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之后，我离开了异界之门。

　　我本想暗示值班协会成员门内有坍塌痕迹，可对方始终面无表情地敷衍着。

　　『完全就是社畜想赶紧下班的嘴脸……』

　　完成探索后直奔中央总部。给惠娜打电话没接通。

　　『在忙吗……明明是你叫我来着』

　　无奈走向接待前台。

　　“已确认B级猎魔者尹成贤先生身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戴眼镜的协会员工推着镜框发问，看起来相当严谨。

　　“我来见姜惠娜局长……”

　　对方敲了几下键盘露出怀疑神色：

　　“姜惠娜局长今日没有预约记录。您有什么事？”

　　“私事。”

　　“哈啊……所谓私事是指？”

　　接待员用混杂不耐烦与猜忌的眼神打量我。

　　我能理解。毕竟中央总部局长兼A级猎魔者的姜惠娜，突然被自由职业的B级猎魔者以私交名义求见。

　　“约好了……要对练。”

　　“什么？哈啊……想和A级猎魔者对练的话，请先填这份申请表回家等通知。”

　　接待员叹息着甩来一张表格，满脸荒唐。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显示着我要见的人名。

　　『姜惠娜』

　　“失礼一下。”

　　“啊，请便……”

　　接待员慌乱地抓着后颈。

　　“干嘛不接电话？我在中央总部。”

　　“抱歉抱歉～在开会。探索结束了？具体位置？”

　　“前台。”

　　“现在过去。”

　　“行。”

　　挂断电话后，接待员脸上交织着困惑与恐惧。

　　“那个…惠娜、不，局长说马上过来。”

　　“什么？不…尹成贤先生！”

　　正要走向等候椅的我被叫住。

　　转身看见接待员九十度鞠躬：

　　“非常抱歉！”

　　四周视线瞬间聚焦。

　　“为我方才失礼的言行诚恳道歉！”

　　我连忙扶起他：

　　“别这样…真的没必要…”

　　“不知您竟是局长密友，多有冒犯……”

　　“够了…再说下去我就要折寿了。拜托…”

　　『他妈的新型拷问吗』

　　周围几十双眼睛灼烧着后背，其他接待员也投来看傻子的目光。好不容易安抚完对方，逃也似地冲到大厅饮水机旁坐下。

　　“对了得通知她”

　　-来大厅饮水机旁的椅子

　　发完短信喝了口水，回想刚才的闹剧。

　　『嚯…局长面子真大啊』

　　虽然接待员态度欠妥，但换作是我，遇到B级猎魔者突然要求与实权派局长私下面谈——还说是要对练，肯定也觉得荒谬。

　　“喂～尹成贤！躲这儿干嘛？”

　　“说来话长…”

　　“嗯。直接开始？”

　　与惠娜乘电梯前往协会地下训练场。

　　“异界之门怎么样？”

　　“作为D级太过简单…”

　　当然是谎话。标准的D级难度。

　　“所以一天就搞定了？”

　　“嗯，魔兽不多…首领也是精神攻击型，没什么特别。”

　　其实连首领能力都没看清——那家伙还没出招就被斩首了。

　　“对了，未登记异界之门没有报酬。你反正不缺这点钱吧？”

　　“……”

　　正合我意。这是只属于我和惠娜的秘密。

　　“有意见？”她斜眼看我。

　　“协会抠门又不是一两天。”

　　“哈？”

　　“少废话…当真要打？”

　　“不然呢？”

　　地下五层第十二训练场。更衣后走进场地时，惠娜仍穿着正装。

　　“搞什么…就算实力差距大也不用这么敷衍…”

　　“啊？我又不和你打。”

　　训练场门突然开启，红发马尾的锐利女子走入。

　　『像猫一样』

　　“局长…这位就是…”

　　与锋利外貌相反，她的声音沉静平稳。

　　“介绍下，B级猎魔者尹成贤。这位是A级猎魔者闵世琳！互相认识下吧～”

　　“初次见面，我是闵世琳。”

　　“尹成贤。请多指教。”

　　瞪向惠娜时，她嬉笑着挥手：

　　“我只说安排对战，可没答应亲自陪你哦？顺便一提，闵猎魔者升A级才五个月。好了各选把剑——我在楼上观战～”

　　“喂！等等…”

　　她已消失在楼梯口，正从观测窗俯视我们。

　　“请选武器。”闵世琳说道。

　　“哈啊…好。”

　　武器架只有长枪与剑。

　　『没有短刀啊』

　　不得已拿起强化钢剑走向场地中央，脑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难道…』

　　本以为惠娜是为重温旧梦才约战，看来并非如此。

　　脊椎窜过一阵寒意。

　　“哈啊…尹成贤这混蛋小子。”

