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客房。
两层竹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楼有客厅,二楼是卧室。窗外能看见一小片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
韶璧躺在二楼的床上,翘着二郎腿,盯着房梁。
门口站着一个丫鬟,十五六岁,圆脸大眼,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韶璧:(瞥她一眼)“你叫什么?”
丫鬟:(小声)“奴婢……奴婢叫小圆。”
韶璧:“小圆。谁派你来的?”
小圆一愣,脸刷地白了:“奴、奴婢是族长派来伺候小姐的……”
韶璧:“哦。监视我的?”
小圆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奴、奴婢不敢!奴婢真的只是来伺候小姐的!”
韶璧看着她抖得像筛糠的样子,忽然笑了。
“起来吧。逗你玩的。”
小圆愣愣地抬起头。
韶璧:“帮我倒杯水。顺便问问,晚饭有什么吃的。”
夜深了。
小圆被安排在楼下守夜,楼上的房间里只有韶璧一人。
她躺在床上,没睡。
该好好看看这具身体了。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金丹还在。
那颗运转了千年的金丹,依然悬在丹田中央,散发着温润的光。
但外面裹着一层灰色的雾气,像保鲜膜一样,把金丹裹得严严实实。
她试着催动一丝灵力——
雾气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没反应。
行吧。
看来是彻底被封了。
她转移视线,开始检查身体其他部分。
经脉——正常,但空荡荡的,没有灵力流转。
骨骼——轻轻一折,手指弯到了手背。不疼。
姹女柔骨诀还在。
她睁开眼,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试着催动春波秋瞳。
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粉色。
眼功也在。
她闻了闻自己的手臂。
汗液中,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体香也在。
行吧。
修为没了,但底子还在。
她摸了摸怀里那只死蝉。
枯黄的,干巴巴的,还是没动静。
“小东西,”她轻声说,“你什么时候醒啊?”
死蝉没反应。
她也不急,重新塞回怀里。
她躺平,盯着房梁。
灵力没了,金丹被封,但这身体还能用。
柔骨、眼功、体香——这些东西,这个世界的人应该没有。
得藏着,不能随便露。
那个族长,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是怕我?还是……?
先住着。观察几天。
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个丫鬟,叫小圆。
说是来伺候,其实是监视。
但她胆子小,好哄。
可以从她嘴里套点话。
不急。慢慢来。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她的耳朵。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竹楼两侧。
果然有侍卫。
说是“伺候”,其实是监视。
但没把我关进牢房,反而安排了个小楼,有丫鬟伺候,有吃有喝。
是怕激怒我?还是想拉拢我?
不管哪种,至少说明他们不会随便动我。
她闭上眼睛。
先睡吧。
明天再看。
第二天一早。
家主阁。
古月河图坐在书案后,听着侍卫的汇报。
侍卫:“昨夜西厢一切正常。她没出门,一直在房里。丫鬟小圆在楼下守夜,她在楼上。”
古月河图:“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侍卫:“没有。很安静。但……”
古月河图:“但什么?”
侍卫:“小圆说,她问过自己的名字,还问是谁派她来的。小圆说是族长派来伺候的,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古月河图:(眯起眼)“没说什么?”
侍卫:“没有。然后就让她倒水,问晚饭吃什么。”
古月河图:(沉默片刻)“继续盯着。药姬今天会去看看她。”
侍卫:“是。”
西厢客房。
韶璧刚吃完早饭,正躺在床上发呆。
门被推开。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满脸皱纹,像老树的皮。背佝偻着,看起来弱不禁风。但那双眼睛——精光闪闪,像是能把人看穿。
韶璧:(坐起来,眨眨眼)“您是……?”
古月药姬:(慢慢走进来,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老身古月药姬,药堂家老。”
韶璧:“药堂?治病的?”
古月药姬:“对。来看看你。”
韶璧:(笑)“我挺好的,没病。”
古月药姬:“老身知道你没病。”
她盯着韶璧,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
古月药姬:“丫头,把手伸出来。”
韶璧伸出手。
古月药姬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闭上眼。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舒展开,面上不动声色。
没有空窍。
真的一点真元波动都没有。
可她身上那股气息……确实存在。
她收回手,随口问:
古月药姬:“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韶璧:(歪头想了想)“十六?十七?我也不知道。”
古月药姬:“自己多大都不知道?”
韶璧:“我从天上掉下来的嘛,谁知道这身体多大。”
古月药姬:(嘴角抽了抽)“那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韶璧:(一脸无辜)“不知道啊。本来好好的,忽然就掉下来了。”
古月药姬:“好好的?在干什么?”
韶璧:(理所当然地)“在和人双修啊。”
古月药姬:(眼皮跳了一下)“双……双修?”
韶璧:“对啊,就是男女一起修炼的那种。你们这儿没有吗?”
古月药姬:(沉默片刻)“没有。”
韶璧:(惊讶)“没有?那你们怎么修炼?”
古月药姬:“用蛊虫。”
韶璧:“蛊虫?就是那种小虫子?”
古月药姬:“对。”
韶璧:(若有所思地点头)“哦……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古月药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
古月药姬:“丫头,你知道什么叫‘开窍’吗?”
韶璧:(茫然摇头)
古月药姬:“那你知道什么叫‘空窍’吗?”
