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的说话，令我感到人世的无助，聊聊几句，杀伤力比当日的恶言冷语更使我难受。妍受到的伤害也远比我所想为深，我虽没跟妍成为一对，但那伤感仍是有如锥心之痛。
那天我没再问强，因为我知道再多，也无法扭转妍的命运。挂线之后，我无言呆坐，倒是女友冷静分析：“泽，我觉得事情不会是我们现在看到的。”
我双目无神，回头看环，她平静的说：“如果强哥真的是因为要跟莉一起而离开姐姐，那么姐姐是不可能在上星期跟你见面时仍那么维护强哥，照理她被抛弃的话，姐姐是应该十分痛恨强哥的，就像当日她在关岛跟你所说一样，但现在非但没有，反而维护他起来了，我觉得事情不会如你所想，甚至是……相反。”
“相反？”
环点头：“我认为强哥是为了姐姐而放弃了莉，而姐姐一直不知，到上星期收到莉的结婚祝贺，才明白一切。”
我莫名其妙说：“有这个可能吗？如果强没跟莉一起，根本没必要跟妍分手吧？”
环不同意说：“也许强哥觉得当日因自己的不忠而害姐姐被强奸，心里放不下来，所以没跟她一起。”
我想了一想，觉得也有可能，妍对强的态度改变，似乎真如环所说是我们从关岛回来以后的事，那么因为莉的婚礼机会就很大了。受到女友的指引，我心情有点平伏下来，环看来不是过往横冲直撞的小顽劣，而是会细心思考了啊！
环带着希望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强哥与姐姐复合的机会就很高了，姐姐知道强哥为自己而放弃了另一个人，一定会很感动，说不定能改变对强哥的看法。”
我摇摇头：“还是没可能，强跟妍一直是一对，如果硬要说，最多只是强的其中一个女友结婚了，但他曾令妍受的苦及参加派对的事实仍是没改变，又怎可能令妍重新爱上强？”
环以指头按着小嘴：“其实啊，相比姐姐，我觉得强哥更难解决，上次我跟强哥说说要帮他，他就吓得要说那种话来阻止我俩了，我想他是更不想跟姐姐复合。”
我点头道：“也许真的如妳所说，他仍是责怪自己当日的过失。”
“嗯，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俩一同摸着下巴细想，忽然相望一眼，一同失笑起来：“不是说好不管别人事了啰？又想分手吗？”
环依在我怀里娇声道：“人家只是想想，又没说要做，这样也要分手啊？”
我拥女友的身躯，笑说：“想也不成！”
环嘟嘴说：“你好专制哦！那要怎样才可以？”
我亲着环的耳珠说：“做就可以。”
环呢喃着说：“人家才不听你，上次只是随便说说，你已经要杀人，真的做了，你还会放过我吗？”
我两手不规则起来，隔着上衣抚着环的胸脯说：“当然不会放过妳，是一生一世都不放过妳。”
环喘着香气，娇声道：“不要这样，我刚刚才跟猫儿洗澡，身上很脏，又多汗水。”
我像小狗一般嗅着环的体香，满足的说道：“好香的猫儿味，难怪妳爱扮猫娘，原来真是那么喜欢猫。”
环躲避着我的步步进逼，声线也变得急喘起来：“泽，真的不要，你不是心情很差的吗？不如早点洗澡睡觉。”
我叉起身子，认真说：“是啊，现在还一肚气，需要发泄发泄。”
环不满道：“好过份，把人家当成出气袋了吗？”
我听到女友的说话，突然心里一酸，这段日子为着强与妍的感情事，我身心疲惫，但环其实何尝又不是受尽委屈？甚至因为害怕失去与我的感情而收敛起本来的脾性，但这样好吗？环就是环，为什么要因为迁就我而委曲求存？一对男女的恋爱本来就是应该互相体谅和包容，而并非将自己变成对方心目中理想的人。
我牢牢拥着环说：“对不起，我从来不会当妳是出气袋。”
环诧异地望着我说：“跟你开玩笑的，干么那样认真？”