　　我实在太疏忽了。惠娜…不，猎魔协会肯定在怀疑我。

　　唯一庆幸的是，如果他们真掌握了什么证据，应该早就传唤我质问才对。

　　“护腕真是戴对了。”

　　让A级猎魔者来测试B级，本质上就是”等级重测”。这是针对对自身等级不满的猎魔者设立的制度。虽然偶尔真有被低估等级的猎魔者出现，但99%的人都会被惨虐一顿然后晋级失败。

　　他们知道直接提议重测我肯定会拒绝，所以才用这种迂回方式。

　　“要故意放水吗？可对方是A级猎魔者…不，既然已经怀疑我，刻意输掉反而更可疑…不如间接承认变强的事实…”

　　“…如果您继续站着不动，我要先出手了。”

　　“啊？”

　　锵——！

　　闵世琳瞬间冲来挥剑。

　　我的身体反射性举剑格挡。见她单手就被挡住，闵世琳略显惊讶地收剑后撤。

　　“呃…”

　　当我能单手轻松挡下A级猎魔者的双手斩击时，任何掩饰都已毫无意义。

　　“快想，快想办法。”

　　闵世琳转动几下肩膀，原地轻跳数次后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看来…可以玩得再粗暴些呢…”

　　***

　　锵！

　　铮！

　　约莫一小时后，对练仍在继续。

　　闵世琳正发动着疯狂的攻势。

　　“明明看着和我年龄相仿…这就是A级猎魔者的天才吗…”

　　比不知疲倦反而越战越勇的她更惊人的——是我能将所有攻击悉数化解。

　　“破绽太多了…”

　　即便看到破绽我也不反击，始终维持防御姿态。能闪避的斩击偏要用剑格挡，单手能接的力道却刻意双手持剑。

　　虽有意隐藏实力，但真正要命的是——不知何时起，二楼观战的惠娜身旁多了韩智赫会长的身影。

　　“他妈的真完蛋。”

　　三十分钟后，闵世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火。

　　“是错觉…吧？”

　　如今只剩最后手段：既然经过一小时缠斗已默认我实力提升，此刻佯装中招落败即可。

　　当闵世琳深吸口气摆出起手式时，我暗自决定：“下轮攻击就假装挨一下倒下…不，假装踉跄倒地。”

　　就在她即将冲来的刹那——

　　“到此为止～”

　　“什么？”

　　“啊？局长？”

　　“这样就够了。闵世琳猎魔者辛苦了，感谢配合。现在请去休息吧。”

　　“咦？好…明白了。”

　　闵世琳狠狠瞪我一眼后离开训练场。

　　“惠娜…她好像莫名讨厌我…”

　　惠娜直视着我说：“圣贤你…变强了呢。”

　　“…”

　　既然彻底暴露，我选择沉默。

　　“那天到底…”

　　楼梯处突然传来脚步声，韩智赫背着双手缓步而下：

　　“来来，圣贤猎魔者也累了…康局长能暂时回避下吗？”

　　“好的，会长。”

　　惠娜微笑着离开。

　　“久、久疏问候，会长大人…”

　　“嗯…也难怪闵世琳猎魔者会不爽，连观战的我都有些来气呢。”

　　“您这话突然…”

　　“你全程放水的模样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难道以为当局者会察觉不到？”

　　“啥？”

　　“该死…”

　　原以为持续防御是最佳策略，此刻才惊觉这竟是最大败笔。

　　“…”

　　任何辩解都徒劳无功。在这个男人面前，谎言毫无意义。

　　“还不如全力一战来得痛快…刻意留手反而更可疑。”韩智赫笑着摇头，“今天的对练很精彩。协会近期会多发些委托给你，完成几件就能升A级，不必担心…”

　　“会长…”

　　“说。”

　　事到如今，协会已成最危险之地。听闻这次S级异界之门探索导致大量A级猎魔者死亡或转投民间机构，协会根基已然动摇。

　　光是看到韩智赫眼中闪烁的算计光芒，就让我脊背发凉。

　　看来只能逃往民间机构了。

　　“承蒙厚爱，但为何认为我会接受委托？我对晋级并无执念。”

　　韩智赫闻言大笑，拍着我肩膀连声说有趣。接着凑近耳边低语：

　　“有胆识！我更喜欢你了。这等人才岂能让民间抢走？不过圣贤君…我的确打算带着你的秘密进坟墓…你呢？”

　　“…”

　　他说完便径自离去。

　　“呼…”

　　我仰面躺在训练场地上凝视天花板。

　　“操他妈的…这回真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