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陛下要召见我们……？”

　　听闻皇帝传召的瞬间，海莲娜与娜塔莉娅的双眼骤然睁大。

　　当然，瓦莱莉娅与西斯提利亦如此。

　　两名当事人恍若神志尚未与现实接轨，瓦莱莉娅代为开口问道：

　　“除此之外呢？没有其他吩咐？”

　　“嗯。在我看来应该和我一样是为了那件事……”

　　“恐怕没这么简单。”

　　瓦莱莉娅斩钉截铁地否定。

　　嘛……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贵族这种生物天生就是政客，而皇族与皇帝更是立于顶点之人。

　　即便不确定是否存在别的盘算……但这么想至少能让我安心些。

　　『问题在于皇帝究竟想要什么……』

　　虽然已是老生常谈，但帝国正值太平盛世。

　　遥远后世的人们会将这个时代称为帝国的全盛期——

　　政治、经济、文化、民生……国家所有领域都稳定有序。

　　更何况帝国皇帝还是百万民众信奉的圣皇教教皇，既是人亦是神。

　　这样的皇帝对我和海莲娜，还有娜塔莉娅会有什么要求呢……

　　“啧，怎么想都不明白。”

　　多亏这份烦恼，我刚瘫倒在床铺上，瓦莱莉娅就猛地扑进我怀里。

　　不知为何她露出了无比严肃的表情。

　　“亲爱的，你必须小心。”

　　“当然。”

　　“不是随便说说的。我虽然相信亲爱的，也觉得你聪明能干到足以让人忘记年龄差距……”

　　“嗯哼……”

　　“可是……你也清楚的吧？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清楚。

　　瓦莱莉娅的父亲，弗里德里希公爵是帝国唯一的公爵，更是皇帝右臂般的宰相。

　　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中央政界的巨头魁首。

　　嘛……幸运的是，同时也非常遗憾的是，瓦莱莉娅正是被这位父亲厌弃的可怜女儿。

　　正因如此我才能得到她，但代价是我们绝不能触怒公爵大人。

　　甚至以防万一，我们连宴会都不曾举办或出席。

　　『参加安多拉斯塔的择婿大会性质特殊才能例外……』

　　但为什么瓦莱莉娅突然提起她父亲呢？

　　明明只是名义上的父亲，实际关系比陌生人更糟糕……正这么想着的瞬间——

　　“可能听起来会不舒服……但亲爱的对我父亲和皇帝而言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若不保持清醒，转眼就会被吞噬殆尽。”

　　“哈哈，完全不觉得刺耳。反而要谢谢你。”

　　“哈啊……亲爱的……”

　　我将开始不安颤抖的瓦莱莉娅猛地搂紧。

　　嘛……看起来是这样，其实我也有点发怵……

　　『从皇帝或宰相的立场来看，我终究只是枚能随意摆布的棋子罢了……』

　　不情愿地回想起前世记忆。

　　入伍前鼓吹什么国家之子，出事就装聋作哑的政府做派。

　　虽说没打算断言爱国心与荣誉不过是狗项圈……但实在无法乐观看待现状。

　　更何况绞尽脑汁也理不出头绪……

　　“呜嗯……”

　　不禁泄出痛苦呻吟的刹那。

　　天使般微笑的西斯提利轻柔抚摸着我的头发。

　　“呵呵，不像你会这么忧心忡忡呢。”

　　“快安慰我嘛～大恶魔小姐～”

　　“小……小姐……？”

　　霎时间，沉默旁观的娜塔莉娅眼中闪过寒光。

　　连身旁的海莲娜都吓得浑身一颤。

　　所幸西斯提利毫不在意地继续话题，才避免了一场骚动。

　　“虽说不懂人类政治也不想懂……但方向还是能指点的。”

　　“噢？快告诉我！”

　　“呵呵，就算你眼巴巴望着我也没锦囊妙计。不过嘛……至少能告诉你该往哪走。”

　　“愿闻其翔。”

　　糟糕，不知不觉用了某个光头武僧的台词。

　　西斯提利轻抚我的脸颊甜蜜低语：

　　“其实我要说的本就是你擅长之事。莱昂，这不正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我擅长的……？”

