时而为敌,时而为友的微妙关系,是西域商路的重要节点,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们突然袭击的时候,大桓军队应对不及,先是吃了一场败仗之后,又和骑士联合王国汇合,在草原上布阵临战,但因为指挥系统的突然混乱,使得联军二度战败。当时马家府兵也参于其中,马轶本人亦在军中,整个马家损失重大。
联军回退时遭到甘纥的追击,危机之时骆尘率领骏州的后备队和骆家府兵突然出现在战场侧面,不仅亲率骑兵冲散了甘纥的追兵,而且还单骑冲入敌阵强杀了甘纥的指挥官,大桓军队乘胜追击,使得甘纥反而遭受大败,最终反败为胜,骆尘也在之后册封威马将军。
当时骆尘神勇的作战能力不仅挽救了大桓的军队,也得到了马轶的芳心,此时马家小姐芳心暗许。特别是在骆尘受到册封之后,在马家人的授意之下,马轶也开始主动接受了骆家公子,两家的婚约再次被提出。
而马轶开始也经常出入骆家,众人心照不宣。
“马轶,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效外,骆尘伏在马背上,耳边的风声已从草场的低吟变成了定边城方向传来的隐隐轰鸣。
还没踏入城门,那股令人心悸的红光便映红了半边天,那是马府所在的聚居地,此刻却被浓烟与火舌吞噬。骆尘冲入城内,街道上乱作一团,逃难的百姓、尖叫的摊贩,以及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暴徒正在趁火打劫,带个北城区一边混乱。
“让开!”骆尘怒喝,骑着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刺。
当他骑到马府正门大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通往马府的几条必经之路已被推倒的牛车、熊熊燃烧的油桶和尖锐的拒马铁条死死封锁。
火场外围,一队官兵正列阵而立。领头的正是宣慰副使程钥,她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常服,只是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张温婉的面孔显得格外苍白且游离。
“程大人!为何不进军救火?!”骆尘勒马疾停,战马的人立而起惊得周围衙役连连后退。
程钥抬头看向骆尘,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骆将军,我已派人进去,但被杀了回来,这些人实力高强,贼人纵火封路,且内里形势不明。本官带的是维持治安的差役,并非精兵强将。若贸然闯入,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定边城的安危谁来负责?”
“安危?马家若老小有什么损失,那才是敌人的目的。”骆尘看着那些在火焰边缘迟疑不前的官兵,程钥的想法无非是既然无法突入,那只能等着马家的主力从外面驰援而来,但时候府中精兵都被抽调,短时间内无法赶回来,等他们回来可能已经晚了。
说完,骆尘猛地一拽马缰,让马头对准着火的牛车。
“骆尘!你疯了?那是火场!”程钥的惊呼被抛在脑后。
骆尘不理她,直接双腿猛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直接从燃烧的牛车上方飞跃而过。火焰灼焦了马鬃,惊叫中马儿挣扎着向一边逃去,将骆尘甩下马来,但他顾不得许多,直接扎进了那片被血色浸透的火海。
马府内部已是一片火场,马家的精锐正规军此时正巧被抽调至效外远方,留在府内的多是亲随府兵和老弱。骆尘一路杀进内院,到处是断肢残臂。血砂教的刺客手持弯刀,不断砍杀着都带走一名马家仆从的性命。
骆尘一路向前,在马府内宅的最深处,那是供奉祖先灵位的后堂,也是马家最后的一道屏障。
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在火光中飞舞,那是马轶。她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红妆,换上了一身黑红色的贴身软甲,那头标志性的高马尾此刻被鲜血打湿,黏在白皙的颈项上。她手中的那杆长枪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枪尖每一挥起,都伴随着血砂教徒的惨叫。
“围住她!她快撑不住了!”
