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刻,白鹿城的天还没亮透。
城北的青石街面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露,沿街铺子挂着的灵光灯笼已经熄灭,被微凉的晨风吹得晃晃悠悠。
灵兽坊东边的灵食摊子也才刚支起来不久,蒸笼里冒着白气,几个还未辟谷的散修却已经蹲在摊前吃着早餐,一边喝粥,一边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一头发花白的老头,捧着粥碗“吱溜吱溜”地连喝了几大口,才放下粥碗,朝他对面的一个年轻瘦高个呶了呶嘴:“阿贵,你听说了吗,城东的泥瓶巷里,昨晚死了人,连城卫军都过去了。”
阿贵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个子瘦高瘦高的,左边耳朵缺了半截。
“当然,而且啊,后半夜的时候,动静闹得贼大,据说是有元婴真君在斗法呢!”阿贵将半只包子塞进嘴里,大声道。
一个脖子有点歪的老头听得一愣,接话道:“元婴真君?那还不得把城东给拆了?”
“那可不,”阿贵坐直了身子,挥着双手比划着,“那些人打了小半个时辰,方圆数里都被夷为平地,修士、凡人加在一起死了上千人。”
“死这么多人?!”歪脖子老头咽口唾沫,颤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死了,能引得元婴真君亲自下场?”
白发老头粥也不喝了,将碗放到桌上,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小声道:“听我那在城主府里当差的儿子说,是什么御仙教的少教主,被人杀了。”
“谁干的?”阿贵连忙问道。
“……”
白发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青阳门下的手。”
“青阳门?那个在城中有数十家铺子的宗门?”歪脖子老头与青阳门的一个外门弟子有些交情,也知道一些内情,“他们杀那个少教主做甚?”
“谁知道呢。”白发老头双手一摊。
这时,一个瘦高个的中年汉子从巷口奔来,跑得满头大汗,冲到摊前抓住白发老头后脖颈,将他一把提了起来。
“老吴,还他妈吃!快跑,御仙教今日要在城北开坛,说是要抽散修们的魂来复活他们的少教!”
“你撒开!”老吴挥手拍掉那汉子的手掌,转向瞪着他,“钱老二,你他娘的酒还没醒吗?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一直安安静静包包子的老板娘挥了挥她粗壮的胳膊,附和道:“就是,一天到晚就知道喝花酒。”
“我骗你们做甚!”
那钱老二急得直跺脚,指向城北的天空,声音都在发颤:“你们自己看!”
几人半信半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随后都张大了嘴巴,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只见那朦朦胧胧的晨雾中,有数十道惨绿色的幽影在骡马市的上空盘旋,阴冷恐怖,好似厉鬼一般,仿佛只是看一眼,魂魄都要被那鬼东西扯出体外。
“扑通!扑通!”
没一会儿,一具干尸忽地从天空中落下,将青石地砖砸得碎石乱飞。
阿贵认得这个人,是药材铺庆余堂的伙计,昨日自己还卖给他几株灵药,赚了整整三十块灵石。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干尸落了下来。
十具,二十具,五十具……
尸如雨下,男女老少皆有。
这一刻,城北的散修们都知道了,也都信了,真的有人在大规模的猎杀修士。
“御仙教屠城了!!!”
“死了好多人!城卫军呢?!快救一救啊!”
“快跑!快出城!”
