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再一次吝啬地、如同渗漏的污水般,从那扇高悬的、肮脏的仓库高窗边缘,一点点渗了进来。起初只是将浓稠的黑暗稀释成一种混沌的灰蓝,然后,缓慢地,固执地,将光斑的边界向外推移,照亮空气中悬浮的、缓慢舞动的尘埃。
林雨是被一股细微的、挥之不去的尿意憋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向身旁,触手却是冰凉的、空荡荡的垫子布料。姐姐林霜似乎还没醒,呼吸均匀。
她皱了皱眉,睡眼惺忪地撑开眼皮,下意识地,目光习惯性地转向昨夜安置苏晴的那个位置——仓库中央,靠近她们垫子不远的地面。
空的。
只有粗糙的、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在晨光中显出一种冰冷的灰白色。
林雨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那个穿着深红色胶衣、被以极度屈辱的“胡坐缚”姿势捆绑、堵塞、蒙眼,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不见了。
一种奇异的、慢半拍的茫然,在她混沌的思绪中弥漫开来。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真的……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睡迷糊了,记错了位置?她环顾四周。仓库不大,光线虽然昏暗,但视野还算开阔。除了几堆杂物和角落里那个上了锁的地牢铁门,几乎一览无余。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一种微妙的、不真实的感觉,混合着残留的睡意,让她有些恍惚。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昨晚睡前,她和姐姐是穿着衣服睡的,但苏晴被绑的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姐……” 她推了推身旁还在沉睡的林霜,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姐,醒醒。”
林霜的睡眠很浅,几乎在她碰到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怎么了?”
“老大……老大不见了。”林雨指着那片空地,语气里是真实的困惑。
林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瞬间蹙起。她的反应比林雨快得多,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睡意全无。她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那片空地上,蹲下身,仔细查看。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灰尘,有一些细微的杂物。但在苏晴昨夜所在的位置附近,除了她自己身体压出的一些几乎看不见的、模糊的痕迹外,并没有其他明显的、比如绳索拖拽、或者身体被强行拖走的凌乱印记。
绳索、胶带、袜子、眼罩……也都不见了。现场干净得……有些诡异。
仿佛那个人,那个被他们以那种方式牢牢束缚住的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怎么可能?
即使有人悄悄进来把她带走,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不发出任何声响。更何况,仓库的铁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又高又小,根本不可能进出。地牢也锁着,里面关着那两个女人,昨晚她们还听到过隐约的挣扎声。
难道……苏晴自己挣脱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霜自己都觉得荒谬。那种“胡坐缚”,加上口中的堵塞和蒙眼,是她亲手绑的,绳结的复杂和紧固程度,她再清楚不过。即使苏晴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不发出任何声音、不留下任何挣扎痕迹的情况下,自己解开。
那她去哪里了?
林霜的心底,第一次因为这个“老大”而升起了一丝清晰的、不受控制的寒意。这个女人,似乎总能做出一些超出她们预料和理解范围的事情。
“找。”林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她站起身,目光如同雷达般,开始仔细扫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林雨也彻底清醒了,一股被愚弄和隐隐不安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她跟在姐姐身后,也开始四下搜寻。她们检查了杂物堆后面,查看了可能藏身的阴影角落,甚至抬头看了看仓库顶棚的横梁(虽然觉得不可能)。
没有。哪里都没有。
就在两人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越来越重,几乎要怀疑苏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非人”手段时,林雨的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
很轻微的感觉,像是踩到了一小片湿滑的、粘腻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晨光熹微,仓库地面光线并不好。但她还是看到,在自己脚下前方不远处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不规则的湿痕,似乎还没完全干透,在灰尘覆盖的地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姐,你看这个。”林雨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片湿痕。指尖传来微凉的、略带粘稠的触感。她凑近闻了闻,没有特别明显的气味,但……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咸腥。
林霜也蹲了下来,目光落在那片湿痕上,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凝重。她顺着湿痕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从她们昨晚安置苏晴的大致位置开始,一道断断续续、蜿蜒曲折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如同一条隐秘的、潮湿的蚯蚓爬过的路径,一直延伸向……她们垫子的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是延伸向垫子另一头,那个靠墙的、相对隐蔽的角落。
两姐妹的目光,同时顺着这条诡异的水痕,移动。她们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水痕很淡,时断时续,有些地方几乎快要干涸,与灰尘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但在晨光特定的角度和两人聚精会神的搜寻下,这条路径的轨迹,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它绕过一小堆散落的砖块,避开了几片落叶,甚至……在靠近垫子边缘的地方,水痕变得更加集中、颜色更深,仿佛在那里停留、积蓄过。
最终,水痕消失在了垫子床头靠墙的那个角落阴影里。
林霜和林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更加深沉难辨的、混合了荒谬、警惕和某种被强烈挑起的、黑暗兴奋的情绪。
她们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垫子另一头的角落走去。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沉重地跳动着。
越靠近角落,空气中,似乎隐约飘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汗水、胶皮,以及……某种更加隐秘的、带着情动意味的、湿暖的味道。
当她们终于走到垫子尽头,看清那个角落里的情形时,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呼吸,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滞。
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深红色的胶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依旧能看出那紧缚的、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度扭曲、蜷缩的“胡坐缚”姿势——双腿盘起,双手反剪背后,手腕与脚踝被绳索紧紧连接、拉低,强迫上半身深深弯折,额头几乎抵在盘起的膝盖上。口中的堵塞物(袜子和胶带)还在,蒙眼的布条也还在。
是苏晴。
她还在那里。并没有“消失”。
但……
她是怎么到这里的?