七八名刺客围成一圈,不断变换位置消耗她的体力。马轶的呼吸沉重,小腹处和手臂处各有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软甲破碎,鲜血不断渗出。
马轶猛地旋身,长枪划出一道浑圆的弧度,逼退了近身的刺客,但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一名刺客趁机掷出一把飞马,马轶侧头躲避,却不防脚下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被飞刀击中,拿枪的右手手臂鲜血染红了一切。
“不行,绝不会让你们闯进去的,爷爷和大嫂他们都在里面,我一定要守住这里。“
马轶咬着马,她擅长使用的右手已经被废,只能用左手支撑着长枪,将又一个上前的贼徒刺穿。此时的她已没有了往日定边名门大小姐的矜贵,一头原本利落的高马尾被削断了一截,散乱的发丝混合着黑烟与鲜血,死死地贴在她那张因失血而苍白、却又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
右手手臂被飞刀贯穿,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那是她常年握枪的手,此刻却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指缝间还在溢出暗红。
“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伤着这样还死守在这里,不会就是那个马家的美人儿吧?”
围攻的贼徒们发出了阵阵淫邪的低笑,这些暴徒常年游走在刀口,最喜欢的便是摧残这种高傲、英武且绝美的女将。
“嘿嘿,之前就听说过马家的美人儿了,瞧瞧这腰身,瞧瞧这长腿……这要是弄回去当马儿骑,哥儿几个这辈子也值了!”
“没错,没错,不要杀了,要活的,怎么说也要让老子乐一乐。“
一名刺客猛地挥动弯刀,却并非取她性命,而是贴着马轶的肩膀划过。只听一声响,马轶左肩处的黑红软甲连同内衬被利刃生生挑开,露出一大片如雪般晶莹、却又因剧烈呼吸而起伏不定的圆润香肩。
“畜生……”
马轶口中溢出一丝腥甜。她左手死死攥紧长枪,以枪杆抵地,强行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
虽然右手废了,但她眼中的战意还在,她转过头看着门后那紧闭的大门。
“爷爷在那儿……大嫂和还没满月的孩子在那儿……”
她心中默念。
“不能退,绝不能退,一定要坚持到大哥回来。“
就在几名刺客再次合围而上的瞬间,马轶竟主动发难!她猛地借枪杆之力跃起,修长的双腿在空中划过一道惊人的弧度,带起一阵劲风,重重地踢飞了最前方刺客的下颌骨。
落地后她单手挥枪,长枪如蛟龙出洞,虽然只有左手发力,但仍然将将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教徒钉死在廊柱之上!
然而,伤势太重了。
这一击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马轶一个踉跄,身体重重地撞在紧闭的后堂大门上。原本紧致的软甲在刚才的缠斗中又被挑碎了几处,露出了腰侧白皙的肌肤。
“骆尘,你在吗,如果你在就好了,对不起,看起来不能和你走到一起了。”
马轶满头是血,虚弱地跪在那里,只能勉强用一只手支撑着长枪,才让自己的身体得以不倒下。
“嘿嘿,这小娘儿们真是历害,都这副模样了,还护着身后的门呢?”
一名斜挎着弯刀的刺客缓步走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欲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马轶那破碎的黑红软甲间肆意游走。由于方才的剧烈搏杀,马轶身上的甲片早已零落,那腰侧如雪般细腻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红晕,随着她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
“瞧瞧这双腿,练武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这力道要是缠在腰上……”
另一名刺客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哄笑,他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用刀尖挑起马轶那截断裂的红缨,顺着她被鲜血打湿的颈项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她那因失血而颤抖的锁骨处。
“马大小姐,别等你的骆公子了。那家伙儿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温香软玉的怀里快活呢。”
他发出一声淫邪的嗤笑,声音压得格外刺耳。
“反正这马府今晚都要被烧光,不如便宜了哥儿几个。咱们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听话。先把这身碎甲给剥了,咱们就在这马家宅前,让这定边城的女将军,好好学学怎么伺候男人!”
“别弄死了,把这双手反剪了吊在梁上,我倒要看看,等剥得精光的时候,她那双眼睛里还能剩下几分傲气?”
