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并非是在正常的环境中长大。

　　他出村读大学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绿野村这个地方存在着种种异常的习俗。那些被外面人视为禁忌的事，在村里却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公媳、母子、兄妹之间的伦理关系模糊得近乎不存在。女人们被红绳勒着乳房游街、被公开使用、被当成“年猪”祭祀，在他少年时期就已经司空见惯。

　　后来他离开了，遇见了安雅。

　　两人经历了种种困难最后走到一起。安雅甚至把自己的第一次都交给了王磊。

　　安雅有严重的性瘾，这是王磊后来才知道的事。两人交往久了，安雅也逐渐脱了下自己的面具，暴露出自己痴女的一面，开始不停缠着王磊做爱。不过对于王磊这种性能力极强的人来说，安雅这种做法反而是吸引他的地方。毕竟从绿野村出来读大学后，他也很难在普通女人身上得到满足。

　　本来两人的生活就该这样平淡地过下去，正常地在城里成家、立业、生子。

　　王磊甚至不打算再回村了……

　　可天不遂人愿。

　　一次出差时，父亲王大壮打电话到家里。他不在，电话是安雅接的。在得知王磊新交了安雅这个女朋友后，王大壮也没说什么，只说春节年猪祭祀快到了，让安雅帮忙问下王磊回不回绿野村。

　　几天后，王磊出差回家，安雅如实地转达了父亲的话。她好奇地问年猪祭祀是什么。王磊本想隐瞒，甚至欺骗她。可安雅看他不说，就疯狂缠着追问，甚至在做爱的时候都会突然问起年猪祭祀和绿野村的事。王磊最后迫于无奈，只能把绿野村的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安雅一开始十分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甚至变得跃跃欲试，哭着吵着要拉着王磊回村见识一下。王磊警告过她，村里本就有着扒灰仪式，回村后很可能会被村里人随意使用。可安雅根本不在乎，或者说，这正是她所期望的。

　　在“征得”王磊同意后，两人最终决定回村。出发前，他们还演练了好几次可能发生的情况。虽然安雅之前每次做爱都会被王磊干到瘫软，但在那几次演练里，她的反应格外强烈。

　　两人很快第一次回到了村子。

　　安雅亲眼见到了牧场里被红绳勒着、公开使用的女人，也看到了作为“年猪”被全村男人轮流玩弄的嫂子雪萱。王磊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呼吸越来越乱，后来更是主动靠在他身上，疯狂地索取。回城那天晚上，王磊其实就站在门外。父亲推门进客房时，他还能听见安雅急促的喘息和呜咽。也是在那天晚上，安雅主动提出，明年要当“年猪”。

　　回城后，安雅很快显怀。大约十个月后，就顺利生下了天天。

　　对于谁是天天的亲生父亲，王磊根本不在乎。按照他的绿帽癖，如果天天是父亲王大壮的孩子反而更好。所以他故意不让安雅去做亲子鉴定。

　　天天一周岁的时候，他们再次回村，参加了一场名义上的“婚礼”。

　　那次仪式最终演变成全村狂欢。父亲、堂哥、小安，甚至安雅自己的父亲，都在广场上使用了她。台下的村民纷纷加入。安雅被玩到几乎失神，却还在迷迷糊糊中对王磊说，明年她想当母猪。

　　天天两周岁那年，王磊带着安雅再次回村。这次安雅真的被选为了当年的“年猪”。

　　仪式一路推进到最后阶段，她已经几乎要被送上真正的青石祭台。就在关键时刻，安雅出现了明显的孕吐。确认她再次怀孕后，仪式被紧急中止。那一刻王磊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爱这个女人。若不是怀孕，他可能会永远失去她。

　　说起来也巧，从那之后，年猪仪式被大改。

　　最后一步真正的母猪祭祀，改成了纯象征性的模拟流程，再也没有了生命危险。取而代之的，是每年固定举行的柳神太牢祭。奇怪的是，这最后一届未完成的母猪祭祀，似乎给王磊他们家带来了意外的好处——两人的容貌和身体机能仿佛被锁定，十几年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