从昨晚她所在的位置,到这个角落,足足有十几米远!中间还隔着她们睡觉的垫子!
而看她的样子,绳索、堵塞、蒙眼……一切束缚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解开又重新绑上的迹象(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她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或者她自己,以这种被紧紧捆绑、扭曲的姿势,“搬运”到了这里。
但地面上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诡异的水痕。
林霜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苏晴身上,尤其是她双腿之间,那被深红色胶衣紧裹、因为蜷缩姿势而轮廓更加明显的三角区域。以及,从那里,沿着大腿内侧,一直蜿蜒到脚踝、甚至可能延伸到地面的……那更加清晰、更加新鲜的、深色的湿润痕迹。
再看看地上那条从仓库中央延伸过来的水痕……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林霜的脑海中炸开。
难道……难道她是靠着自己身体的力量,以这种被捆绑堵死的姿态,一点一点……挪过来的?
用臀部?用腰腹?像一条被捆住的、笨拙的虫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艰难地、缓慢地……蹭过来的?
所以地上才会有那条断续的、湿润的路径?那是她移动时,身体因为……某种原因,而留下的……
这个猜测带来的冲击力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林霜素来冷静的面容,都出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裂痕。她看着角落里那个似乎陷入沉睡(或者昏迷?)的、浑身狼狈、却又透着一种诡异“成功”气息的红色身影,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震惊?荒谬?愤怒?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被强烈吸引和挑衅的战栗?
林雨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的水痕,又看看角落里的苏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混合了恶心、兴奋和强烈好奇的古怪神色。
“姐……她……她这是……”林雨指着地上的水痕,又指了指苏晴身上那些明显的湿迹,声音都有些变调,“她该不会是……自己……爬过来的吧?还……还……”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移动的过程中,因为身体的摩擦、束缚的刺激,或者干脆就是因为她那变态的“喜好”,而……失禁了?或者说,是情动的表现?
无论哪一种,都让眼前这幅景象,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禁忌的、却又异常强烈的视觉和想象冲击。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因为她们的靠近和注视,而轻微地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苏晴那被深弯下去、埋在膝盖间的头,微微抬起了一点点。蒙眼的布条下,看不出她是否真的醒了。但她的身体,似乎因为长时间保持这个极限姿势而僵硬酸痛,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苦意味的、从被堵塞喉咙里溢出的闷哼。
“嗯……”
这声闷哼,在死寂的晨间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瞬间,将林霜和林雨从极度的震惊和复杂的思绪中,猛地拉回了现实。
她们看着苏晴。看着这个以最屈辱、最艰难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深夜“潜行”,并留下一条如此“醒目”痕迹的、神秘莫测的“老大”。
空气,仿佛凝固了。
晨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仓库里的一切,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红色身影,和她身后,那条从黑暗中来,最终隐入阴影的、蜿蜒的、湿漉漉的路径。
而这条路径所揭示的,或许不仅仅是苏晴昨晚的行动。更是一个信号,一个暗示,暗示着这场束缚与掌控的游戏,正朝着一个连她们这两个“玩家”,都开始感到有些失控和……深陷其中的、更加黑暗未知的方向,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