污言秽语不断舔舐着马轶仅存的意识。那几名刺客一边说着,一边呈半圆状围拢,伸出粗粝的手,带着满身的血腥气,狞笑着抓向她那已经暴露出大片雪白、正微微战栗的娇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骆尘破开偏门的火海冲了进来。
“骆尘……”
马轶看到来人,原本紧绷的眼眸中瞬间泛起一丝水汽,但随即又倔强的压了下去。她用长枪死死抵住地面,借力站直了身体,声音沙哑却坚定,“骆尘,带……带屋里的老幼走,我断后。”
“傻子,既然我来了,怎么可能将你丢下,放心吧,我会将这些家伙全部杀光的。“
“骆尘……”马轶的呢喃轻得近乎透明,眼神中映出了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
“好好坐在那里休息,我敢保证,接下来没有人可以碰得了你。”骆尘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的轻佻,他挡在马轶身前,那身原本考究的长袍被火燎得焦黑,脸上横过一道不知被什么飞石割出的血痕,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时只剩下野兽般的戾气。
那几名被坏了兴致的刺客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狞笑,为首的汉子反握弯刀攻了过来。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虚晃的步伐。
骆尘在对方身形欺近的刹那,猛地侧身,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年不洗的狐臭味。他并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撞了上去,肩膀沉重地顶在刺客的胸口。在对方闷哼出声、身形失衡的一刹那,骆尘手中的长剑抹过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呈扇形喷溅在焦黑的砖墙上,那汉子捂着脖子倒地抽搐。
“一起上!宰了这家伙!”
剩下的几名刺客对视一眼,不再戏谑,呈合围之势扑杀而上,两人正面封锁,一人绕后偷袭。
骆尘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劲风,竟完全不顾前方的两柄弯刀,而是猛地向前俯冲。在刀锋扫过他脊背的一瞬间,他顺势在地上一滚,右手长剑向后一撩,剑锋顺着后方刺客的小腿骨狠狠切了进去,伴随着骨裂声,那刺客凄厉地惨叫着跪倒在地。骆尘起身后没有丝毫停顿,左手顺势抓起地上一块燃烧着的断木,狠狠扔在了另一名冲上来刺客的脸上。
惨叫声伴随着焦糊味瞬间炸开。骆尘在那人捂脸惨叫的空隙,长剑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心口,透脊而出。
最后一个刺客显然被震慑住了,他步步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你这家伙,这是什么打法。”
骆尘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浑身溅满了敌人的鲜血,然后丢掉了那柄已经崩了口的废剑,直接从尸体上拔出一柄沉重的宽面弯刀。
他没有跑,而是直接冲了过去,那刺客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攻过来,骆尘看准时机,用弯刀宽厚的刀身拍开了对方的格挡,随后双手握柄,自上而下,带着全身的重量生生将对方从肩头劈到了胸腔,最后一个敌人颓然倒下。
骆尘胸口剧烈起伏,他扔掉那柄满是缺口的弯刀,转过身,正准备将马轶搂进怀里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果然是威马将军,看来确实历害。“
只见一个长头发的男子双持弯刀出现在不远处,这个男子大约是中原男子的模样,但身披黑色的袍子,整个人被包裹在袍中,双目有神,看起来非常骄傲。
“殷无赦,小心他,他很历害。“
马轶在后面提醒。
骆尘点了点头,血砂教中著名的高手就有殷无赦,殷无欢这对兄妹,这个双持弯刀的显然就是哥哥殷无赦。
殷无赦没有立刻动手,他看着骆尘,又看了看马轶。
“威马将军果然名不虚传,那几个负责诱敌的废物,想必已经死在你手里了。”殷无赦的声音低沉有力,“也好,正好帮我们除掉那些损害我们血砂教名声的家伙。“
骆尘冷冷地盯着他:“我猜,你们之中混着很多并不是血砂教的人?”
殷无赦发出一阵笑声:“呵呵,何以见得?”