　　在这十几年间，安雅没少带着天天回村。

　　天天十几岁的时候，安雅就把他给“吃掉”了，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薇薇则多数时候只能待在家里，或寄托在外公张建国和外婆李芳那里。王磊在家时当然还是会带薇薇出去玩。天天虽然去不了，但每次和母亲从村里回来满足的样子，总是勾起薇薇的好奇心。

　　天天长大后，安雅和他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住老宅，有时住后来扩建景区时分配的对外别墅。安雅带回来的东西，也从带着编号的录像带升级成了光盘。光盘详细记录着她每次回去被玩弄的过程，而且是多视角拍摄，有时还带着旁白和字幕，像正式的AV一样。王磊每次都会硬着看完，然后把安雅按在床上一顿乱操。他知道自己的老婆已经彻底被绿野村的规矩浸染，但他并不讨厌。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就喜欢这样的安雅。

　　十九年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天天从婴儿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年。薇薇也成大姑娘了。安雅的身子也愈发丰腴熟透。而王磊自己，自母亲李秀莲去世后，已经五年多没有再踏进过这片土地。

　　而现在，他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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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假期第一天，下午一点半，龙华市高铁站。

　　人潮随着列车停靠缓缓涌出。

　　王磊拖着行李箱走在人群中，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跟在他身后的天天背着双肩包，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回几条消息。

　　“行了，把手机收起来吧。这次和你妈说好了，回来收收心。”王磊回头看了他一眼。

　　“再说了马上就要到接驳站了，等一会儿不行吗？车上也能看。”

　　天天抬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刚才三分钟看了五次。”

　　“好吧。”天天的眼皮跳了跳。他看着手机上薇薇不断弹出来的消息，最后回了一句“到站了，不说了”，就把手机静音揣回兜里。

　　王磊没再多说，两人继续往出口走。

　　其实这一路上，他已经观察天天很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被薇薇撞见的冲击太大，从出发开始，这孩子就没怎么说话，光顾着看手机。

　　这件事是王磊做的不对。他本以为薇薇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家，所以才叫安雅去找天天。谁曾想就这么巧，三人玩到高潮的时候，薇薇正好回来。

　　只能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不过他也想明白了。两个孩子都大了，这种扭曲的关系持续不了太久。所以这次国庆，他干脆把天天带了回来。一方面是王大壮那边早就打了电话，让他回来住几天；另一方面也是让孩子换个环境，把目光从他妈妈身上移开。王磊最怕的倒不是儿子跟安雅玩，怕的是薇薇最后也被牵扯进来。好在绿野村别的不多，多的是自愿让人玩的女人。

　　出了高铁站，两人转乘村里的免费接驳车。

　　如今的绿野村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普通的小山村。高铁站建起来后，村子根据自身优势正式成立了景区，往来游客越来越多。每个长假期间，村里都会安排免费接驳车，十五到三十分钟一班，直达景区内的旅馆区域。

　　车驶出车站，沿途的景色一点点变化。城市的高楼渐渐被连绵的山岭取代，空气里也开始混进泥土、草药和若有似无的甜腥味。

　　接驳车在景区旅馆区域停下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周边熙熙攘攘，全是来度假的游客。王磊没有跟着游客往深处走，而是带着天天先回自家的小别墅。

　　自母亲李秀莲去世后，他已经五年多没回来了。对村子后来的变化，他也只是从安雅口中听过一些。这些旅馆用的房子，大多是他离开后才陆续建起来的，一部分开放给游客，一部分分配给本村人。

　　他记忆里的绿野村，是一条进村的小路，村口有一株大柳树，两边是田地，偶尔能看到几个村民坐在树下聊天。而现在，道路重新修整过，两边多了指示牌和专门的游客停车区，路边甚至还有介绍村史的展板。

　　两人依着指示牌很快走到了自家别墅门口。

　　别墅前有个小小的花园，几块装饰用的石头随意散落在草丛边。王磊把行李往旁边一放，蹲下身开始在石头里翻找。父亲只说备用钥匙藏在一块带特殊花纹的石头装饰里，可这里的石头长得都差不多，他只能一块一块地翻。

　　天天站在旁边，有点奇怪地问：“爸，你在找什么？”

　　“找一块有特殊花纹的石头。”

　　“找石头干什么？”