恐慌如同野火,被那股名为谣言的东风一吹,很快就烧遍了整个城北。
散修们发了疯似的四处逃窜,有的往城东、城西、城南三个方向跑,有的跑去卫所寻找城卫军,还有不少的则直接朝着城北的大门冲去。
白鹿城里有禁空禁制,修为不到金丹境的,只能靠两条腿跑路。
这群散修中,一个能飞的都没有。
那些往城北大门方向冲去的修士,还没看到城门,就先看到了已然摆开阵势的城卫军。
足足三百手持陌刀,盔甲森然的城卫军,将大门封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乃是一个头戴黑铁鹰灰,身穿黑铁扎甲的中年将领,正是白鹿城四大都尉之一的桓彰。
他身形高大,体格健硕,手持一杆马槊不怒自威,一身元婴境的恐怖如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无人敢越雷池半分。
冲在最前面的那十几个散修,还没靠近到城卫军百丈范围,就被那将领的气息压得双腿发软,接二连三趴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全城戒严,擅动者,格杀勿论!”城卫军中,一名金丹中期的队正朗声喝道。
整整三百城卫军,光是金丹境的都有十来人,更别提后面还站着一位元婴真君,这群修为最高不过丹霞境的散修还怎么冲得过去?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有人悄悄往后退;也有人咽了口唾沫,想说些什么,却又因被身边的人拽了拽衣襟,而强行忍住了。
“吴叔,怎……怎么办?”少年阿贵拉了拉身边那个白发老者的衣袖,小声问道。
吴姓老者伸长了脖子,望了望刀甲森然的城卫军,咬了咬牙,沉声道:“走,去其他门!老朽就不信了,城主府还真和那个狗屁御仙教有勾结不成!”
说罢,他拉着少年的手,给二人加了一道神行术,朝着城东方向而去。
抱着和二人同样想法的散修也有不少,见城北走不通,都各自涌往其他城门。
一时间,散修们满城乱窜,很快,恐慌像瘟疫一般,随着这些散修们蔓延至整个白鹿城。
都尉桓彰见状,也只是微微点头,随手掐着法诀,传音道:“韦大人,事情正如您所料,散修们开始乱了。”
半晌后,对方才回道:“好。”
紧接着,人们就看到白鹿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的方向,依次升起八道颜色各异的粗硕光柱,像八根擎天巨柱直插云霄。
光柱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张巨大的八色穹顶,严严实实地把整座白鹿城罩在底下。
原本还透着凌晨微光的白鹿城,在十息之内彻底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护城大阵,开了。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灵压从头顶压下,城中所有除城卫军以外的修士都同时闷哼一声,像是有人把天扯了下来,压在了他们背上。
这护城大阵是借地脉之力,再辅以周天星斗的天象伟力,借天地之势强行镇压阵中所有生灵。
修为越低,被压得越狠。
金丹境以下的修士双腿发软,步履维艰。金丹境以上的,体内灵力运转也迟滞了三分。
更恐怖的是,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流逝,被头顶的大阵悄无声息地吸食走。
“是护城大阵!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开始护城大阵?!”
“不!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抽我的灵力!”.
“阵法有问题!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护城大阵,这阵法分明是在炼化我们!”
“操你妈的城主府!操你妈的向君白!”
“狗操的城主府,杀千刀的向君白,他们和御仙教是一伙的!”
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城中此起彼伏,而城主府深处,一间被数座隐藏阵法层层笼罩的宽大密室内,一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盘膝端坐于密室的正中央。
八枚悬浮在密室穹顶的灵晶,正源源不断地倾泻出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生机灵力,好似瀑布一般灌入他的体内。
厚重的星陨寒铁大门缓缓升起,身形高大的韦昭武快步走了进来,隔着老远朝向那道背影遥遥抱拳:“上峰。”
“昭武回来了?”那中年男人也不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问道:“为何提前开启炼仙大阵?”
他语气温和,好似春风细雨,可落在韦昭武耳中,却比万载玄冰还要刺骨。
“咕咚。”韦昭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躬身回话:“回上峰,有人暗中散播谣言,说御仙教要在城北屠城,引得城内散修暴动,已经冲破了城北府库的防线……”
语音未落,那中年男人的身影好似一道青烟,瞬间出现在韦昭武面前。
“混账!一群蝼蚁而已,随手就能碾死,你竟敢自作主张提前开启炼仙大阵!神鹿尚未凝聚,炼化成效连预计的三成都不到,你可知此举会差点毁了本座重回化神的大计!”
能对着一位元婴大圆满修士破口大骂的,自然是白鹿城现任城主——向君白。
这座炼仙大阵本是他用来冲击化神后期的,结果他却因一念之差,重伤跌境至元婴中期,现在也只得将此阵法用来疗伤。
韦昭武被吓得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上峰恕罪!下官在暴乱的散修中察觉到了十多名隐藏气息的元婴境修士混在其中,下官想着,只要将他们连同这满城数千修士一同炼化,上峰必然能重回化神境!”