“没什么。”我抱着环的肩膀，心中暗暗想着以后也不要环为我改变自己，而我，也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我俩抱着良久，环突然说：“老公，你不是要……出气吗？”
我摸摸环的秀发，不舍的道：“现在又舍不得了。”
环满面通红的说：“那……你温柔一点出，不就可以了么？”
我拥着女友腰肢，微微笑笑，有这个小顽劣在我身边，真是什么烦恼也可以解决。
这一夜思潮起伏，天国地狱，犹差一线，抱着温暖的环，忆起悲伤的妍，心头百般滋味。
缠绵过后，我俩浑身赤裸躲在被窝中，环看我不发一言，柔声问我：“想着姐姐吗？”我抱歉的对环说：“对不起，抱着妳，却想着别人。”
环摇头说：“我明白的，当日听到姐姐的事，我也很伤心，一个女人最不愿碰到的事，发生在身边人身上是十分难受的。最初我想着强哥陪姐姐熬过那段日子，如果他俩一起应该可以得到幸福，但冷静下来我知道错了；一个曾经被强奸的女人，最好的药方是时间，虽然没法完全痊愈，但至少伤口可以慢慢愈合。”
我默默听着环的说话，也觉自己的冲动无智，强和妍间既然曾发生这么多的事，他们的伤口有多深是我们无法得知的，尽量不去触碰也许才是对大家都好的做法。
我叹一口气，环说得对，我们是人，不是天使丘比特，没法射出叫世人蜜运的箭。
然而三天之后，环告诉我，妍想约我们两个星期六去长洲旅行。
“妍怎么会突然想去旅行？”我惊奇地问。
“还要是过夜的啊！可能姐姐想跟我们再玩3P，要不要带猫娘睡衣去？”环认真的问道。
“唔……”我也是认真的思考着，在女友面前，很难说出真心答案。
“看日出？”到达了码头后，妍向我俩说出今次旅行的目的，我跟环同时大叫。
“不是3P吗？”环瞪大眼问，我敲一下女友的头盖。
“不好吗？吹吹海风，吸吸新鲜空气。”妍可人的笑着说。
环小声在我耳边说：“姐姐不会是想着在海边打野战吧？”我再敲一下女友的头盖。
可惜那个晚上既无3P，也没野战，妍独睡一房，早上5点就来拉醒我们两个。
“姐姐妳自己去看吧，我们昨晚屌到三点啊，想睡觉。”环睡眼惺忪的被拖起来，活像家里那只大懒猫。
我也是睡得朦朦胧胧，只有妍一个精神饱满，所以说充份的睡眠时间，对一个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呀呀～～好舒服呀～～”站在海边，吹着爽朗海风，妍畅快地举手伸腰，作出心情绝佳的愉悦表情。我跟环共坐沙滩，四眼半垂口水直流，共靠而睡。
“起来啊，这么远走过来，不是为了睡觉吧？”妍笑嘻嘻的推醒我和环，我俩不情不愿的跟着站起来，妍指导我们：“这样举起手，大声地‘也呼’的叫出来，会立刻精神起来的。”
“也……呜……咕……”我俩有气无力。
忽然妍脚蹦蹦跳，兴奋地叫：“看！太阳出来了啊！”
烈红色的光线从水平线散起，象征着新一天的到临。受到耀眼阳光，我跟环也总算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我们三个看着红日逐渐升起，照亮天空，把海面也照得闪闪生光。妍陶醉在这怡人景色上，直至太阳完全升起，妍才拍拍大腿，跟我俩说：“其实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个问题和一个故事要跟你们说的啦！”
“嗯？”我俩同时听着。
妍笑了一笑，问环：“我先问问题，那天妳跟强见面，他是不是真的说挂念我？”
听到强的名字，我俩登时清醒起来，环点头说：“是啊！”
妍笑笑说：“那个人那时候骂得我那么凶，居然跟别个女孩说挂念我了。”环更补充说：“还眼有泪光耶！”