“血砂教的人大多生性骄傲,虽然你们血砂教拿钱杀人,但想必也不屑于那些要挟人质,玩弄妇女之事。”
“哦,你对我们血砂教倒是了解。”
“你们可能并不知道,不久前你们杀掉的那个胡大人正和我讨论是否要雇佣血砂教一事。”骆尘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一柄还没有崩口的剑,“我们自然了解你们血砂教是什么组织,只凭你们血砂教也无法在这定边城造成这样的火灾。”
“哈哈,哈哈哈哈。”殷无赦突然狂笑起来,语气中透着一股骄傲,“没错,白天在西市那个绑架少女的蠢货,根本不是我们的人,是有人假借我教名义干的拙劣戏码。”
“什么人?”
“这就要等你自己查了,如果你还能从我这里活下来的话!”
火舌舔舐着后堂摇摇欲坠的房梁,黑烟与热浪在空气中狂舞,骆尘与殷无赦对峙而立。
骆尘拿着手中从地上捡起来的长剑,挥了挥来测试手感,而对面的殷无赦则从黑色袍袖显出双持弯刀,摆出架势。
“骆尘,大桓受人景仰的少年将军,但在我这双刀之下,你不过是又一个即将腐烂的权贵之子。”殷无赦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色之风飞了过来。
殷无赦的打法诡谲异常,双持弯刀,一刀劈向骆尘的面门,另一刀则阴狠地削向他的下盘。血砂教的招式和中原招式并不相同,所以武器以弯刀和弯刃为主,所以打法也不相同。
骆尘眼神冷冽,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影中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路。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不断激起。
骆尘持剑的手虎口隐隐发麻,殷无赦的力道很大,且双刀配合得天衣无缝。往往骆尘刚挑开左手刀的横切,右手刀便已如影随形般刺向他的肋下。骆尘身形剧烈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剑锋顺势上撩,贴着殷无赦的黑袍划出一道口子。
“不过如此!”骆尘冷哼,身躯猛然沉入一个低位,长剑横握,以剑身作为盾牌,硬扛了殷无赦势大力沉的一记劈斩。
巨大的冲击力让骆尘的双膝猛地没入地面寸许,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反弹之势向上挑飞了殷无赦的刀锋。
两人错身而过,又迅速转身。
此时的火势愈发猛烈,后堂的一根横梁轰然倒塌,砸在两人中间,溅起漫天火尘。在这翻腾的烟尘中,骆尘与殷无赦几乎同时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
身后马轶那焦灼而虚弱的目光,后堂内老弱妇孺压抑的哭声,骆尘深吸一口气,肺部仿佛被灼热的空气灼伤,却让他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将长剑横在胸前,整个人蓄势待发。
对面的殷无赦双持弯刀,交叉在胸前,黑色的长发在热风中狂乱飞舞,眼中的杀机凝成了实质。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怒吼,脚下的尘土在那一瞬间由于巨力的践踏而崩碎。骆尘化作一道白色的虹光,而殷无赦则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漫天火羽中轰然相击在一起。
………………………………….