韶璧:(继续摇头)
古月药姬:“那你知道族长为什么把你关在这儿吗?”
韶璧:(想了想)“因为我坐死了那个人?”
古月药姬:(点头)
韶璧:“我说了是意外嘛。你们不信。”
古月药姬:(沉默片刻,又问)“你知道你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吗?”
韶璧:(愣住)“什么气息?”
古月药姬:“你自己不知道?”
韶璧:(摇头)
古月药姬:“族长靠近你的时候,汗毛都炸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韶璧:(茫然)“汗毛炸了?为什么?”
古月药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韶璧的表情只有——茫然。
她是真的不知道。
也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可那股气息……
古月药姬:(站起身)“好了,老身就是来看看你。好好待着,别闹事。”
韶璧:“好的,您慢走。”
古月药姬拄着拐杖走了。
药姬走后,韶璧躺回床上,盯着房梁。
那个老太太……在试探我。
她问的那些问题,什么“开窍”“空窍”,我一个都不知道。
但没关系,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反正我也真的不知道。
不过她提到族长汗毛都炸了……
那个族长,是真的怕我。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是金丹的问题?
还是这身体本身有什么古怪?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院子里一小片空地,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出去晒晒太阳?
算了,懒得动。
躺着也挺好。
她继续躺着,盯着房梁。
小圆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小圆:“小姐,您不出去走走?”
韶璧:“不去。躺着舒服。”
小圆:“哦……”
药姬走后,韶璧躺回床上,盯着房梁。
那个老太太……在试探我。
她问的那些问题,什么“开窍”“空窍”,我一个都不知道。
但没关系,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反正我也真的不知道。
不过她提到族长汗毛都炸了……
那个族长,是真的怕我。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是金丹的问题?
还是这身体本身有什么古怪?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院子里一小片空地,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出去晒晒太阳?
算了,懒得动。
躺着也挺好。
她继续躺着,盯着房梁。
小圆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小圆:“小姐,您不出去走走?”
韶璧:“不去。躺着舒服。”
小圆:“哦……”
当天夜里。
家主阁·三层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在几位家老凝重的脸上。
古月河图:“药姬,你探查的结果如何?”
古月药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没有空窍。”
密室中一静。
古月漠尘:“没空窍?那就是凡人?”
古月药姬:“对。至少目前是。老身反复探查过,她的丹田位置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元波动。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古月赤练:(皱眉)“可她让族长汗毛倒竖……”
古月河图:“没错。我的感觉不会骗人。她看我的那一眼,隔着几十米,我后颈到现在还时不时发麻。”
古月漠尘:“这……这不合理啊。没空窍就没有真元,没有真元就没有实力。她怎么可能是高人?”
古月药姬:“老身也想不通。但她身上确实有一股气息……不是真元,不是蛊虫,就是……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古月赤练:“什么气息?你能说具体点吗?”
古月药姬:(沉吟片刻)“老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那股气息……很淡,但很纯粹。像是某种……道韵?或者说,某种烙印。”
古月漠尘:“烙印?什么烙印?”
古月药姬:“说不清。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修炼得来的,是……天生就有的。”
古月赤练:(眯起眼)“天生就有?那岂不是……”
古月药姬:“对。老身怀疑,这就是古月阴荒体的特征。”
古月漠尘:“可是她没开窍!”
古月药姬:“没开窍不代表没体质。古月阴荒体是血脉传承,开窍前就有征兆。她从天而降,身上有奇异气息,让四转蛊师本能恐惧——这些都对得上老祖宗的描述。”
古月河图:(缓缓开口)“她还说了什么?”
古月药姬:“她说什么都不懂。问‘开窍’不知道,问‘空窍’不知道,问蛊虫只知道是‘小虫子’。但她提到一件事——”
古月赤练:“什么事?”
古月药姬:“她说她之前在和人‘双修’。”
古月漠尘:(愣住)“双修?那是什么?”
古月药姬:“她说是一种修炼方式,男女一起修炼,修为涨得快。”
古月赤练:(嘴角抽了抽)“这……这是什么邪门功法?”
古月药姬:“不知道。但她说到这个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像撒谎。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老身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干净,没有躲闪,没有紧张。要么她是天生的撒谎高手,要么她说的都是真话。”
古月河图:(沉默片刻)“你觉得她是哪种?”
古月药姬:(想了想)“老身倾向于后者。她……不像是装的。”
古月漠尘:“那就是说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从天而降,真的只是个没开窍的凡人?”
古月药姬:“对。但那股气息也是真的。”
古月赤练:“那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
古月河图:(站起身,走到窗前)“不管她是什么,关着不是办法。让她开窍。是骡子是马,一走便知。”
古月漠尘:“万一她真是古月阴荒体呢?”
古月河图:“那就按老祖宗的规矩办。血湖墓地,她自己进去。”
古月赤练:(点头)“我同意。”
古月漠尘:(犹豫了一下,也点头)“行吧。”
古月河图:“那就这么定了。先观察几天,等时机合适,给她补办开窍。”
他看向古月药姬:
“药姬,这几天你再去看她几次,多观察,多问话。能看出什么就看出什么。”
古月药姬:(点头)“明白。”
古月河图:“其他人,管好自己的嘴。这事不要外传。”
众人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