妍满足的甜甜一笑，看着我们说：“其实这两个星期，我想了很多事，也觉得世界很不可思议，像我这种人居然会值得别人关心。有两个好朋友为了事不关己的我，几乎要闹分手，我真的很感动。”
“妍……”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没得救的人，但既然上天把这样好的朋友放在我身边，是否在告诉我也不应自我放弃，虽然是没得救，但也要尽力救自己呢！不然我怎样报答我最好的朋友。”
“姐姐，妳不会是没得救的人啊！”环安慰说，妍摇摇头，平静地说：“环妹妳先听一个故事，是我的故事。我打算在今天，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向我的好朋友坦白，也向我自己坦白。”
接下来妍默默道着：“那个时候，我是蛮多男同学喜欢的女生，我自觉是班上最美，有着不可一世的公主性格，可即使如此，仍有很多男生愿意拜倒我石榴裙下，结果如你俩所知，我跟强交往了。
但就在高中毕业前的那个圣诞节，我跟强闹翻了，原因是我知道了他跟班上的莉也偷偷一起，并且爽我的约。我很生气质问强，他说莉的性格更适合他，希望跟我分手。当时我怒不可遏，当然就立刻跟强一刀两断，那年的圣诞节，我跟了在外面认识的男生一起玩。”
妍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抹抹泪水，继续道：“然而两个月后，我再次找强，跟他说我在他爽约当天跟别的男孩子玩，结果被迷奸了，而且被拍下带子。”
“妍……”
“那个人是勒索集团，他们要挟我二十万，不然就会公开带子，当时我很害怕，但又不能告诉父母，只有找强。我们都是学生，根本没法支付这笔钱，我有想过自杀，后来强告诉我，他的舅父曾先生是办联谊派对的，如果我肯加入就借钱给我，分四年摊还。
联谊派对是采会员制，加入的都要付钱，那种地方本来就很少年轻女孩，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如果我和强肯加入，可以招徕很多客人。强表示去这种地方的人都比较斯文，而且每两星期一次，时间不长，我没法子只有答应下来，于是就跟强以情侣身份，每隔个星期都参加。
当时强已经与我分手，他是瞒着莉跟我去。我们开始时想着应该不难应付，但事实上那里的客人都很粗暴，有些甚至不会把别人的伴侣当是人，我曾试过被操得下体一个星期都肿了。
那段时间维持了两年，每次要去我都很害怕，害怕那些陌生男人。后来强说想到一个方法，就是把泽你也带去，强知道你过往喜欢我，会较怜香惜玉，而且有你加入，我被其他男人玩弄的时间也可以减短。你来了第一次以后，曾先生本不答应给你再来，因为你是单男，又没付钱，但曾太太很喜欢你，于是决定留你下来，而且也答应保守我俩的秘密。”
我听着突然想起，难怪过往每次强在派对上都要跟妍做，我当时奇怪你俩既是爱侣，回家做不就可以了吗？原来是为了减少跟其他男人做的次数。
“那段时间我跟强是假装的情侣，我知道他爱的是莉，他跟我去只是为了帮我。后来我表示喜欢了泽，强说欠债差不多还清，于是安排了你跟我约会，希望可以撮合我俩。
我当时真的很喜欢你，但在米老鼠乐园后的日子里，我发觉我不可能跟你一起，我是个妓女啊，凭什么爱你？我回头找强，但被他骂得我很凶，他说帮我这四年已经仁至义尽，他对我毫无感情，不要阻着他跟莉发展。
我很生气，那段日子很恨他，觉得虽然是为了帮我，但也玩了我很多次。可是到了最近莉结婚，我才知道原来强跟她早已分手，原因是莉发觉强每隔一个星期六晚上都一定不见了人，以为他另有女人。我很内疚，强竟然为了帮我，而放弃了他自己的爱情，这两年来，我还一直错怪他。”