天空终于露出了鱼肚白,马家的府邸。马轶的哥哥带着骑兵冲进马府时,府中只有大量血砂教徒的尸体,但其中并没有殷无赦的身影。随后香若远也赶了过来,看着骆尘和马轶两人互相搀扶着从马家走出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们两没事吧?“香若远走过来,给他们递上药水,骆尘接过药水,率先给伤势严重地多的马轶喝下,然后抬起重伤的一条胳臂,立刻香若远就主动走上前替他包扎。
“总算没事,那个殷无赦,确实实力了得。“骆尘发出吃痛的声音,”让他跑了,擒下他是不可能的。“
“这个人是血砂教的高手,你能胜过他已经很历害了,只是不知道血砂教的人为什么要突袭马府。“
“不是血砂教,血砂教充其量只是一个打手。“骆尘让虚弱的马轶靠在自己的身上,感受着美人的呼吸,”我想,他们身后有更大的组织。“
正说话间,程钥带着官兵也赶了过来。
马轶虚弱地靠在骆尘怀里,失血过多的眩晕让她连睁眼都觉得沉重,更遑论去理会那些聒噪的杂音。而骆尘只是冷冷地垂下眼帘,正眼也不瞧那正缓缓步入内院的官兵,他正专注地撕开自己的衬衣,试图为马轶进行包扎。
程钥带着两排官兵,在那摊粘稠的暗红血迹前站定。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官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断肢残臂显得格格不入,此时正用绣帕掩住口鼻,微微蹙眉,声音清冷而圣洁。
““骆将军,马校尉,本官一夜忧思,见两位尚能保全性命,足见上苍感念本官在官署彻夜祈福之诚。”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地的血砂教徒尸首,“这些贼人本该生擒送往宣慰司审讯,如今却被骆将军杀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这让本官如何向京城交代这连日来的官员暗杀案?”
骆尘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地撕开自己的衬衣为马轶包扎。
“程大人,这些话,你不如去跟昨晚差点死在刀底下的马家家眷说。”
“骆将军此言差矣。本官乃是一方父母,凡事需按朝廷律令行事。”程钥长叹一声 “马府遭袭,固然令人痛心,但若因为私愤而将重要的人证尽数格杀,断了追查刺杀胡大人真凶的线索,更有杀人灭口之嫌,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公事公办。”
骆尘嘴角溢出一抹极冷的不屑,正欲开口,却被香若远轻轻按住了手腕。
香若远优雅地站起身,那一身橙金色的襦裙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彩。她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走到程钥面前,欠身行礼。
“程大人心怀天下,感念苍生,真是不负京城仁治之名。”香若远轻笑出声,然而眼神锐利 “只是大人似乎讲究得有些不是时候。昨夜贼人纵火行凶时,大人不在;马府亲兵血战求援时,大人在外面稳住局面;如今刺客伏诛、线索断绝,大人倒是突然想起了公事公办。”
程钥面色一僵,正要辩驳:“本官那是为了防止调虎离山……”
“倘若确实如此,小女子自然是佩服的。”香若远打断了她,“只是大人恐怕忘了,那被暗杀的胡大人临终前,正是因为察觉到定边城内有人暗中勾连,才急于与马、骆两家通气,这点程大人也是知道的。如今马府被焚,胡大人身故,大人不去查为何昨夜城防轮换出现了缺口,反而在这里责怪死里逃生的将军没有留下活口?”
香若远上前一步,身上那股药香仿佛瞬间将程钥笼罩,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大人若是真想向京城交代,不如去问问你的那些官差,为何昨夜贼人潜入北街时,所有的巡逻兵丁都恰巧在做什么?这种巧合,恐怕比骆将军杀掉几个刺客,更值得大人去推敲吧?”
“你……说的没错。”
程钥脸上一口,但不得不承认香若远说的有道理。
“还请程大人明查了。”
香若远微微欠身,在她的目送之下,程钥不得不带着部下离开,望着程大人离开的身影,香若远摇了摇头。
“这个程大人,真是不知是非。”
“像她这样的人,京城有很多。”骆尘这时候也轻轻将马轶扶好。
“如今疯帝在位,荒淫无道,朝纲混乱,我听闻朝中大人很多人辞官回家,或是缄默不语,我香家不在朝中,倒是还好,书家和诗家在朝廷上谏言圣上,却反被构陷,礼部尚书书怊,翰林学士诗景皆被处斩,两家再不多言。”
香若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同为名贵世家的,如今画,棋,琴三家已经因为南境之乱被株连,在京城的书家和诗家也元气大伤,如今只有香,茶,酒三家尚未受到影响,这使得香家出身的香若远大为感慨。
“香儿,接下来我要暂时离开骏州。“
突然间,骆尘说出了让香若远意想不到的话。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你要去哪里?“
“骑士联合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