　　“你话怎么这么多？”王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先把行李拿过去，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就来。”

　　“好。”天天听话地接过行李箱和背包，往大门走去。

　　王磊继续翻找，没过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天天仍旧站在门口，可背上的包和身边的行李箱都已经不见了，而旁边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你包呢？”

　　“放房间里了。”

　　“行李箱呢？”

　　“当然也放里面了。”天天理所当然地回答。

　　王磊愣了一下：“你有钥匙？”

　　“有啊。爷爷给的。”

　　“你怎么不早说？”

　　天天眨了眨眼：“你也没问啊。我还以为爷爷都跟你说过了。”

　　王磊沉默两秒，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喊我？”

　　天天指了指花园里的石头：“我喊了啊。你不是说在找石头吗？找到了吗？”

　　“找到了。”王磊说着，抓起一块带花纹的石头，面不改色地从底部打开，拿出钥匙揣回兜里。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

　　“……”

　　两人一时都有点沉默。

　　天天侧身让开门，王磊走进屋。行李已经整齐地放在客厅角落，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他打开冰箱，里面除了简单的食材，还留着两瓶村里的药酒。站在窗边，能隐约听见外面游客的喧闹声。

　　这次回来前，他刚跟父亲通过电话。王大壮说今天下午村里有点急事，自己不在家，到了可以直接去祠堂找他。

　　王磊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转头对天天说：“先住这边。我回来前跟你爷爷通过电话，你爷爷说他可能要晚点才有空，让我们先自己转转，之后再去祠堂找他。”

　　天天点头应了一声。

　　两人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出了别墅，朝景区走去。

　　国庆第一天，绿野村的景区比王磊想象中还要热闹。虽然已经临近四点，主干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两边有卖小吃的、卖工艺品的。

　　两人沿着主干道走到一处小广场。工作人员正给游客介绍村里的“传统习俗”，旁边的体验区里，孩子们正拿着小工具学做简单的柳编工艺品。

　　王磊看着那些讲解和互动，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被挑选过、可以摆到台面上的东西。真正的绿野村，从来不在景区里。

　　两人离开小广场，经过柳神庙的时候，那里聚集了不少人。有人拍照，有人参拜，还有导游拿着话筒介绍柳神庙的历史。这里是景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庙门口有一株巨大的柳树，被围栏围着，下面插着介绍牌，写着“绿野村千年古树，村落文化象征之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非物质文化遗产”。

　　王磊站在柳树前看了一会儿：“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天天笑了笑：“爸，你小时候天天见，当然觉得普通。这么大的柳树可不多见，游客就喜欢看这种。”

　　王磊摇摇头：“这世道变化真快。以前觉得没人要的东西，现在倒成了特色。”

　　两人走近，正好看见庙门旁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黑色云锦长衫，胸口处用金线绣着柳枝，头戴庙祝冠，正在帮游客解答问题。看到王磊的一瞬间，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子。

　　“磊子？”

　　王磊也愣住：“强子？”

　　男人笑了：“还真是你。”

　　王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到。”王磊笑道。“倒是你怎么穿上这身了。”

　　王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你说这个啊，是庙祝的衣服。现在村里庙祝都是轮流来的

　　，刚好轮到我。”

　　王磊点头：“倒挺像回事。”

　　王强笑了：“没办法。现在游客多了，庙里总得有人负责。不像以前了，除了‘祭祀’，都胡搞一气。”

　　三个人站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王强看向天天：“天天，两周没见了。”

　　天天笑着点头：“是啊，强子叔。”

　　王强上下打量了一下：“上次你找我们家小安寄过去的药看起来不错啊，都练得这么壮了。”

　　说完，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安雅呢，怎么没看见她。”

　　天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妈有点事，这个国庆就不过来玩了。”

　　王强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笑道：“我就随口问问，你们别放在心上。”

　　王强又拍了拍天天的肩膀：“正好国庆村子里有特殊活动。你懂的，就是‘那种’。你们父子俩去放松放松也好，有安雅在放而放不开。”

　　聊了一会儿后，王磊挥手跟王强告别。

　　“我等会儿还要去祠堂找我爸，就先不聊了。”王磊说。

　　王强点点头：“行，要我带你们走一趟吗？现在的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重新规划新建了好多。”