“所以……所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嗫嚅着补了半句,“属下才斗胆提前开阵。”
“所以你就敢替本座拿主意?!”向君白厉声打断他的话。
“……是。”韦昭武抬眼,用余光飞快地瞄了他一眼,硬着头皮小声应道。
“废物!”向君白原本黑色的双瞳忽地变成了紫色,两缕黑气自他眼角溢出,狂暴的威压如同海啸一般席卷整个密室,墙壁上的烛火都被压得近乎熄灭。
“噗!”韦昭武那黝黑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手死死按住胸口栽倒在地,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圈,抽搐不止。
好似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上,上峰饶命!下,不……奴句句属实,绝……绝不敢有半分欺瞒!”
谁又能想到,这位元婴大圆满的强者,在向君白面前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虽说向君白如今的修为也只在元婴中期,可那属于化神境的恐怖底蕴,依旧压得他抬不起头,只能像条老狗一般求饶。
半盏茶后,向君白才缓缓收起了威压,甩袖转身回到了密室中央的蒲团坐下,语气淡漠地道:“罢了,事出紧急,这次暂且饶你一命。再有下回,休怪本座无情!”
韦昭武浑身大汗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肌肉虬结的身躯还在抽搐,费了好大力气,才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跪伏在地,对着向君白的背影“咚咚咚”地连磕三个头,嗫嚅道:
“……是,是。上峰教训得是,奴定当谨记,绝不敢有半分僭越。”
“罢了,既然大阵已然开启,那便依计划进行吧。”
向君白挥了挥手,忽然又想起些什么,又开口问道:“对了,不是说让青阳门送四名金丹境弟子来吗?这都三天了,人呢?”
“下官不知。”韦昭武连忙摇头。
刚坐下的向君白神色一滞,斜了韦昭武一眼,冷声道:“算了,你下去吧。接下来的半个月,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本座清修。”
“是,上峰。”
韦昭武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倒退着出了密室,直到那扇千钧重的寒铁大门“轰隆”一声重新落下,他才敢直起身,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按了按自己胸口,阵阵余痛还在从那颗缠着九条漆黑荆棘的心脏传来,眼底翻涌着怨毒的寒光。
“闹吧,闹吧,闹得越凶,除掉你的机会就越大。向君白,老子虽然杀不了你,但不代表别人杀不了你!”
“余飞,期望你和你那个僵尸老爹,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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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疏影等人前脚刚动身,白辰后脚就跟了出去,他要亲眼看到她们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只是他没想到,青阳门的谣言影响会这么大,而且城主府似乎也在推波助澜,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搅得偌大的白鹿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至于城北方向的那些幽影,白辰自然也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甚至还找到了那些幽影的操控之人——一个元婴大圆满的老东西。
青阳门的大长老,柳槐。
白辰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他就缩在城北的一间短舍里,放出厉鬼,屠戮了数百人,抽走了他们的生机,炼成干尸,为的就是把御仙教屠城的谣言彻底坐实。
不得不说,余飞这一手是真的狠,凭着这一个谣言,将御仙教推到了城中所有散修的对立面。
“没想到这白鹿城的护城大阵,居然是九色炼仙阵……”
自那漆黑的穹顶将整座白鹿城盖住后,白辰就感觉有一股力量试图将自己的灵力与生机往外拉扯,而那力量正是来自于那片穹顶。
不过他的灵力凝练浑厚,丹田之中又有仙器道衍天剑镇压,那大阵的炼化之力,奈何不了他分毫。
他抬头望了望那片星月悬天的“夜空”,尤其是看到那由一百二十八枚星辰汇聚而成的八色神鹿时,脸色愈发阴沉。
九色炼仙阵,本是铭刻于丹炉中用于炼制高阶丹药的阵法,而炼制高阶丹药所需的灵药大多通灵,为了防止已生灵智的灵药出逃,此阵的阵眼需布在阵外。
这道阵法对内的防御极强,即便是元婴修士被困于阵中,也难逃被炼化的命运。
而且,阵法的强度会随着神鹿颜色的增加而变强,一旦凝聚成九色神鹿,洞玄以下,必死无疑!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这城主府的真正用意。
向君白受伤是真,他的意境本源遗留也是真,但城主府之所以坐视这些散修和各方势力涌入城主府,恐怕就是为了今天。
他要将这城中数十万凡人和数千修士一同炼成无上大药,不止要重回化神境中期,甚至还要借着这海量的生机和灵力,直接冲击化神境后期,乃至……大圆满之境!