　　“就是掌握主导权。不是一直很在行吗？光看聚集在这里的姑娘们就明白了。”

　　啊哈，原来是这个意思。

　　嗯……主导权……主导权啊……唔……

　　『再怎么也不可能让我去主导皇帝吧。』

　　但力所能及之事倒也不少。

　　可以等待对手失误，再抓住破绽趁虚而入——

　　就像此时此刻。

　　“啊嗯……！亲、亲爱的……！突然就……不说一声闯进来……！”

　　“即便如此也爱我吗？”

　　“呀啊……！”

　　反正明日事明日愁。

　　现在苦思冥想也于事无补，不如专注当下。

　　怀着这般念头让瓦莱莉娅充分愉悦后——

　　娜塔莉娅立刻从后方抱住了我，仿佛等待多时。

　　“哈啊……主人……有个请求……”

　　“嗯？什么？”

　　“能、能不能也叫我一声小姐……？”

　　……看来觉醒了危险的癖好啊。

　　嘛……总之……今夜也在激情中升至沸点。

　　***

　　——咔嗒、咔嗒……

　　“少爷，到了。”

　　缓行的马车停驻，传来马蒂亚斯低沉的嗓音。

　　“唉，我这是什么命啊。”

　　不自觉嘀咕着钻出马车。

　　顷刻间，巍峨壮丽的皇宫正门填满了视野。

　　“呜哇……”

　　——轰隆隆……

　　伴随着山崩般的巨响，吊桥缓缓降下。

　　雪白宫殿逐渐显露全貌。

　　看来前世的小市民心态尚未褪尽，第一反应竟是住在如此奢华的房子里也是种折磨……

　　“少爷。”

　　“主人。”

　　此刻，紧随其后下车海莲娜与娜塔莉娅的声音传来。

　　回头望去，沐浴晨光的耀眼美人们正对我展露笑颜。

　　“接下来由我为您们引路，美丽的小姐们。”

　　“呵呵，有劳了。”

　　带着异口同声回答的海莲娜与娜塔莉娅，我们终于踏进了皇宫。

　　遗憾的是皇宫内不仅禁行马车，连骑马都不被允许，只得徒步穿过吊桥。

　　刚站到城门前——

　　锵！

　　近卫兵们立即交叉长矛拦住去路。

　　人群中一名身着文官礼服的男子上前搭话：

　　“您可是康斯坦茨边疆伯爵次子莱昂·冯·康斯坦茨大人？”

　　“正是。”

　　“请出示陛下派遣的文书。”

　　“在这里⋯⋯”

　　“嗯，确系皇室纹章无误。后面两位也请报上姓名。”

　　流水般确认过海莲娜她们的身份后，文官再次转向我：

　　“接下来由下官为您引路。皇宫容易迷路，请务必不要远离下官。”

　　“明白。”

　　“感谢您的配合。那么⋯⋯”

　　不自觉地干咽唾沫，我跟着文官的背影亦步亦趋。

　　刚走出几步——

　　文官依然干脆利落的声音从前传来：

　　“觐见皇帝陛下之前，请先前往宰相府。”

　　“咦？连宰相大人也要⋯⋯？”

　　“正是。”

　　不仅皇帝，连宰相都要召见我。

　　看来事态正变得愈发复杂啊⋯⋯

　　『啧⋯⋯别想太多，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我与海莲娜她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跟随文官穿行许久后——

　　“就是此处。”

　　统辖帝国内政的宰相官邸终于出现在眼前。

　　真不愧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官邸竟设在皇宫内部。

　　“阁下正在谒见室等候。那位不喜久候，请立即前往。”

　　默然颔首后，我们踏入宰相府。

　　***

　　『呜⋯⋯喘不过气。』

　　在宰相府里我们又跟着无名官员兜兜转转。

　　宽阔的走廊整洁到近乎病态，回荡的唯有脚步声。

　　正当压抑的寂静令人窒息时——

　　银饰巨门赫然显现。

　　引路的官员突然提高音量：

　　“阁下，贵客已带到。”