　　“不用。”王磊摆摆手，“哪有自己家迷路的？”

　　王强笑了笑，没再坚持，只对天天说了句“有空来家里坐”，便回身继续应付游客。

　　父子俩离开柳神庙，沿着指示牌往村子更里面走。

　　刚才一路走来，两边还有游客、商铺和各种指示牌。可走着走着，周围逐渐安静下来。道路两旁的商业设施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保存相对完整的老建筑。有些房子的外墙还是过去的土坯结构，但门窗明显重新翻修过，院子里种着花草，偶尔能看到村民坐在门口聊天，看见他们经过时只是随意点个头。

　　王磊走在前面，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这里比景区安静得多，也更像他记忆里的绿野村。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

　　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路边的摄像头就已经开始识别他们的身份。

　　绿野村这些年为了区分景区和核心区域，建立了一套内部识别系统。游客如果误入限制区域，会触发提醒，一段时间不走，当天的值守人员会过来直接请离；但村民和登记过的人员不会。王磊的资料早就录入了村里的系统，天天更不用说。所以两人一路走过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也让王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本允许游客活动的范围。

　　道路越走越窄，两侧的房屋也更密集。有的院子大门半掩着，里面隐约能听见说话声和笑闹声。空气里那股泥土、草药和甜腥混在一起的味道，比在景区时更浓了一些。

　　王磊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好像有点不太对……”他皱眉，“祠堂以前是在这条路上吗？”

　　天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跟在他身后，表情平静。

　　王磊又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道路两旁不再是普通的民居，而是一些用木栏和矮墙隔开的区域。空气里的甜腥味也更重了。

　　王磊脚步一顿。

　　他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但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前方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动静……

　　好像是女人压抑的哭喊，混合着肉体撞击的黏腻声。

　　王磊下意识抬头。

　　只见前方十来米处，一个穿着短袖T恤的年轻女人正在被一个男人按在路边草地上奸淫。她的裙子被掀到腰上，内裤挂在一边脚踝。男人正压在她身上，腰部用力地抽送。女人双手推着男人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不要……求求你……不要……有谁来救救我……”

　　男人没停，反而身体压得更低，加快了动作。

　　王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绿野村以前确实存在着很多白日宣淫之事，可都是自愿的。而且那些女人身上几乎都会系着红绳。红绳是标识，也是规矩。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红绳的痕迹，摆明就是被迫的。

　　他没有多想，直接冲了过去。

　　“放开她！”

　　王磊一把抓住男人的肩膀，用力往旁边一掀。男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粗硬的鸡巴从女人体内滑出，带出一丝透明的黏液。女人瘫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泪。

　　王磊直接跨坐到男人身上，作势要打。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那个女人。

　　她头发散乱，脸颊潮红，呼吸还没平复，却用力拉住王磊的手，声音发颤：“你别……别打……”

　　王磊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草丛深处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动静。紧接着，四五个男女陆续从里面走了出来，有的手里拿着小型摄影设备，有的提着便携补光灯。带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磊子叔？！误会！误会啊！”

　　王安几步跨到近前，连忙把王磊从男人身上拉起来。他一边解释一边摆手：“这是在拍片子呢！伪纪录片，真实感强一点。刚才那个是剧情需要，都是假的……”

　　他转头对地上的女人道：“小林，你先起来，把衣服整理一下。”

　　女人点点头，慢慢坐起身，把裙子拉下来，内裤穿好。她眼眶还红着，表情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只剩下一种专业的、尚且没有完全抽离角色的余韵。

　　王磊站在原地，盯着这一幕，过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你们这是在拍AV啊……”

　　“对。”王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旁边几栋看起来陈旧的土坯房，“这附近有好些老建筑，其实都已经被改造成农村题材的拍摄基地了。外面看着破，但里面装修的其实挺好的，设备也挺齐全的。核心区管得严，身份验证过了才能进来，所以我们才敢在这里露天拍。”

　　王磊沉默了两秒。

　　安雅回来后确实有跟他说过，村子现在划分了什么景区和核心区之类的。正常的习俗被放到了景区，而那些异常的部分，大多还保留在核心区。他听了，却一直没有直观的概念。直到刚才这一下，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进核心区了。