这等歹毒腌臜的手段,与那些丧尽天良的魔门杂碎,有半分区别?!
修士尚还有灵力护体,还可以勉强抵挡大阵的炼化,可手无寸铁的凡人根本扛不住。
大阵开启的一瞬间,无数年迈体弱的老人、襁褓里的婴孩,直接断了生机,当场咽气。
哭泣、惨叫、哀嚎、咆哮……
无数凡人的悲鸣,在这白鹿城里合奏出一曲足以让天地恸哭的哀歌。
只是此刻的白辰也无暇他顾,他的神识一直牢牢锁定在姜疏影一行人身上,时刻感知着她们的位置所在。
“辰,我们已经到了东门,这边的散修很多,而且还有四百多名城卫结阵阻拦。”
这时,被白辰挂在胸前的那枚苍遥玉牒微微发震,脑海中传来了姜疏影的声音。
白辰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与她说了一遍后,问道:“影儿,城卫军乃地方军队,你来决定如何处置。”
姜疏影沉默了一瞬,冷声道:“助纣为虐,屠戮百姓者,当杀!”
“好,”白辰仰头看了看漆黑的穹顶,回道:“二十息后,我会引动剑意,届时你注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白鹿城东门方向,两道金丹修士的气息冲天而起,是华听蝉和叶倾雪。
紧接着,又有一道气血磅礴的元婴境气息爆发开了,试图将华听蝉两女压下去。
“该死,怎么那边也有元婴修士拦路?!”
正当白辰欲出手之际,耳边又响起姜疏影的声音:“辰,你别出手,让梦蝶姐姐来。”
“轰——!”
与姜疏影的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道元婴后期修士的恐怖气息自城东处炸开,一道愈数丈长的水蓝色剑光自人群中升起,狂暴的剑势席卷方圆数里!
元婴后期的夏梦蝶出手,果真强悍。
她高举着白辰赠予的碧渊凝光,方圆十丈内,除姜疏影几人外再无他人。
“回澜!”
一剑斩下,剑光划破夜空,无数细小的剑影自剑光中飞出,将门口那数百城卫军尽数笼罩其中。
站在刀阵前方的元婴境都尉被这一剑压得面无血色,但还是咬着牙,双手擎着长枪,挺身刺出。
“噗!”
赤色的枪芒带着虎啸雷声刺在了剑光之上,却好像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也没能阻挡一丝一毫。
“好强!这就是元婴后期吗?”
仅仅交手一个回合,那都尉便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实力,就在剑光即将临身之际,他果断选择逃命,将那数百名城卫军暴露在这剑光之下。
“快!防御!快防御!”
城卫军们吓得亡魂皆冒,连忙手忙脚乱地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要害,原本整齐的刀阵顿时乱作一团。
平时威风八面的他们何时见过这等恐怖的杀招?
数百城卫军,也只有十来名金丹境的队正、校尉还能拿起手中兵器去抵挡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细小剑影。
至于其他的,连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些剑影尽数绞杀。
“轰!”
剑光落下,数百城卫军无一活口,就连那无比坚固的东城大门,也几乎被这一剑劈开!
“就是现在!”
他见时机成熟,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结出剑诀。
识海中的那枚三寸三分长的紫色小剑轻声嗡鸣,他入城时埋在东门门口两座白鹿石像中的斩妄剑意,在这一刻被瞬间引动。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响起,东门两座白鹿石像的眼睛同时绽放出紫色光芒,随即又迅速暗了下去。石像内部的阵法核心处,埋在那里的两道剑意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轰——!!”