　　“进。”

　　“是。”

　　无声开启的门缝间，似有锐利目光闪过。

　　『这就是弗里德里希公爵吗⋯⋯呵，别的姑且不论，眼型倒和瓦莱莉娅有七分相似。』

　　斑驳银丝夹杂的乌黑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布满皱纹的面容透着为政者的沧桑，

　　但那鹰隼般审视着我们的视线，简直要刺穿五脏六腑。

　　“久仰大名，公爵阁下。”

　　我郑重行礼时，海莲娜她们也按礼仪致意。

　　公爵轻点头，无言地示意面前座位：

　　“坐。”

　　“遵命。”

　　喉结滚动着落座，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恍若当年面对父亲训话的场景。

　　失神间，公爵的视线已锁住娜塔莉娅：

　　“其他人虽是初见，你却是旧识。”

　　“承蒙挂念，见阁下安泰实乃欣慰。”

　　“哈哈。”

　　看来公爵与骑士团长夫人时期的娜塔莉娅有过交集。

　　但这交情显然不深，他很快转向海莲娜：

　　“你是⋯⋯海莲娜？”

　　“正是。”

　　“听闻你与艾林的阿德利战得精彩。虽为旁系，不愧剑圣血脉。”

　　“过誉了，衷心感谢。”

　　最后那目光终于刺向我。

　　本以为要提比武大会的事——

　　公爵却直戳要害：

　　“听说⋯⋯小女正受你照顾。”

　　“⋯⋯确有此事。”

　　尽管竭力隐瞒，终究纸包不住火。

　　到底逃不过宰相的眼睛啊。

　　是要我立刻送还瓦莱莉娅？还是让她回去找丈夫？

　　正猜测时，公爵淡然道：

　　“今后也请多关照。”

　　“这话是指⋯⋯？”

　　“我以为说得够直白了。”

　　啊，明白。是要我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金屋藏娇吧？

　　为了让某些流言永远传不进某些人耳朵。

　　差点当着公爵的面咂舌——

　　幸好及时忍住，此时公爵已微微倾身：

　　“客套到此为止，说正事。”

　　“请讲。”

　　“陛下欲嘉奖你的战功，包括比武大会的优异表现——这你已知晓。”

　　特意重申已知情报，通常意味着后文不妙⋯⋯

　　“是的，阁下。”

　　“问题在于——陛下打算破格任用你这优胜者。甚至允许自选官职。细节容后再议。”

　　虽然是最糟状况，好在尚在预料范围内。

　　可惜公爵根本没给我周旋余地，直接推来一纸文书。

　　“这是⋯⋯？”

　　“老夫亲拟的皇室骑士团推荐函。懂其中分量吧？”

　　该死，这哪是封赏。

　　根本是刀架脖子的胁迫。

　　“作为帝国宰相，人尽其才是老夫职责。以你的出身与武勋，加入皇室骑士团最为妥当。意下如何？”

　　翻译过来就是——

　　滚回军队去。

　　至少我听来如此。

　　那么答案也只有一个——

　　“阁下所言实在是不敢想象的莫大荣幸。正如阁下所知，加入皇室骑士团正是帝国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耀不是吗。”

　　“确实。那么答案似乎已经确定了。”

　　“是。我会积极考虑阁下的提议。”

　　刹那间，宰相的眉头微微蹙起。

　　本该立即应允、宣誓献上性命效忠陛下的重要提案，我却给出了‘会积极考虑’这种轻描淡写的答复。

　　虽说有宁为豪族家奴不做寒门正妻的谚语，但我完全没有成为他人奴隶的打算。

　　多亏如此，公爵虽然再次递来了推荐函……

　　“阁下，陛下正在……”

　　恰巧此时另一名要员进来禀报，让我得以脱险。

　　“知道了。立刻准备。”

　　“遵命，阁下。请诸位贵宾即刻移驾皇宫觐见厅。”

　　“明白。”

　　嗯～最开始还以为事情会变得很棘手呢。

　　‘看来进展比预想的顺利？’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踏着轻快的步伐前往迎接皇帝的觐见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