　　王安见王磊没说话，看了看旁边的天天，笑道：“天天也在啊。你们父子俩一起回来的？”

　　天天点了点头。

　　王安还想说什么。天天却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打断了他：“爸，我带你去祠堂吧。我知道路。现在时间不早了。”

　　王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王安也没再留他们，只笑着说：“那行。反正我们这边再拍一会儿也就收工了。磊子叔，你们先去祠堂，我拍完了过去找你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当我给你赔个不是。”

　　王磊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该道歉的是我。你们等会儿拍完了，一定要来祠堂，我请大家吃饭。一定要来啊……”

　　王安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安排拍摄。

　　父子俩沿着小路往更里面走。天天走在前面，步伐很稳，显然对这里的路线极为熟悉。王磊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散去的尴尬。

　　直到走出那片草丛很远，他才低声问：“天天，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天天头也没回：“我说了，你会信吗。”

　　王磊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两人穿过几条安静的石板路，很快停在一处三进的老建筑前。

　　青砖墙，黑瓦顶，门楣上“王氏宗祠”的字迹依旧，只是细看能发现梁柱和墙面都经过仔细修缮。这里就是祠堂。

　　第一进是门厅，第二进是享堂，正中摆着那块王磊记忆里的青石祭坛。再往里，才是寝堂。

　　王磊跟在天天身后走进寝堂。

　　光线有些暗，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最里面的墙上密密麻麻地安置着王氏历代祖先的牌位，最居中的位置，则供着一尊柳神根雕神像。

　　一个穿着黑色真丝盘扣短袖唐褂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香案前，动作熟练地上着香。

　　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背影挺拔。

　　王磊还以为是哪个族里的晚辈，轻步走近后，便礼貌地开口：

　　“不好意思，请问王大壮在吗？我是他儿子，刚回来。他叫我来祠堂找他。”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身。

　　王磊整个人愣在原地。

　　对方的脸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父亲王大壮。可他现在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哪儿有半点六七十岁老人的痕迹。皮肤紧致，眼神清明，皱纹几乎看不见，头发也只有在两鬓处才有一点浅浅的白。

　　“爸……爸……你……”王磊声音发干，话都说不利索。

　　王大壮看着他，眉头一挑：“你什么你？见到自己爹都不认识了？”

　　王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不但没变老，反而变年轻了？”

　　王大壮哼了一声，把最后三炷香插进香炉，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不是也没变老吗？”

　　他走到王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这五年我当了村长之后，每年主持柳神太牢祭。最开始只是不显老，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柳神显灵，一年比一年往回走。现在看着像三十多，实际都快七十了。”

　　说到这里，他眼神暗了一下，低声道：“要是你妈还在就好了。我们俩还能一起变年轻。可惜她出了村，一场车祸，直接就没了。柳神再神也护不到外面啊。”

　　王磊沉默了。

　　王大壮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转头看向天天，脸上露出笑意，上前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天天啊，又变壮了啊。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天天被抱得有点无奈，却也由着他，还叫了声“爷爷”。

　　王大壮松开手，才问：“安雅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王磊顿了顿，简单说了昨天晚上被薇薇撞见的事，以及自己把天天带回来准备冷静几天的事。

　　王大壮听完，直接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事？我那时候，家里人之间互相玩玩太正常了，只要别弄大肚子就行。哪像现在，动不动就讲这个讲那个。”

　　他拍了拍王磊的肩膀：“行了，先出去吧。站在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住几天。天天也是，别老闷着，村里有的是地方让你放松。”

　　三人从寝堂退出来，穿过享堂和门厅，走到祠堂外的石阶上。

　　刚出去，就看见王安带着几个剧组的人从另一边走过来。

　　王安远远扬了扬手：“大壮爷，磊子叔，我来了！”

　　王大壮看见他，笑骂道：“小安，你是不是又在附近拍你那些‘艺术品’了，怎么突然想到来找老头子我了。”

　　王安笑了，走到近前，把刚才的误会简单说了一遍。

　　王大壮听完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这算什么误会。走，一起去吃饭。‘鸿运来’我请客。算我代替儿子给你们赔罪。”