东门上空的两道光柱猛然炸开,化作漫天青色碎芒,纷纷扬扬地洒落。东侧的穹顶哗啦啦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金色的晨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了满城生灵的脸上。
压在所有人肩上的那座无形大山骤然一松,满城乱窜的修士们稳住了身形,喘不上气的凡人猛地吸进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随我出城!”夏梦蝶将碧渊凝光收回丹田,高声喊道。
姜疏影怀抱清清,回头再看了一眼白辰所在的方向,咬着牙:“走!”
先前还被夏梦蝶那一剑压得匍匐在地的散修们,抬头目送那五道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安静了一瞬,随后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
“阵破了!”
“东门开了!快跑!”
“出城!快出城!”
奇迹,居然真的出现了,那束晨光,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无数散修连滚带爬发了疯似向着东门涌去,只要出门,就能逃出这座吃人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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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门在白鹿里有数十家铺子,经营着许多营生,先前被白辰捣毁的云来客栈就是其中之一。
而余飞所在的这一处驻地,做的是灵材生意,大清早的一般都没什么人。
驻地静室里,余飞正躺在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柳槐汇报今日的成果,忽然就感知道城东区域出现了三道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夏梦蝶!?”
“二师妹?”
两人张大了嘴,面面相觑。
“啪!”
余飞猛地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龇着牙,拍着大腿站了起来,在静室里来回踱步。
“她果然没死!而且就在这白鹿城内!”
柳槐连忙后退几步,缩着脖子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门主,二师妹似乎已经突破到元婴后期了……”
余飞:“……”
“而且,”顿了顿,柳槐又补充道,“叶倾雪和华听蝉那两个小辈的修为也提升了……”
余飞脸上的神色一滞,脚下一顿,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气息爆发的方向。
他身为门主对于门下长老及他们的弟子情况还是了解的。
夏梦蝶三十多岁便入元婴境,放在整个扬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天骄,可就是这样的天骄,却在成就元婴后黯然失色,苦修百年也才堪堪突破至元婴中期,至于原因,他自是知道的。
所以在余飞的看来,有了老爹留下的后手,就算青阳门的所有人都会离他而去,夏梦蝶也会一直跟着自己。
可就在一月前,她去取玄渊魔蛟手中那条龙血藤时,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传回半点音信。
后来自己也派了大弟子柳如萍去查看,得到的结果是寒渊周围有大量的战斗痕迹,从残留的气息来看,当时于魔蛟交手的,至少有五人,其中三道柳如萍认识,但另外两道她分辨不出来。
一道至刚至阳,恢宏浩瀚;一道生机充沛,却又无比凌厉,都是元婴境高手。
而且魔蛟和那龙血藤,都没了踪影。
起先余飞还不相信夏梦蝶叛出青阳门,只当她是被那两个元婴境修士劫杀了,可越想越不对劲儿,正好又到了给城主府“送货”的时间,他就把夏梦蝶留在门内的四名弟子打包送了出去,为的就是逼夏梦蝶现身。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妹最是宝贝她那几个弟子,可他失算了。
夏梦蝶连个影子都没露不说,她的两个弟子还他妈的杀了御仙教的少教主,青阳门莫名其妙地就接了个天大的屎盆子,甩都甩不掉,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向君白那杂碎的债还没收回来,反倒被御仙教的那群疯子盯上了,操!”
儒雅随和了大半辈子的青阳门门主,在这一刻也没忍住骂了娘。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叛出青阳门!她凭什么!”
余飞扭头看着被他那无意间释放的化神境气息吓得瑟瑟发抖的柳槐,急声道:“走,去东门,问问我们那个好师妹为什么要背叛宗门!”
柳槐应道:“是……”
“……”
才迈出静室的余飞忽然停下脚步,沉声道:“算了,你先带人去城主府与韦昭武汇合,我自己去东城。”
“遵命,门主……”柳槐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再次弯腰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