说到这里，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环也抹起眼泪，抽泣着问道：“但既然强哥没跟莉在一起，为什么要拒绝你？”
妍摇头说：“后来一次曾先生致电给我，问我怎么那么久没去派对，我才知道那笔钱根本没有还清。当时强仍在读大学，没有收入，只有服务曾太太她们来代替还债，他不想让我知道，不想要我再去那个地方。”
我默然无言，过往每次在联谊派对上嘻哈笑着的强，原来并不是愿意。
“我怎么可以想象，一个跟我已经没有了爱情的男人，居然能为我付出那么多，而最令我没法面对他的是，那盒带子其实并不是在圣诞节那个晚上拍的，我也没有被人迷奸，那是在跟强分手的一个月前，我跟其他男人玩疯了时拍的。我跟强这样说是因为想他同情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妍痛哭着说：“我是世界上最卑鄙的女人。”
听着妍的旧事，我俩不知如何安慰，妍继续说：“所以两星期前泽你在咖啡厅里跟我说，强对你说了很侮辱的说话，我知道他是在保护我，他不想你跟环到联谊派对，因为我们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曾先生和曾太太也许会把真相告诉你们。直到最后一刻，他都可以为了我而伤害过往最好的朋友。我跟他没有爱，没有感情，为什么他还要这样保护我？”
听了妍的整个故事，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怪错了强，那天电话的吞吞吐吐，是他不想把真相告诉我，宁可被我冤枉自己。
我们三个谁都没作一声，只是任由眼泪不断在脸上爬走，除了海浪声外，就只余两个女孩的哭泣声。
那一段时间彷佛很长，直到两位女孩眼泪流干，妍才抬头望我：“对不起，泽，那天晚上在关岛跟你说的都是假的，我不想你看不起我，我不想你知道我是一个妓女。”
我摇头着妍不要放在心上，环脱下身上外套，披在妍的身上，默默说：“姐姐，那么现在知道了强哥没有女朋友，妳会不会考虑跟他一起？”
妍摇摇头，咽呜着说：“我当年没法面对泽，现在当然更没法面对强。”
环蹲下来说：“每个人都有错，在乎妳怎样去面对。强哥的确说很挂念妳，他不敢找妳，只不过是因为觉得是自己当日移情别恋，把妳害成这样。”
妍流着泪说：“但我还有面目去找他吗？我跟他的日子没有爱情，有的只是欺骗和利用。”
环望一望我，着妍说：“既然妳知道强哥为妳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妳也不可以为他付出呢？”
妍看着环问：“我为他付出？”
环作一个加油表情说：“是妳再次面对他的勇气，和今后对他的爱情。妳刚才不是说要救自己的吗？那就抱着勇气，纵然会有失败，也放胆上吧！打没把握的仗，才需要最大勇气。”
我也点头说：“妍，无论妳问我多少次，我仍然会答妳，妳是一个值得爱的女人。”
妍泣不成声：“泽……环……”
环摸着妍的头说：“不要哭了啊！我两次跟泽分手，都是不作一声的到他家里去煮饭，其实我也有心理准备会被赶出门口，又或是看到泽带新女朋友回家的啦，但如果觉得没面子不去试，那就证明我对他的爱不过如此而已。”
环回头看我，我作了一个不可置否的表情，如果我真的有新女友又被妳撞上来就惨了，不过这种乱来的性格就是我的女友，不然怎称得上是小顽劣？
海风吹过，我看着女友的脸，觉得她真的很美丽，纵使她的容貌没妍标致，但她的心是比谁都更美。心里立誓：环，我将会一生一世都爱妳。
这一刻天朗气清，我为着我最好的朋友自豪，也为着我最爱的女友而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