　　王安乐得答应，剧组的人也跟着起哄。

　　王磊本来还想推辞，说自己请就行了，却被父亲打断，直接揽住肩膀往前走。

　　天天跟在后面，表情平静，显然对这种突然的聚餐安排并不意外。

　　几人出了祠堂，顺着核心区的路往前走。

　　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饭店，正是鸿运来。

　　大堂里灯光偏暖，人声和酒气混在一起。

　　王磊一眼就看见，好几桌客人衣衫不整。有的男人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有的女人肩膀上还留着淡淡的红痕。更显眼的是几名穿着薄纱、妆造偏古风的女子，正穿梭在桌间，给男人斟酒、夹菜，动作亲昵自然，完全没有突兀的意思。

　　王磊脚步微顿。

　　核心区的“正常”，果然是和景区不一样。

　　店里的人看见王大壮，立刻迎上来，态度恭敬，直接把他们往里带。王大壮是现任村长，店里一直给他留着包房。

　　进了包房，圆桌已经摆好。王安招呼剧组的人坐下，王磊和天天坐在王大壮两侧。

　　刚落座，王大壮就先开口，语气诚恳：

　　“今天这事，主要是我儿子刚回来，还不了解村子的情况，让你们受惊了。我替他赔个不是。”

　　王磊也跟着拱了拱手，看向女演员小林和刚才被他掀翻的男演员小方，低声道：“确实是我莽撞了，当着这么多人，还动手推人，实在是不好意思。”

　　小林连忙摆着手，笑着说：“磊子叔，您别这样。我们拍的就是这种真实感强的。您的反应这么大，说明我们演的到位了。”

　　小方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都是误会，不敢当。磊子叔的力气真不小，我当时还真愣了一下。”

　　几人客气了几句，气氛很快缓和下来。

　　王大壮拿过菜单，往桌上一放：“都点一个自己想吃的，别客气。”

　　众人依次报了菜名。王安点了道红烧肉，小林要了清蒸鱼，其余人也各自选了道家常菜。轮到王大壮时，他看了看菜单，又加了两道。

　　“再来一份药香煨肉，再要一盅参须土鸡汤。”

　　王安听见，立刻出声阻止：“叔，这几样太贵重了吧？我们自己随便吃点就行，您别破费。”

　　王大壮摆摆手，语气不容推辞：“你们拍了一天也累了，这些东西补身子，吃了踏实。贵有贵的好处。你别看这几道药膳要贡献点才能结算。但它的药材都是用了柳神汁液培养的。吃了有额外的功能。给我个面子，一起尝尝。”

　　店小二应声下去。没过多久，菜陆续上来。

　　普通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药香煨肉色泽深红，肉质软烂，隐约能尝出附近药材处理后的特殊香气；参须土鸡汤则清亮醇厚，喝下去有股从胃里慢慢散开的温润感。两道菜都没有让人躁动的意思，只是吃完后身子明显舒泰了些。

　　王大壮夹了块肉放到王安碗里，又给小林和其余人各分了一些，笑道：“吃。这东西对身子好，补的是根本，不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们年轻人折腾得多，适当补补。”

　　几人推辞不过，只好动筷。

　　一顿饭吃到后来，气氛已经很热络了。酒过三巡，王大壮又让人加了些小菜，直到大家都有些撑了，才陆续停筷。

　　散席时，王磊主动和小林、小方以及剧组的其余几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王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交换完号码，忽然对王磊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笑道：

　　“磊子叔，我们国庆有个新剧本马上就要开机，要不要一起过来玩？”

　　王磊顿了顿，笑着摇摇头：“明天再说吧。”

　　王安也不勉强，只是笑着应了声。

　　出了鸿运来，夜风带着核心区特有的气味吹过来。

　　王大壮拍了拍儿子和孙子的肩膀，道：

　　“今天就先到这儿了。你们先回景区那边的别墅住。我今天不回家了，去你刘婶那儿过夜。明天我再带你们好好转转。”

　　王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父子俩和王安他们道别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身后鸿运来的灯火还亮着，大堂里隐约传来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国庆第一天，就这样过完了。